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成功几乎每天都在外面喝酒,每天喝到不省人事,今天还算好的, 至少认出到了自家门口。
真桃打听了好几天,摸清了他的行踪, 此刻躲在巷子一侧,准备给他点好看。
“您不能再喝了,我们送您进去。”其中一人又去扶郭成功, 刚伸手就被他一巴掌打了回去。
郭成功双眼迷离地瞅了瞅,打了个酒嗝,用力夺过那人手里的包,说:“不喝酒就滚蛋!要你们送什么!我自己有脚会走!”说着转身全身上下摸钥匙。
几个男人站在后面,也不敢动。
真桃远远地看着,也有些急,要是这几人一直不走,她怎么动手呢。正当她想不出办法之际,郭成功忽然又转了身,又赶鸭子一样嚷起来:“走走走!都给我走!站在这碍事!”
害的他都找不到钥匙了!
“郭主任,可是……”三个男人都怕他有个三长两短,然而才刚出声,就被郭成功瞪了回去。
郭成功死死地盯着,用眼神骂他们。三人不好再说什么,全都低下脑袋道了声“您多注意”然后便转了身。
三人一步几回头,好半天,才慢慢地走出了巷子。
郭成功盯着巷子入口,看着那些人消失,不耐烦地啧了声,大呼了一口气。
他脑袋晕乎乎的,转过身就把脑袋顶在门板上,大声喘气,一边继续在裤兜里掏钥匙,一边嘟囔:“都是些没用的东西!一点酒都喝不了,还混个屁啊!”
他骂着就掏出了钥匙,抖抖索索地打开了门。然而才刚推开门,脚下一软,绊在门槛上,整个人摔了下去,摔了个狗吃屎。
“操!”
郭成功低骂一声,疼到发出嘶嘶声,在地上趴了好一会,才拍拍手,扶着地面坐了起来。
才刚坐好,前方忽然出现一道阴影挡住了月光。他不自觉地抬头,微微一愣,甚是觉得眼熟,又凑过去眯着眼睛看,忽然就乐了。
“桃桃,桃桃,是你吧,真是想死我了啊。”郭成功双眼迷离,以为是他的幻觉,展开双臂就去抓那道身影,他手一挥,那道身影迅速撤开,抓了个空。
郭成功脑子发涨,分不清眼前到底是真人还是幻觉,但抓空后,觉得是真桃跟在他调情,噗嗤一笑,向前扑过去,又伸出手去抓真桃,边嬉笑地叫着:“桃桃,桃桃,你别走嘛。”
真桃看着他的样子,厌恶至极,漆黑的夜里,双眸闪现精光,恨不得一刀剁了他。
郭成功像一滩泥,自顾自地笑着,两手在空中胡乱抓,不停地念叨:“桃桃,桃桃,我是真喜欢你啊,就跟了我吧。”
他说着,眼底闪过浓烈的鄙夷,好像那一刻,他清醒了,厌恶道:“只有我才能给你好日子,他章林一算个什么东西啊!”
他说着还冷哼了一声,接着又似晕乎了,觑着眼睛到处看,隐约看到那一抹身影,又笑了起来,叫了声“桃桃”就爬了过去,双手往前一搭,盖上了真桃的鞋。
是真桃,不是假的!这梦也太真实了!
郭成功猛地一惊,窃喜之情油然而生,捧着真桃的鞋子,脸也贴了上去,虔诚地像信徒,忘我地呻/吟说:“桃桃,我是真喜欢你啊,你来找我,是想我对不对?”
真桃本来是想找他谈判,要是他再打章林一,再逼迫他离婚,她就把他那点事捅上去,谁也别想好过,但怎么也没想到会碰到醉酒的郭成功。
她看着趴在地上的郭成功,目光铮铮,忽然就起了别的念头。
真桃四下看了圈,视线扫到靠在墙角的木棍,眼睛一亮,走过去拎了起来。
郭成功手里一空,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一棍子就砸了下来。
他还沉浸在自我幻觉里,忽然一棒子砸在后背,把人给砸清醒,疼的跳坐起来。
真桃紧紧握着木棍站在门口,紧盯着郭成功,往后退了两步。这是她第一次打人,她心里还是怕的,生怕把他打醒了。
郭成功像只蚯蚓一样在地上扭动,扭一下就看一眼前的人,直到脑子逐渐清醒,动作才缓缓停止,看向了真桃。
“你打我?”郭成功不可思议地问。
真桃见他清醒,还是害怕的,但还是抬起木棍,指着他,硬气道:“谁让你打章林一!”
