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花她一字不识(雨后池上)

一个黑影跳上了车，章林一和真桃也吓了一跳，还以为小将们追了过来，待看清人后，更是傻了，茫然地看着站在车上的章林珊，压低声音斥道：“你干什么？还不下来？！”
章林珊老早就在这里等着了。她还以为陈墨被发现来不了了，直到陈墨出现，她才松了口气。在最后时刻抓住机会跳上了车。
“我和他一起走！”章林珊站在车上，对章林一和真桃老实交代，说完转身就去翻米堆，照着陈大队的样子，把自己埋进去。
章林一和真桃急的有些失了方寸，提高音量大吼：“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还不快下来！”
“我知道！”
“你们也不看看，就他这个样子，还能走出去吗？他会死在半路的，你们信不信。”章林珊有她自己的道理，就陈墨现在这副样子，真有可能走一半就死掉，但她能做的，就是绝不能让陈墨死掉。
陈墨被埋在米堆里，听到声音也吓了一跳，单手用力堆开米堆，探出脑袋，劝章林珊：“不要跟着我！快回去！”
然而章林珊根本不理他，白他一眼，把他刚推开的米堆又给堆了回去，然后继续搬米袋埋自己，边埋边说：“我能看着你死吗？你死了我怎么办？！”她说着，禁不住也抽泣起来。
陈墨有些错愕，一时忘了该说什么。
陈大队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头一看发现多了一个人，愣了一下，探出脑袋，说：“林一兄弟，你可没说是两个人啊，都这个时间了，多一个，我只收你四十，行吧？”
“滚！”章林一怒骂一声，双手攀上卡车，准备跳上车抓人。
忽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道声音，瞬间，所有人都冻住了，也噤了音，章林一还没爬上车，半吊在车上。
只有黑风呼呼吹过。
片刻后，章林一动了下，那道声音又再次响起，像是人的说话声，没人分辨的出到底是什么声音，但大家都担心就此暴露，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
就在所有人静下来，等待再次确认时，陈大队忽然启动了车子。
他怕，怕自己走不掉，也怕他赚不到钱，朝后面叫了声：“走了！”然后轰隆地一声，车子就开了出去。
哐当一声，章林一被甩下了车。
章林一摔在地上，也就愣了一秒，跳起来就往前狂奔。然而看着车子跑的飞快，他也不敢大声叫唤，只能飞快奔跑。
“大哥，回去吧，我把陈墨送到安全的地方就回来！”
“大哥，我也不能看着他死啊！”
“大哥，原谅我，一定要原谅我！”章林珊趴在车上，一声一声地叫着，但是她声音不大，并不知道章林一能不能听到，只能看着章林一追赶的身影从大到小，直到最后，完全消失在黑夜里。
章林一追着卡车，直到车影完全看不见，甚至都听不到声音了，还在奔跑。他知道已经枉然，但好像只有拼命的奔跑才能抒发他内心的郁闷。
直到最后，章林一瘫坐在了地上。
真桃一直跟在后面，她跑的慢，好一会才追赶上，看到瘫在地上的章林一，全身都透着无力和无助，长吁一口气，走过去蹲下，轻轻地抱住了他。
两人抱着，许久都没有说话。
章林一垂着脑袋，忽然动了下，抬手握住真桃的手，苦笑一声，说：“你说，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妹妹，我也太没用了，一个妹妹也管不住。”
真桃安慰他，摆了摆脑袋，说：“不怪你，是林珊选了这条路。”说完，把章林一抱的更紧了，在心里默默地祈祷，但愿两人平安，期盼他们能有再见面的那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陈墨和章林珊忽然不见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大队。
小将们第一时间跑到章林一和真桃家，盘问了一番，什么也没问出来，加上章林一给他们做了包，一群人也不好过份为难，闷闷不乐地走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两人都提心吊胆，生怕有一天，陈墨和章林珊被送了回来。但他们担心这边，却忘了那茬。
过了一段时间，林晖找上了门。
