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天生满头大汗,上前一步,焦急地问:“什么办法?!”
真桃停下手里的动作,沉了沉,压低声音说:“装疯。”
话落,黄天生眼睛亮了几度,瞬间明媚起来。
其实早上被那些笑声吵醒后,真桃就没再睡着。她为了不让章林一担心,才说不管别人的事,但心里就没停止过思考,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沈清被惨打。
虽然沈清做了些错事,但终究……真桃也说不清为什么,也许不想看着她就这么死了吧。她琢磨了一早上,才想出让沈清装疯的点子。
在她小时候,见过村里的女人发疯,全村人都拿她没办法,最后只好不放任她去了。也许这是个好办法,以疯治疯。
本来真桃是打算找沈清说的,却没想到沈清已经被打到昏迷。
真桃和黄天生大概讲了怎么做,就把沈清交给他,便走了。她不能一直不在岗,要是被人发现举报,兴许下一个遭毒打就是她了。
“你干什么去了?”
章林一抱着江江,正好看着她从沈清家出来,挡住她的脚步,冷脸质问。
真桃吓了一跳,笑了下,伸手抱过江江,说:“没干什么啊,你们早饭吃了吗?”
章林一冷眼看她,挡在她面前一动不动。
江江已经会咿咿呀呀了,时不时就碰出几个词。但他察觉不到两人间细微的变化,小手指着沈清家的方向,断断续续地说:“妈妈……那里……姨姨……”
连江江都看到了……
真桃看着章林一,笑了下,立即收住了尴尬的笑容。
第139章
“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和江江?”章林一把真桃拉进屋里, 关上门就质问她。他声音不敢说大,是压着的。
可声音像重重落进了一个铁盒子里,闷闷沉沉的。
真桃愣了下, 看向了江江。
江江被章林一的声音吓到,也愣一下, 眨巴着眼睛, 视线在爸爸妈妈之间穿梭一圈后看向真桃, 嘻嘻地笑了一下。
江江就像个调节器, 好像知道爸爸不开心了。
这一笑缓和了气氛。真桃被他逗笑, 放松下来,点了点他的小鼻尖,对章林一说:“瞎说什么?我心里只有你们。”她说着, 抱着江江往前去, 走到桌边坐下,将江江放了下来。
江江看了圈,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靠在床沿上, 左右晃动, 看着爸爸妈妈, 清亮的瞳孔转来转去。
章林一对真桃居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感到担心,跟了过去,严肃地继续问:“那你说你去黄天生家干什么?”
真桃看他一眼, 立马就收回视线,躲闪说:“没干什么啊, 就是去看下沈清的情况,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她不想让章林一担心,隐瞒了自己出主意的事, 挑了些无关紧要的说了。
她说完就看向江江,挑了挑眉,逗他玩。
章林一才不信。在他看来,真桃不是只会过去看一下的人,肯定是要做什么才会过去。他有些恼火真桃瞒他,扳过真桃,口气不悦地说:“帮忙?大家躲他们都来不及,你去帮什么忙?”
他就差说她脑子有病了。
章林一一肚子的火气,但全是哑炮,发不出也没地发泄,但是扳过真桃的时候没控制住力道,把人撞到了桌上。
真桃胳膊肘撞到桌上的茶缸,把茶缸碰翻,一缸的水扑了出来,水顺着流下,滴滴答答地湿了一片。
章林一:……
“那个……”章林一倏地松开,他想说不是故意的,话都没说完,江江忽然跑了过来,小小的身板挡在真桃跟前,一双小手臂展开,仰起下巴,瞪着章林一,糯糯地说:“爸爸!不能!欺负!妈妈!”
他说话还不利索,只能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而且边说边摇头,小脸气鼓鼓的,模样可爱又认真。
章林一和真桃都愣了下,下一秒,都笑了起来。
一下僵硬的气氛就彻底化开了。
章林一抱起江江,退到凳子上坐下,把江江放到自己的大腿上坐着,装着生气说:“江江这么护着妈妈,爸爸吃醋了哦。”
他既欣慰,又酸溜溜地。
江江听着,小脸一沉,眼睛轱辘一转,看着章林一,犯了难。
真桃边收拾茶缸,看了爷俩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可真会为难他。”
章林一笑起来,揉了揉江江的头顶,说:“爸爸开玩笑的,江江做的好,江江要保护妈妈,和爸爸一起保护妈妈!”
