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林珊怔了一秒,不可置信地大吼:“大嫂!”
她语气绝望,瞳孔炸裂,震惊,完全不明白他们是什么时候变的如此冷漠!
“那是陈墨啊!”章林珊空着一只手,疯狂地指着外面,声音已经完全哽咽,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章林一不接话,回头看了眼真桃,两人视线对上,同时转身,把章林珊拉进了食堂。
外面打骂声不断,雪地里的那具身体就像一只冻僵的小鸟被埋进了雪里,他没有羽毛,光溜溜的,全身蜷缩,僵硬成了块,奄奄一息,泛着死寂的灰白。
陈墨受伤了。是冻伤,而且左边胳膊肘肿的老高,动不了了。他猜测,应该是被那些人踢断了骨头。
他想去医院,可去不了。他还得每天站在外头罚站,只是那只胳膊逐渐没了知觉,像一只挂在他肩膀上的布条,在风中摆动。
那天章林一和真桃把章林珊拉走,十分严肃且郑重地把情况跟她说了。虽然章林珊表示听懂了,也听到心里了,但还是没办法看着陈墨就这么下去。
因为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
她绝不会看着他死。但现在这种情况,她已经没办法向真桃和章林一开口帮忙,所以一切靠自己了。
又过了两天。
这天晚上,夜风呼呼,户门紧闭,农场寂静,就像大漠的千年胡杨怪树,透着诡异。
江江这晚反常,到了睡觉时间一直不肯睡,非要真桃陪他玩,直到将近十一才有些迷迷糊糊,真桃抓住机会,好不容易把他弄睡着了。
炉火烈烈,真桃抱着江江,轻轻哼着摇篮曲,她看一眼江江,又看向大门,心绪不宁,已经十一点了,章林一还没有回来。
章林一在出去的时候,说最晚十点就能回来,可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江江小脸红扑扑的,眉头皱来皱去,好一会终于缓和下来,真桃将他放上床,然后走到了窗边。
去这么久了,不会出什么事吧?真桃扶着窗户往外看,可外面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雪花,而且静的让她害怕。
她退了回来,不安地在屋里打转。
其实现在她后悔还来得及。这是她和章林一做的决定,他们决定把陈墨送走。章林一今天晚上就是去落实具体的细节,前些日子他们就在摸情况,找人,今天那人终于回来了。
但她现在已经没时间考虑后悔的事了,她更担心章林一会出事,急的在家里转来转去,垂着脑袋,紧张地咬嘴唇,掐手指头,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稍稍镇静。
忽然“咔”地一声,大门发出了一点声响。
真桃一惊,直冲过去。
咔咔两声,门从外面推开,章林一出现在她眼前。
那人落了一身的雪,头顶白了一片,眼睫毛都挂着雪片,真桃心中一喜,一把将人拉了进来,直接推到了火炉边。
“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出去找人了。”真桃看着他,目光深沉,拿手扫他头上雪,又拍他肩头上的雪,终于松了口气。
章林一拿过茶缸,喝了口水,说:“让你担心了,陈队回来的晚了,我等了一会。”
真桃放心了,压低声音,赶紧又问:“怎么样?”
“他下个星期二一早会有车去乌鲁木齐,都说好了。” 章林一同样压低声音。
真桃吓的两手发抖,不敢相信他们居然会干如此危险的事,稳住颤抖的身体,又问:“陈墨那呢?”
