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花印...”
“我时常一个人出门,为了避免麻烦会做些伪装。”
很成功,如若不是知道他哥儿的身份只怕被骗了去。
桃山上,被春雨淋打过的桃树落了一地的花红,而桃叶却更加翠绿。
周行川见过它最美的时候,若换了以前,此情此景可能引来他吟诗一首,今日他却担忧:“前几日的雨对桃树可有影响?”
走前边的徐风来有些诧异他的问话,但还是答道:“四时变换、晴阴雨雪都有妙处,并不碍事。”
那他就放心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也走到了桃山最高处,再往前就是下坡了。
周行川又看到了另外一片景色。
就见一川绿水穿着青翠的两处山崖而过,而平静的河面上荡着几艘小船,上头皆有戴斗笠的渔夫伫立,或是撒网;或是垂钓。
周行川又问:“那是村里的渔夫?”
徐风来也往下看了眼,想了想:“今日是双日,那是下巧村的。”
“下巧村?”周行川朝远处眺望,果然在河对岸看到一处村庄的影子。
徐风来抬起手,往前一指又往后一指:“这一段到那一段属于上下巧村的范围,两村约好各村每月只能捕捞十日,单日是上巧村,双日是下巧村,剩下十日让溧水休养生息。”
“他们都答应?”
“自是有不愿的人,只是上下巧村斗了几十年,盯对方跟盯贼似的,双方想耍赖也不成。”
“斗什么?”
徐风来见他感兴趣,加上也确实无聊,便把上下巧村的历史说与他听。
原来上下巧村是溧水县本就有的村落,因数十年前战乱致使人口凋零,后来北方的难民往南迁,在两地落了户才又把村子给壮大了,到如今两村已各有近百户人家。
时光流逝,今已太平盛世,两村百姓安居乐业。
但日子虽说过得去,可两村也并非没有龃龉也偶有摩擦。
争执由抢夺溧水而起。
溧水改道将村子一分为二之后,有年遇上大旱,两村境内所有的河流干涸,就只剩溧水还有些许水源,供养两村过活的溧水有多重要世代耕耘的村民心里自然清楚,溧水水面降低,以往灌溉两岸田地都有余的溧水如今供养一村都难,为了活命,两村百姓便这样吵了起来,就算来年暴雨溧水又恢复了以往生机,可这习惯还是延续了下来,一个说溧水先从我村头过,一个说溧水边上我地最多,经常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争得那叫面红耳赤,若遇上脾气冲的还可能放下活拎起锄头站在田埂上扯着嗓子跟你嚷嚷。
两村人争了几十年也没吵明白,这吵架就成了两村的风俗。
这趣事连带着附近村落都有所耳闻,回回两位村长去里正那议事,遇上同僚偶还被耍笑一番。
周行川听完后也不由得笑了声:“倒是有趣。”
“有趣什么?那些人斗嘴可不管你老弱妇孺,惹到了通通一顿骂。”
谁知周行川笑的更欢:“你也吵?”
徐风来危险地眯起了眼:“阿靓,你今日话有点多。”
周行川便把皂纱放了下来。
徐风来道:“掀起来,一会踏错了掉下山去可没第二条命。”
周行川又把皂纱掀了起来。
其实徐风来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与他相处一段时日的周行川早已知晓。
两人一路走一路拌,竟也不知不觉到了溧水县城外的小道。
这座小城屹立于山林之间,道路上人头攒动比肩擦踵。
进了县城,人来人往,路两边支着摊子卖东西,摊主尽情吆喝顾客大胆还价。
再往里走一点,商铺林立,鳞次栉比排列有序。
酒馆外幌子飘荡,茶馆内说书先生一回更比一回精彩,掌声不断。
热热闹闹中,徐风来侧身对周行川道:“先去医馆。”
此时周行川已经把皂纱放下,闻言点点头。
徐风来便带他去相熟的医馆。
到了医馆,徐风来进去,周行川在外边等。
接货的是个两鬓发白的老大夫,与徐风来交易数年早已熟悉,见他上门先寒暄几句,其次才说:“今年黄铃花涨了一文钱。”
这对徐风来来说是个好消息:“那可赶巧,今年黄铃花也比去年好。”
“我让人称量。”老大夫随手招来一个药童,指使他去拿杆秤来。
徐风来把用布袋装着的黄铃花从背篓里提出来,一会后药童出来,用秤钩扣住布袋称量。
“一共七十三斤半。”
称完之后药童报了个数,之后一手提着布袋,一手提着秤进了后院。
过了会又出来,说:“布袋正好五两重。”说完把布袋还给了徐风来。
老大夫说:“就按八百八十文算吧。”
徐风来笑道:“多谢李大夫。”
李大夫摆摆手,亲自点了钱数给他。
八百八十文结的铜板,多且重,徐风来用布袋裹好装进背篓里,与李大夫告别后离开了医馆。
周行川就在门侧边等着,见他出来迎了上去。
徐风来看见他,说:“再去买些杂物就回。”
周行川本就是跟着他出来走走,自是他说什么就什么。
去粮油店打了两斤醋,还买了些盐和其他,徐风来见铺子里的红糖品相好,又掏钱买了一斤,徐母身体不好多吃红糖于她有益。
周行川一路跟着他,见他连花一文钱都算的仔仔细细,不解的同时也再次知道老百姓的日子并没有这么容易。
买好东西就该回了,徐风来想着他难得出来一次,身上也有徐父给的些许银钱,便问他:“你买不买?”
