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渐渐弥漫开,混合着清晨草木的气息,勾勒出一种寻常人家的宁静温馨。
等着药煎好的功夫,沈拓快速洗漱完毕,又去灶房熬了锅稠薄适中的米粥,热了几个肉包子,切了一小碟酱菜。
“先吃饭,吃完好吃药。”
两人对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吃着简单却热乎的早饭。
秦小满小口喝着粥,看着沈拓三两口解决一个包子。
一想到这个人即将成为自己的夫君,心脏就像被泡在温水里,软胀得发酸。
饭后,看着秦小满蹙着眉头将苦药喝完,又及时递上蜜饯,沈拓这才道:“我今日需去镖局一趟,交待此行事宜,也顺便将我们的婚事同弟兄们说一声。你在家好生歇着,若闷了就在院里走走,别走远。”
“嗯。”秦小满点头,“沈大哥你去忙正事,我没事的。”
沈拓又嘱咐了几句炉火上温着热水,晌午饭他已备好在灶房等琐事,这才转身出了门。
院门轻轻合上,小院里只剩下秦小满一人。
他并没有觉得孤单,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感。
他慢慢站起身,第一次开始仔细地打量这个小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墙角靠着几件练力气的石锁,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辣椒和玉米,显露出主人简洁的生活痕迹。
墙角摆着扫帚和撮箕,他走过去拿起扫帚,将昨夜风吹落的树叶轻轻扫拢;又找来抹布,将石桌石凳细细擦了一遍。
做完这些,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胸口也有些气促,但心里却觉得踏实。
坐在擦干净的石凳上,看着阳光一点点爬满院落,秦小满天马行空地想着:这院子很适合用来晒丝,那边空着的厢房能搭几个蚕架……
他就这样安静地想着,等着沈拓回来。
沈拓办事,向来雷厉风行。
他大步踏入威远镖局时,时辰尚早。镖局里一如既往的热火朝天,练功、卸货、喂马、擦拭兵刃的声响不绝于耳,夹杂着汉子们粗声大气的说笑。
“头儿回来了!”
弟兄们见他回来,纷纷停下手头的活计,笑着打招呼。
只是那笑容里,比往日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揶揄和好奇——郢州一路来回,镖头对车里那位“表弟”是何等上心,大家都不是瞎子。
“头儿,小嫂……呃,小表弟安顿好了?”
孙小五第一个凑上来,嘴一快差点咬到舌头,赶紧挠着头嘿嘿干笑两声,欲盖弥彰。
沈拓睨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否认,只沉声道:“嗯。正好,有件事要和你们说。”
他这话音刚落,原本还在假装忙碌、实则竖着耳朵听的众人立刻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沈拓眼底掠过点点极淡的笑意,随即正色道:“表弟从小与我订有婚约,此前多有不便,所以未曾明言。如今镖局的事情也忙完了,过些日子我将与他成亲,接下来诸多杂事,恐需辛苦各位弟兄。”
这话落下,院内静了一瞬。
随即,不知是谁先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众人脸上那点故作严肃立刻绷不住了,哄笑声和调侃声瞬间炸开。
“哎哟我的头儿!您可算说了!憋死弟兄们了!”
“我们就说嘛!普通表弟能让头儿您这么寸步不离地护着!”
“就是!喂药递水,盖被守夜,咱们可都看在眼里呢!”
孙小五蹦得最高,咧着嘴笑:“头儿您放心!兄弟们心里门儿清!小嫂子模样好,性子又乖,跟头儿您是顶顶相配!”
沈拓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调侃和祝福,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抬手压了压现场的喧闹。
“既都知道了,正好。”他顺势将任务都安排了下去,条理清晰,“赵奎,你和我去找镇上最好的官媒林婆婆,请她出面主持,择最近的吉日,该走的礼数不能省。”
“孙小五,你带几个人,把我那院子彻底洒扫布置一番,门窗贴喜字,新被褥新家具都置办起来,挑结实耐用的。”
“周叔你人面熟,去天香楼订席面,到时候喜宴直接摆在镖局里,按镖局上下再加小满的乡邻人数算,菜色要体面。”
他目光扫过众人:“还有需要采买跑腿的,辛苦弟兄们都搭把手。这事,就交给你们了。”
“头儿您就瞧好吧!”
