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桃没上过学,一字不识,但有颗七窍玲珑心,心思敏捷,眼里藏事。
她家是村里的外姓人,无依无靠,她不想再下地种田了,还想弟弟能学门手艺,但没钱怎么办呢?所以,当同村章家的一张姻缘纸递过来时,只有十八岁的真桃,跟自己做了一场豪赌:她嫁!
村里人都为真桃可惜,长那么好看,明明可以嫁的更好,而且那章家穷啊,老大章林一从小就是个“gai溜子”,不靠谱!但只有真桃知道,虽然章家穷,章林一也就那么回事,但“gai溜子”出门学了裁缝,现在做得一身好衣服不说,还把自己收拾的干净清爽,跟那些卷着裤腿满腿泥的男人不一样,更重要是她的弟弟有免费老师了,手艺有着落了。
后来,章林一成为县里第一个万元户,村里人看红了眼,都说真桃眼睛毒,挑人准,当初就是一眼看中章林一精湛的手艺。
再后来,章林一开办了市里第一家服装厂,村里人结队去想求份工作。章林一笑的含蓄,是极少有的腼腆,说:“家里我做不了主。”
故事始于五十年代末期。
时间线会与事件有些许出入。
内容标签: 励志 市井生活 年代文 逆袭 时代新风 正剧
主角:真桃 章林一
一句话简介:人生就是一场豪赌
立意:激荡四十年,奋斗人生
惊蛰,刚落了雨,地面泥泞,空气中水气透着雨水混着泥土的味道。
章家村村口的石拱桥上,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如同一颗水杉,一身的蓝墨色中山装,与拱桥下缓缓流动的河水构成一副生机盎然的水墨画。
男人还生了一副好面孔,俊俏如春晓之花,眉宇间透着一股不羁,有一种不协调,让人琢磨不透的美。他脖间的白色衬衫领子露出了一小截,拉长了脖子,把人显得更为挺拔,下身的深灰色裤子,裤缝笔直,直挺挺地落在一双铮亮的黑色皮鞋上,整个人利落、俊逸。
桥上的村民来来回回,大多放慢了脚步,驻足,目光在他身上流转。忽然一个年轻男人走近,歪着脑袋,试探地叫了声:“章林一,你是林一哥,是不是?”
男人笑了下,“嗯”了声。
年轻男人张大嘴巴,瞪大眼睛,惊讶叫起来:“章林一回来啦!快来看啊,林一哥回来啦!”
“哥,这几年你去哪了啊?”
“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年轻男人边叫嚷,边围着章林一直打转,目光发亮,发出啧啧地惊叹声。
他这一嚷,本就好奇的人立马都凑了过来,像看稀奇似的紧盯着章林一,恨不得要把他看穿。
“真的是章林一呢。”
“你还活着呢。”
“变了样哇。”
“诶,你这几年是去哪了啊,你这身衣服,好看呢!”
一字一句都落地章林一耳里,小伙傲娇地挺了挺胸,微微抬了抬下巴,但他也不解释,只是转身往桥那头看。他和媒婆约好在这里碰面的,已经过了时间了,媒婆还没来。
他刚转身,就传来媒婆的声音。
“哎呀,我来啦,来了啦!”
一群人闻声看去,就见媒婆覃妈妈手握一卷红纸,朝前方挥舞,脚下生风地跑过来。
覃妈妈是昨晚被章林一从被窝里拉起来的。章林一夜里冲进她家请她做媒,对象是村里真家的小女儿,真桃。而且还要第二天一早上门提亲,因为他下午就要走了。
一般情况媒婆是不接急单的,太急了,对方会觉得不够诚心,也不放心。但她眼瞧着章林一自己操心自己的婚事,家里也没个长辈出面,可怜他,就接了下来。
覃妈妈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大早,她忙完家里的活,再准备好做媒的东西,出门就迟了。
“这事急不得,急不得的,你看,这姻缘纸都花了我不少时间写呢。”覃妈妈嘴巴上说着要慢,脚下却跟踩了风火轮,不待章林一回答,疾步就先往村里去了。
章林一笑了下,赶紧跟了上去。
看到覃妈妈,围观的人都心照不宣,全部尾随去了。
“是哪家姑娘啊?”
“林一,你这些年在外面干什么呢?”