“是你们安排章林珊和陈墨一起走的吧！”林晖一进门就毫不客气地扯下了假象。他声音大，黑着一张脸，吓得江江直往真桃怀里钻。
他也不甘。那天章林珊说要跟他分手，毫无理由，也毫无征兆。直到他听说章林珊和陈墨都逃走了，才恍然大悟。
章林一正好不在家，真桃护着江江，往后退了一步，说：“没有，我们没有那个能力，林珊不见了，我们也很着急。”
真桃看着他的神色过分认真，让林晖有一瞬间以为他误会了章林珊，也误会了真桃，忽然神色一变，一张脸瞬间阴沉下来，幽怨地说：“为什么？林珊为什么要走？她都答应我了，会和我一起去油田！”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林晖忽然吼起来，狂躁地抱着脑袋，左右蹿动，大叫：“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忽然分手，为什么？！”
一个男大人，大叫着，不禁哭了起来。
真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默默递给他一块手绢。她知道，她无法再说什么，因为章林珊在那晚之前，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她也知道，章林珊不会再回来。

第143章
真桃和章林一始终都没等回来章林珊, 也没有人把他俩押回来。虽说这也算是个好消息，但两人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也蒙上新的一层担忧，因为更加不知道他们的死活了。
不过两人在惴惴度日中也迎来了另外的好消息。
一是章林双和真凤扬都来了信, 两人都表示全国都在搞运动，但他们的情况还不算太差, 本人都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章林双在部队的主要任务就是解决边境摩擦, 现在还要保护国家战略储备仓储, 制止暴/乱闹事, 忙的很。真凤扬则是个彻彻底底的无产阶级, 工厂停工后，就回村在家里学习，种田, 坚决不参加任何活动。
真桃和章林一吊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另一个好消息, 也是最重磅的消息，就是兵团决定让支边青年回老家探亲。这个消息传出来时，全队都沸腾起来，就连疯了的沈清都差点正常了。
然而消息的原话是：组织展开支边青年有序探亲工作。什么是有序？大家一听也都懂了, 就是按顺序、有前后、按资格。
高涨的气氛如同刚沸腾的水瞬间降到冰点, 大家信心全无了。
但也不妨碍大家都去争取。好长一段时间, 兵团大门口都乌泱乌泱挤满了来支边的青年，谁都想率先拿到回去的资格。章林一和真桃也不例外，天天在门口候着, 只等一个批准。
好在时间也没有拖太久，一周后兵团就出了第一批回乡的名单。每个小分队都有名额, 各20名，由一名队员带队集中回乡，再一起带回来。
章林一和真桃就在第一批的名单里。
听到消息时, 真桃高兴的哭了起来。有激动，有不敢相信，也有期盼，导致她久久都不能控制自己，好几个晚上都没睡着，心里全是对回家的期盼。
反观章林一，他也倒还好，没有真桃那么激动。主要因为他在老家也没什么亲人了，他回去更多的是要确定章林珊是否到回家，不过看着真桃高兴，他也高兴，只要真桃在哪，他就在哪。
真桃的喜悦也影响着江江。他听不懂回家是什么意思，但看到妈妈每日都挂着笑容，两只乌黑的大眼睛也弯成了新月，跟着一起乐。
正式回家探亲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真桃又激动了一晚上没睡，早上天还没亮就起来了，叮叮咚咚开始收拾。
章林一被她吵醒，揉了揉眼睛，看着瞎忙碌的真桃，单臂撑在床上，身子起来了些，问：“还收拾呢？”
其实昨晚真桃已经都收拾好了。
真桃倏地停住，转身看着章林一，有些无措，说：“没什么掉了吧？这是给妈妈爸爸带的奶干，给凤扬的葡萄干，……”她边说边打转，激动完全无法安放。
章林一叹了口气，无奈摇头，说：“没掉，都没掉，你都收拾一晚上了。”他说着从被窝里钻出来，披了件衣服，走到真桃跟前，一把将人抱住了。
“回自己家，紧张个什么啊？”章林一圈着她的腰，用额头轻轻蹭了下她的额头，一脸宠溺地看着她。
