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桃,来,你把这个拿好。”张主任把两人签好名字的证明递给真桃。
真桃看过去,迟疑了一秒,伸手接了过来,却还是忍不住问张主任:“张主任,您为什么要帮我?”
她不理解,就她和张主任,哪怕是和李奶奶的关系,根本谈不上有什么交集,可她们为什么要不顾自己的危险来帮她呢?
就刚才,张主任来问她的想法,她以为张主任只是做做样子,是在帮郭成功逃脱责任,但是郭成功却真的做了承诺,还写了证明……
真桃很恍惚,不敢相信她居然成功了,不敢相信这一切居然是真的。
张主任冷哼一声,很鄙夷地说:“就他干的那点缺德事还是人吗?我们都是女人,我不帮你难道帮他?我还不想出门被雷劈死呢。”
真桃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马上就收紧,面色凝重地说:“可是……”
张主任抬手打断,摆摆手说:“不要紧,他也不敢的,他现在的把柄在我们手上了。”
旁边的李奶奶哼了声,说:“就这点教训,都算是便宜他了!”说完,看向真桃,叹了口气,哀怨道:“你做这个选择,我们也都能理解。”
真桃看着李奶奶和张主任,内心无比感动。她好像好久都没感受到他人的关心了,真桃微微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朝两人深深地鞠了一躬,重重道一声:“谢谢!”
“快别这样,”张主任一把扶住她的肩膀将人抬了起来,笑着说:“这是干什么,我是街道办干部,这些都不做的吗?”
李奶奶笑,大声提醒张主任:“就是!我们张主任心里装着我们呢,快点看看有没有什么事,能让咱们桃桃能做的嘛。”
张主任蓦然回神,一拍大腿,高兴道:“害得我把正事都给忘了,走,这就安排,走!”说着就拉着真桃往外去了。
监狱规定的探监时间是每月一次,每次只有十五分钟。真桃天天板着指头数日子,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终于到了能见章林一的日子。
真桃无比兴奋,一大早就起了床。她想让章林一看到她美好的样子,很难得地打扮了一番,还换上了章林一送她的裙子,对着镜子整理一番,就带着江江出门了。
一出门,就碰到也准备出门的李奶奶。
“要去见爱人啦?”李奶奶看到真桃身上的裙子,笑着问。
真桃有些不好意思,但也难掩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点了点头,说:“又到一个月了,带着孩子去见他爸爸。”
李奶奶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感慨道:“真羡慕你们的感情,快去吧,别耽搁了。”
真桃“诶”了声,江江立马挥动小手,奶声奶气地说:“李奶奶再见!我要去见爸爸啦!”
李奶奶笑着,挥手,说:“ 江江真乖!”
母子俩便出了门。
两公里的路,真桃走的无比雀跃,就连周边荒芜的田地也变的十分顺眼,黏腻的风吹在她的脸上也觉得清爽。
她有一肚子的话要跟章林一说。她有工作了,她可以养活自己和江江,还有他们未出世的宝宝,所以不管几年,她和孩子们都会好好地等他回家。
真桃在心里默默想着,没一会就到了监狱。
探监的人不少,黑压压地排了一条,真桃生怕错过了时间,赶紧带着江江站到了排队的队伍后头。
不一会儿队伍就拉成了长龙,无人说话,只有四下传出的低低抽泣声,沉闷且压抑。
江江转头到处看,也被氛围感染,小脸垮下来。真桃发现他的不对劲,小声对叮嘱:“妈妈昨天怎么跟你说的?”
江江立马收起沮丧的小脸,坚强地说:“要让爸爸看到妈妈和江江很好!要让爸爸放心!”
