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桃俯下身,抹掉江江成串的眼泪,笑的柔暖,说:“我们现在才跟爸爸说,爸爸没有时间啊,下次我们早就跟爸爸说好不好?这样爸爸就会有时间陪江江了。”
她还是不忍心告诉江江事实,也知道江江这个年纪解释了也白说,只能找个理由先搪塞过去。
章林一够着身子,去抚摸江江的脸蛋,哽咽着说:“江江对不起,爸爸下次陪你好不好?”
江江这孩子最大的特点就是懂事,轻轻抽噎几声,点了点头,转头又问真桃:“舅舅他今天有事吗?我现在找舅舅,他会不会也没有时间啊?”
真桃笑,揉了揉他的头顶说:“舅舅有时间。”
江江用力点头,又去看章林一,神色一变,委屈中带着不甘,却又有一些渴望,委屈巴巴地说:“爸爸,那你能看到焰火吗?青山他们说可好看了,我想爸爸也看。”
高高的墙外,他又能看到什么呢,探视结束后,他又会回到冰冷的房间,只能透过一扇方形小窗去感受外面的世界。
章林一看着江江,抚摸着他的脸颊,点了点头,说:“可以,爸爸能看到。”
江江破涕为笑,双眸眯成了一条缝,脸上还挂着两道泪痕就手舞足蹈起来,笑嘻嘻地欢呼:“太好了,爸爸也能看到焰火!我要告诉青山,我爸爸也能看到焰火!”
真桃看着江江,鼻子一酸,转过身,眼泪掉了下来。
过完年, 真桃照常去街道粘鞋底,她打算坚持到最后一天再去医院待产。
这天早上,真桃和往常一样, 起床,洗漱, 做早饭, 然后和江江吃早饭, 两人再一起出门。
二月天, 早上还有些冷, 水缸里浮着一层薄冰,树梢上也挂着小小的冰锥子,风一次, 叮叮铃铃地响。
真桃推开门, 一股冷风灌进来,江江就跟脱缰的野马跑了出去,边跑边摘刚戴上的帽子。
“诶!江江你把帽子戴戴好!”真桃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抓住, 摁在了门框边上。
江江到了调皮的年纪, 死活都不肯带帽子, 脑袋摆的似拨浪鼓。真桃大着肚子,动作少许吃力,隔着一个大肚子的距离, 一手摁着他,一手夺过了他手里的帽子。
“让你戴好!耳朵长哪里去了!”真桃又给他戴上, 往他脑袋敲了下,嘴角上翘,忽然身子定住了, 笑容僵在脸上。
江江还在挣扎,完全没有注意到真桃的变化,不停地叫嚷:“我不要戴帽子,不要戴帽子!”
一阵阵痛过去,又恢复了正常,真桃呼了口气,脸色一变,凶道:“戴好!”说完,眉头又皱了下,倒吸了一口气。
“可是我不想戴嘛。”江江这才注意到妈妈脸色不对,也不敢顽皮了,放低声音,撇了撇嘴。
真桃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摁着江江的手移到了门框上,撑住了身子。
不会要生了吧?真桃也不确定,但肚子忽然开始一阵阵的发作,紧缩,已经有一次经验的她,也本能地害怕起来。
可医生不说还有半个月么?
肚子越发疼的厉害了,真桃垂着脑袋,抓着门框的手因为太用力泛了白。
江江因为不要戴帽子,正在生闷气,看着院子的方向,撇着小嘴,小手跃跃欲试要去扯帽子,全然没注意到妈妈的变化。
“江江。”真桃忍着疼痛,叫他。
江江转头,“嗯?”了声,还想说不要戴帽子,看到妈妈忽然满头大汗,面孔狰狞痛苦,身子也在颤抖,吓的白了脸,害怕地大叫起来:“妈妈!妈妈你怎么了?妈妈!”
真桃一呼一吸,稳住气息,说:“去叫李奶奶。”然而一说话又乱了气息,呼吸变的急促。
江江愣了一秒,面露惊恐,大叫着跑了出去:“李奶奶,李奶奶!您快来啊!我妈妈,我妈妈……”他也说不出来妈妈是怎么了,只好妈妈妈妈地叫着。
李奶奶正要出门上工,听到声音吓一跳,拉开门就冲了出去,差点撞上跑过来的江江。
她扶住江江,一抬眼就看到了真桃。
真桃疼的已经瘫坐到了地上,靠着门框,抱着肚子大口呼气。
李奶奶吓了一跳,大叫一声:“不好,不是要生了吧!”她推开江江就往院子外跑,记起什么,转头叮嘱江江:“江江,看好你妈妈,我去借车子,马上就来!”