郭成功反手扶着后背,“嗤”了声,正准备站起来。
真桃以为他要反击,条件反射地摔了出去,一棍子敲在郭成功的肩膀上,那人才刚站起来,又摔坐到了地上,扶着肩膀,疼的嗷嗷直叫。
真桃吓的手脚颤抖,也有些慌,但她没忘记自己的目的,用木棍指着郭成功说:“我警告你,再打章林一,再逼他离婚,你那点破事我全都捅上去!”
郭成功也烦了,本来就觉得憋屈,大手一挥,破罐子破摔,吼道:“去啊,去捅啊,我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一句话让真桃彻底冷静下来,她手脚也不抖了,深吸了一口气,说:“好!那我今天就打死你!一命抵一命!”说完抄起棍子就往郭成功身上砸。
真桃是发了狠的砸,下手也没个轻重,更不会去管打在哪里,反正闭着眼睛就是一通乱打,打死算数!
郭成功虽说头脑清醒了些,但因为酒精的作用,身体瘫软的一塌糊涂,站也站不起来,出手更是缓慢至极,可以说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棍棒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最后只能抱住脑袋,缩成了一团。
而且他也察觉到了真桃的决心,是不打死他不罢休。郭成功忽然害怕了,他还不想死,而且这女人简直跟疯了一样,他真惹不起,抵掉他的命也真不值得,他哪里找不女人呢,郭成功捂着脑袋乱叫嚷:“我不打了,不打他了,还,还不行吗!你……别,别打了!”
真桃打红了眼,额头都出了汗,也打痴了,全然听不进他的话,只管疯狂发泄心中的委屈。她都不知道她打了多少下,又长了多少时间,直到趴在地上的人渐渐没了声音,才慢慢回神,收了棍。
郭成功奄奄一息,趴在地上,眼睛半閤,眼白直翻,像随时要断气的样子。
“还打不打了?”真桃气喘吁吁,拿木棍抵着他的脑袋,质问。
郭成功翻开眼皮,看向真桃。此刻他眼里的真桃哪里不是仙女,就是一个妖女,张牙舞爪,面孔狰狞,双眼猩红,獠牙坚硬还闪着白光,下一秒就能把他撕碎。
他惹不起,惹不起,他的小命重要。
郭成功想出声,但胸口堵的慌,咳了了几声,才发出虚弱的声音:“你,赢了,你赢了,我,惹不起你。”
真桃打爽了,通体清爽,对他的反应却很不满意,又用棍子捅了下,说:“你要再打,就等着死吧!”说完抄起棍子又给了他一下,然后扔掉棍子,转身就走了。
郭成功趴在地上,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爬到墙边,好不容易坐了起来,看着巷口的方向,长吁了一口气,心道这女人太可怕了。
真桃走出巷子时,脚还在发抖,她生怕腿软倒在地上,摒着一口气赶紧逃离了现场。直到回到家还心有余悸,担心郭成功会找她报仇,就那样睁着眼睛,扛了一晚上。
接下来,真桃每天心惊胆颤,生怕郭成功找上门,或者找她麻烦。但好几天,风平浪静,毫无动静,她觉得不对了,赶紧让真凤扬托人去问,结果居然是章林一没再被打。
所以,郭成功是真的放过他们了?难道真的怕她捅上去?真桃怀疑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打定了主意同归于尽,该来的就来吧。
就这样,真桃抱着忐忑的心情,又过了一个月,到了去见章林一的日子。
这次她没带江江,也没有打扮,一大早就去了监狱。
和之前一样,真桃填好单子就在一旁等着。今天好像来探监的人不算太多,不一会就排到了她。
真桃进到屋里,还是站在墙边,盯着对面的那扇房门。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还是在章林一的身影出现时,差点蹦了出来。
经过上次的不愉快,两人表面都有些别扭。
章林一坐下后,真桃才走上前,坐了下来。可是两人都不说话,只是相互看着。
看着看着,两人忽然就笑了起来。
“对不起。”章林一先开了口,说着,伸出了手,摊开在桌上。
真桃看了眼,没有动,故意问:“对不起什么?”