真桃点头,揉了揉他的头顶,“嗯”了声。
队伍虽长,排的也快,很快就轮到了真桃。
“探监谁?什么关系?”狱警头都不抬便问,另一只手同时扯了张单子,递了过去。
“章林一,我是他爱人,这是他孩子。”真桃接过单子,把江江往前推了下。
狱警依旧不抬头,如疲乏的机器,说:“填单子。”
真桃“诶”了声,拿起桌上的笔,就开始填单子。
昨天晚上真凤扬过来专门告诉她该怎么填单子。好在章林一教过真桃写两人的名字,她填写单子的时候,一笔一画写的很慢,很认真,脑袋里不停地回想昨晚重学的汉字,生怕哪一笔写错被拒绝探视。
直到最后一笔收住,她的手心都出了汗。真桃深深地呼了口气,将单子递了回去,激动地说:“你好,我们填好了。”
狱警捏过单子,也没看,手往旁边一甩,说:“到那等着。”
“诶!谢谢啊!”真桃牵着江江就站进了另一条队伍里。
探视十五分钟,多一分钟都不可以,而且一次性进去一批人,真桃和江江没等多一会就进了探监室。
他们进去后先是在门边站成一排,等狱警带着人出来,才可以上前去指定的位置。刚刚走了一批,此刻的探视室十分安静,所有人都摒住呼吸,痴痴地往着那扇小门。
忽然“咔”地一声,那扇门松动,向内拉开,一扇光线挤进来,屋里顿时骚动起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前涌动。
真桃和江江抻着脑袋看,那扇门里,一个接着一个出来,直到那熟悉的身影出现,真桃眼泪不自觉就流了出来。
“爸爸!”江江蹦起来叫,他谨记着妈妈的叮嘱,要展示最好的一面,所以他笑的十分开心,挣脱开真桃的手就跑了出去。
真桃拉不住他,抹掉眼泪,深吸了一口气,踏着沉重地脚步走了过去。
一个月没见,章林一瘦了,那身衣服像是挂在一根竹竿上,一阵风吹过,裹出了骨骼的形状,而且脸颊凹陷,眼窝深陷,皮肤黑黄。而且在他出来的那一秒,真桃清清楚楚看到他走路有些不对,是一瘸一拐的。
“江江,想不想爸爸啊!”章林一对长桌对面坐下来,一把抓住了江江的手。
真桃脚下顿住,好似所有的期待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害怕。
她看到章林一全身都在颤抖,甚至连微微上弯的嘴角也在颤抖。她还看到章林一露出的一截小臂,一片青紫。
第168章
“想!江江想爸爸。”江江也抓着章林一的手, 小身体往长桌上爬,想往章林一怀里去。
“乖!爸爸也想江江,”章林一说着, 视线看向了真桃,才一秒, 立马就收回了视线, 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躲避着什么, 转而继续问江江:“有没有好好照顾妈妈啊?”
江江重重地点头, 很骄傲地说:“江江有保护妈妈,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啊?”他不懂,只想爸爸能早点回家。
章林一笑了下, 没有回答, 只是轻轻抚摸着江江的脸颊,双手在微微颤抖。
真桃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堵堵的。
这与她来时的期待好像哪里不一样了,章林一并没有她想像中的激动, 甚至有些逃避, 还有他手臂上的伤, 又是怎么伤的呢?难道这段时间又发生了什么事吗?真桃搞不懂。
她走过去,一把抓住了章林一的手腕。
章林一愣了下,还没来得及反应, 真桃就把衣袖推了上去,一下整条青紫的胳膊露了出来。
章林一慌了, 赶忙去扯衣袖,然而根本挡不住真桃。真桃甩开他的手,拉起另一只胳膊, 就把袖子推了上去,又是一条青紫。
真桃看了他一眼,吸了口气,稳住情绪后去扯他的衣领。
居然胸口也是一片青紫。
江江惊恐地看着全身青紫的爸爸,吓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真桃忍着怒火和心疼,盯着章林一,冷静地问:“谁打的?”