章林一沉了一会,说:“这两天我想办法去找他。”
第141章
其实自从这些青年来到边疆, 在每天看不到尽头的劳作和无法调动的失望中,不少人早就萌生了逃离的想法,其中也有少人付出了行动。
有人利用各种关系, 设法通过正规的途径调离农场,比如调到油田, 或别的地方, 女青年就是想办法找个对象, 要么是外地的, 要么是可能会调走的, 然后结婚离开农场,沈清就是想的这个法子。
但绝大部分人还是没有门路的,他们也想走, 就想方设法逃回老家, 但是一来没有钱,二来路程远,谁都不知道中途会发生什么,而且一路都是关卡, 还会有被抓回来的风险, 所以最后一个方法就成了没有办法的办法, 不到绝地,一般都不会轻易尝试逃走。
但随着时局越来越紧张,谁都不知道自己明天还能不能醒来, 加上对老家的无比思念,这些青年只能铤而走险, 逃回老家。他们在老家的家人知道这边的情况后也想尽一切办法给他们寄钱,但愿他们在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还有一线希望能逃回老家。
这段时间, 农场里有三个人逃走了。没人知道他们逃到了哪里,一路怎么样,又是不是逃回了家,反正两三个月过去了,没有被送回来。
章林一和真桃也是没办法了。他们没法眼睁睁看着陈墨受折磨,因为这样下去,陈默真的会死,所以选了没有办法的的办法。但是逃走是抵上性命的事,很危险,一旦失败或者暴露,他们一家人的性命也就交代在这了。
他们还有江江,他才两岁……
两人纠结了一番,但最终还是下了决定,送陈墨走。
两人商量好之后,章林一就去找了送大米的陈队长。之前走掉的那两个人就是陈队长送的,因为风险大,他也不是白干,送一个人要收整整五十块!
所以能走的人也都是花光了积蓄。
章林一毫不犹豫就交了定金,然后和真桃打配合,一个去给小将们送新做的背包,支开那些人,一个去跟陈墨通消息。
好像连上天也在帮他们,陈墨那两天被命令去扫厕所,也给了他们机会。
那天中午,真桃特意选吃饭的时间去送背包。
一屋子人都在吃饭,她拿出了背包,果不其然,所有人都被吸引了过去,把小将们的那一桌围的水泄不通。
章林一在这时候偷偷溜了出去。
他一路躲避,溜进厕所就看到了陈墨。
陈墨左手垂在身侧,随着身体在轻轻摆动,右手握着一只大扫把,艰难地在扫地。因为扫把大,一只手也没多少气,就得用上腿部的力量,所以他右手扶着扫把,右腿往前顶一下,扫把才能往前动一下。
章林一没有一刻停留,快走到陈墨身边后回头看了圈,装着小便,凑过去小声说:“这几天准备一下,会送你走。”
陈墨身子一僵,猛地一愣,一转头看到是章林一,双眸难以置信地闪动,接着才慢慢地回神,拼命摇头,却不敢出声。
他不能,他不能连累他们。陈默松开扫把,“刷”地一声,扫把倒地,他抓住了章林一的胳膊,拼命地摇头。
章林一没时间跟他多说,扯开他的手,紧紧地握住,压低声音说:“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回头告诉你时间,还是在这里,准备好!一定要活下去!”然后推开陈默的手,转身就走了。
只留下陈墨一人无声哭泣,泪水喷涌。
章林珊这段时间也在想办法。可是她不仅想不出什么办法,还有点怪大哥大嫂不帮陈墨,所以故意疏远了些。
这天中午,真桃给小将们送背包,她还不齿,小声嘀咕她大哥大嫂已经变了味。但是当一群人涌过去的时候,她敏锐地看到大哥跑了,还跑的十分警觉。
章林珊不是个闲人,察觉肯定有什么事,看了眼那群被围的死死的人,确定没人注意她后,小心翼翼地跟着溜了出去。
她沿着墙角一路跟着章林一,在看到章林一转进厕所时,忽然就停住了脚步。
她后背紧着墙体,瞳孔放大,呼吸也滞了一秒。
陈墨在扫厕所,她大哥也去厕所,那肯定就是去找陈墨的!这个念头一起,章林珊倏地回神,飞快地跑了过去。
她先是趴在厕所外圈,但是听不到里面的声音,更别说两人的说话声了。忽然她灵机一动,跑到了另一边的女厕所,贴着墙却只能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而且没多一会,都不到成年男人一泡尿的时间,章林一就出来了,而且神色警觉,匆匆地走了。
肯定有什么!肯定!章林珊看着章林一的背影,深信不疑。
从那之后,章林珊便时刻盯着章林一和真桃的动向。
过了几天,也是大家吃饭的时候,真桃又抱着几个背包进了食堂。一进食堂就招呼道:“大家都来看看啊,我们给做了新背包!”
小将们觉得奇怪,一个人站起来说:“我们不是都有了吗?”
