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男人立马冲过去又控制住了章林一。
郭成功从地上爬起来,也没看章林一,而是像在找什么东西,忽然目光定住,快步走到角落,拿起铁棍转身就朝章林一走去。
他另一边脸也肿了,现在是整个大盘子脸,眼睛也肿了些,没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得一股恶风吹来,屋里的空气也紧了一分。
“我怎么会要了你的命呢?”郭成功走到章林一面前,笑了下,眼睛被挤成了一条细缝,拉过章林一手,一棒子砸了上去。
章林一发出闷闷地一声,他忍住了,但他的右手瞬间肿了起来,像是骨节断裂。
他得慢慢折磨他才是啊。郭成功笑着说:“你不是做衣服吗,我看你以后怎么做。”接着又给了一棒子。
章林一挣扎,却被那些人摁的死死的。一棒子下来,他彻底感觉右手没了知觉,鲜血从骨节处渗出,瞬间就染红了一整只手。
郭成功出了一口气,撑着铁棍,深呼了一口气,看了眼手腕,对那些人说:“交给你们了,我还有事。”说完,不看章林一一眼就出了房间。
郭成功出现在成衣社时,所有人都被他的猪头模样吓了一跳。
真桃还想跟他说说好话,再争取一下,谁知那人直接命令她退出房子。
真凤扬拦在真桃面前,质问郭成功:“我姐夫都被你们抓走了,你们是要干什么?”
郭成功瞥他一眼,说:“干什么?他们不是农具厂的人,房子就要还回来!”
真桃感觉哪里不对劲,觉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想着只要少得罪他一点,可能章林一也会少受他的欺负,拉住真凤扬说:“没事,退给他们吧。”
反正他们没几天也要走了。
郭成功很满意,只要他把真桃赶出来,章林一又出不来,他就有得到真桃的一天。他想着,脑袋里出现章林一被打的样子,就更是愉悦了,下意识地笑起来,双手插兜,转身迈着得意地步伐走了。
“凤扬,这几天我和江江在你房间挤一下,行吗?”等郭成功走了,真桃征求真凤扬的意见。他们没几天就要走了,而且章林一还没回来,她也不可能回爸妈家住。
真凤扬情绪低沉的很,看了眼姐姐,说:“说的什么话,这房间本来也是你们的。”
真桃笑了下,拍了下他的肩膀,说:“帮姐姐一起把东西搬过去吧。”
真凤扬“嗯”了声,转身往房间去了。
章林一被送回了仓库,又是被甩进去的。
王强正靠在墙上,看到一个人像一团面似地扔进来,意识到不好,从床上跳下来,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
他一眼就看到章林一那张红肿的手,吓了一跳,赶紧把人扶起来,抬起了受伤那只手的胳膊。
怎么会这样?他不是示意过不要对抗,不要反抗吗!反抗就会挨打啊!王强在心里说,扶着章林一,两人踉踉跄跄地往床边去。
旁边的仓友们也都缓慢地坐了起来,有人小声问:“王书记,他不要紧吧?”
王强转身做了个“嘘”的动作,那些人都噤了音。
章林一躺在木板上,那只手垂了下来,四周的人不自觉地够起身子,都看了过去,发出阵阵叹息声,然后又转过了身。
王强四下看了圈,找到一小块木块,在裤子上蹭了蹭,也没问章林一,就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扯了一条布。
反正他的衣服也被那些人扯的差不多了。
“会有点疼。”王强说,轻轻抬起他的手,把手放在木块上,再用布条缠绕,慢慢用力,一边观察章林一的神情。
章林一眉头皱了起来。
“找不到别的东西了,只能这样处理一下,先固定起来,免得更加严重。”王强说。
章林一倒吸一口气,说:“谢谢。”
王强拍拍他的肩头,说:“谢什么,你昨晚也帮我了。”说完就退回到自己的床上去了。
章林一看了眼绑好的手,闭上了眼睛。
真桃始终都没有等来可以见章林一的消息,接连几天她都守在仓库门口,就想看章林一一眼,哪怕是远远的一眼,但也未看到一丝影子。
这天是他们要回新疆的前一天,真桃实在等不了了,准备去找冯琨,如果冯琨没办法,她就打算去找领队,试试能不能让队里去沟通放了章林一。
她把江江安顿好就出了门,刚一出门,街道不远处传来不小的躁动。
真桃心头一跳,听到路人传来的声音。
“游行了,游行了,说那些人都被判了反/革/命。”
“真的假的啊?”