周行川并没有什么想买的,他从小过的就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对平常人家或许难得的东西在他眼里都不过如此,可看着身边的徐风来,再想到他花钱的样子,在路过一位卖糖糕的大哥时,周行川停下脚步,冲摊主道:“来一碗。”
大哥见是戴着帷帽看不清面目但气质矜贵的男子,不敢多疑,唉了声,赶紧打了一碗递过去。
周行川一边给了两文钱,一边接过来递给徐风来。
“给我?”
“嗯。”
看着软成一团的糖糕,徐风来十分可耻地心动了,但还是先忍住:“是你要买可不是我求的,钱还是得还给我爹。”
周行川早知他嗜钱如命,闻言也并没有像刚开始那时觉得他市侩:“好。”
徐风来这才接过来。
大哥临商铺设的摊子,徐风来捧着碗蹲到墙边上去吃,周行川见他眼睛微微发亮的样子也不禁勾了勾唇角。
他想:“来宝喜欢吃甜的。”可是饭桌上甜食不多,他一直没发现这个问题。
大哥既然敢支摊子卖糖糕那手艺一定过人,徐风来吃了一碗甜腻腻的糖糕是心满意足。
刚把大哥的碗还给他,又及时从旁边递出来一方手帕。
绽放的梅花在上,是徐风来的手帕。
“给。”
徐风来看看手帕,又看看他,最后抿了抿唇:“不用。”说着就走。
周行川以为自己又冒犯了他,殊不知皂纱遮挡了视线,他没看到徐风来泛红的耳根。
走在前边的徐风来悄悄拿袖子擦了擦嘴。
假亲戚是真不避讳还是也没把他当哥儿看,怎能把用过的手帕再给他?
徐风来一向知道村里人对自己的评价,说壮哥儿丑哥儿的都有,莫不是他也这般觉得?
也是,以周行川的地位什么样的姝色没见过?
他又算得上哪样。
仿佛用食过量,刚刚还甜的发腻的糖糕此时却生出一点苦来。
周行川浑然不觉他在想什么。
两人的相处虽不敢说一定愉快,可也总能说上几句,明明来时还好好的,就算拌嘴徐风来也没真的生气,怎这会又不说话了?
看着还像他把人给得罪了。
难不成是介意刚刚递帕子的行为?
周行川一回想确实是自己唐突,他与徐风来非亲非故哪能做这事?
