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成功忽然就停下了脚步。
真桃欻地一下站起来,两步跨到了门边,双手扇风,说:“天气太热了,还是这里凉快些。”
郭成功脸色一变,站在原地,忽然又笑了下,有种“你怎么也逃不出我的掌心”的感觉,退回到沙发边坐下,说:“如果我是你,作为章林一最亲密的人,应该第一个站出来检举揭发。”
什么?!
真桃眼底闪过一丝惊恐,马上就眨了眨眼掩盖住了。
从开始让她和章林一划清关系,现在又让她主动揭发,接下来岂不是要鼓动她大义灭亲?看来她来找郭成功的决定是错误的,根本不该指望他会不计前嫌,大发善心。
郭成功一心想诱导真桃,根本没注意真桃的眼神,继续说:“还有啊,像你这种情况,肯定要离婚的,章林一那种反/革/命,除了玷污你,影响你,让你抬不起头,什么用都没有。”
“我这里随时欢迎你来检举揭发,离婚的话也可以优先办理。”郭成功说完,冲真桃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如果说前一秒,真桃还算能忍住,说到离婚就完全忍不住了。
章林一是什么妖魔鬼怪吗?她要抛弃他远离他?真桃嘴角微动,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反感,深呼一口气,说:“我知道了,谢谢郭干部。”
她顿了顿,挺直身子,语气放缓说:“还有一周的时间我们就要回新疆了,是集中一起返回,不能让大家都等着我和章林一,所以我想问问您,章林一哪天能回来?”
真桃完全没了请教求情的口气,虽然语气是客气缓和的,但饱含着一种坚持的态度。
郭成功看着她,脸色冷下来。一种他好心帮她,却被当作驴肝肺的辜负感将他围绕,强烈的嫉妒从心口涨开,他的心就快要炸掉。
可真桃又是那么的好看,他又舍不得说一句重的话,最后在心里纠结许久,深吸了一口气,凹出一个笑,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他交代的好,就出来的早,他交代的不好,那……”他顿了下,深深地看着真桃,一字一句说:“就难说了。”
好,好,只是交代就好。真桃松了口气,在心里计划起来。她会去跟章林一说让他好好配合的,章林一会听她的话,只要章林一配合,他们就能早点离开,只要离开了,就安全了。
这一秒,她好像已经看到了章林一被放出来,真桃脚下不自觉地往前挪了一步,急切地说:“郭干部您放心,我会跟他说让他好好交代的,我现在就去见他。”
真桃说着就转了身,忽然身后传来郭成功的声音。
“现在还见不着。”
“什么时候能见他呢?”真桃身体晃了下,定住,问着话的同时转身看向郭成功,一眼看到他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接着听到他更为冷淡且戏虐的声音。
“不着急,总会有机会的。”
真桃心中一沉, 不再做过多逗留,十分客气地道了声谢,就从郭成功办公室逃了。
她走在空旷的长廊, 长长的长廊尽头忽然一阵风吹过来,就比她来时更加冷清萧瑟, 真桃脊背一凉, 身体骤然冷却。
这马上就是三伏天了, 她怎么还会冒冷汗?