江江一听,眼睛瞬间亮起来,嘴角扬起,嗯嗯两声,小鸡啄米似地直点头。
“你看,连江江都知道要保护你,你是不是也要听听话,保护好自己呢?”章林一看向真桃,忽然调转话题。
真桃看向江江,确实有些不好意思了,垂下脑袋,点了点头,抬头时冲章林一一笑,说:“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注意,做任何事都会想着你和江江!”
那股气彻底散没了,章林一微笑,朝她伸出了手。
真桃迟疑了一下,伸出手去,才刚碰到,那只手一用力,整个人就被拉了过去。
她一屁股坐在章林一大腿上,和江江挤在了一起,还来不及坐好,一只长臂就圈了过来,把两人都圈在一起,接着就听到男人的声音:“答应我,我们一家人一定要好好的,好不好?”
三个人挤在一起着实不舒服,真桃本想推开他,忽然耳朵一麻,心也软了,柔柔地应了声:“好。”
一大早,小将们到沈清家里的时候,沈清已经起来了,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穿的十分干净整洁,保持着微笑。
小将们被她笑的样子吓到,都站在门口。
“嘿嘿,你们来了哇,要不要喝咖啡呀!”看到那群人进来,沈清马上迎了上去,嘿嘿地笑着,热情似火,一一把那些人拉进屋,又一一摁坐下,然后就去倒咖啡。
小将们莫名其妙,一时忘了自己到底是来干嘛的。
沈清走到炉边就蹲了下去。
大家觉得奇怪,什么是咖啡?有人凑过去看,就见她正在挖土,挖出一块用手碾碎,边碾边扭着脑袋冲他们笑,说:“稍等哦,我煮的咖啡可好喝了!”
可小将们不知道咖啡是什么,但总归知道她是在挖土。小将们顿感被歧视,拧着眉头,站直身子就踢了她一脚,大骂道:“干什么,给我们喝土,几个意思!”
沈清脑袋撞到炉子上,发出闷闷地一声。
黄天生站在一边,神色紧张担忧,身体不禁向前,差点要冲出去,然而又收回了脚,深吸了一口气。
沈清爬了起来,像没事人一样冲那些人咧嘴笑,依旧自说自话:“可好喝了,是真的。”说着把碾碎的土放进茶缸里,再倒水,用手指搅了搅,递了出去。
“有病吧!”众人骂她,乱拳就往她身上砸。
她生怕咖啡会泼出来,一会举着茶缸,一会又抱在怀里,缩成一团,任那些人打。等他们停手了,才小心翼翼地拿出来,依旧笑着说:“你们不喝,那我喝啦。”说完就抱起茶缸抿了口,抹了抹嘴角,说:“好喝,好喝呢,好久没尝过这个味道了。”接着喝了一大口。
小将们惊呆了,相互对视,退后了几步,惊诧道:“这女人疯了吧?”
沈清还坐在地上,模样很陶醉,视线望着门外,品尝一口,微笑一下,然后朝他们抬抬杯子,说一声:“好喝!”
“神经病啊!”小将们都无语了,个个都大骂起来。
忽然有人拉出黄天生,讯问:“说!她怎么了?”
黄天生一惊,埋着脑袋,说:“我是真不知道啊,昨晚就这样,都喝了一晚上了,”他说着忽然抬头,眼泪汪汪,拉住小将的胳膊,说:“你说她是不是疯了呀,她要是疯了,我怎么办啊!我要怎么办啊!”
“疯了?”小将们将信将疑,看一眼沈清,再看一眼黄天生,还没反应过来,忽然沈清大笑两声,扔掉茶缸抱着炉子就啃起来,边啃边说:“吃巧克力,巧克力哦!”
小将们看傻了眼,一动不动。
忽然有人低骂一声,大叫:“跟疯子有什么好玩的,走了!”