可就是自然而然做了。
一个瞎想一个懊恼,两人一路无言到了家。
周行川做错了事不敢多说怕再添嫌隙。
于是两人直到到家也没再说上一句话。
徐母见他们回来,得知黄铃花涨了一文钱也高兴。
七十斤那就多了七十文,够家里买好几次肉吃了。
又见徐风来还给自己买了红糖,心里头更欢喜,乐呵呵道:“来宝下午你杀只鸡和螺一起煲,还有芽哥儿送了一大碗河虾过来,晚上我去割点韭菜炒着吃。”
今日徐父开工是应该要吃好一些:“嗯。”
落日熔金暮云合壁。
徐家厨房,炉膛里的柴火烧的正旺,砂锅里炖煮的鸡汤发出噗噗声响,徐风来往大锅里倒了油,烧热之后将切成段的韭菜下锅炒,炒出香味之后又倒入洗干净的河虾翻炒,待韭菜与河虾炒熟便可出锅。
他往锅里舀了一瓢水,喊道:“吃饭了。”
屋外边的徐父与周行川顿时鱼贯而入。
今日只一道螺煲鸡汤和一道韭菜炒河虾,但是分量足足够四个人吃。
徐母先盛了汤,对周行川道:“你试试这个。”这可是上下巧村的特色。
“多谢夫人。”
尽数入座之后周行川才端起碗抿了一小口,鸡汤混入了螺的鲜,是他不曾接触过的味道,以后等回京可以叫人学着做。
他又夹了一筷子韭菜炒河虾,才嚼了两下就感觉嘴巴疼,可在饭桌上他不能吐出来只能囫囵吞下,然后用舌尖顶了顶发疼的位置,却尝到血的腥味。
徐风来见他吃着吃着不动了,右边的脸颊还鼓起一块,停下筷子问他:“扎破嘴了?”
周行川点点头。
徐母哎呦了声:“倒忘记把虾头剥了。”河虾壳硬,尤其虾头,不小心就会被扎到,只是他们一家吃习惯了没这感觉,可周行川细皮嫩肉的...徐母也不好意思,“阿靓对不住,是我疏忽了。”
周行川哪受得住这话,他如今还是白吃白住人家的:“不碍事的夫人,你无需挂怀。。”
“娇气。”徐风来说了句却放下碗筷起身去把灶火重新点了起来。
徐父问他:“你做什么?”
“还有一点韭菜,我再炒两个蛋。”
知他是为了周行川,徐父也不说了。
周行川见他虽是念叨却还是动了手,不知他是为了上午那一碗糖糕还是其他,只是在想,来宝是不是愿意搭理他了?
半个月很快过去,转眼周行川就在徐家借住了一个多月。
近来徐家也忙,地里的花生豆子得除草施肥,一家子每日都早出晚归,忙得不可开交。
徐风来□□不完的农活压得喘不过气,身心疲惫也就没心思去‘刁难’周行川。
不过他听柳芽说有好几次看到有哥儿姑娘打他门前过,面容陌生,应该是下巧村来的。
徐风来一直没碰见也就没放心上,这日一家子早回,他刚走上家门前的小坡,就看见两个身影拐过屋角消失不见。
可巧的是他还见到周行川站在门口。
对方穿着他给的那身青衫,长身玉立,傍晚的霞光照在他身上,将人都映照出几分光华。
周行川也看到了他们,当即迎了上来:“你们回来了。”
荷着锄头的徐风来问他:“刚那两人是找你的?”
“非也,是找你的。”
“找我?”徐风来眉头挑了起来,很快他想通了诀窍,瞪了眼周行川,“我们在外忙生忙死,你倒好,在家招蜂引蝶。”
周行川一头雾水:“此话何解?”
“我问你,近来家里是不是有许多哥儿姑娘上门?”
“这几日有,可都说是找你的。”周行川没隐瞒,“我也不认得他们,就说你不在家。”
徐母听后笑道:“怕是打着找来宝的名头实为看你的。”
周行川瞬间读懂不敢再言。
徐父又道:“你样子好,又在上巧村住了月余,名号早传开了,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心里好奇来看两眼也不奇怪,进屋去吧。”
四人一前一后进屋。
徐风来与周行川落在后边,徐风来还道:“我看你还是跟我下地去,免得他们把我家门槛踏破了。”
这他可无辜:“怪我可没道理。”
徐风来当然知道没理,他就是憋的。
进了屋门,把农具归放好,一家子又各自忙碌,徐父去挑水浇菜,徐母去做饭,徐风来喂鸡鸭和清扫院子。
周行川别的做不了,只能收自己的一身衣裳,徐风来与徐母的他不能碰所以不敢收,因此显得无所事事。
徐风来把鸡食拌好,端着鸡食盆出来,见他站在院子里跟个木头似的,使唤道:“阿靓,你去把鸡鸭喂了。”
周行川一听,身子站的更直,想也不想就拒绝:“我不去。”
这话徐风来可不爱听,当下就跟他较上劲了:“就你最闲你不去你做什么?”