章林一整理好衣服,依旧躲避着真桃的视线,说:“没有人打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这段时间他经常被打,都是逼他跟真桃离婚。但最近一次他也不知道为了什么,那天狱警把他带出去扔进了一个房间,没说要干什么,然后便进来了五个男人,五个男人二话不说就把他打了一顿,打完就走,没有留下一句话。
他看向真桃,极为腼腆地笑了下。
他以为他笑的自然,可在真桃眼里他的笑是胆怯,是悲观,是无尽的委屈。真桃还发现眼前的男人好像失去了生气,失去了生活的勇气,透着一股颓废和绝望。
她工作的时候就听人讲监狱里经常会打人,谁都逃不脱。真桃心揪的疼,但不去拆穿,深深地吸了口气,也笑了下,忍着哽咽说:“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章林一没想到真桃的反应过于冷静,居然还相信了。他怔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像孩子似的带着歉意说:“我以后会注意的。”
真桃心中难过,鼻尖泛酸,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情绪都压了回去。她还有好多话要跟章林一说呢,时间都不够了,真桃赶紧露出一个笑,说:“我有好消息告诉你,要不要听嘛。”
章林一看着她笑,那些他想了许久,准备了许久的话,忽然就没了说出口的勇气,转而也笑起来,点了点头,说:“当然要听。”
真桃抓住章林一的手,笑容更盛了,报喜似地说:“告诉你,我找到工作了,在街道的粘鞋厂粘鞋底,以工资的,一个月六块钱呢,要是我手脚快还能拿的更多,”真桃很兴奋,但也留意到了章林一眼里的冷静,她心尖都疼,还是装着没看到一样又说:“还有还有,我找了间房子,和一个奶奶住,就在监狱旁边,这样我过来看你就很方便了,你不要担心我和江江,我会照顾好我们,等你回来。”
她说的很轻松,听上去也都是些好事,可章林一听着,如同千把刀同时刺穿他的心脏。他怎么能让真桃独自承担生活呢,就她一个人,那该有多苦。
章林一想着,那些说不出口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也下定了决心,倏地抽出手,看了眼真桃,立刻垂下眼睑,说:“桃桃,我们离婚吧。”
真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手里空空的,好像一瞬间全世界都离她而去,只剩下空无。
章林一垂着脑袋,不敢看真桃,就怕自己一看就会反悔。
这一个多月来,他内心饱受折磨。他不想和真桃离婚,可更不愿意因为他真桃被人欺负。他被打没关系,但真桃绝不能。
今天看到真桃,又瘦了一大圈。他还记得真桃以前穿那条裙子的样子,虽说谈不上丰韵,但至少不像现在,都怀着孕了,还松垮着。
江江更是瘦的像只猴。
他也知道真桃今天说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放心,其实他们过的并不好,或许早就活不下去了。但他现在又能做什么呢?他无能为力,根本不像个男人。但是!要是他们与他撇清关系,也许生活会好起来,不是吗?章林一抱着唯一的一丝希望。
真桃愣了好一会,怀疑自己都听错了,有些茫然地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章林一依旧垂着脑袋,舔了下干涸的嘴唇,说:“桃桃,我不是个男人……”
“把你刚说的再说一遍!”真桃猛地打断,怒吼了一声。
四周的人都愣住了,朝他们看了过去。
狱警拍了拍了桌子,吼叫声比真桃的声音更大:“干什么?就你声音大啊!”
“妈妈。”江江胆怯地叫她。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爸爸妈妈之间气氛不对,小手抓住了真桃的手。
真桃瞪了狱警一眼,看向江江,心中又软了下来,吸了一口气,说:“章林一,我不会离婚,但你确实不是个男人!”说着,拉着江江转身就走了。
章林一倏地抬头,盯着两人的背影,不自觉地叫:“桃桃。”
然而真桃没有回头,江江拧着身子,眼泪已经流下来,伸手叫着:“爸爸,爸爸!”
章林一眼泪流下来,再也忍不住了,蹭地一下跳起来,疯狂叫着桃桃,翻上方桌就要跳出去,然而人刚爬上桌,身后的狱警就追了过来。
两个狱警抓住他,一个人抄起棍子砸向了章林一的后背,“啪”地一声,章林一倒在了桌上。
前方也是“啪”地一声,房门关上,两道身影彻底消失。章林一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绝望,木棍一下一下砸在他的后背,他也没了感觉。
“妈妈,妈妈!”
江江跟着出来,哭着直叫妈妈,可真桃也不搭理他,迈着步子飞快地往前走。
一个月没见,她想他想了一个月,她还找了工作,她做足了准备等他回来,他章林一倒好,轻而易举就说离婚?她想他都快想疯了,他就是要跟她离婚?怎么可能!她才不会离婚,他章林一想的美!她这一辈子都要缠着他!