真桃摸了摸鼻尖上的细汗, 一口气还没吐完, 忽然一口气又上来,呼吸陡然变的急促,接着心口砰砰加快, 眼前一道白光闪过, 呼吸更是难以接续了。她靠残存的意志踉踉跄跄地挪到墙边,扶住墙面,让自己镇定下来。
真桃闭上眼睛,捂住胸口, 尝试慢慢地放缓呼吸, 一呼一吸, 直到呼吸逐渐地趋于平稳,身体逐渐恢复,才缓缓地吐了口气, 翻过身靠在了墙上。
她不懂,为什么她的生活会如此因难。她以为他们去了边疆, 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就会慢慢好起来,结果却越来越艰难。她来找郭成功之前也知道会很难,但没料到会如此困难。
真桃同时感觉到恐惧, 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一幕幕惨痛的画面,有沈清被打的、有孙老师被打的、有陈墨……她忽然好怕,怕章林一也会遭受这样的折磨,她还怕她救不了他,因为她现在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了。
在新疆时,他们可以帮沈清装傻,可以帮陈墨逃走,可她要怎么能帮章林一,帮他们自己呢?他们现在就是连逃跑的机会也没有啊。真桃心里难受,本来平复下来的呼吸又变的急促,心跳又快了起来。
不知不觉,两道泪水顺着脸庞流了下来。
“真桃?”忽然耳边响起一道极轻的声音。
真桃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睛的同时站直身子,脚根却撞到墙角,身体不受控地往前倾倒。
那人倏地伸出手抓住了真桃的胳膊,将她扶住了。
真桃站稳后,稳住呼吸,看向眼前的男人,眼睛陡然一亮,像看到了希望,激动地颔首道:“冯琨,你好。”
冯琨也颔首,发现真桃脸颊挂着两条泪痕,整个人苍白无力,便问:“你怎么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真桃像是找到了娘家人,难过心痛委屈一下找到了出口,眼泪涌出,抽噎道:“章林一他被抓了。”
怎么会?
冯琨有些不相信他他耳朵,满脸惊愕,但看真桃的样子又不得不信,左右看一圈,压低声音说:“我们换个地方说。”说完就踩着极轻的脚步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乡委大院。冯琨走了前头,走了许久,直到看不到大院,一个转身,进了街边的巷子。
真桃跟着进去。
两人又往里巷子里走了一段,确定周边没有人之后,冯琨警觉地看了圈,拉过真桃问:“你们不是马上就要走了吗?他怎么会突然被抓走?”冯琨急切地问,他知道支援边疆人员返乡中有真桃和章林一,也知道他们马上就要走了,想不明白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出事。
真桃看着他,慢慢地把情况说了。
冯琨看着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眉头越皱越深。
真桃说完,不等冯琨回应,抓紧说:“王书记在不在?他能帮忙把章林一弄出来吗?”
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希望王强还能帮到他们。
冯琨表情滞了一秒,像是有些难以开口,看着真桃,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压低声音说:“乡委被接管,王书记也被抓了,也在那个仓库。”
冯琨没被抓,完完全全因为他就是个无产阶级,平时和大家还算和气,从不乱说乱看,所以给留了下来,派了个在工作组打杂的活。
真桃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就像眼前阳光下的飘荡的彩色泡泡一样,戳破了。她双眸没有一丝光,嘴角抖了下,怎么也摆不出合适的表情。
冯琨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更不知道能做什么,叹了口气,垂下了脑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深幽的巷子里安静到针落可闻。真桃听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慢慢地恢复平稳。她视线慢慢移向冯琨,忍着哽咽,但声音还是有些颤抖地说:“你能帮忙让我去看看他吗?”
冯琨抬起头,看了真桃一眼,又闭上了眼睛,反复思想斗争,好几个深呼吸之后,点了点头,说:“你这几天在家等我,我想想办法。”
真桃充满了感激,道了声:“好!”
章林一关进仓库之后,一时半会并没有人管他。
他就坐在木板上,视线来回地转,想找个人问问这里到底什么情况,他到底要关到什么时候,还能不能出去,可看着那些人,个个都蜷缩在木板上,硬是找不出一个可以正常说话的人。
忽然门被打开,两个男人架着一个男人进来,那男人是被拖着的,双腿在地上拖出长长的两条痕迹。章林一就见那些人架着男人朝他过来,然后“啪”地一下,将那个男人扔在了他旁边的木板上。
“再不老实交待,还有你好受的!”两个男人大骂一声,拍了拍手,转身就走了。
章林一看过去,就看到那人并没有起来的意思,而是蜷起身子,捂着肚子,就像一个巨大的蜗牛一样卷着。
那人虽然背对着他,章林一却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头发被剃过了,而且是乱剃的,脑袋上白一块,黑一块,头发长长短短,像枯草一样外向抻着。
他还看到那人耳朵后面有一块红色的大血块,也不知道是剃头时伤的还是被打的。
章林一盯着那人,只见那人哼唧了几声,转动身子,朝他转了过来,就在转身那一瞬间,章林一愣住了。
那不是王强又会是谁!