上次他们都分到了新包,也没说要再做啊,几个人都奇怪地看着真桃。
真桃笑的客气,说:“你们平时辛苦,而且背包是要装重要的东西,我们再多几个也不为过啊!”她说着往小将那去,边走边招手说:“大家也来看看嘛!”
小将们虽然奇怪,被真桃几句话说的身心愉悦,满意地笑起来,大手一辉,不客气地说:“那就拿来看看吧!”
话音一落,旁边吃饭人也都涌了过去,都希望能捡漏一两只背包好换掉旧背包。
在真桃抱着背包进来时,章林珊就察觉到什么,趁机躲进了厨房,看着章林一神色一变,赶紧从厨房后门跑出去,比章林一更快地到达了厕所。
陈墨还在里面打扫。
这次她学乖了,上次什么都没听到,这次一定不能再错过。章林珊爬上厕所的屋顶,扒开甘草,留出一丝缝,耳朵贴了上去。
果然,不一会儿,章林一就来了。
陈墨像是做好了准备,章林一进来时,他激动地看着章林一,嘴巴里一个劲地说着“谢谢,对不起,谢谢,对不起。”
这几天他想清楚了,他得逃,他必须逃,但不能因为他,章林一和真桃遭受毒打,所以他也纠结,感激中混着纠结。
章林一听出来他的意思,拍拍他的肩膀,稳住他的情绪,左右看了圈,说:“别多想了,下周二凌晨三点,后门,一定要想办法出来。”说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就走了。
趴在屋顶的章林珊终于听清楚了。下周二凌晨三点,后门……章林珊眼珠打了个转,倏地瞪大,明白了他们要干什么。
时间很快就到了周二。
这是一个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的日子,风依旧很大,卷起雪片漫天飞舞。章林一和真桃也和平时一样,劳作,做饭,心里却砰砰砰地,心惊胆战。
从来没有那一天像今天这么慢,晚上两人回到家,开始等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流过。
真桃忍了好几天,实在忍不住了,又担心,便问章林一:“陈墨他能出来吧?”
章林一也没底,摇头说:“不知道,但愿他能出来。”
真桃长叹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地祈祷今晚一定要成功!
江江好像知道爸妈有事,今天也很配合,不到十点就爬上床,很自觉地睡了,而且睡的很沉,都没有翻身。
此刻屋里,炉火烈烈,章林一和真桃两人围坐着,相对无言。
另一边的宿舍里。
陈墨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屋顶。四周鼾声,咂巴声,咀嚼声一片,他的心平静的如一潭死水,只有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被褥,被褥下方,衣衫整齐,甚至都穿着棉鞋。
这是他不曾想过的结果,他以为他会死在这里,但老天可怜他,给了他心疼他,把他当做家人的人。他感激不尽,如果可以,如果还有将来,如果他还能活下来,他一定会好好报答他们,一定!
陈墨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忽然眼底闪过一丝哀伤,他眨了眨眼,掩住了那丝落寞,然后在心底再次祈祷,他祝福,祝福章林珊幸福快乐,就像他们刚结识是那样,永远如一只快乐的蝴蝶。
外面的夜空,繁星璀璨,美的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却与这里不尽相同,这里藏尽了人间的悲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慢慢就到了约定的时间。
真桃和章林一又看了眼江江,确定他睡的熟,然后牵着手出了门。
陈墨来时就没行李,走时自然也没有。他在床上轻轻蠕动,生怕碰到旁边的人,小心翼翼地挪下床,然后弓着身子就往外走,刚走到一半,忽然旁边床上的人大叫了一声,吓的他直接趴在了地上。
过了好一会,陈墨确定那人是在说梦话后,匍匐着往外爬,他只能一只手用力,一下又一下,艰难地爬到门口,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憋着一口气,挤出了房间。
一出房间,他大呼了一口气,抱着那只甩动的胳膊拼了命地往后门跑。他越跑越远,越跑越快,直到远远地看到两只身影,还有一辆卡车,眼睛一热,眼泪流了出来。
第142章
夜黑的像被泼了一碗浓浓的墨汁, 黑布隆冬,看不见前路。夜风呼呼,也恨不得要把人的骨肉刮到脱离。
真桃和章林一, 还有陈大队在已经在路边等了四十多分钟,还不见陈墨的身影。
风太冷, 真桃和章林一蜷缩在一起, 四只眼睛精光地盯着前方。
陈大队在驾驶室里, 等的些不耐烦了, 从驾驶室里探出脑袋, 不耐烦地说:“你们到底说好了没有啊,来还是不来了?再不来我要走了啊!我都来不及了!”