“发财了?”
这章家村知名“gai”溜子忽然就变了样,看着像城里的有钱人。人群跟在章林一身后,你一言我一语,都好奇的不得了。
章林一还是没应,因为他今天只做一件事,就是上真桃家提亲。
“诶,是真家?章林一你看上真桃啦?”人群里有人眼尖,一眼看到覃妈妈跨进真家,叫了起来。那人话音一落,人群跟炸开了锅的爆米花,尖叫着向四周炸散了。
“章林一想娶真桃?”
“他疯了吧?”
“真桃肯定不会答应的。”
“真桃拒绝了不知多少呢。”
随着覃妈妈和章林一进屋,一群人在门口停住,趴在真桃家门口继续小声蛐蛐,小孩子则爬上了她家的窗户,扶着窗户上往里瞅。
“真家大哥,嫂子,您家好事来啦!”覃妈妈一进门,大声吆喝起来。
真家两老刚从地里回来,手里还拎着锄头。听到声音一愣,对视一眼,茫然地看着媒婆,以及她身后的男人。
“你家桃子该熟咯。”覃妈妈本职业病,说笑着,走到两老身边,拿走锄头,将真桃妈拉到凳子上坐了下来,然后视线朝后一瞥,站在身后的章林一立马将礼品放在了桌上,然后乖乖地退到了一边。
两老回过神了。这段时间他们家的门都快被媒婆踏断了,覃妈妈也来了好几次,但那男人是谁?他们村好像没这一号人。
“林一啊,他!章林一,大哥嫂子,认不出来啦?”
“这孩子出去了几年,学了裁缝,还开了店,赚了不少钱,可厉害了,这不,回来要娶桃桃啦。”覃妈妈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赶紧把准备好的姻缘纸递了过去,道:“孩子们的八字也配了,绝配,桃桃是个享福的命呢。”
章林一?真家两老两脸惊愕,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年轻男人,有一瞬间,很难将眼前俊俏的男人与那个“gai”溜子划上等号。
“妈……”
真桃这时从后院出来,刚走到门廊就看到堂屋里多了两个人,要说的话赶紧收了回去。
覃妈妈她知道,都来好几次了,可那男人又是谁?真桃疑惑,放慢了脚步,也打量着年轻男人。
那人衣着笔挺,一张脸温润清隽,长的也不错,头发梳的油光水滑,是新来的年青下乡干部?可怎么对着她笑的一脸没心没肺?真桃目光在他脸上流转,猛地一下,瞳孔紧缩,脚下顿住,心脏重重地跳了下。
她看到了男人鼻梁处靠近左眼下侧的一颗痣,这……不是章林一还能是谁?他居然回来了?还完全变了样?真桃颇为震惊,眼底划过一丝慌张和她都没察觉的惊喜。
可他来她家干什么?还跟着覃妈妈?真桃瞥到桌上几个大红的礼品盒,心中有了一二。
章林一三年没见真桃,在见到活着的真人那一秒,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呼吸骤停,紧张到身体打了个颤,再看着真桃慢慢走出来,垂在身侧的手心都不自觉出了汗。
覃妈妈却敏锐察觉到真桃的变化,拢过她的肩膀,拉到她母亲身旁坐下来,笑着说:“桃桃你来的正好,章林一,你们一起长大的,他出去了几年,没把人忘了吧?”