可是……怎么会……
王强转身的同时与章林一视线相撞,猛地瞳孔放大,又突然收敛,眼里布满了疑惑。
“老王,他们今天是怎么你了?有没有新花样?”隔着一个床铺的人笑着问王强。好像他们在这里已经习惯了,每天拉出去都会有新的花招等着他们。
王强哼笑一声,说:“看我这脑袋,成了瘌痢头,那帮小青年,呵,”王强发出一声无奈,又混杂着不屑。
章林一走了过去,小心地问:“王书记,你怎么……”
话都没说完,王强抬起眼,也问:“你不是都要走了吗?怎么回事?”
他语气依旧是记时的锐利。
章林一把情况说了,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不要对抗,保护好自己。”王强叹了口气,叮嘱了一句。
然而都不等他们各个保护好自己,王强晚上就忽然发起高烧。
章林一本来就睡不着,一心都是真桃和江江,还有未出世的孩子,哼哼唧唧的声音从隔壁床传来,就更加睡不着了。
仓库里哼唧的声音不少,时不时就从不知哪个角落传出哼唧的声音,但王强声音沉重,像挂了千斤重的石头。
仓库上方窗户挤进来的些许光线,章林一就着光看过去,觉得不对劲,小心翼翼地下床走了过去。
他看到王强躺在床上,双手紧紧地抓着衣角,全身在颤抖,额头也全是汗,鼻孔喷出热气。章林一下意识地摸了他的额头,手猛地一躺,心道完蛋,居然发烧了!
他轻轻推了推王强,小声问:“王书记,还好吗?要不要叫人来。”
王强已经烧到说不出话,听到声音,眼睛微微张开,瞥了眼,又闭上了,全身不停地颤抖。
章林一看着他的样子着急,心想人都生病了应该会通融一下吧,就这样放任不管说不定会死人,他也没多想,就往门口去了。
他贴着那道门,轻轻敲了敲门,小声问:“有人吗?外面有人吗?”
寂静的夜里,敲铁门的声音显得异常突兀,沉闷的很,屋里好些人哼唧声也大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外面终于来了反应。那人像是被吵醒,很不爽地朝铁门踢了一脚,仓库里发出“哐”地一声巨响,那些在哼唧的声音顿时停止了,像是断气了一般。
章林一稳住铁门,贴着门说:“同志,同志,这里有人发烧了,能不能给点药?”
话落,外面传来一道讥笑声,随即冷漠地声音透过来。
“我看你是嫌日子活久了,就你们还管别人?”那人冷笑一声,又厉声说:“发烧就发烧,你们是什么人?医治你们岂不是浪费?!”那人声音越来越淡,然后彻底消失了。
章林一知道他走开了。
可他们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不能医治呢?章林一一时不理解,他难道不是坚定的无产阶级么?但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他多思考,只好又回去了。
这时王强已经抖的更厉害了,整个木板都在咯吱作响。
但仓库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水,没有冰,没有药,怎么办呢?章林一有点急,左思右想,猛地脱掉衣服,坐在王强的木板边,拿衬衫当做扇子,扇了起来。
他也想不出别的什么办法了。只能这样给他降温,能不能降下来,那真是命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仓库上方窗户出现微微亮光,王强的哼唧声逐渐平息。
章林一凑过去看了眼,发现他没抖了,表情也缓和了不少,又摸了下他的额头,好像没刚才那么烫了,才呼了口气,回到了自己的木板上,躺下了。
可是他根本睡不着,一闭眼,全都是真桃。他不在,她该怎么生活啊?
“章林一, 出来!”铁门拉开,四个男人出现在门口,冲屋里叫了声。
章林一抬起头, 四个男人已经朝他走过来,气势汹汹, 个个脸上挂着可以拉动十头牛的劲。章林一还没来得及起身, 四个男人已经来到他身边, 生怕他要跑似地, 捕食一样擒住, 将人控制住了。
章林一挣扎,一人朝他肚子上就是一拳,喝道:“再动打死你!”