“保准办得风风光光!”
“终于能喝上头儿的喜酒了!这回可得敞开了喝!”
众人轰然应诺,个个摩拳擦掌,比自己成亲还兴奋。沈拓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哄笑调侃,素来冷硬的脸上竟也有些挂不住,耳根微微发热。
他轻咳一声,目光扫过人群,刻意板起脸,却掩不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赧然,沉声补充:“还有,日后见了小满,规矩些。”
众人立刻会意,纷纷笑着保证:“那必须的!肯定敬着满哥儿!”
安排妥当,沈拓便带着赵奎,率先出了镖局,直奔镇西官媒林婆婆家。
林婆婆是清河镇最有名的媒人,经她手的姻缘数不胜数,为人精明却也不失热心肠。
见威远镖局的沈镖头亲自上门,又听明来意,再看到那份不菲的谢媒礼金,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哟!沈镖头大喜!大喜啊!”
林婆婆连忙将人请进屋:“这可是咱们清河镇的大喜事!您放心,老婆子我必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日子包您满意!”
她翻出厚厚一本黄历,手指仔细地在上面划过,嘴里念念有词:
“嗯……您二位八字可带了?哦,还没合?不妨事,先看个大概……这个月廿八……下月初二……嗯,初六!下月初六可是个大好的日子!黄道吉日,宜嫁娶、祈福、求嗣、出行、入宅……样样皆宜!错过可是要等下下个月的!”
沈拓与赵奎对视一眼,下月初六,距今不过半月。
时间紧了点,但镖局弟兄们手脚麻利,加紧操办,完全来得及。
“就定初六。”沈拓果断拍板。
“好嘞!”林婆婆眉开眼笑,立刻拿出红纸,工工整整地将吉日写上,“恭喜沈镖头!贺喜沈镖头!老婆子我这就开始张罗起来!”
定了日子,沈拓心中更是安稳了许多。
辞别林婆婆,他又带着赵奎去了镇上最大的绸缎庄,亲自挑了几匹质地细腻,花纹喜庆的红绸,又选了些上好的龙凤花烛。
经过五味斋时,想起秦小满喝药时蹙眉的样子,便进去称了好几样新出的精细点心。
最后,他在一个银楼前驻足,目光被橱窗里一个描着鸳鸯戏水图案的梳妆匣子吸引。那匣子做工精致,漆面光滑,小巧的铜镜擦得锃亮。
想象着秦小满用它的样子,他几乎没有犹豫便走了进去。
当沈拓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小院时,已近日头西斜。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秦小满正坐在老槐树下的小凳上,就着最后的天光缝补一件沈拓练功时刮破的旧衣。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眼中不自觉地带上了明亮而柔软的期盼。
沈拓风尘仆仆,冷硬的眉眼在见到院中安静等待的人时,瞬间柔和下来,染上了夕照的暖色。
“怎么不在屋里歇着?外面风凉。”
他几步走进来,将东西放在石桌上,很自然地伸手碰了碰秦小满的脸颊,触感温润,才放下心来。
“屋里闷,外面也亮堂些。”
秦小满放下针线,看着他买回的东西,有鲜艳的红绸,有上好的香烛,还有几包印着五味斋字号的点心和一个描着鸳鸯戏水图案的梳妆匣子。
他的脸颊微微泛红:“沈大哥,这些是……?”
“既是成亲,总要有些样子。”沈拓语气平淡,仿佛只是买了些寻常物件,“日子看好了,下月初六,是个黄道吉日,宜嫁娶。时间紧了点,但你放心,来得及操办。”
下月初六!满打满算也就剩下半个月的光景。
秦小满的心猛地跳快了节奏,脸颊泛起红晕,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这么快?”
“快么?”沈拓眼底掠过丝笑意,“我倒是觉得慢了。”
他恨不得明日就将人明媒正娶回来,牢牢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他拿起那包点心,拆开油纸,一股清甜的桂花香便飘了出来。
他将其递到秦小满面前:“五味斋新出的桂花糖糕,尝尝看喜不喜欢。”
见秦小满接过,他的目光又落回那个精致的梳妆匣上,顺手打开匣盖。光滑的漆面与栩栩如生的鸳鸯图案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内里精细的小抽屉和那面清晰的铜镜更是显出其价值不菲。
“这个呢,”沈拓的声音放缓了些,“我瞧着做工还行,你看看可合眼缘?”