章林一摊开的手不自在地蜷了下,说:“我不该说要离婚,我不想离婚,但是……”
真桃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手,打断了他的话。
真桃看着他的眼睛,温柔且坚强地笑了下,说:“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江江,还有没出世的孩子,我们一起等你回来。”
真桃开始了独自带娃生活的日子。
平时她在街道粘鞋底, 江江要么一个人玩耍,要么和小朋友一起玩。每个月一号,她都会带着江江去看章林一, 雷打不动。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静地过着。担心郭成功会再找来,以及新疆那边会派人来抓她回去的恐惧也随着时光变长而慢慢消散, 而且时间越长, 真桃就真的淡忘了那些事, 再随着肚子越来越大, 也彻底没什么精力去管了。
时间再一晃就到了年底。
监狱前段时间特别通知大年三十将放宽探视时间, 增加到半个小时。
大家都沸腾了。
一九六八年大年三十这天,天才天刚蒙蒙亮,真桃就带着江江去排队了, 只为能早点见到章林一。
两人排了许久, 一被放进屋里,江江就踮着脚够着脑袋往里望。对面那扇门打开,他眼睛忽而一亮,挥着手跳起来大叫:“爸爸!爸爸!”
章林一也一直盼着见到他们, 听到江江的声音, 立马露出了笑容, 脚下也不自觉地加快,身体更是往前冲了出去,却被狱警拦住了。
“干什么, 等着!”狱警吼道。
章林一收回脚,直点头, 激动道:“好,好!”
他远远地看着真桃和江江,双眸雀跃, 内心翻腾。
他注意到今天两个人都穿了新衣服,干净整洁。真桃穿了件暗红色的大衣,是他从未见过样子,江江则穿了套深蓝色的棉衣和裤子,小脸白嫩嫩的,两人在队伍里就如一股清流,清新脱俗。
只是真桃看上去有些吃力,肚子高高地隆起,反弓着腰,一只手抻在腰后,另一只手牵着江江。
章林一瞬间就愧疚了,愉悦的心情蒙上一片阴霾,也笑不出来了。
前面的人终于空出位置,江江眼尖,拉着真桃就往前冲,真桃一个踉跄,差点被他扯的摔到地上。
章林一一直看着真桃,吓到条件反射,又冲了出去。
然而被手快的狱警又挡住了。
好在真桃站住了。
章林一心里实在难受,被狱警松开后,过去第一句就批评江江:“江江,妈妈走不了那么快,你小心点啊。”他语气急,带着也不知道冲谁的火气,可才说出口,又想到真桃挺着个大肚子来回走了几公里,江江好歹还一直陪着,他有什么资格批评江江呢,一下子无力感充斥了全全身,整个人颓丧了。
江江捏着真桃的手,垂下脑袋,小声道歉:“妈妈,对不起。”
“不要紧,妈妈没事,”真桃揉他的头顶,坐了下来,对章林一说:“他就是看到你兴奋了。”
章林一“嗯”了声,冲江江笑了下,握住真桃的手,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话:“对不起。”
真桃却没好气地笑了起来,白他一眼,说:“你们这一个个的,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左一个对不起,右一个对不起的,要干嘛啊。”说完,又瞥了章林一一眼。
章林一怔了下,一着急下意识又开口说:“对……”刚发一个音,倏地闭嘴,笑了起来。
真桃也笑,说:“今天大年三年,我们家没有谁对不起谁,一家人就好好团聚好不好?”
“好!”章林一看着她,点了点头。
真桃拉过江江,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指江江,故意问章林一:“好看吗?你猜猜是谁做的?”
章林一疑惑地看着两人,心中有个名字,却有些不敢确定,因为真桃跟他这么多年,并没有学过做衣服。
江江见爸爸好像很困惑,退后一步,很自觉地转了圈,说:“爸爸!都是妈妈做的啊!”
