听着外面传来的关于“鸭子灭蝗”、“以虫换米”的阵阵喧嚣,以及百姓们对镇长李惟清的交口称赞,几人面色铁青,心中的怨恨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他的家产,他牟取暴利的美梦,一夜之间竟被这些人彻底粉碎!
囤积的粮食已被充公,成了平定粮价、赈济流民、换取蝗虫的资本,这无异于用他们的刀,破了他们的局。
一想到那堆积如山的粮食被如此“糟蹋”,几人就心痛得几乎滴血。
“完了……全完了……”刘老板瘫坐在草堆上,喃喃自语。
钱胖子眼神阴鸷,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别急……李惟清!沈拓!你们别高兴得太早!私自抄没民产,这笔账,老子迟早要跟你们算!等老子出去了,定要上告府衙,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他肥胖的手指死死抠着身下的草垫,仿佛那是李惟清和沈拓的喉咙。
他就不信,这官场上还没个说理的地方!他这些年上下打点的银子,也不是白花的!
相较于镇公所后院的阴冷怨毒,镇子内外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鸭群依旧在田间尽职尽责地巡弋,它们似乎也爱上了这种无需争抢,管饱管够的“美差”,一只只吃得油光水滑,连下蛋都勤快了许多。
而以虫换米的政策,更是将流民和部分本地贫苦百姓的积极性调动到了极致。
田埂边,河滩上,随处可见埋头捉虫的身影。一袋袋令人头皮发麻的蝗虫被运走,化作升升活命的米粮,流入千家万户。
肆虐的蝗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原本岌岌可危的稻田保住了大半,虽然减产已成定局,但至少避免了颗粒无收的绝境。
清河镇,竟真的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硬生生抢回了一线生机。
镇长李惟清几日来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疲惫却真实的笑容。
他看着镇公所前井然有序排队购粮的百姓,看着远处田野里摇曳的绿色,长长舒了一口气。
“大人,初步清点,此次共查封各类粮食……”张书吏捧着账册,低声禀报。
李惟清摆摆手,打断了他:“具体数目不必念了。眼下蝗灾暂缓,接下来有两件事要紧。其一,这些被拘押的粮商,他们的罪名,本官会详细呈文上报县衙及府衙,请求定夺。其二,也是最重要的,灾后重建,百姓生计如何维持?”
他沉吟片刻,道:“被蛀蚀过的田地需尽快补种些生长期短的菜蔬豆薯,好歹能弥补些收成。官仓粮秣,除去平价售卖的和平日粥棚所需,还可借贷给确有困难的农户作为种子,待来年收成后再缓缓归还。”
“大人英明!”张书吏连忙记下。
“还有,”李惟清目光扫过窗外,“此次危机,沈镖头及其夫郎,还有威远镖局上下,居功至伟。待事情稍定,本官必当上书,为他们请功!”
小院内,这几日也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秦小满的身体还未好全,沈拓看得紧,几乎不许他再操心外事,只让他在家安心静养,和狗儿照料那些桑蚕。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秦小满坐在院中老槐树下,看着已经蜕了几次皮,长得白白胖胖的蚕宝宝,嘴角带着恬淡的笑意。
这些蚕便是未来的希望,是能换回银钱,贴补家用的实在东西。
狗儿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桑叶上的水珠,如今他脸上多了些肉,眼神也灵动了许多,不再是最初那副惊惶麻木的模样。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沈拓带着身淡淡汗气回来了。他先去灶房喝了口水,才走到秦小满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都说了我没事了。”秦小满无奈地笑笑,心里却受用这份关怀。
“嗯。”沈拓确认他温度正常,才放下心,目光落在那些蚕上,“长得不错。”
“是啊,多亏了狗儿日日去采最新鲜的桑叶。”秦小满笑着夸了一句,狗儿立刻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朵却红红的。
沈拓点点头,在秦小满身旁坐下,沉默了片刻,才道:“镇长今日找我商议了后续之事。那几家粮商,他不会一直拘着,等上报文书拟好,便会派人押送至县衙,听候发落。”
秦小满闻言,轻轻“啊”了一声,眼中流露出担忧:“他们……会受到惩处吗?我是说,他们背后的人会不会……”
第六十二章
沈拓明白他的顾虑,道:“放心,李大人并非鲁莽之人,他手中证据确凿,且此事关乎一镇安定,上报之后,即便那些人有些门路,上面也不敢轻易姑息。只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钱胖子那几人,怨气极重。”
秦小满的心微微一紧,下意识地攥住了沈拓的衣袖:“那……会不会有麻烦?”