“总之不去。”他一时间铁骨铮铮,好像徐风来拿棒子敲都打不折,有脾气的很。
若是之前,他不答应徐风来最多说两句不会强迫人,可今日他心情不好,周行川还往火堆里撞,可把他的气火拱的三丈高,当下恶狠狠说道:“不去就不许吃饭。”
“你为何总是如此?也不是我让他们来的,作何把气撒我头上?”周行川急的原地打转。
厨房里的徐母听见两人的说话声,一开始还听不太清,只是越听越像要吵起来,赶忙走出来:“你们两个又怎么了?”
听听这话,想来是这段时日也没少吵,徐父徐母都习惯了。
周行川见了徐母跟见了救星似的,告状道:“来宝为那些人迁怒我。”
徐风来冷哼:“真是好笑,我们又没关系为何要迁怒你?”
徐母也疑惑:“那是做什么吵?”
“我让他去喂鸡他不答应。”
“不答应你去不就行了?鸡舍那边脏,你看他是能受得住这个的?”
这话一出来,徐风来就像斗败了的公鸡,瞬间蔫了,端着鸡食盆默不作声去了鸡舍。
周行川与他相处月余,多少懂他情绪,见他这样就知道他还有话只是不说了,于是又不安起来。
可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原因。
其实周行川清楚自己被徐风来勾住太多心思,太过注意他,可他不清楚这是因为徐风来是他的救命恩人还是只因为对方长了一张他属意的脸。
见徐风来一声不吭走了,他的内心不由忐忑。
这半月里徐风来从未让他做过活,他每日除了一身衣裳是自己洗的,其余时候相当游手好闲。
周行川知道是因为两位长辈心善才没把自己轰出去。
他还在这愣着忐忑不安陷在自己的思绪里,那边喂完鸡鸭顺便打扫了鸡舍还捡了好几个蛋的徐风来又重新出现。
见他在院里站着,一见自己眸子也亮了起来,徐风来全当没看见,径直进了厨房。
晚点徐父回家也到了用膳时候,坐在饭桌上,见两人气氛不对,多嘴问了句,徐母就道:“又吵起来了,这两人也不知是哪不对付,一个屋檐下住了月余还能动不动就吵。”
徐父笑道:“都说不是冤家不聚头,我看他们俩天生八字不合。”他是没往歪处想的。
倒是徐母听了这话横了他一眼,心下有了计较。
周行川被长辈打趣也只能笑笑,他偷偷看对面的徐风来,见对方冷着一张脸一点表情也没有,就知道这气还堵着没散。
于是自己心上也像落了块石头一样。
夜晚,洗漱之后的徐家夫妻回了房间,躺在榻上闲聊。
徐母说起今晚的事:“你怎在孩子面前说这个?”
睡外侧的徐父不解:“哪个?”
“冤家那话,那哪是能说哥儿与阿靓的?”
徐父一拍嘴巴:“瞧我这嘴,是说错了。”
徐母摸到他的手拽在手里:“哎,你说哥儿不会看上阿靓了吧?”
“怎这样想?”女子心思细,徐父见妻子这般说以为她知道些什么。
徐母想了想,附在他耳边,把那日徐风来拿衣裳给周行川时说的话告知了徐父。
徐父一听,心也沉了下来,寻思许久,终是叹口气:“要真是如此也不怪哥儿,但是两人...哥儿的事也该做做打算,明儿你别去地里了,上郑媒婆那走一趟。”
“我也是这想法,但是找人相看这事还是要知会哥儿一声,你知道他脾气。”
“我知晓,那明儿你跟他说说,阿靓与我们不是一路人,他早晚都要走的。”
徐母也唉声叹气起来。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在上巧村待久了待出毛病。
犹记他与徐风来初相见,那人就提到说要他干些喂鸡鸭扫屋子的活,当时他是什么反应?深感冒犯还斥责徐风来放肆。
可如今,他居然在想自己明日是不是该向徐风来赔罪,说以后会帮着做活。
相似小说推荐
-
事业批不想谈恋爱(七夏野) [近代现代] 《事业批不想谈恋爱》作者:七夏野【完结】晋江VIP2024-11-30完结总书评数:997 当前被收藏数:3697 ...
-
拼爹大舞台,是爹你就来(流初) [BL同人] 《(综漫同人)拼爹大舞台,是爹你就来》作者:流初【完结】晋江VIP2024-12-04完结总书评数:102616当前被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