真桃忽然被看的不好意思，也觉得自己过于紧张了，大呼一口气，推了他一把，又斜睨一眼，说：“几年都没回去了啊。”
屋子里很暖和，两人穿的都不多。章林一双手贴在真桃后腰，轻轻摩挲着，忽然像是起了火，他稍稍一用力，把人箍紧，两人便紧贴在一起，那道火瞬间蔓延，喷向了全身。
有了江江之后，那些事确实有些不方便，不是因为江江忽然醒了，就是江江非要睡在他们中间，真桃又要优先照顾他，所以很耽误事。虽说两人每次的夫妻生活质量不错，但多少还是有些不达量，而且这一上路好得几个月，那基本就没有可能了。
各种情况交织，章林一一碰真桃，那个小心思就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的心思早就飘向了别处，敷衍着“嗯”了声，两手已经穿进了衣服里，又说：“不过现在还早，还有很多事可以做的，”都不等真桃开口，就封住了她的唇。
简直是猝不及防，真桃睁大眼睛，身子往后仰，视线盯着床上的江江，生怕他忽然就醒了，两手用力拍打他的后背，但是毫无用处，很快她就掉进了男人的温柔里，投降了。
也不方便回床上了。章林一忽然松开，抱起真桃，迈着大步走到了桌边，扯过挂在床边江江平时用的小棉被，快速垫在桌上，然后将真桃放了上去。
真桃吓了一跳，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而且江江还在旁边，她臊的全身发热，通红，像只虾一下拼命蜷缩。她一缩，章林一就夺过来抬高，几个来回后，只好彻底放弃，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
忽然床那边传出一道极轻的哼哼声。
真桃一惊，身体猛地一抬，章林一仰天倒吸了一口凉气，立马俯身抱住她，都气笑了，说：“差点就断了。”
真桃瞬间懂了，面红耳赤，全身更加滚烫，但又担心江江真醒了，心提到了嗓子眼。
两人只好保持姿势不动，好一会，确定那边没声响了。章林一才抱起真桃，一转身坐到了凳子上。
刚一坐下，真桃就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轻叹，似有一道电流蹿向全身，整个身体都软了，甚至有一瞬间，她头脑一片空白，灵魂都似飘了出去，呼吸也逐渐沉重。
章林一很满意，看着她迷离的双眼，加快了速度。
整个空间，暖气弥漫，只有两人交融的呼吸声。
“都到了吗？大家都左右看看，有没有掉的，没赶上就不管啦！”临时队长站在院子里大吼。
院子里一群人，个个背上背着，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像要搬家，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冲着大队大门，脚下跃跃欲试，大叫：“都到啦，走啦走啦！”
真桃抱着江江，章林一拎着行李，三人站在队伍的最后面。
早上两人风雨了一番，一直不睡觉的真桃终于睡着了，导致起的晚了些，两人慌忙收拾好出来，其他人早就排好了队，恨不得下一秒就飞回去。
真桃瞪章林一，用眼神骂他，这个时候还想着那些事！
章林一跟没事人一样，嬉皮笑脸，凑过去在她耳边说：“还怪我？是谁舒服的都睡着了？”他说完就赶紧撤开，咧着嘴冲着真桃笑。
真桃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刷地一下就羞红了脸。视线瞥到江江，发现他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听懂了他爸的话一样。真桃迅速移开视线，生怕自己的小心思被人看穿，视线左右晃荡，刚回收视线，忽然神色一变，又移了回去。
她看向了沈清。
沈清在她家门口，和往常一样，坐在地上，蓬头垢面地挖土吃。她一直装疯，躲过了伤害，却也失去了回乡的机会。但这时候她还不能暴露，只能时不时偷看人群，驱散她心里的怨念。
隔着一段距离，真桃与沈清视线对上。两人远远地看着对方，真桃从她眼里看到了羡慕，忽然有人大叫一声，沈清吓的倏地垂下了脑袋，但真桃还是看到了她眼里落下的泪花。
“上车了！”领队嚷了声。
人群一阵欢呼，呼啦啦地朝外冲了出去。
“走了。”章林一走出两步，发现真桃没动，又折了回去，拿肘推她。
