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披上衣服, 轻手轻手地推开了门, 才刚出来就听到旁边屋传来开门的声音, 一偏头看到李奶奶也推门出来。
真桃关上门,走了过去站在小院中间,小声打招呼:“李奶奶, 您早。”
李奶奶正在关门, 听到声音愣了下,转过身,透过昏暗的光线看着真桃,疑惑道:“怀着孕呢, 还不多睡会啊?”
真桃有些不好意思, 说:“睡不着, 就起来了。”
李奶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嗯”了声,说:“我要出去了。”
“好。”真桃点头, 目送李奶奶佝偻着身子,踏着小碎步子出了院子。
小院马上又陷入沉沉的寂静, 还没下班的月亮奋力发出最后一丝光,如水一样落进了院子里。
真桃抬头看了眼,轻叹了口气, 视线转向监狱的方向,也不知道目光停留了多久,才慢慢地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她好想章林一,好想,想到心痛。他晚上又是怎么睡的呢?手还疼不疼?那些狱警又有没有欺负他?真桃苦想了一晚上。
实在太难受,太压抑,有一口气憋在胸口,无法释放。
还有她自己,她将来要如何生活呢?她还有两个孩子,为了两个孩子,她也得努力活下去,可她又能如何赚钱呢?真桃想不出来,焦躁无比,可也不知道怎么地,她下意识地摸向肚子,一种轻柔的触感袭来,这个世界仿佛都平静了下来。
真桃在心里默默地说,孩子放心,妈妈一定会照顾好你和哥哥!
真桃在外面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屋里传来江江懒洋洋地声音。
“妈妈!”
真桃倏地站起来,朝屋里跑去。一推开门,就看到江江坐在床上,一只小手揉着眼睛,身体左右旋转在找她。
江江看到真桃出现在门口,顿时笑了起来,伸开双臂,裂开嘴叫:“妈妈!”
“小懒猪,睡醒了啊。”真桃走过去,抱起江江,点了点他的鼻尖,做了个鬼脸。
刚才她也想了,她不能在江江面前流露出任何悲伤的情绪,她得带头表现好,得和江江一起面对,一起撑起这个家,一起等章林一回来。
江江咯咯咯地笑,歪着脑袋说:“妈妈,江江饿了。”
真桃微微一愣,这才想起他们早就没了食堂,也不会有真凤扬送早饭来,而且不光是早饭,连午饭都没有。
真桃有些慌,刚才在外面坐了半天,也没想着去给孩子弄点吃的,慌忙说:“江江你自己起床穿衣服,妈妈现在去做饭,好不好?”
江江很乖地点了点头,大叫一声:“好!”接着一溜烟地从真桃怀里爬到床上,重新坐好,开始自己穿衣服。
他边穿边冲真桃笑,真桃忽然鼻子一酸,强忍着难过挤出一个笑,起身站了起来。
忽然外面就传来了真凤扬的声音。
“江江!姐!”
“都起床了吗?我带早饭来了!”
江江眼睛一亮,衣服都没扣好,三下两下裹住自己,从床上爬下来,朝门口跑去,边跑边叫:“舅舅!”
门被推开,真凤扬一手拎着两个馒头,一手拎着一小袋米和一个网袋子,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
江江一下就跳到他身上,抱住了他的小腿,够着小手去抓馒头,边叫:“舅舅,江江肚子饿。”
真凤扬看向真桃,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真凤扬把另一只手里的袋子放下,一把捞起江江,轻轻点了点他的小肚子,说:“舅舅就是知道江江饿了,就来了啊!刷牙了没有?”
江江看着馒头,眼睛都直了,口水快要流出来,但还是抹了下嘴角,边挣脱边说:“江江这就去刷牙!”
