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徐母从村里回来, 篮子已经空空如也, 碎布团成团在篮子里收着,而她脸上有笑意, 徐风来一见她这表情就知道郑媒婆答应帮忙。
知晓结果的事他也没问, 晚点徐母私底下给他说,果然如他所料他也不惊讶。
徐母还在自言自语:“若是能尽快就最好, 相看相看,不成的话也不耽误找下一个,眼见着就要入夏,时间更紧凑了。”
徐风来知她言之有理,如若明年春天他还未成亲就要上交数额不少的丁税,这还不是最严重的,到那时不单要给钱更不好找亲家。
徐风来心情如何不必说,徐母说的对,他们家的日子还要过,而周行川是迟早要走的。
他这一等又是一个月,等到春日芳菲尽,一晴方觉夏至。
这一个月来周行川变化颇大,以往将他弄得狼狈的烧火如今他手到擒来,一直不肯踏足为此还跟徐风来吵过的喂鸡鸭,在被鸭子啄了几次后也学会了在‘虎口’下夺蛋。
除了洗衣扫地,他甚至会锄地摘菜,一些简单的活他全学了个透。
虽然他还是懵懂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可与徐风来越发亲近的关系让他甘之如饴。
尽管这个亲近也只是体现在徐风来不会再动不动呛他。
眼见着梅子金黄杏子肥果园要开始新一轮的采收,上下巧村都忙活起来。
下巧村赶着采摘杏子,上巧村的汉子忙着去大老爷家做短工挣几分银钱。
家中汉子小子忙碌,连哥儿姑娘都不得闲,因此柳芽等人也有好几日没来找徐风来。
等柳芽再次上门却是带了个大消息。
这日早上,柳芽兴冲冲从下坡跑上来,一边走还一边喊:“来哥哥,你在不在家?”
喊了几声徐风来才听见,他从屋里出来,看见柳芽在青篱院墙外探着脑袋。
蔷薇花藤编织的院墙已到花期,朵朵蔷薇开放,柳芽在其中端的是人比花俏。
“你怎来了?忙完了?”
“先不说这个,有一事你听了肯定高兴。”柳芽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何事?”徐风来走过去打开篱笆门想让他进来,柳芽拒绝了。
他垫了垫脚说道:“韩夫子回来了,刚我看见他家的马车进了村。”
“真的?”果然如柳芽所说徐风来一听就露出笑容。
跟在后边过来的周行川一见他表情,顿时拧起眉头:“韩夫子又是何人?”
“是溧水县的贡生。”柳芽只说了这句又对徐风来道,“我已告知过枝姐儿,一会他们会过去,你来不来?去的话得赶早晚了人多。”
“我跟你一道。”徐风来说着就要去收拾东西。
周行川见他为了个韩夫子风风火火,相识这么久还从未见过他如此,不免好奇心起:“既是贡生为何会在上巧村?”
“韩夫子确实不是上巧村的人,去年春闱落榜后想安心读书备考,而我们上巧村山川秀丽于是他就搬到了这,在村子边上租了个小院子住着。”
“既不是先生又为何称呼他为韩夫子?”
柳芽见他一问再问也没嫌他烦,还一一告知:“因他不管是老弱妇孺,只要是请教学问的他都会耐心解答,所以大家尊称他为夫子。”
周行川一听瞬间明白来宝为何会如此着急。
当朝对哥儿姑娘管束不严,若是想家里也允许能上学堂去识几个字,但普遍来说束脩太重实在没几家负担的起,而这韩夫子不收束脩也教学难怪人缘极好。
他最后问:“韩夫子年方几何?”