“那还有假?!”
那些人从真桃面前晃过,真桃脚下自动转动,跟着走了过去。
今天天空很低,好像要下雨,真桃紧赶慢赶,走到人群边。人群围的层外三层,她只能踮脚够着脑袋往里看,透过人与人的缝隙,她看到了一个身影,瞬间血液倒流,定在了原地。
怎么可能?!怎么会有章林一, 他怎么会是反/革/命?!他反什么了?
无数个疑问在真桃脑袋里打转,她站在原地,脚下却像生了根, 无法动弹,身体僵硬, 只有垂在身侧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说是游行结束就送去城郊的监狱了。”
“那不是那章林一吗?他怎么会在, 听说他们要走了啊!”
“是啊, 怎么回事啊?”
真桃耳边被周围群众的声音围绕, 嗡嗡嗡地, 像有无数个钻头在钻她的脑袋,直往脑心里钻。她脑袋发懵,一下一下地抽搐, 每抽一下脑袋就快要炸掉, 一瞬间,眼前也一片空白。
终于有人发现了真桃,这些人的声音逐渐变小,相互推了推旁边的人, 往旁边让了让, 露出了一点空间。
群众们站到一旁, 看一眼章林一,再看一眼真桃,都叹了口气, 说着一声声的“作孽哦”,都侧过了身。
真桃正前方空了出来, 她终于看清了前方的队伍。
一群人,稀稀拉拉的,拖着沉重的步伐。每个人都是蓬头垢面, 衣衫不整,还有赤脚的,有的裤腿烂了,露出半只腿,黢黑的腿上黏着一大片的血块,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踉踉跄跄。
章林一的白色衬衫已经成了灰黑色。他走在人群的最后面,双手带着手铐,贴在腹前,但他腰杆直挺,走出了不可一世的气势。
真桃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下,但是脚下却还是动不了。她还想开口叫,喉咙却像被涂了胶水,发不出一点的声音。她全身都憋着一股劲,脖颈到面颊憋的通红,像是要断气了。
章林一,看她一眼啊!真桃急到面孔狰狞,忽然视线落到他的双手上,瞳孔放大,呼吸陡然变的急促。她使出了全身力气要往前冲,然而一口呼吸忽然卡在喉咙,霎那间,脑袋里空白一片,倒在了地上。
“啊!”
“有没有事啊?”
“快送医院,送医院!”
旁边的人吓了一跳,都围了上去。
不远处的章林一听到声音,转头看去,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透过人群间的缝隙,他看到一个人躺在地上,应该是谁的家属吓到了吧,章林一想,他目光停留片刻,收回了视线。
好在真桃没有来,他好怕真桃看到他的样子,章林一兀自想,他希望在真桃心里他永远都是帅气的样子。
真凤扬带着江江赶到医院的时候,真桃已经醒了。在赶过去的路上,他也知道了章林一的事。
真桃看到真凤扬和江江,眼泪就流了下来,就要下床,还激动地叫着:“我要去找他。”
真凤扬赶紧放下江江,拦住真桃,劝道:“现在去找也见不到人的,我这两天先去问问什么情况,好不好?”他顿了下,又说:“医生说你怀孕了,可能受了刺激才晕到的,千万不能再激动了。”
真凤扬在听到姐夫被判了反/革/命,气到不行,但他不能慌,他现在要做的是先稳住姐姐真桃。
江江站在床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真桃哭的不能自抑,又和舅舅在拉扯,小鼻子一酸,也跟着哭起来。
真桃已经没心思管江江了,真凤扬也是管得了这个又管不了那个,只好抱起江江,又去哄去他,说:“江江乖啊,不哭不哭,等会舅舅带你去玩好不好?”