“乖!”真凤扬一刚放下江江,江江脚下就像装了风火轮,瞬间消失在门口。
真凤扬笑,对真桃说:“看来江江是真的饿了,”他把包子放在桌上,又说:“姐,你也吃一个。”
他忙的很,又把另外的袋子拎起来,继续说:“姐,这是半袋米,还有半缸猪油和盐,你和江江先凑合下,等我有票了再多搞点吃的来。”
真桃看着他,心中暖流阵阵,眼眶泛了红,泪水也浮起,摆了摆头,以开玩笑的口吻说:“你自己多存点,都没成家,得存钱娶媳妇。”
真凤扬一听,脸就红了,挠着后脑勺,说:“姐,我还没想那些事。”
“还不想,都多大了。”真桃笑他。
真凤扬聊起这个话题就不好意思,也不知道怎么说,他一个铁匠,哪家姑娘想要嫁给他啊。但是没人嫁也好,他也乐得自在。他不着急的,只是他爸妈急得很。
这时江江跑了进来,嘴角还挂着白色粉抹,沾了水小手在衣服上擦拭,欢快地叫:“舅舅,我刷好牙了!”
真凤扬找到了挡箭牌,跟逃似地抱起江江,抹掉他嘴边的粉末,说:“来,来,江江吃早饭,要吃完一个大馒头,好不好!”
江江点点头,眯着眼睛大声回答:“好!”
真桃看着,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只是心中的那个空缺还在漏风。她每时每刻都在想章林一,要是这时候章林一也在那该多好啊。
江江抓着馒头伸了出去,叫真桃:“妈妈,吃馒头!”
真桃倏然回神,看着江江清亮的眼睛,走过去接过馒头,温柔地说:“江江乖。”
江江得到表扬,抱着馒头,啃了一大口。
真桃在桌边坐下,拧了一块馒头皮,塞进嘴里,对真凤扬说:“我现在这样也不是办法,得出去找点事做才行。”
真凤扬愣了下,说:“姐你找什么事,有我在啊,而且你这身子,也干不了什么啊。”
“难道一直靠你啊,你姐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万一要很久呢,我得照顾两个孩子。”真桃又捏了块馒头。
真凤扬脸色忽变,眼神闪躲,不知道姐夫判了十年到底该不该隐瞒下去。
真桃看了他一眼,也没发现他的异常,又说:“你要成家的,老带着我们也不是回事,这样谁家姑娘肯跟你啊。”
“姐,都说了我现在不急,再说了,你们跟着我,能花多少钱啊。”真凤扬脸色沉下来,一脸不高兴地看着真桃。
真桃笑了笑,不管他说什么,坚持道:“等会我们出去看看。”
“姐!”
“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不能拖累你。”真桃也不看他,说完,吃了一小口馒头。
“姐!”
真凤扬急躁地又叫了声,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真桃,真桃是住这里吗?”
女人声音浑厚,听着像是中年女人,而且声音很陌生。真桃看向真凤扬,两人眼里都透出疑惑,这才搬走的第一天,谁能知道她搬到这里了呢?
两人还想着,屋外的女人声音已经到了门口,门也被敲响。
“都在家吧?我是居委会的李红,你们搬过来了,我来看看。”
真桃正要起身,真凤扬拦住她,使了个眼神,就往门口去,拉开了门。
一个胖嘟嘟的中年妇女出现在眼前,大盘脸,笑意盈盈,可真凤扬从中看不出任何亲和。
“有什么事吗?”真凤扬问。
李红够着身子往里看,笑着说:“你是?我找真桃呢,她刚搬到我们辖区,我来看看。”
真凤扬移了下身子,挡住她的视线,问:“我说你们消息是不是也太灵了?狗鼻子啊。”他可不信居委会会管这么多。
李红脸色微变,挺直身子,严肃地说:“这小伙子怎么说话呢,我们的工作都是围绕着人民,哪里有需求我们就在哪里!”
“那好,我们确实有需求,给解决个工作吧。”真凤扬吊儿郎当,故意道。
李红微微一愣,说:“没有工作的都会考虑的,但总得让我知道真桃能做什么吧。”
真桃在屋里听到这话,也来不及多思考了,几步走到门边拍了下真凤扬,对李红说:“他喜欢开玩笑,您别介意,现在都有什么工作啊?”
李红眼前一亮,怔了好一会才晃过神来,问:“你就是真桃?”