这柳芽知道,因早有人打听清楚:“与来哥哥一般大。”
有学问还年岁相仿...来宝的亲事目前也没着落,不行,他得跟去看看。
周行川这边才下了个莫名其妙的决定,那边已经收拾好的徐风来出来了。
他手上提了个篮子,用布盖着看不出里边物体,但从形状来看应是一篮子鸡蛋。
在徐家住了一个多月因廉昭使钱才想吃肉就吃肉的周行川看了简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来宝对什么韩夫子倒是大方。
徐风来被这消息分了神也就没注意周行川的表情。
见他要跟着也没拦,这一段时日他都习惯后边跟个小尾巴,甚至柳芽等人都见怪不怪了。
韩夫子家前柳树绕路,绿水满池塘;越过围墙,有菜地数畦、翠竹一丛、小园一许收尽风光。
而此时,篱笆院墙外站着一排来看望他的人,有汉子小子也有夫郎姑娘。
人人手里都提着东西,或是一篮蔬菜,也或是像徐风来这样的送些鸡蛋。
阔气一点的给些腥肉与鱼干,从这就可以看出韩夫子在上巧村有多受尊崇。
前边过来的柳枝两人就排在末尾,两人见了她们径直过去。
柳芽唉呀了声:“还是来晚了。”
两个小姑娘见了周行川只敢点头算打招呼,话也不敢多说,一张俏丽的脸红着,视线更不敢在周行川身上停留。
柳芽见到了还耍笑人家:“都见几回了还害羞。”
直把柳枝和柳蔓笑的伸手来掐他。
柳枝小声道:“他可好看。”
徐风来听见了,抬起带笑的眸子看向周行川。
假亲戚这些时日没少往地里去,可他就跟晒不黑似的,一身肌肤还是那样白的能发光,便是与他同住一屋檐下的徐风来见了都常常受他娇颜暴击。
有时也不禁感慨好在阿靓是个小子,若是个哥儿或姑娘该引得多少人为他头破血流争风吃醋。
殊不知周行川也在看着他,见他忽然红了耳根,心中奇怪,脱口问道:“你很想见他?”
“嗯?”
“那韩夫子,为何要着急见他?”
他有时候总问些或说些听不懂的话,而有时徐风来会回答有时不去理会:“我哪着急?”
明明从头到尾都表现的很着急,周行川咬着后槽牙:“我倒要看看这韩夫子究竟是何方人物。”
徐风来笑道:“说的你会认得似的。”
“不准笑。”
又开始发疯了,徐风来摇摇头不再说话。
前边的柳芽说道:“你去前边看一眼不就清楚了。”
他也只是打趣,没成想周行川还真去了。
“...”柳芽,“他还真想见啊?”
徐风来耸耸肩。
正这时,听见他们说话声排在柳蔓前边的汉子回过头,徐风来身量高一眼就能看到:“真是来哥儿,我还以为听错了,你也来看望韩夫子?。”
徐风来循声望去,目光直接落在对方身上,长方脸厚嘴唇,眉毛粗犷,这副相貌徐风来有些印象,好似是柳如春那边的亲房,只是一时想不起名姓,但既是柳如春的亲戚,徐风来就不想理会,只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那人不过二十出头,见徐风来态度平淡,眼珠子一转又笑道:“你也来求学?此前从未听春小子说过你爱学习。”
柳芽几人可认出了他,这是柳如春叔公家的孙子,是他堂兄弟。
他装作不经意实则为徐风来出头道:“来哥哥与柳秀才又没关系他怎会知晓这些?”
又有更前边的汉子听到了,转过身来凑热闹:“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两人到底好过。”
柳芽真想啐他一口,是徐风来在后边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停住了话语。
面对这话,徐风来淡淡道:“他娘上我家借米粮时确实口口声声说念着我们家的好。”
柳如春堂兄弟柳如海一听这话顿时没了言语。
凡是听见这话的也都知道徐风来没掺假言。
一个村子里住着的大家都是知根知底。
那柳家虽说如今出了个秀才脸上有光,可往上数到爷爷辈,家底在上巧村来说也不算丰厚,集一大家之力才供养出柳如春爷爷这个童生,偏还赶上权利更迭,诸多事难以详说,后来徐楠靠泥水活发了家,那柳家的老人便找上了门说要与徐家结亲。
徐家亏就亏在这,但凡在上巧村多几门亲戚或者家中有个小子都不至于与柳家绑在一块。
偏生侯如生徐风来时伤了身子无法再怀,加上柳家出过童生,这世道到底是读书人珍贵,夫妇俩想要为哥儿谋好出路,柳家在当时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后来梅芹打着亲家的名头多次找徐家借米粮,村里也有许多人知晓。
而徐风来这句话,明着在说柳家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
第26章
要见韩夫子并不难, 周行川身材颀长,往前一站就看见院子里边戴着幞头的年轻男子,只是还未看清对方容颜就听到后边传来争吵声, 当即收了视线回转脚步。
才刚靠近就听到有夫郎说:“要我说这事过去就过去了, 你们到底是没这缘分,我记得你也快二十了,还是赶在明年前把自己的事办了。”
到这徐风来都还能忍:“我的事自有打算,就不劳叔夫担忧。”
又有看热闹的人遥遥喊道:“来哥儿,你莫不是还在想着柳秀才?”