真桃满脑子都是章林一的样子。
他瘦了,黑了,憔悴了,还有那只手红肿肥大,像是吊在手铐上,随着脚步在晃荡。太惨了,实在太惨了,真桃心脏抽的疼,双手捂住脸,靠向床头,无声地痛哭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真的不懂,他们明明在好好生活,为什么生活一次又一次地要跟他们开玩笑?
不对!这一切都是郭成功害的!她要找郭成功算账!
这时一个中年女性医生进来,看到屋里的情景,轻声劝道:“别哭了啊,孕妇心情不好,会影响孩子的,”她走近床边又说:“你现在还不是很稳定,回去好好保养,不管发生了什么,伤心的话孩子是可以感受到的。”
真桃稳住情绪,吸了口气,放下双手,面无表情地道:“我知道了,谢谢您。”
医生看了一她眼,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毕竟这年头各种乱事频出,她大概都能猜到些,又轻叹了口气,说:“这边没什么事了,休息一下就回去吧。”
真凤扬看一眼姐姐,发现她神色过分冷淡,也没多想,赶紧跟医生道了声谢。
真桃在医院又休息了一会就出院了。
她要去监狱找章林一,被真凤扬拦住了。真凤扬一番好说歹说,真桃才答应让他先去打听情况,她自己去找领队,把章林一情况告诉队里,希望队里能帮帮忙。
真桃说着就去了。找到领队的时候,领队正在家里收拾,看到真桃,没看出她低沉的神情,开玩笑说:“哎呦,明天才走呢,这就等不及了啊?”
真桃忍着哽咽,说:“章林一被抓了,判了刑,送去城郊监狱了。”
领队吓了一跳,这才看清她的面孔,吓的眼眸颤动,双手无措地抖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真桃再次忍着心痛把事情说了一遍,接着便说:“我来是想请队里出面,把章林一弄出来,还有,如果他出不来,我也不走了,我要在这里等他。”
真桃很坚决,眸光透着坚毅的决绝。
不过领队也做不了任何决定,一脸的为难。他们离的远,找自己的组织就很难了,而且当初乡里组织他们去新疆的部门早就撤了,他现在能去找谁呢?但是他既然是领队,就要对每个回乡的队员负责,领队神情严肃,垂眸思索半晌,一抬头,大手一挥,说:“走!我们一起去邮局给队里先去个电话。”
真桃满眼感激,跟着他去了邮局。
长途电话贵,前两天领队才给队里去了电话,汇报了他们即将的返程情况。但是那个电话可以报销的,现在再打就没有了,但是领队没有一丝犹豫,就拨了电话。
响了几声,那头接线员接通,问了方向,接了过去。
电话在接通中,领队转头看向真桃,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示意真桃放宽心,紧接着那头传来了声音。
“二师禾湖团农场,请问找谁?”
“队长啊,我是李春成,跟您说个事啊……”为了节约电话费,电话一接通,李春成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完了,然后请队长给个指示。
从电话接通那一刻,真桃就焦急地盯着李春成。她也好想听队长说什么,于是扒着电话柜台,贴了过去。
李春成看见,主动身子侧了侧,与真桃平行站立,拉开了一些距离,把电话听筒竖在了两人中间。
听筒在两人耳边,对面队长严肃又沉重的声音传出来。
“这个事情很严重,我会向上级汇报,请他们出面去协调,但是你们该回来还是回来,不要耽误时间,路上大家多照顾着点真桃。”
“队长,我……”真桃不愿回,一把抓过电话,然而才刚开口,就被李春成制止了。他扯过电话,捂着听筒说:“队长,我知道了,我们会按时出发的。”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不走,章林一不出来,我就不会走,而且我怀孕了,不能长时间坐火车。”真桃往后退了一步,紧盯着李春成,全身都抗拒,生怕他把她拉走了。
李春成眸光暗了一瞬,看着她叹了口气,说:“我们会按时出发,人有没有到齐都会走。”
真桃愣了下,紧张的表情逐渐放松,眼眸闪动,眼眶慢慢红了。
李春成说:“林一兄弟是我们的兄弟,但我什么都帮不了,对不起。”
真桃眼泪流出来,直摇头,低声一声又一声地说着:“谢谢,谢谢。”