江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很听指挥,又跑到了真桃身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蹲在真桃身边,拉着真桃的手,目光凝重,生怕真桃是要死了,一声声“妈妈,妈妈!”地叫着。
真桃抽空看了他一眼,反手握住他的手,深吸一口气,解释说:“妈妈没事,妈妈就是要生了。”
话音刚落,李奶奶带着隔壁的小田夫妇,骑着三轮车就过来了。
“来了来了 !快,快,”李奶奶风风火火,从车上跳起来,招呼着小田夫妇帮忙,急吼吼道:“小田,你来把桃桃弄上车,小田媳妇,来,我们两个扶着,快!”
小田踩住刹车,尖锐地声音穿透长空,停在了真桃身旁。他有经验的很,三下两下就把真桃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三轮车后面。
李奶奶也没忘带着江江,抓住江江就往车里塞,自己却在旁边扶着,拍拍小田,说:“走,赶紧!”
三轮车吱呀吱呀地驶出了院子,朝着乡中心医院奔驰而去。李奶奶和小田媳妇分别在三轮车两边扶着车架子,用力帮忙推。
李奶奶也没想到会忽然提前,以她的经验至少还有一个多星期才是。但看真桃痛苦的样子,只能宽慰:“别急,别急,很快就到医院了。”
“别着急,深呼吸啊!”小田媳妇也宽慰她,但看着真桃,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真桃已经满脸汗水,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像个女鬼。空气是冷的,风吹过她的脸颊,汗水顷刻间变的冰凉刺骨,但她已经全都感受不到了,蜷缩在三轮车上,咬紧牙关忍受着一波又一波的阵痛。
忽然车子哐当一下,腾跳起来,倏地又落了地,重重地落下,扬起一阵飞土。真桃也随着颠簸,身体腾空一寸,再落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压到石头了!”小田不好意思地转头道歉,脚下踩的飞快。
真桃却觉得身体像是破了,撑着车板想起来点,手碰到稍微带着暖意的液体,猛地一怔,低着看去,呼吸急促,惊恐地说:“李奶奶,我……我羊水破了。”
她抬起手,看向李奶奶,眼里布满了恐惧和担忧。
李奶奶和小田媳妇吓的一惊,同时大声叫起来:“小田,你快点,快点踩啊!”
小田听到身后的声音,吸了一口气,用力一蹬,站了起来,两眼盯着前方,身体向前,疯狂地踩动踏板。
江江看着大家的样子,也怕了,抓住真桃的衣角,小声叫:“妈妈,妈妈。”
然而真桃已经没精力管他了。
“不行了,我不行了!”真桃眼泪奔涌,用力抓着三轮车的架子,身体不受控制地扳动。
李奶奶看着焦急到不行,但也只能鼓励,看一眼前方,又给真桃打气:“桃桃你坚持!马上,我们马上就到了!”
小田踩的满头大汗,双腿像上了发条,盯着前方,眼睛一亮,大叫:“到了,就要到了!马上!”说着又加了把力。
好在曙光就在前方,小田憋足一口力,大吼了一声,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三轮车稳稳地停地在了医院门口。
小田跳下来就往里冲,抓住一个医生就拉了过来。
李奶奶大叫:“快点,快点,我们要生了,羊水破了!”
医生被抓的吓一跳,看到三轮车里的人立马就镇静下来,命令道:“赶紧送进来!”
小田一听,不管三七十二一,又跳上了三轮车,头一转,骑进了医院里,在医生的指引下,停在了一个房间门口。
医生先进去了,一会出来,带了两个护士,还有一个手术推车。三个人让几人散开,把真桃抬上了手术推车,然后一声不吭,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晃荡了几下,所有人都暂时松了口气。
江江望着手术室的门,眼泪汪汪,无声地叫着:“妈妈,妈妈……”
“不会有什么事吧?”小田抹一把额头的汗水,问李奶奶。
李奶奶看着三轮上一滩羊水,想到真桃虚弱的一张脸,心里也没底了,呼了口气,说:“我也不知道。”
话音刚落,忽然“哇”地一声,一道婴儿的啼哭声传出来,手术室外的几人都愣住了。
这……这么快的吗?