真桃和章林一心里也没底,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了。正常来说, 怎么着一刻钟也赶来了, 这么久都没来,不确定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们更担心陈墨是不是被发现了,又在遭毒打。
“陈队,再等一下, 就一下就好, 再不来, 您就先走,麻烦您了啊。”真桃仰起脑袋,小声同他打商量。
陈大队“啧”了声, 缩回脑袋,不甘心等了半天没赚到钱, 不爽地说:“白等这么久,耽误我时间,人不来, 钱我也得收一半啊。”
章林一回道:“放心,钱肯定不会少了您的。”
陈大队瞥了两人一眼,靠回驾驶靠背,发出咂巴声,不甘心地嚼鱼刺。
然而章林一话音都未落,忽然真桃扯着他的胳膊直晃,一道压着激动的声音传进他耳朵:“你看!来了!来了!那里是不是啊?!”
章林一的心脏猛地跳了下,顺着真桃指的方向看过去,透过一层层墨一样的黑,隐约看到一个影子,像鬼一样,在黢黑的空间里晃荡,要不是有根晃荡的手臂,章林一一时半会还不敢太确定。
真桃也是通过那个晃荡的手臂认出陈墨的。可不知怎么地,她忽然就很想哭。他们明明是一起来的,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陈墨来时也好好的,走时却折磨成了这副样子。真桃难掩实在心疼,眼圈一下就红了。也因为太紧张,她把章林一抓的太紧,全然不知道把人都抓的不能动弹。
陈大队一听,也趴在挡风玻璃上看,难得地露出了笑容,愉悦道:“来了好,来了就好!”
陈墨从宿舍跑出来,一鼓作气,没有一刻停歇地跑了过来。他跑到真桃和章林一面前,气还未平,一口一口地急促呼吸。
等他气息慢慢平稳,却也没有出现三人难舍难分的景象。三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始终都没有开口,好像一切都尽在无言中。
“走了哈?”陈大队巴不得快点走,从车里跳了下来,打断三人,准备领着陈墨上车。
一句话,打破了三人建立好的默契。
陈墨第一个控制不住,眼泪决堤流下来,深深地鞠了一躬,低声道:“谢谢大哥,大嫂,我一定会活下来!”
他还在叫他们大哥大嫂。
真桃也忍不住了。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更不知能否再见,也不知道他能否走出大戈壁。真桃想着,别过脑袋,任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章林一扶住真桃的肩膀,轻轻揉捏安抚,吸了口的气,把所有不舍都吞了进去,潇洒地对陈墨说:“好了,再不走要来不及了,路上保护好自己,保重!”说完,赶紧拉过陈墨,推着他上车。
在转身的一刻,眼角湿润了。
陈墨不能坐在驾驶室,只能躲在后面货箱里。陈大队来之前已经装了货,是满车的一袋袋大米,陈墨需要躲在最里面,用米袋挡着就行。
据说其他人也是这么逃出去的。
陈墨上车不方便,章林一和陈大队两人顶着他上车,真桃就在一旁看着,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眼泪铺满了脸。
陈墨爬上了车,陈大队两下地翻了上去,又三下两下推开米堆,把陈墨塞了进去,盖上米袋后就跳下了车。
经过章林一时,陈大队拍拍手,拍了下他的肩膀,说:“走了啊!”
章林一点头,看向那被堆起的米堆,稍稍提高音量道了声:“保重!记得来信报平安!”
“知道的!我一定会来信的!”陈墨的声音从米堆里传出来。
陈大队已经爬进了驾驶室,他再不走,等天亮了,就走不了了。他正要启动汽车,忽然后面车厢传来一阵砰砰砰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跳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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