刚尝了口糖糕,秦小满看着精美的匣子,有些惶恐地摇头:“太贵重了……我平日也用不上这些。”
“怎么用不上?日后若是看到喜欢的首饰,随时可以买下来放进去。”
沈拓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伸手转动铜镜,将镜面微微倾向他。
“瞧瞧。”
秦小满下意识地抬眼,望向镜中。
昏黄的光线下,镜中映出一张清瘦却难掩精致的脸,眉眼间依稀还带着病后的柔弱,但脸颊已比从前丰润了些许,唇色也透出淡淡的粉。
尤其是那双眼睛,因为近日的调养和心境变化,褪去了许多惊惶,添了几分安宁柔软的光彩。
他微微一怔,几乎有些认不出镜中人。
这真的是他吗?
沈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欣赏:“很好看。”
秦小满的脸颊瞬间飞上红霞,忙垂下眼睫,不敢再看镜中的自己,也不敢看沈拓灼灼的目光,心跳快得厉害。
沈拓低笑一声,不再逗他,将铜镜放回匣中:“收着吧,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秦小满看着他认真的神色,心里甜丝丝又软乎乎的,不再推拒,小声道:“谢谢沈大哥。”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沈拓揉了揉他的头发,看了眼天色,“饿了吧?我去做饭。”
第四十二章
几乎是一日之间,威远镖局的沈镖头要成亲的消息,就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遍了清河镇的大街小巷。
镇上顿时议论纷纷。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处处都是谈论此事的。
“竟是娶个哥儿!难怪沈镖头这些年对多少姑娘的示好都无动于衷……”
“听说那哥儿生得极好,就是身子弱了些,惹人怜爱得很。”
“沈镖头可是条真汉子,说一不二,既定了是谁,必定是放在心尖尖上疼的。”
流言有好有坏,但大多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感慨和羡慕。在沈拓绝对的实力和既成事实面前,那些微妙的议论很快便被即将到来的喜事氛围所冲淡。
镖局的弟兄们干活极其卖力。
媒人林婆婆动作迅速,很快便将合好的八字和吉日红帖正式送到了沈拓手上,又开始忙着草拟礼单,忙得脚不沾风,脸上却始终洋溢着喜气。
孙小五带着一群平日里舞刀弄棒的糙汉子,愣是将沈拓的小院布置得焕然一新。
窗明几净,院门和窗棂上贴上了大红喜字,檐下也挂上了红绸,新打的家具散发着木料的清香。
周叔也订好了镇上天香楼的席面,掌柜的一听是威远镖局办喜事,自是十二万分的上心。
沈拓有意让秦小满静养,外面的事一概不让他操心,只偶尔拿些花样料子回来让他挑选,或是告诉他一声进度。
他还特意请了镇上手艺最好的老裁缝来给秦小满量体裁衣。小院里每日都有人进出,热闹忙碌,充满了筹备喜事特有的欣欣向荣之气。
秦小满看着这一切,常常会觉得恍惚,像是在做一个美好得不真实的梦。
但他指尖抚摸过的红绸是真实的,沈拓每日归来身上带着的尘土木屑是真实的,那些镖师们送来瓜果蔬菜时憨厚的笑容也是真实的。
他的心,就在这一日日的忙碌与期盼中,被填得满满的,再也塞不进半分从前的凄惶。
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暖金色,沈拓送走最后一位来帮忙的婶子,关上院门。
一回头,见秦小满正站在屋檐下,仰头看着新挂上去的红灯笼,侧脸在暮光中显得柔和而宁静。
沈拓走过去,自身后轻轻拥住他,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
“在看什么?”