几人下意识地走到手术室门口,趴着门往外看,忽然门被拉开,一个护士出来,笑着说:“都已经生了。”
“还没见过这么快的,”护士笑,又说:“你们是家属吧,是个女孩,办住院去吧,都弄好了再出来。”
几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李奶奶激动地笑起来,问:“大人她没事吧?”
“她还好,她说这是第二胎了,怪不得这么快。”护士说完,就关上门,进去了。
李奶奶笑容绽开,就好像她自己的女儿生了孩子,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又看向懵懂的江江说:“江江,你有妹妹了。”
江江也愣了一秒,欢快地跳起来,围着几个人打转转,快乐地叫:“我有妹妹啦!我有妹妹啦!”
“姐,太危险了,你要吓死我啊!”
真凤扬中午去找姐姐,被刚回家的小田告知情况,又赶到了医院,看着躺在床上的姐姐,想责备也说不出来了,没好气又无语地说:“要是听我的,早点来医院,也不至于这么危险了。”
真桃觉得自己九死一生,也后怕,老实承诺错误说:“知道了,我也不知道她那么急着赶来啊,”忽然想到什么,笑着说:“这两孩子都是赶来的。”
江江趴在床侧看着躺在床上的婴儿,脑袋摆动,时不时用小手轻点一下,觉得无比神奇。
真凤扬根本没听她的话,说:“你说你要是有个什么,我怎么跟姐夫交代啊,我答应过他要好好照顾你的。”
真桃也没听他说什么,看着两个孩子,双眸流露出欣喜和感动,忽然眼珠一转,叫江江:“江江。”
“嗯?”江江抬头,看向真桃。
“爸爸给妹妹取了名字,叫章爱贞,妈妈给妹妹取个小名,就叫赶赶,好不好?”真桃笑着问。
江江双眸眨巴,接着笑起来,直点头,又凑到赶赶跟前,戳着她的襁褓,一声声地叫:“赶赶,我是哥哥哦,快叫哥哥!”
真桃在医院住了不到一个星期就回家了。在回家之前, 让真凤扬给章林一送去了喜讯。
真凤扬还要让母亲过来帮忙照看,但真桃之前向父母隐瞒了章林一坐牢,以及他们根本没有回边疆的事实, 现在也不想让他们担心,就拒绝了真凤扬的提议。所以回家后, 她靠着真凤扬, 还有李奶奶时不时的关照, 度过了最要紧的日子。
刚出月子, 真桃为了赶紧的赚钱补贴家用, 又去了街道粘鞋底。
以前上工她要带着江江,现在还要带着赶赶。她粘鞋底,江江就在院子里玩耍, 赶赶则在屋里, 用凳子搭成的床上睡大觉。大家都可怜真桃,也不说什么,时不时帮她照看孩子,有时还会送点吃的。
到了可以探视的日子, 真桃就带着江江和赶赶一起去看爸爸, 虽然一家四口暂时不能团圆, 尽管生活不易,但真桃心中充满了希望和信念,她认为自己可以在章林一不在的时期照顾好她和孩子, 也从不认为清贫的日子有多苦。
日子就这样平静且清苦地过着,一转眼就过去了五个月, 再次进入夏天,赶赶也差不多快半岁。
这天真桃收工回家,和往常一样放下赶赶就去做饭, 照顾两个孩子吃饭,接着去找街道办张主任,落实江江上学的事情,一天到晚忙的像个陀螺。
张主任告诉她问题不大,因为她一直盯着郭成功,终于在上个月给真桃重新上了户口,到十月份江江就可以上学了。
但现在还比较混乱,教育体系并没有恢复,幼儿园是街道和几个工厂临时组建的,他们要支付老师和日常的运营费用。差不多每个小孩子要收取2块多的学费,不过她告诉真桃,以真桃的情况可以申请困难家庭,学费减免。
真桃感激不尽,谢过张主任,就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家。
虽然上学的名额是解决了,但两块钱对于真桃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不过不管怎么样,她都得送想办法送江江去上学,真桃一路回家,都在盘算家里的费用和赚钱的方法,赶赶在她背上睡着了,也不知道。
回到家,真桃才发现赶赶睡的小红通红,也没多想,就把她放在了床上,就到一旁算账去了。
夜里十分安静,江江见妈妈在忙,也就自己去玩了。
真桃都不知道自己算了多久,等她想起两个孩子,才发现江江和赶赶都躺在床上睡着了。