真桃视线依旧停留在沈清身上，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复杂。被章林一推了好几下才回过神，露出笑容，抱着江江赶紧往车的位置去了。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沈清才敢抬头，看着走远人群，双手抓在地上逐渐握成了拳，硕大的眼泪落到地上，很快泅进了泥土里。
回去与来时完全不一样，哪怕只是探亲，大伙也跟与这片土地要永别了，欢呼雀跃，坐上车后，激动的心情许久都无法平息。
江江也很开心，趴在窗户上看，眼珠骨碌碌地转，小嘴不停念叨，两腿也不停地跳动，似在快乐地跳舞。上车后就换成章林一抱他了，他动作太大，力气也不小，章林一险些都有些控制不住他。
章林一控制住江江，别过脸，对真桃说：“第一次出远门，看把他高兴的。”
真桃脑袋里还是沈清的眼神，看了眼两只腿像弹簧一样跳动的江江，心中阴霾消失，笑了笑，说：“江江也知道我们要回家，当然开心啊。”说着拉过江江，靠过去，笑着问：“江江，我们回家要去看谁啊？”
江江黑珍珠一样的瞳孔一转，模样认真，语气却糯糯地，说：“江江要去看望外婆，外公，还有舅舅！”
他很兴奋，举着小拳头在空中挥舞，又开始跳起来。
章林一很吃惊，差点被他的小拳头砸到，躲过他的拳头，说：“你什么时候教他的啊？”
真桃觉得好笑，白了他一眼，说：“你还当他小婴儿啊，他都两岁半了，什么都知道，之前队长还说呢，明年就要安排江江上幼儿园了。”
真桃说完，忽然感觉时间过的飞快。江江都两岁半了，他们来新疆也四年了。四年，不知道家乡会变成什么样子。她想着，看向了窗外，窗外茫茫戈壁好像变成了家乡的田园和流水，正向她展开臂膀，拥抱她的归来。

他们去时花了四个月, 回家只用了二个月，日子好像就那样快了起来。
回家的路上，大家都很兴奋, 像是忘了所有的辛劳和苦难，而且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
当火车抵达, 缓缓滑行进入车站, 一个个全都扒在窗户上, 心脏狂跳, 恨不得直接跳下去。当车门打车, 他们跟洪水般涌到门口，拎着行李就往下跳，当脚尖碰触到家乡的土地, 全身细胞都沸腾了,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有人甚至瘫软在地上，趴在地上深深吸吮家乡的气息。
真桃抱着江江，章林一拎着背着行李, 最后才从火车下来。
他们看着像陌生人, 又像是最熟悉的人, 每一眼都极深沉，而且脚步缓慢，像是在丈量着家乡的大地, 丈量进心里。
但是每走一步，真桃就看一眼章林一。
章林一看出了她的情绪, 把行李全都转到一只手中，空出手揽住她的肩膀，将人拥进怀里, 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摁着近乎哽咽的气息，说：“桃桃，我们回家了。”
真桃再也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
江江哪哪都新奇，睁着大眼睛一直到处看，看到妈妈忽然流泪，愣了下，伸出小手擦去真桃脸上的泪水，说：“妈妈，别哭！别哭！”边安慰还学着章林一的样子，轻轻拍打真桃的后背。
真桃被他逗笑，笑着点头，说：“妈妈不哭，不哭了，妈妈应该开心，妈妈笑。”说着就笑起来，笑的像一朵绽放的栀子花，江江看着，也跟着笑起来。
领队也很激动，却还记得自己的工作，抹了把眼泪，大声叮嘱：“大家记得回去后要把探亲证给街道或者乡里，村里啊，不然查起来就麻烦了，然后一个月半后，就是七月一号，七月一号啊！我们就在这里集合，一起回去，大家记住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大家回答的敷衍，声音也稀稀落落，然后逐渐减弱，再也听不到。
一瞬间，人都散光了，连领队都不见了踪影。
真桃和章林一也一刻不停往家里赶。
他们直接回了章家村。到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差不多是吃饭时间，村里没什么人在外面闲逛。两人加快脚步往家里去，他们要先去找章林一和陈默，确定他们是否已经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