章林一目露惊叹,一时惊讶到忘了说话。
真桃笑的温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怎么了?是不好看吗?你那时做衣服的时候,我就看了看,确实没你做的好……”
真桃还要说,章林一忽然高声打断,道:“好看,好看的!我就说我们桃桃聪明,什么东西一学就会!”
真桃垂眸笑,说:“也给你做了,送进去了,记得去拿啊。”
为了让章林一放心,放心她能过好日子,也能带好江江,给江江好的生活。真桃攒了大半年的布票,又问真凤扬借了些,再加了隔壁手工厂剩下的布料,做了几件新衣服。
她只是照着章林一平时的手法依葫芦画瓢,也没想到自己能真的做出来,而且今天出来的时候,不少人还问她哪来的新衣服,还要请她做同样的样子。
她都觉得奇怪。
章林一很激动,正要说话,真桃又说:“下个月我就不来了啊,下个月差不多要生了,我得住到医院去。”
一句话把章林一打回了冷宫 ,也紧张起来,同时心里也是五味杂陈。自己爱人要生孩子,他却不能在身旁,章林一垂下脑袋,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那只手刚要落下去,忽地被真桃抓住了。
真桃知道他在想什么,抓着他的手,含笑说:“不要担心,李奶奶会帮忙照顾我。”
“桃桃。”章林一眼圈都红了,一肚子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只能不断叫她的名字。
半个小时虽说比平时多,但也不够两人多说几句的。真桃也来不及发挥情绪了,赶紧把事情都交代了,说:“江江今年就要上学了,本来去年就应该上的,那时候没时间管他,今年一开学,我就把他送幼儿园去。”
因为大运动,学校停了一阵,老师们也都停了工。今年上头把几人学校都集中在一起,大的小的孩子一股脑全都塞在一个学校,也算都去上学了。
“这孩子生出来,我也没时间照顾两个。”真桃摸着肚子,笑着说。
章林一看着她,内心情绪翻涌,愧疚,难过,自责,混成了一团。他骂自己,骂他不是个男人,居然要一个女人独自面对一切!
“还有,孩子名字想好了吗?”真桃抓紧时间征求章林一的意见。她上个月就给章林一派发的取名字的任务,现在要收结果了。
章林一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都憋了回去,语气坚决地说:“章爱贞,不管男孩女孩都要叫章爱贞。”
真桃听出意思,脸颊瞬间就红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要是还是男孩,这个名字不太合适吧?”
“合适,怎么都合适!”章林一态度十分坚决,说一不二。
真桃看着他坚持的样子,更不好意思了,心想将来孩子会不会嫌名字太露骨呢,但还是接受了章林一的意见,垂眸点了点头,说:“好,那就叫章爱贞。”
江江靠在一旁听了半天,也没听懂什么,但因为他很想爸爸,忽然就说:“爸爸,你能带我去广场看焰火吗?”
江江只知道自己和妈妈每隔一段时间就来看爸爸,但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坐牢,也不知道他的爸爸失去了自由。他问完便眨巴着双眼看着爸爸妈妈,一脸懵懂。
真桃和章林一都看向他,两人对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还是真桃先开口,温柔地笑了下,说:“妈妈陪你去看好不好?”
江江的小眉头立马皱起来,有些不开心了,撇着小嘴巴说:“妈妈不能架着我,青山就是和他爸爸去的,他说他的爸爸能把他架在头上。”他双手做了个上举的动作,神情十分的沮丧。
今天晚上,乡里在中心广场会放农历新年焰火,大家都会去看。昨天江江的小伙伴青山很骄傲地跟大家说他的爸爸会带他去,还会把他架头顶,江江当时就很羡慕,想着今天见到爸爸也要让爸爸带他去。
“别人都有爸爸。”江江又说,小嘴巴已经撇到了下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章林一和真桃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劝孩子了。
江江见爸爸妈妈都没反应,就以为章林一不愿意带他去,豆大的眼泪“啪”地一下掉了下来,接着就成了不断线的雨点,噼里啪啦落个不停。
章林一看着他,双手紧握。他多想,多想和江江享父子天伦,可是!无力的章林一一下也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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