想着柳如春?
这话真是把徐风来逗笑了:“我想他做什么?”
那人见徐风来的目光轻飘飘地看了过来, 顿时底气不足:“想他回心转意?”
“他的回心转意值几个钱?”徐风来唇边冷笑抑制不住, “他要真是有这良心就该把欠我家的米粮还了来。”
柳如海说道:“当日拿出来也是你们家心甘情愿的, 怎今日又说是欠?就算是柳家退亲, 你也不能倒打一耙。”
这才是徐风来愤恨的, 当日梅芹就是这副可恶嘴脸。
柳芽几人也是知道他家吃了这亏,连一向不怎么说话的柳蔓都忍不住说道:“可芹婶子经常在我们面前骂来哥哥,说好歹是结了亲的关系,不想着来哥哥体贴婆家便算了, 借点米粮也推三阻四。”
此话一出柳如海便瞪着眼睛说道:“小丫头乱说什么。”
柳芽柳枝赶忙附和:“我们都听见了。”
一时间在场的小姑娘和小哥儿都附和起来,想来梅芹以前没少口无遮拦才有了今日的反噬。
正这时又有另一道冷冽声音响起:“我听半天算是听明白了, 分明是柳如春忘恩负义自私自利, 你们不去找他算账反而刁难无辜?”
众人循声望去, 都被来者惊艳到。
他们当然知晓这位面如冠玉的年轻男子是徐风来家的远房亲戚, 但不妨碍他们见一次惊叹一次。
见他出面替徐风来说话,被徐风来应话的汉子说道:“你一个外乡人怎知我们上巧村的事?可别着了徐家的道。”
周行川冷笑:“我可不是你这有眼无珠的货色, 若是打着为难徐家好攀上柳如春的心思劝你趁早歇了。”
柳芽听了倒吸口气, 悄悄对前边的柳枝说道:“阿靓嘴巴这么厉害。”
柳枝点头,深有同感。
就这时, 院子里正在招待访客的主人闻得外边吵闹之声也走了出来。
“这是做什么?”嗓音温润,一时将众人视线拉回。
徐风来也看了过去。
韩夫子立在门口,两侧是自觉避让开的村民,而他在人群之中,目光直直落在徐风来身上,见徐风来看过去他还点了点头。
徐风来碍于礼仪也点头回应。
“没什么。”他不想在韩夫子家门前闹这些笑话。
可不过是点头的动作,周行川却跟烫了眼睛似的,仿佛两人是在眉目传情。
于是再出口话语刁钻:“我见大家如此尊敬韩夫子想来也是认理的,可今日所见并非如此,倒是我想当然了。”
一句话把众人都囊括了进去,于是不管方才看戏的还是出面说话的脸上都臊了起来。
尤其是故意发难的柳如海,他今日过来是想求韩夫子收家中小儿为徒带在身边仔细教导,见周行川当着韩夫子的面指责他,一时间又羞又怒:“不过是闲聊几句,怎么到你嘴里就成十恶不赦了?”
周行川歪头,语气虽是平淡可话却咄咄逼人:“这么说我往你身上泼脏水也可以是闲聊?”
眼见气氛越来越焦灼,韩夫子不得不出面调解:“大家有话好好说,不至于为了这些小事动气。”
“小事?”周行川如今是见谁逮谁,“韩夫子,可不是什么水都能和稀泥的。”
这是在让韩夫子别胡乱做和事佬。
徐风来见他连韩夫子都说上了,怕把人得罪,想让他消消火气,结果还没开口就被周行川一眼瞪了过来。
“...”忽然就不敢说话了。
非但如此,周行川避免他开口说些不该说的,还用眼神示意他到自己这边来。
徐风来有些踌躇,但人是替自己出面,还是提着东西走了过去。
他这般听话,周行川心头的无名火总算消解了些。
“今日之事你们必须向来...来哥儿赔罪。”差点得意忘形当着众人面前喊来宝的周行川赶忙改了口。
要他们给一个哥儿赔罪?