哥哥挡在妹妹前头,小手搭在她的肩头。画面过于温馨,真桃看着,流露出母亲特有的欣慰笑容。
她刚算了,就算加上章林一的存款,他们并没有多少钱。房子需要付钱,还有吃饭、生活、以及江江的学费,用出去的远远超过她赚的。
但这一刻,她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了。
而且她挤一挤,还是可以挤出一个月的学费的。她打算明天再去找找别的工作,想着便赶紧洗漱上了床。
她轻手轻脚地在床沿最边上躺下,微微弓起身子,把两个孩子圈了起来,安全感十足。一天下来实在太累了,真桃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真桃好像听到有小小的哼唧声,母亲的警觉瞬间拉响警报,真桃蹭地一下跳了起来,一片漆黑里摸了过去。
真桃两只手伸向不同的方向,碰到两个孩子,发觉体温正常,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她撤回手时,忽然又传来哼唧一声,接着抽泣了一下。
是赶赶的哭声,哭的毫无缘由。真桃吓到了,赶紧点燃煤油灯,把赶赶抱了起来。
这么小的小孩子是做恶梦了吗?真桃看着怀里的赶赶,眉头微蹙,小脸也红扑扑的,还有微微的汗,真桃又担心她会不会生病,用额头触碰她的额头,边摇晃轻声哄哼。
体温正常,赶赶也没有发烧啊,真桃细细琢磨。然而她的轻哄毫无作用,赶赶的哼唧声越来越大,最后直接哭了起来。
江江从小没怎么生过病,真桃完全没有小孩生病的经验。江江小的时候,牛奶羊奶补的不少,身体棒棒的,但赶赶就不一样了,她营养没有哥哥补的多,小身板瘦弱的很,所以真桃有时候心疼赶赶会多于江江。
真桃以为她是饿了,就打算给她喂奶,可赶赶就是拒绝,小脑袋转来转去就是不吃,哭声越来越大,把江江也吵醒了。
江江蹬地一下翻坐起来,揉着眼睛,懒洋洋地叫了声:“妈妈。”
真桃停下脚步,小声说:“乖,再睡会啊。”
江江看着真桃抱着赶赶,说:“妹妹哭了。”
真桃这个时候可不想照顾两个,催促道:“嗯,妹妹不要紧,妈妈哄她呢,你快睡。”
江江呆呆地看着,发现自己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加上白天撒欢确实累了,“嗯”了声,又倒下眯了眼。
赶赶也像听得懂话一样,哭声慢慢减弱,真桃松了口气,刚坐回床边,赶赶又抽噎了两声,哭了起来,而且越哭声音越大,小脸红扑扑,很快就哭的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真桃又站了起来,抱着赶赶轻轻哼唱。然而过了好一会,赶赶还是哭个不停,哭到有断气的迹象。
真桃彻底慌了。她也实在没办法,就准备带赶赶上医院。
她三下两下给赶赶包了层衣服,自己扯了个衣服披上,就往外去了。
“妈妈。”江江在这时候忽然又醒了,揉着眼睛叫她。
真桃刚走到门口,听到声音,转身着急地说:“妈妈带妹妹去医院,你去李奶奶屋等妈妈回来。”她说完,也来不及带江江去李奶奶家,就出去了。
真桃不知道现在几点,但从天色分辨,差不多是凌晨四点左右。她看了眼天空,抱着赶赶跑到隔壁,敲响了李奶奶的门。
好一会屋里才传出带着倦意的声音。
“谁啊?”
赶赶还在哭,声音丝毫没有减弱,真桃轻抚着她的后背,焦急地说:“李奶奶,是我,真桃。”
屋里传来擦动的声音,应该是李奶奶起了床。
真桃耳朵贴在了门上,又说:“李奶奶,赶赶一直哭,不知道怎么了,我带她去医院看看,麻烦您帮我看下江江啊。”
相似小说推荐
-
重生后,残王夫君被我娇养了(洛烟) [穿越重生] 《重生后,残王夫君被我娇养了》作者:洛烟【完结】番茄2022-05-31完结简述:前世的洛倾月就是一个彻...
-
开局我怒休渣男(晓酒酒) [穿越重生] 《开局我怒休渣男》作者:晓酒酒【完结】17KVIP2021-11-11完结简介:穿越成痴傻嫡女,大婚当天被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