章林一白了他一眼, 收回视线时, 余光瞥到旁边床上的王强。王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正看着他,不动生色地摆了摆脑袋。
章林一紧抿双唇,没再反抗。
四个男人将他带走了, 直接甩进了仓库旁边的一间小屋子里。
章林一被推的一个趔趄, 站稳时一眼看到坐在屋子前方正中央的郭成功, 其他四个男人已经分别站到了屋子两侧。
郭成功单手搭在桌上,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视线淡淡的, 不待章林一站稳,手中一甩, 将那本美国来的服饰书朝章林一甩了过去。
“老实交代吧。”郭成功靠向椅背,不屑地说。
章林一看了眼那本书,稳住气息, 镇静地说:“不知道是谁的,我们搬到成衣社时就有了。”
“把我傻子?!”郭成功看着章林一,眼底暗流涌动,过往那些恩怨从他眼底一一划过,闪过一丝雀跃,是终于让他有了报复的机会!
章林一看着他,没说话。
郭成功用眼梢看他,平和下来,说:“看着我们是老熟人,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
“让我再说一百遍我也是不知道。”章林一也重复,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情绪。
郭成功笑,笑的很无奈,好像他真是他多年的朋友,只想帮老朋友解决难题,长叹一口气,说:“你这让我很难办啊,昨天你家真桃还来求我,这面子我给是不给呢。”
章林一听到真桃的名字,就有些控制不住了,一步跨到桌前,盯着郭成功,咬牙问:“你怎么她了?”
郭成功往后靠,奸笑道:“我能怎么她?”
他看着章林一,慢慢地回正,凑到章林一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桃桃还是那么美,越来越丰满了,你出不去……”
“啪”地一声,章林一一拳挥了上去。
那一拳正击郭成功的颧骨。郭成功感觉自己的脸有散架的趋势,整张脸瞬间失去了知觉,那半边眼睛也模糊一片,满头冒金星。
“你要敢动她,我要了你的命!”章林一一把抓住郭成功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双眼凶狠,冒着红光。
郭成功脑袋还在发晕,脑袋像挂在脖子上晃来晃去,有气无力。
章林一动作太快,旁边的几个男人迟钝了几秒,冲过去拉开两人时,章林一又给了郭成功一拳。
郭成功甩了甩脑袋,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扶着脑袋,看向前方被四个男人抓住的章林一,抬起手指,说:“要了我的命?看谁要谁的命,今天就要了你的狗命!”
他朝四个男人使了个眼神,四个男人立马将人围起来,一阵拳打脚踢。
郭成功扶着脑袋倒回椅子里,愤恨地吐了口唾沫,冷笑一声,大吼道:“拒不交代,给我往死里打!”
四个男人打章林一,你一拳他一脚的,章林一根本没有还手的空间,不一会就倒在了地上。然而他们也还不肯罢休,跟抢球一样,踢来踢去,还发出激动的欢呼声。
郭成功在一旁看着,逐渐露出愉悦的表情,特别是章林一传出的一声声闷哼声,像是满足了他内心深处的某种邪恶的欲望和快感,眼底慢慢浮现出迷离。
过了许久,郭成功轻咳了声。那四个人跟条件反射一样,倏地停下动作,退到了一边,露出蜷缩一团的章林一。
那四个年青男人站在一旁喘大气,就好像干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怎么样?”郭成功语气轻松,站起身走到章林一身边,踢了他一脚,蹲下身,说:“是我要你的命,还是你要我的命?我看你是搞不清楚情况。”说完得意地冷笑了一声。
章林一全身都疼,颤颤巍巍地动了下,低声嗤笑,猛地抬头,用力全身残存的力气,朝郭成功的脸送上了一拳。
郭成功另一半的脸又散了架,摔坐到了地上。
章林一狠狠地盯着他,冷笑道:“不就一条命吗!”在他被那些人打的时候他想了,他什么坏事都干过,认认真真地生活,他也只想和真桃,和孩子们好好生活,这些人却一直不放过他们,他要再退缩也只能助长他们的恶性,他不能也不会再退!大不了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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