真桃看着章林一,看了眼覃妈妈,有些不自然地点了点头,说:“记得。”
“哎呀,太好了哇!”覃妈妈一拍大腿,直觉有戏,直接进入了主题。
她拉过章林一,把他往前推,看着真桃,说:“他出去了三年,可出息了,学了一手裁缝手艺,自己还开了店,在宁波,对吧?”覃妈妈转头向章林一确认。
章林一难掩喜悦,看着真桃,笑起来,“嗯”了声。
真桃看他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有些不自在也笑了下。
“对,就是宁波,我也没去过啦,但肯定是个好地方。真大哥,嫂子,林一这些年赚了点钱,也到了成家的年纪,就托我跟您家桃桃来作个媒,瞧得上咱们林一的话,日子今天就能定下。”覃妈妈倒是一点也不拖延婉转,直入核心。
真家两老听着,干笑。
村里没有人不知道章林一,章家村知名“gai”溜子,调皮捣蛋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一个“gai”溜子,摇身变成手艺人,变有钱了,穿着他们从来没见过的衣服,真家两老有点懵。
“gai”溜子讨嫌归讨嫌,可怜也是真可怜。
好些年前,村里发水洪水,章林一的父母被冲走了,至今连尸首都没找到。留下的兄妹三人一直跟着大伯生活,但三个孩子生活的并不好。章林一高中没读完,在村里一边当“gai”溜子,一边帮大伯家干活,养活两个弟弟妹妹。
可同情归同情,但为了女儿的幸福,真家两老也不敢轻易答复,而且这一年真桃拒绝了不少,他们也拿不定她的主意了。
真桃正在细细琢磨。她看着站在对面的章林一,视线从脚探到头,又再返回,落在他脚下皮鞋的尖头上。
他去了宁波?学了裁缝,还开了店?真桃默默想,视线又移到章林一落地身侧的手上,那双手白净细长,骨节分明,指头圆圆的,中指骨节处能清晰地看到磨出的茧,是长期戴顶针留下的痕迹。
想着想着,真桃脑袋里忽然冒出一个疑问,就……章林一为什么想要娶她?
她只记得章林一非常爱捉弄她。
她在河边洗衣服,章林一就组织村里的“gai”溜子蹲在岸边的树下,不靠近,就低声蛐蛐,时不时爆出一阵意味不明的笑声。
比树上的知了还聒噪。
而且章林一是手最贱的那个,经常捡小石子扔她。
小石子飞过来,她无处可躲。每每真桃觉得要被砸到了,那小石子忽然一偏,咻地一下精准地擦身而过,落进河里,溅起水花,砸她一身。
这时候,树下的“gai”溜子们就会笑的四仰八叉。
聒噪又讨厌。
真桃常常是气的面红耳赤,抹掉脸上的水珠,一记眼刀甩过去,起身要去算账,一群人吹着口哨嬉笑着作鸟兽散了。
这时候,旁边还会传来一同洗衣服小姐妹的低笑声。真桃就更烦了,她搞不懂章林一为什么老要带头欺负她。
除了洗衣服,平时章林一也是阴魂不散的。无论在田埂上,还是小道上,只要在村里,那群“gai”溜子就经常围着她,小村花小村花地鬼叫,章林一就在人群中看着她笑,真桃每每只想挖个地道遁走。
可当她被邻村的“gai”溜子们“欺负”时,章林一又带着他的人来保护她,将她挡在身后。
这人就很奇怪,欺负她,又保护她。然而忽然一天,这个人就消失了。
那些日子,真桃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悄悄打听过,村里有人说他沿着长江谋生活去了,有人说他是犯了事跑了,回不来了,还有人说他平时就浑,得罪了干部,被抓了。
件件听着都像章林一会干出来的事……真桃隐隐担心,偷摸到他大伯家,却也只敢在门口徘徊,一见屋里人影晃动,吓的转身就逃了。
“我师傅说,我该成家了,让我回家娶喜欢的女人,但他老人家身体不好,走不远,让我一定将他的心意带到。”章林一忽然开口,十分郑重地对真家两老交代师傅的心意。
真桃从回忆里出来,可根本没听到章林一说什么,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面对真诚的章林一,真家两老更加不知所措了。
章林一看了眼真桃,直接交了底,掏出一张纸,说:“这是我的存折,师傅说要交给桃桃,请你们相信我,我会让桃桃过上好日子。”
覃妈妈一听,视线嗖地一下移了过去,看着章林一手里的那张纸,两眼发光。
真家两老则惊掉了下巴,嘴巴微张,四眼惊愕。
“是啊是啊,钱都交给桃桃,桃桃只管在家享福,赚钱的事交给男人去,这是哪来的好姻缘哦,真大哥,嫂子,别考虑啦,答应吧!”覃妈妈兴奋地口角白沫飞起。
真家两老看着那张纸,更是不敢下决定了,他们这辈子就没见过存折,紧张地连手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真桃却一直都不说话。
堂屋里忽然就安静下来,一股道不清的诡异感细细蔓延,连趴在门口的人也摒住了呼吸。
这边覃妈妈不断向真家两老使眼色,那边章林一则目光深邃地看着真桃。
时间无声流过,久到章林一的眼里多了些祈求,久到他的心都快凉了半截,忽然真桃站了起来,看着章林一,目光温柔又坚韧,说了句:“我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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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的话:
这本书写了一年多,终于写完了,给自己点个赞!也谢谢看过的读者小可爱们。
这本书不是爽文年代文,没有任何金手指,是一本实实在在讲述五十年代一家人生活的书,很苦,所以一些读者表示太苦了看不下去了。
在写这本书之前采访了很多人,特别是经历新疆支边的老人,他们都已经八十多岁。他们有着和我们不一样的生活,苦是真的苦,对生活的美好向往和坚持又是那么的令人感慨。
但写这本书的初衷还是想记录下我奶奶生活的那个年代,也算是送给她的礼物。更想表达一种特别的女性光芒,在那个特殊且艰难的时代,一个女性不离不弃,用自己的智慧,咬牙生活,成为一家核心力量的光芒。
她是众多普通女性中的一个,也是了不起的,也是普通女性的缩影。
同时我也想用自己的笔记录下那个特殊年代,记住那个年代,不要忘记。
有缘点进此文的朋友,希望你们也和我一样,谢谢!