“跳梁小丑,不足为惧。”沈拓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沉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他们如今自身难保,翻不起大浪。只是日后你出门,还是要多加小心,尽量让狗儿或者镖局的弟兄跟着。”
“嗯,我知道。”秦小满乖巧点头,将那份担忧压回心底。
他相信沈拓能处理好一切。
沈拓看着他乖巧的模样,心中微软,换了个话题:“李大人还说,要为你我请功。这次若非你发现鸭群能治蝗,后果不堪设想。”
秦小满连忙摇头,脸颊微红:“我不过是凑巧看到了,算不得什么功劳。真正辛苦的是你和镇长,还有衙役乡亲们。”
“是你的功劳,便是你的。”沈拓语气肯定,眼中带着赞许,“我的小夫郎,很了不起。”
这直白的夸赞让秦小满耳根都热了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宁静而温馨。
然而,正如沈拓所料,钱胖子等人并未甘心就此认栽。
几日后,他们被一队衙役押送往县衙。临行前,钱胖子回头望向清河镇的眼神,充满了刻骨的怨毒。
他低声对身旁同样狼狈的刘老板道:“等着瞧……这破镇子,还有那姓李的和姓沈的,老子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们的家人早已带着重金和诉状,快马加鞭赶往了府城,去寻找那几位平日里收受他们不少好处的“大人物”。
与此同时,灾后的清河镇也开始面临新的问题。
蝗灾虽退,但被啃噬过的农田元气大伤,补种的作物生长需要时间。
官仓的存粮在平价售卖和赈济流民中消耗巨大,虽然暂时稳定了局面,但秋收前的这几个月,依然是个难关。
部分流民见蝗虫已捉得差不多了,换粮艰难,便开始在镇子周边徘徊,有的试图寻找短工,有的则依旧目光闪烁,打着别的主意。
镇上的巡防压力并未减轻多少。
这一日,秦小满想着家中存油不多,便在狗儿的陪伴下,去了镇上一家相熟的油铺。
买完油出来,却见街角围着几个人,正对着一个倒在地上的老妇人指指点点。那老妇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显然是逃难来的流民,此刻正捂着胸口,气息微弱地呻吟着。
周围的人面露同情,却无人上前。
“造孽啊……怕是饿的吧?”
“谁知道呢,万一是病……”
秦小满脚步顿住,看着那老妇人痛苦的神色,心中不忍。他记得沈拓的嘱咐,不要多管闲事,可……
他咬了咬唇,还是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轻声问道:“婆婆,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老妇人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狗儿有些紧张地拉着秦小满的衣角:“小满哥,咱们快走吧……”
秦小满犹豫了一下,对狗儿道:“去旁边铺子讨碗温水来。”
他正想仔细询问,那老妇人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抽搐,眼看就要不行了。秦小满吓了一跳,也顾不得许多,连忙伸手想去扶她。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原本气息奄奄的老妇人眼中猛地闪过一道厉色,干枯的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死死攥住了秦小满的手腕!力道之大,根本不像一个垂死的老人!
“你!”秦小满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想挣脱。
几乎在同一时间,旁边围观的人群中突然冲出几个精壮的汉子,满脸“焦急”地喊道:“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这小子撞到你了?!”