“我是。”真桃点了点头。
李红不说话了,只是盯着真桃看。她在来之前还想能人多好看的女人呢,不都是女的嘛,还能把那些男人惹得心痒痒,结果亲眼看到,也不得不叫绝了。
眼前的女人皮肤白皙,一双凤眼极其勾人,双眸清亮纯净,还有那身材,该凹凹该凸凸,谈不上丰韵,但窈窕有致。李红在心中感叹,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句:“怪不得。”
“什么怪不得?”真桃疑惑地问。
李红倏然回神,遮眼道:“没有,没有啦,我是想到工作上的事了,”说完紧着说:“我们进屋说啊。”
“好。”真桃拍了下真凤扬让他让开,转身就去给李红倒水。
李红进屋,看到桌边的小人,愣了下,诧异地说:“你都有孩子了啊?”
真桃倒水过来,放在桌上,说:“我儿子,江江,叫姨姨。”
江江还在吃馒头,不情愿地抬头叫了声:“姨姨。”
真凤扬走到一边坐下,歪着脑袋看李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欸,欸,好,好!”李红像是有些意外,一时没调整好情绪,有些慌张,结结巴巴地回应着,扶着桌子坐下了,视线盯着江江一动不动。
真桃坐过去,急着问:“李姐,现在有什么工作啊?”
“啊?”李红忽然回神,看着真桃,上下扫视一眼,说:“你家男人被判了吧?”
真桃笑意微微收敛, 眼底划过一丝狐疑。
李红敏锐地捕捉到,察觉自己也是太急了些,大笑一声, 说:“瞧我这个急性子,我们做群众工作的, 肯定要掌握大家情况啊, 你搬过来, 我们自然是要去了解的。”
是么?真桃也没再怀疑, 警惕有所缓解, 正要开口,李红又说:“我啊,今天就是来再摸摸情况, 你先别急着找工作, 咱们慢慢来,把一些问题解决了,工作才好安排。”
真桃一听,心里更是觉得看到了一丝希望, 点了点头, 很配合地问:“李主任, 是要解决什么问题呢?”
真凤扬天然不喜欢这个大妈,但还是警惕地瞥了眼,身子往前了点, 竖起了耳朵。
真桃还挺配合,目前进展不错, 李红也安了点心,但还是有些不确定。她看了眼江江,心想孩子还小, 估计也听不懂他们说什么,旁边这个男的,就算知道了也碍不了什么事。
思量好了,李红正了正身子,用劝说的口吻说:“真桃啊,我呢,比你年长,算你一个姐姐吧……”
真桃听着,感觉哪里不对劲,身子下意识地往后撤,与李红拉开了些距离。
李红没注意她的小动作,还在继续:“这女人啊,最重要的是就是嫁个好男人。”
真桃微笑,没有接话。
“但是啊,”李红话锋一转,脸色也变的为难,说:“你的爱人……”
“不要紧,李主任,有什么您说。”真桃平静地说。
李红一听,这才扯开嗓子,说:“那我可就直说了啊,你和你爱人都是支边人员,按说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回新疆的,而且你爱人还是反/革/命罪,你现在搬来咱们辖区,也没有户口,我们是不敢随便接收的。”
真凤扬听着,面色缓缓变沉,眉眼压低,嫌弃之意铺满了脸。正要起身轰李红走,被真桃拉住了。
真凤扬看向真桃,真桃示意他等会,转而对李红说:“您这来是敢我们走吗?”
李红愣了好一会,觉得她表达的够清楚了,怎么还能被理解错?
她眼珠一转,拉长声音“哦”了下,摆手道:“那倒没有,就是吧,还是那句话,咱们都是女人,为了你好呢,我也就劝劝你,别人我是不会劝的。”
她说话七弯八拐,真桃听着的些头疼,不耐烦地地笑了下,说:“有什么您就直说好了。”
“就是你情况特殊,要想留下来,就得跟章林一做切割。”李红说着,用手比成刀,做了个切的动作,嘴角扯动,看上去像个屠夫。
一瞬间,真桃明白她的来意了,心中沉了沉,装着没听懂,反问道:“您说的切割是什么意思啊?”
李红一脸诧异,甚至流露出嫌弃的表情,怎么这女人一句两句都听不懂呢,真是空有皮囊啊。李红无语,有些急躁地说:“还能是什么,就是和他离婚呀!”