四周沸腾起来。
覃妈妈高兴地跳起来,叫着“成了!成了!”又拉着真妈妈的手,激动道:“恭喜恭喜啊!”
趴在窗户上的小孩们,像得了什么稀奇事,欢呼着,叫嚷着跑了出去,跟发报机一样,在村里大声叫嚷:“真桃要嫁给章林一啦!”
趴在门口的大人,都跟嫁了自己家女儿似的,垮着个脸,比真家两老还心不甘情不愿。
“活见鬼了,真桃居然答应了!”
“隔壁村村书记的儿子来她都没同意!”
“章林一这小子捡到宝了!”
“章林一有啥啊?”
耳边人声嘈杂鼎沸,章林一已经一句都不听到了,他呆呆地看着真桃。他来之前做过无数个假设,甚至都想好了被拒绝后走出真家的姿势,他要潇洒,要无所谓,可真桃答应了,他要怎么办?
真桃看着他成静止状,像只呆鹅,走过去将存折推了回去,说:“你收着,现在不用给我。”
章林一猛地回神,本能抬手就要去抱真桃,手一抬,动作顿时卡住,又收了回去。他看着真桃,深吸了口气,慢慢吐尽后,竟然通体顺畅,是前所未有的愉悦。
覃妈妈来之前其实也没想过真桃会同意的,对现在的结果既惊奇又高兴,怎么着都是她促成的一桩婚事,狂拍着手掌,说:“好啦,太好啦,年底咱就把事给办了!”
门口的人也换了张脸,全都挤了进来,围着真家两老,讨个喜气,恭喜长恭喜短的,喧闹不堪。嘈杂中,只有两个准新人,视线穿过人群,浅浅地看了对方眼,又马上移开了视线。
村里老人常说,不会嫁人的女人年头嫁,嫁过去哼哧哼哧干一年,会嫁人的年底嫁,嫁过去好过年,一年上头有吃有喝。也正所谓瑞雪兆丰年,1958年大雪那天,真桃嫁给了章林一。
大雪的夜,寒风萧萧。
天边挂着一轮清月,盈盈清辉铺洒大地,枯黄的稻谷杆上,干裂的树枝上,都像挂满了星星点点的透明珠子,风一吹,像玻璃风铃,发出沙沙声响。
章家村村口的小河里已经结了冰。清辉在冰面上闪耀,似水波被层层推开,泛起涟漪,冰面下,潺潺水流无声划过。
河岸边有一排土房,微弱昏黄的光亮从土房木窗里透出来,星星点点,糅进了月光里。
村里的夜,总是这样的安宁且寂静。
忽然从一排土房中最远的那间里传出一阵大笑,声音划破长空,掀翻屋顶,直冲云霄。河面上忽然呲啦一声,跟蜘蛛结网般撕开一个口子,迅速向外裂开了。
那间就是章林一的老屋,今天他终于真正娶到了真桃。
土屋里灯火明亮,火红一片。正中央的香案上方贴着一个硕大的双喜红字,下面两只圆滚滚的红色蜡烛,火焰正蹭蹭往上冲,火舌拼命舔着喜字边缘,拼命要为这喜事再添一把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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