话音刚落,小将们像找到了出口,跟风一样地转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黄天生走到门口,看着那群人的身影,长吁了一口气。
很快,沈清疯了的消息就在队里传开了。
她开始只是在家里用土喝咖啡,然后坐在门口傻笑,后来跑了出去,随便找地坐下就开始挖土,挖了就往嘴里塞,疯劲十足。
从那时起,真桃也再没有靠近她。
平静了一段时间,这天吃过早饭,真桃在食堂收拾完刚回到家,一群小将们冲了进来。
“干什么?”真桃倏地转身,脸色都吓白了,警觉地视线在那些人脸上流转。
章林一正在和江江玩,一把将真桃拉到身后,问:“你们要干什么?”
江江见一屋子人,个个神情严肃,蹬蹬蹬地跑到真桃身后,抱着她的小腿,藏在她身后,露出个脑袋,偷偷看那些人。
真桃直觉不对,再想到沈清的遭遇,忽然就害怕起来,身子不受控地发抖,冷汗浸了一身。
小将中有个头儿,站在最前面,看了章林一一眼,神色有所缓解,偏头向后看,看向真桃,指着她,说:“有人说看到你前段时间去过沈清家,你去干什么了?”
真桃一惊。
她是真的太天真了,她怎么能如此自信会没有人看到她去过沈清家,而且就算有人看到也不会举报她呢?真桃为自己的幼稚感到懊悔,想到对章林一的承诺,更觉得自己无知的可怕。
但从那个人话里真桃判断出他们应该不知道是她把沈清送回家的,可能举报她的人也只是看到她从沈清家里出来而已。
但这些都是猜测。
真桃深吸一口气,微微弓身,扶住江江,垂眸看他一眼,稳住气息后,抬起头,说:“她那天打扫旱厕,东西掉在厕所了,我给她送过去。”
“什么东西?”那人不依不饶,盯着真桃的视线阴险不善。
章林一朝那人微笑,机警道:“肯定是女人的东西啊,什么东西能在女厕所啊,你看你这问的,”他打了个茬,又说:“对了,那个布包,你们还需要不?需要的话,我再给大家做几个。”
那人看向章林一,意味深长地笑了下,还想问什么,又被章林一打断。
“你说你们平时辛苦,要学习上头的文件,这些重要的文件肯定要好好装起来,对不对?弄坏了,弄掉了,那才是大事,一个厕所的东西,不值得你们费心的。”
章林一和真桃都是无产阶级,跟他们不存在阶/级/斗争,而且章林一给他们做过布包,真桃去过沈清家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们也只是来问问情况,并没真打算怎么着。而且章林一都说给他们几个免费布包,那还计较什么呢?
那人笑了笑,说:“林一哥说的是,我们任务重的很,那些重要的书就得装好,那就辛苦林一哥了啊。”
章林一笑着点头:“客气,都是我们应该的!”
章林一把他们送出门外,看着他们离开,走出好远后才松了口气,一转头,看到真桃已经瘫坐在椅子上,面无血色。
那天之后, 真桃彻底总结教训,再也不自以为是,能躲就躲, 绝不再出头。
农场有了短暂的平静。
沈清每天挖土喝咖啡,时不时跑到院子里发疯。披头散发, 像个鬼一样, 抓到一个人就往自己嘴里塞泥巴, 所有人都以为她彻底疯了, 是想着以前的好日子想疯了。
谁也不敢靠近她。那些小将试图找过她几次, 最后也都放弃了。
可当真桃以为那些人终于会消停时,他们忽然又转向了另一个目标——陈墨。
那是真桃怎么都没想到的结果。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陈墨成了攻击的中心, 每天都被拉到院子里罚站, 无论刮风下雨抑或是冰雹,一天不落。
那些人有时会扒了他的衣服,让他背着一个白色的木板,头戴一顶白色的纸帽子。黢黑的“资/产/阶/级/反/动派”几个大字印在木板和帽子上, 像个从地狱里走来的白无常, 只差一条血淋淋的长舌头。
碰到下雨, 那些大字就会被雨水冲刷,几条黑水从头顶流下,再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 混在湿漉漉的头发里,就像无数条小蛇盘在他头顶, 疯狂吐着猩红的信子,而且他脸颊几乎完全凹陷,又黑又黄, 就更像白无常了。
但这些对小将们来说只是开胃菜。