真凤扬一听,受不了了,一拍桌子,指着她大骂:“一大早跑来劝人离婚,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江江吓了一跳,馒头差点吓掉。真凤扬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薅了薅他的头顶,说:“吃你的,没你的事。”
江江又去吃馒头了。
李红则是白了他一眼,有点怂却又硬挺地说:“我说你这小伙子怎么说话呢?我是一片好心,你们知道章林一是什么吗?反/革/命呀!也不出去看看,哪个反/革/命家属过的叫日子啊。真桃不离婚,绑着反/革/命家属的名头,上哪都会被歧视排挤,什么工作不工作的,想都不要想!”
真桃依旧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李红。
真凤扬白她一眼,不吃她那套,说:“能让搞个工作,能搞你就搞,不能搞就闭上你的嘴,滚蛋!”
李红不理真凤扬了,白他一眼,偏身拉过真桃的手,轻轻拍着,说:“真桃啊,你以为我愿意劝人离婚啊,还不是因为我们都是女人,你现在一个女人,”说着顿了下,看了眼江江,又说:“还带着个孩子,要怎么生活啊,做人就要现实一些,赶紧把婚离了,找个好男人,好好日子,日子都是自己的,何苦为难自己的呢,是不是?”
真桃看着他,忽然想起郭成功也让她离婚的话,不自觉冷笑一声,反问李红:“离婚了是给安排工作吗?”
“姐!”真凤扬大叫,不可思议地瞪着真桃,觉得他姐已经疯了,完全不可理喻。
真桃看都没看真凤扬,就盯着李红。
李红被真桃的话逗笑,前俯后仰,手里还拍着真桃的手,说:“哎呀,想什么呢,傻不傻啊!要什么工作啊,肯定是找个好男人啊!”
她来之前以为真桃是位贞烈女性,很难说服,给自己做了不少心理工作,加上真凤扬刚才那么一闹,还以为事情要黄了,忽然转机出现,发现真桃其实还挺好劝的,开心得不得了。
见真桃面孔带笑,李红也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能够完成任务了,拉过真桃,压低声音说:“这年头好男人也不好找的,红姐我正好认识一个,也是你运气好,给碰上了,一般人我还不介绍呢。”
“桃桃你要是愿意啊,马上就可以结婚。”
真桃挑挑眉,装做惊讶,好半天才回神,有些害羞地说:“谁啊?”
李红高兴得很,又靠近了些,说:“革/委/会的主任,郭主任,人是一表人才,位高权重,以前也在咱们这边的村里驻过点,后来回了省城,那是一路高升啊,”她说的眉飞色舞,忽然收住表情,遗憾道:“就是吧,这人工作上好了,婚姻就不太好,他一心赴在工作上,前些年也离了婚,单身好几年了,我看啊,和桃桃配!”
她一激动,指着江江说:“对,对,人家还没孩子,完全可以把这孩子当亲生孩子养啊!”
真凤扬气的要背过身了,在听到郭主任三个字时人又炸了,转身一拳砸在桌上,发出“啪”地一声巨响,江江又吓了一跳,直愣愣地看着舅舅。
李红吓的直闭眼,捂着胸口,骂道:“你有病啊!会吓死人的知不知道!”
真凤扬脸都气白了,扯起李红的衣领就往外拉,边说:“我看你是真有病!收了他多少钱尽干缺德事!赶紧滚蛋!警告你,再来劝我姐离婚,我就把你当铁打了!”
李红却抓着真桃的手不放,叫嚷:“关你什么事啊,桃桃都没说不行,我去你们单位告你!”她挣扎着,又对真桃说:“桃桃,你是想的对不对?日子是自己啊,过的舒服多好啊,跟着章林一吃亏的不光是你,还有孩子!”
李红睁大眼睛,想用孩子给真桃最后一击,天下哪有妈妈不爱孩子的呢。她殷切地看着真桃,给她一个确切的回答。
真桃看了眼还在啃馒头的江江,推开了李红的手,站起身,很礼貌地笑了下,说:“您要是下次还想来,我希望是工作通知,您要是因为各种原因想赶我们走,也行,至于其他的事就不要来了。”
李红脸一僵,疑惑道:“你是说不愿意?不愿意还问我那么多干什么?!”李红有种被人调戏的感觉,有些恼羞成怒。
真桃没什么表情,平静地说:“问问而已。还有,也请您回去转告郭成功,章林一被他害的坐牢,别想再打我的主意,我不好过,也不会让他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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