真桃越想越气,眼泪糊了一脸也浑然不觉。她也没空管江江了,江江跟不上她步伐,像个挂件跟在身后,踩着小碎步跑的飞快,就像踩了风火轮,但也跟不上妈妈的步伐。
忽然真桃停下脚步,呆呆地望着前方。
凭什么呢,凭什么他想离就离?她倒要问问他到底要干什么,一个在监狱里都没有行动自由的人,还想东想西,到底是要干什么?!真桃忽然后悔了,她被章林一的一句话就气走了,居然忘了问他为什么。
她又往回去。江江跟在她身后,不知道妈妈怎么了,也跟着往回跑。
真桃跑了回去,气喘吁吁地问方才的负责人:“这位干部,我们的探视时间还没到,让我再进去一下行吗?我是章林一的爱人。”
负责人觉得好笑,推手说:“当这里是菜园啊,你想来来,想走走?没到时间那你出来干什么?那也是你要出来的,走,走!”
他把真桃推开,“砰”地一下,关上了受理窗。
真桃看着那扇门,心里那个恨啊。她也不知道她底在干什么,在气什么,明明才十五分钟,一个月也才十五分钟,她只能见他十五分钟,多么紧张的时间,她怎么就提前出来了呢!
“妈妈,”江江又叫她。
真桃忽地回了神,转身看到江江,那双眼眸可怜又委屈巴巴的,实在忍不住,抱住江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江江不知所以,也跟着哭,抱着真桃,边哭边糯糯地说:“妈妈,别哭,江江保护妈妈!”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真桃彻底放声大哭起来。
也见不到人了,两人最终还是回了家。才刚进门,真凤扬后脚赶了过来。
真凤扬带了馒头,一边掰给江江,一边小心地问:“姐,看到姐夫,姐夫有跟你说什么没有?”
真桃怀着孕,本来身子就重,这一折腾,更没什么精神,正要去躺会,手才刚碰到床沿,猛地转身,快步走到真凤扬跟前,疑惑地问:“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真凤扬被真桃逼的直往后退,也猜出了一二,便说:“我也是听监狱里的人说的。”
他师傅表兄的孩子正好在监狱工作,也就是他疏通过的狱警之一。真凤扬本来是想托他照顾一下姐夫,就多问了几句,没想那人居然全说了。
“到底是什么,快说啊!”真桃嫌他磨叽,不耐烦地吼了声。
可真凤扬欲言又止,是说姐夫被人打,还是说经常被打呢?他不知道到底该说哪句,正当他还在纠结,真桃倏地抬起了手,真凤扬吓的一抖,闭上眼睛,一股脑就全抖了出来。
“他们打姐夫,逼姐夫跟你离婚!威胁他不离婚就不会让你好过!还有江江,拿江江威胁姐夫!”
真凤扬一口气说完,吸了口气,眯着眼睛看,就看到真桃僵在了眼前,连抬起的手都还在原位,神情如失去了神志,眼神空洞。
真凤扬吓了一跳,赶紧扶着真桃就往旁边的凳子上送,担忧地说:“姐,你没事吧,别吓我啊!”
果然!她就知道肯定有什么!
可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要打他!真桃坐在凳子上,双眸空空地看着前方,脑袋里全是章林一身上的一片青紫,眼泪如决堤般流了出来。
所以她绝不会离婚,绝对不会!她也绝不会让郭成功再欺负章林一!
夜里漆黑, 月光落进巷子,只能照亮一侧。
有三四个影子在巷子里晃荡, 其中两个架着一个影子, 后头还跟着一个。后面那影子夹着拎着好几个包, 两手还抻出来, 生怕前面那人站不住。
几个人踉踉跄跄, 身影打乱了月光落下的光影。
“我知道怎么走,咦,怎么到我家了?”被架着的郭成功喝的醉醺醺, 根本站不稳, 指着一旁的房子,眯了眯眼睛,身体往前倾,猛地掀开扶着他的人, 反过身晃悠悠指着那几人, 大声斥责:“是谁把我弄回来的!喝啊, 继续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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