秦小满放松地靠进他怀里,声音里带着笑意:“看我们的家。真好看。”
暮色四合,檐下的红灯笼被点亮,暖融的光晕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影子拉长,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沈拓的手臂环着秦小满纤细的腰身,感受着怀中人全然依赖的放松姿态,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填满。
这小小的院落,因为多了这个人,挂上了这几盏红灯,便真的有了“家”的实感,再不是从前那个只是遮风挡雨的落脚处。
“喜欢就好。”沈拓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等到了正日子,会更热闹。”
“沈大哥,”秦小满微微侧过头,脸颊蹭到沈拓微凉的衣料,“这些天……辛苦你了,还有镖局的各位大哥们。”
他每日看着沈拓忙进忙出,将一应琐事处理得井井有条,那些平日里舞刀弄棒的镖师们,为了他们的婚事爬高踩低,搬东搬西,甚至还有拿起针线帮忙缝红绸的,虽笨拙却无比认真。
这份情谊,他深深记在心里。
“他们乐意得很,早就盼着能有由头闹我一回。”沈拓低笑,气息拂过秦小满的耳廓,“等你身子大好了,再好好谢他们。”
正说着,秦小满的肚子忽然极轻地“咕噜”叫了一声。
声音虽小,但在静谧的傍晚和两人紧贴的距离间,显得格外清晰。
秦小满的脸颊瞬间爆红,下意识地想从他怀里挣开,却被沈拓更紧地搂住。
“饿了?”沈拓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怪我,光顾着说话,忘了该做晚饭了。想吃什么?”
“都、都行。”
秦小满把发烫的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
“那就煮碗鸡丝面吧,清淡些,也好克化。”沈拓揉了揉他的头发,终于松开他,却极其自然地牵起他的手,“你来帮我烧火?”
“好!”
秦小满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他喜欢这种参与感,喜欢和沈拓一起在灶房里忙碌的温馨。
小小的灶房很快弥漫起温暖的水汽和食物朴素的香气。沈拓挽起袖子,动作利落地将白天周叔送来的熟鸡撕成细丝,又将嫩绿的小青菜洗净。
秦小满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小心地添着柴火。
跳动的火光将秦小满白皙的脸颊映得微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偶尔抬头,看着沈拓挺拔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切葱、爆锅、下面条……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鸡丝面就端上了桌。
清亮的汤底,雪白的面条,铺着嫩绿的青菜和金黄的鸡丝,香气扑鼻。
沈拓将筷子递给他:“小心烫。”
两人对坐着,安静地吃着面。简单的食物,却因为这份共同的经营和陪伴,显得格外美味。
秦小满吃得鼻尖冒汗,胃里暖融融的,连带着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他偷偷抬眼去看对面的沈拓,男人吃得很快,额角也带着一层薄汗。
吃过饭,收拾完碗筷,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沈拓将煎好的药端来,看着秦小满蹙着眉头喝完,立刻递上五味斋买的桂花糖糕。清甜的滋味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舌尖的苦涩,秦小满足足吃了两块才停下。
夜色渐浓,小院重归宁静,只余檐下红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
沈拓收拾好灶房,又将明日需用的药材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净了手回到屋里。
秦小满正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拿着沈拓那件之前没缝补完的旧衣,就着烛光,一针一线仔细地缝补着。
他女红算不得顶好,但针脚细密匀称,透着十分的用心。
听见沈拓进来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眸光水润,带着些微赧然,大约是又想起了晚饭前那令人脸红的“咕噜”声。
沈拓走过去,很自然地在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搁在膝上的手背,触感微凉。
“晚上就别做这些费眼睛的活了。”他声音低沉,“累不累?若是乏了,便早些歇息。”
秦小满摇摇头,将针别在衣料上:“不累的,就快补好了。就是……我觉得像做梦一样。”
沈拓明白他指的是这突如其来的,紧锣密鼓的婚事筹备。
他握了握秦小满微凉的手指:“不是梦。后日林婆婆会正式送聘礼单子过来,你若觉得哪里不合规矩,或是有不喜欢的,只管告诉我。”
相似小说推荐
-
植物人的我成了世界冠军(殷熵) [网游竞技] 《植物人的我成了世界冠军》作者:殷熵【完结+番外】晋江VIP2025-12-28完结总书评数:1630 当前被收...
-
美人带崽被大佬盯上后(砚山亭) [近代现代] 《美人带崽被大佬盯上后》作者:砚山亭【完结】晋江VIP2025-12-29完结总书评数:5843 当前被收藏数: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