他们不由分说地就围了上来,一人去“扶”那老妇人,另一人则直接去拉扯秦小满!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秦小满心知不妙,奋力挣扎,脸色瞬间白了。
端着水碗回来的狗儿瞧见这一幕,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那抓着秦小满手腕的汉子手劲极大,脸上却装作悲愤的模样:“好你个小哥儿!撞了我娘还想跑?!大家评评理啊!”
这分明是早有预谋的讹诈,甚至是……绑架!
秦小满又惊又怒,拼命想呼救,却被另一个汉子趁机捂住了嘴!那老妇人也一改方才的虚弱,利落地爬起来,和两个汉子一起,拖着秦小满就要往旁边僻静的巷子里拽!
周围的人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时竟没人反应过来。
第六十三章
“放开小满哥!”狗儿终于反应过来,扔掉碗尖叫着扑上去,死死抱住一个汉子的大腿,张嘴就咬!
那汉子吃痛松手,骂了一句,抬脚就想踹开狗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找死!”
一声冰冷彻骨的暴喝如同炸雷般响起!
黑影如同疾风般掠至,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个正捂着秦小满嘴的汉子便发出短促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对面的墙壁上,软软滑落下来,不知死活。
沈拓去油铺寻秦小满,谁知恰好撞见这一幕,瞬间目眦欲裂!
他身形如电,出手更是狠厉无比。另一个抓着秦小满的汉子还没看清来人,便觉手腕剧痛,仿佛被铁钳碾碎,惨叫着松开了手。
沈拓一把将惊魂未定的秦小满紧紧护在身后,眼神森寒如冰,扫向那个吓傻了的老妇人和正要对狗儿动手的汉子。
那目光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让两人如坠冰窟,浑身僵硬,再不敢动弹分毫。
“沈……沈镖头……”有人认出了他,惊呼道。
沈拓看也不看旁人,只迅速低头检查怀中的秦小满:“伤到没有?”
秦小满惊魂未定,脸色苍白,靠在他怀里微微发抖,摇了摇头,却说不出话。
沈拓确认他无碍,心中滔天的怒火和后怕才稍稍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冰冷的怒意。他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死死钉在那剩下的两个歹徒身上。
“谁指使的?”
那老妇人早已没了方才的狠厉,抖如筛糠,另一个汉子也面无人色,腿软得几乎要跪下去。
“谁、指、使、的?”沈拓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没……没人指使……好汉饶命!是我们鬼迷心窍……看这位小哥儿心善,想……想讹点钱……”
那老妇人牙齿打颤,语无伦次地求饶。
“讹钱?”沈拓冷笑一声,根本不信。
方才那配合默契的动作,直冲秦小满而去的目标性,绝非普通讹诈那么简单。
他脚尖一挑,地上半块青砖飞起,精准地砸在那汉子膝弯。
“咔嚓”骨头断裂的脆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只见那汉子噗通跪倒在地,抱着腿哀嚎起来。
老妇人吓得尖叫,两眼一翻,竟直接晕死过去。
沈拓看都未看他们一眼,只对闻声赶来的几个衙役沉声道:“这几个人,还有墙边那个,光天化日下试图掳走我夫郎。辛苦各位官爷带回镇公所,撬开他们的嘴仔细审一审!”