毒打是家常便饭。他们常让陈墨交代思想,然而陈墨根本不知道要交代什么,正好就给了他们殴打他的理由。
陈墨通常只能扛着,一段时间下来,瘦弱的身体已经满是青紫,全身没一处好的地方。
这天陈墨又被拉出去在院子里罚站。
他没出去一会就飘起了雪,不一会功夫,地上就一片雪白,正午时分,雪已经堆积起来。
陈墨站在院子里,像个可笑的雕塑。
他身子微弓,像是被雪压弯了腰,连头顶的长帽子也耷拉下来,不知道是冻住了还是什么,一动不动,大雪已经淹没到他的小腿中央,看上去整个人就像埋进了雪里。
中午时分,队里的人都在食堂吃午饭。外面大雪纷飞,食堂里热气融融。但诺大的食堂,四周都很安静,只有一群人围在窗户处,都坐在桌子上,看着窗外,嬉笑声此起彼伏。
一些人经过他们身边,都敢怒不敢言,只能在不被发现的地方翻个白眼,再叹口气,走了。
章林珊没有吃饭,站在大门边,看着陈墨,神情漠然。
已经好多天了,她不明白陈墨为什么又要遭受欺辱。
从风向开始变化,从陈墨第一次被当典型拉出去批/斗,她就天天晚上去找陈墨,可陈墨从不理她。她不仅不明白这世道忽然是怎么了,更不明白为什么陈墨还要推开她。
她看着陈墨,心如刀绞。以前那些人只是批评他,后来会打他,现在更是让他在大雪里罚站,一次比一次残忍。
那个小身板在白茫茫的大雪里,渺小的如一粒尘埃。
章林珊叹了口气,看着他,目光微沉。她在心里骂陈墨,骂陈墨小气,他明明知道她说他们不再是朋友是气话,可他非要当真,将她推之千里之外。
小气!活该!章林珊心里憋着一股气,骂陈墨。
忽然食堂传来轰地一声,章林珊都没来得及转头,一股冲力冲过来,将她吹开,然后冲了出去。
章林珊差点被推倒,扶住大门才稳住了身子。正要开口骂人,顺着那道力看出去时,陡然瞳孔骤放,心脏停了一秒。
白雪纷飞,那群小将像一团黑风,卷起雪花,纷纷扬扬。透过雪花片,章林珊看着冲在人群最前头的人忽然跳了起来,伸出腿,飞起来踢向了陈墨。
那一腿击中陈墨的侧腰,陈墨就像一个直勾勾的冰人,僵直着倒下。倒进雪里,与白雪融成一片,成了一具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冰冻的尸体。
“叫你动!叫你动!”
“动啊!再动试看看!”
“不知好歹的东西!”
接着那些人开始对他拳打脚踢,雪花哗哗地飘下,他们的拳头,他们的脚比雪花还密,像在踩雪地里的一只蚂蚁,又碾又踩,不留一丝活口。
吼叫声响彻大地,让人心里直颤。坐在食堂里的人,拿着筷子的手都在抖动,个个都埋下脑袋,没人再敢朝外面看一眼。
章林珊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全身都在颤抖,后牙槽咬的嘣嘣响。那股气就快要冲出头顶,就快要爆发,她双拳紧握,身子往前倾,一只脚迈了出去,忽然一道力将她拉了回来。
章林珊踉跄了一下,气愤不已,眉头皱起来,用力甩动胳膊,不耐烦地吼道:“谁啊!”
一回头看到是章林一和真桃,愣了一秒。
“别去。”章林一看着她说。
章林珊还没搞明白为何要拉住她,再听到大哥的话,倏地睁大了眼睛,她不相信这居然是她的大哥说出来的话,他们是好朋友啊!怎么会……
章林珊难以置信地看着章林一,拼命甩动胳膊要挣脱开。
“不去陈墨会死的。”章林珊用力挣脱,跟章林一解释,然而章林一抓着她的手腕,越来越紧。
“大嫂!”章林珊不理解了,转向真桃求救。
她看着真桃,眸光闪动,眼泪浮了出来,又焦急地看向外面,生怕陈墨有个三长两短。
但是真桃也没有选择,她经历过一次,她现在只能选择自私。真桃不看章林珊,闭上眼睛,在内心里挣扎一番,睁开眼睛时,坚决地摇了摇头。她甚至也不敢往外看,就怕会改了主意。
她只能选择对不起陈墨了。真桃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句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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