“有什么事一定要跟队里联系,我回去后也会问情况的,你现在怀孕了,一定要保重身体。”李春成说。
真桃这时已经泣不成声,点了点头,哽咽着道:“谢谢,你也保重。”
真桃到家的时候,真凤扬已经打听到了情况。
今天刚送到城郊监狱的犯人还不能探视,要拿着判决书和关系证明才可以见面。他正要告诉真桃,一群人就冲了进来。
“人呢?章林一的判决书,谁来收一下!”几个男人挤进后屋,晃动着手里一张白纸。
然而真桃和真凤扬两人都站着不动。
“接啊!不接别想看人!”那人瞪两人,大吼着就把那张纸直接甩了出去,随着那张纸飘到空中,那群人转身就撤了。
真桃盯着那张纸,不知道是抗拒还是恐惧,死活都不愿往前一步,反而是退了一步。
真凤扬走过去捡了起来。他一字一句看完,倒吸了一口冷气。
判决书上白纸黑字写着章林一是现行/反/革/命/罪,判处十年徒刑。
可怎么会?他姐夫跟□□就八杆子打不着啊。而且这哪里是什么判决书,只有潦草的几行手写字,比他们铁具部的订单还要潦草。真是足够的随意,简直不把人的生命当回事。
真凤扬双手颤抖,纸张也跟着抖动。但他不敢跟真桃说,怕姐姐会再次晕倒,十年啊,一个人的一生又有几个十年?!
真凤扬把判决书折起来,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后,咽了咽口水,生怕露出什么马脚,定了定神,对真桃说:“姐,我们明天就去看姐夫。”
一大早, 真桃和真凤扬带着江江就往城郊监狱去了。
早上的阳光还算柔软,淡金的阳光落在道路两旁的水稻田里,垂着的稻尖上像挂满了金子, 随着风轻轻摆动,金色跃动, 好像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蕴藏着无限的活力。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真桃和真凤扬黑沉的脸, 以及被压抑包裹着的气氛。
阳光和黑暗在两股力量地无形中较量。
江江觉得奇怪, 乌黑的眼珠转悠。
他一早被带出来, 可走了一路, 妈妈和舅舅也不说话,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江江趴在真凤扬肩头,歪着脑袋问真桃:“妈妈, 我们去哪啊?”
稚嫩的声音打破了沉闷。
真桃猛然回神, 看向江江,对上他的明亮的视线,如被千斤石压着的气息有了一丝缓和,收拾住坏情绪, 勉强地挤出一个笑, 说:“我们去找爸爸呀。”
仔细听, 她声音是带着颤抖的,正压着爆发边缘的情绪。
真凤扬看了她一眼,在心中叹息。他一路都在想要怎么跟她说章林一被判了十年, 昨天他蒙混过去了,可后面呢?现在真桃看上去好像很正常, 但他知道真桃心中已经破碎不堪。他不知道一旦他说了实话,真桃会不会崩溃,她又将如何面对以后的生活?
江江好几天没见到爸爸了, 一听是要去找爸爸,高兴的手脚舞动,摆动着小脑袋,大声欢呼:“江江要去找爸爸啦,江江去找爸爸啦!”
真凤扬心思分散,差点让江江掉下去,一把圈住江江后,笑着说:“江江真乖,爸爸知道江江这么想他肯定很高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要说这种话,可能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想缓和气氛,又不想让真桃太难过。然而话音才落,就瞥见真桃神情失控,立马偏过了脑袋,抬手抹掉了眼泪。
真凤扬恨不得打烂他这张破嘴,心中暗暗发誓,以后绝不乱开口了。
江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解释:“江江想爸爸的,江江喜欢爸爸。”
真凤扬收回视线,冲江江笑了下,抬手薅了薅他的头顶,道了声:“真乖!”
这是真桃第一次来监狱,远远看到一堵灰黑的高墙,情绪又有些失控。
那道墙又厚又高,到底是在防什么呢?真桃不明白这个世界怎么了,看着高高的墙,只感觉到深深地绝望,身体也不由地变软,脚下也轻飘飘的,呼吸变的深长,一口气快要上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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