衙役们这段日子常和沈拓打交道,自然清楚镇长对他有多看重。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将几个歹人拖走。
沈拓这才彻底转过身,将依旧微微发抖的秦小满紧紧拥入怀中,大手在他后背轻轻拍抚,声音放缓了无数倍,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没事了,别怕,我在这儿。”
秦小满把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深深吸了几口那令人安心的冷冽气息,狂跳的心脏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摇摇头,小声道:“我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狗儿这时才敢凑过来,小脸上还带着后怕和泪痕,扯着秦小满的衣角:“小满哥,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
“不怪你,狗儿,你今天很勇敢。”
秦小满安抚地摸摸他的头,若不是狗儿刚才拼命抱住那歹徒的腿,恐怕等不到沈拓赶来。
沈拓也点点头,眼中闪过赞许:“做得不错。”
得了沈拓的夸奖,狗儿眼睛一亮,惶恐稍减。
沈拓不再多留,紧紧握着秦小满的手,提起他和狗儿方才买的油,带着两人快步回家。
回到小院,闩上门,沈拓仔细检查了秦小满的手腕,那里有一圈清晰的红痕,是方才被那老妇人死命攥出来的。
他的眼神瞬间又冷了下去。
“我真的没事。”秦小满看他脸色不好,主动开口,试图缓和气氛,“幸好你来得及时。”
沈拓沉默地取来药油,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替他揉搓手腕,化瘀活血。他的指腹带着薄茧,力度适中,秦小满却觉得那触碰滚烫,一直烫到了心里。
“日后,”沈拓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任何陌生人靠近,都要保持警惕,记住了?”
一想到若是自己晚到片刻可能发生的后果,他就几乎无法呼吸。
“记住了。”
秦小满这次答得无比认真,经过此事,他也真正意识到了世道之险恶,并非所有善意都能得到善报。
第六十四章
揉完药油,沈拓依旧握着他的手不放,目光深沉地看着他:“小满,这世道比你想的要黑。今日之事,绝非偶然。”
秦小满心中一凛:“你怀疑……是钱胖子他们?”
“也可能是镖局的竞争对手,”沈拓眼神锐利,“即便不是李大脸亲自指使,也定与他们脱不了干系。这种下作手段,像是他的风格。”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另外,钱胖子他们人虽被押往县衙,但暗中势力仍在。报复不了我和李镇长,便冲着你来也是有可能的,此事绝不会就此罢休。”
一股寒意爬上秦小满的脊背。
他原以为最大的危机已经过去,却没料到阴影从未远离,只是换了一种更阴险的方式逼近。
“那……我们该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拓握紧他的手,语气斩钉截铁,“你只需安心待在家里,照顾好自己,外面的事,交给我。”
镇公所地牢里,连夜审讯有了结果。
那两个歹徒和醒过来的老妇人根本经不住吓唬,很快就招了。
确实有人指使,是个面生的汉子,给了他们不少钱,让他们盯着秦小满,找机会制造混乱将人绑走,至于绑去哪里,交给谁,他们却不知道,只说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线索到这里似乎断了。
镇长李惟清听到禀报,面色凝重。
他心知肚明这背后有人在捣鬼,但没有直接证据,也无法立刻奈何得了那些可能早已逃往府城活动的粮商家眷。
“加强巡防,尤其是沈镖头家附近,多派些人手暗中保护。”李惟清吩咐下去,又对沈拓道,“沈镖头,此事是本官连累了你和夫郎。”
沈拓摇头:“大人言重了,是这些蠹虫贼心不死。您这边打算如何处置钱胖子几人?”
“证据确凿,已呈报县衙。按律罪责不轻,即便不死,也够他们脱几层皮,家产充公是免不了的。”李惟清叹了口气,“只是这背后的暗箭,却不得不防。我已修书一封,将清河镇之事一并呈送我的座师——郢州府通判大人,希望能有些用处。”
沈拓抱拳:“有劳大人费心。”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看似恢复了平静。
秦小满更加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中。好在,那些蚕宝宝已然成熟,开始吐丝结茧,雪白的茧子渐渐爬满蚕簇,看着就令人欣喜。
狗儿经历了那件事后,似乎一下子长大了不少,做事更加沉稳机警,寸步不离地守着秦小满,眼里时常带着警惕。
沈拓则更加忙碌。
他不仅要打理镖局逐渐恢复的生意,还要协助李惟清维持镇子灾后的秩序,暗中更是加派了人手,严密监视镇内外可疑人员的动向。
这日,蚕茧终于到了可以缫丝的时候。
小院里支起了锅灶,弥漫着煮茧特有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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