那是痴人说梦绝无可能。
何况这外乡人算什么?都说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就算出身好可如今不也是借住在徐家,这都两个多月了也没见咸鱼翻身,怕是这辈子都无出头的可能,一个外乡人还敢指使他们做事?
周行川见他们无动于衷,知他们是没把自己的话放心上,非但如此只怕还当个响听听就罢了,由此更加气愤他们轻慢徐风来。
“我以为几位也是敢作敢当的,殊不知是缩头乌龟一个,既然今日不开口那往后也没开口的必要。”他记住这几人的样子后喊徐风来,“我们走。”
那几人还不以为然,柳芽却暗笑,别人不知道他还不清楚?这小少爷日后回到家中要真是记得今日之事,将来有这些人好受。
徐风来见他说走就走,反应慢了会没跟上去,周行川走了两步见他还愣着,转过身拧起了眉。
徐风来赶忙跟上去,甚至都忘了和柳芽与韩夫子说一声。
周行川见他跟上来脸色才好一些。
等走出韩夫子家一里路的距离,徐风来才想起自己是来求学的。
“...”但是这会再回去也不合适,罢了,改日再走一趟便是。
就是这假亲戚...徐风来是真不知该拿他怎么办。
周行川也憋了一肚子气,但不是针对徐风来:“柳如春的事我都打听清楚了,等过几日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打听清楚什么?”
假亲戚怎还跟柳如春扯上关系了?
一直想偷偷把事办了的周行川此时不得不说道:“柳如春中了秀才之后被溧水县的富商看上,他估计是怕你影响他的前程,所以早早就让柳家来退亲。”
徐风来脸色很平静,他一点都不意外:“你怎打听起他来了?”
为何要在意这事?
周行川停住脚步,看着他的身影,明明自己也不知答案的问题却鬼使神差说:“我还能为了什么?”
徐风来也顿住了脚,他微微抬起头,视线对上周行川。
那双眼睛依旧只映着一个他。
而这一刻,徐风来也仿佛鬼迷了心窍:“周行川,你做这些就不怕我看上你?”
“什...什么?”
周行川被吓到结巴,而此时,他的心口仿佛照进了一道光,将这些日子因徐风来起的迷茫都照亮了。
额上脸上连脖颈都飞快涌上一层晕红,眼睫轻颤,似一只刚学会飞翔的蝴蝶般,带着初见人世的清纯与天真。
他为何要害羞?
看着脸红成一片的周行川徐风来又不知该怎么说了,只能转身走人。
见他走周行川也愣住:“来宝...”
徐风来如今也是一团乱就没搭理他的呼喊。
他不说话周行川就拿不准他的意思,才刚刚亮了那么点的心思这会又有昏暗下去的趋势。
从韩夫子家走回徐家也用不了多久,两人一走一追,转眼就到了徐家家门前。
徐风来正想回屋喘口气,结果刚进院子里就看见徐父徐母陪着一眼熟一陌生的两人坐着。
眼熟的那个见他回来,甩着帕子笑道:“可算回来了,等你许久了。”
周行川落在后头,刚进院子就听见这话,不由循声望去。
见一簪花抹粉的妇人坐在徐母对面,而她身边另坐着个二十左右的魁梧汉子。
汉子其貌不扬,肤色黝黑,下巴处还有一个胡豆大的黑痣。
全然陌生的一个人让周行川意识到了什么,不由眉头紧蹙。
来人正是郑媒婆,她见了周行川,哎呦一声:“这就是你家那亲戚?瞧瞧这相貌身段当真绝色,可说亲了?”
徐母尴尬笑了笑,没正面回答,而是对周行川道:“阿靓你过来,我有事吩咐你做。”
这是要支开他。
一向听话的周行川此时却像被钉住了双脚,他甚至十分失礼地问:“他们是谁?”
心头慌乱的徐风来握紧了手里的篮子:“你先出去。”
“来宝...”
“够了周行川...”徐风来抬起头,周行川此时才注意到他的眼睛红了,身体紧绷,似乎在压抑着什么,“这是我的事,请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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