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郑祥庆,站在一旁, 跟个木头似的。
真凤扬也就震惊了一秒,下一秒瞳孔炸裂,一把甩掉手里的袋子,大叫一声,冲了过去。
“叫你打我姐姐,看我不打死你!”
真凤扬不管三七二十一,几乎是飞起来的,直接朝郑祥庆冲了过去,一脚直踹向他的侧腰,一脚就将人踹到了墙角,撞上墙面,发出“咚”地一声巨响。
真凤扬轻脚落地,鼓着一双血红地眼睛,倏地侧身,像一头猎豹,视线紧紧定在吴玉兰身上,眼角闪着精光,似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他向前跨了一大步,一把抓住吴玉兰抓着真桃发头的两只手腕,然后猛地一掐。
吴玉兰疼地尖叫一声,面孔扭曲。
“还不放手?!”真凤扬厉声吼道。
然而吴玉兰疼到钻心也还是不肯放手,用力抓着真桃的头发。
真凤扬看着姐姐的头皮都快被扯掉了,怒火焦心,那只手再一用力,另一只手掐住了吴玉兰的喉咙。
吴玉兰被迫使抬起下巴,模样就更加狰狞了。
真凤扬都懒得看她。
真凤扬年轻,也是干过农活的,力气也大。
郑祥庆被他踢的靠在墙角,好半天才扶着腰从地上爬起来,也只能继续靠在墙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哀求:“都别打了,都别打了啊!”
他都快哭出来了。
然而并没有人理他。
吴玉兰和真凤扬还在僵持,不过到底是女人,在被真凤扬掐着喉咙快要举起来的时候,手中失力,不自觉地松开了手。
真桃彻底被解放出来,跟兔子似地退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大口着喘气,模样也好不到那去,狼狈不堪。
她的头发被抓成了鸡窝,满头碎发四处支棱着,还有乱七八糟的碎发落在脸侧,右下颌处更是有一道细长的伤口,也不知什么时候被划开的,隐约透着血色。衣服也被扯松了,裤腿上、鞋上全是吴玉兰踢踩的脚印。
真桃庆幸。
在发现真凤扬回来的时候,她就松了口气。现在看着他,真桃的眼泪在眼眶打转,她不知道要是真凤扬今天没有回来,她会不会就这样跟吴玉兰一直打下去,又或者她会不会被吴玉兰打死。
此刻的吴玉兰被真凤扬举在半空,双腿拼命挣扎,喉咙唧唧歪歪挤出点声音,却没一个人听得出她在叫什么。
真桃累了,是真的累了,不想管了,也打不动了,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忽然有人大叫:“她不行了吧?凤扬你快松手,这样下去要出人命的!”
“是啊,快松手!”
真桃睁开眼,就看到一群人已经冲到了店铺里,指着吴玉兰,惊恐地乱叫。
她朝吴玉兰看去,发现吴玉兰已经像条死鱼,白眼外翻,耷拉着脑袋,奄奄一息,双手垂在身侧,双腿像抽筋似的,一下一下,向上弹动。
真凤扬却毫无感觉,恨不得一把将她送走。
另一边的郑祥庆则还靠在墙上,一脸无能为力又忧心忡忡,嘴巴不停地嗫嚅着。
真桃收回视线,疲惫地说:“凤扬,算了。”
真凤扬却不肯,手下又用了点力,皱眉道:“姐,她这么欺负你!死了都活该!”
真桃也同意这种人死有余辜,笑了下,嘲讽说:“她死还要搭上我弟弟?她哪来那么大的面子?”
真凤扬一听,眸光一闪,似恍然大悟,跟拎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嫌弃地“啧”了声,手一甩,那人就摔坐到了地上。
吴玉兰落到地上,真凤扬连个眼神也没给,侧身就向真桃走了过去。
“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姐夫呢?”真凤扬问她。
真桃心情平静多了,这时才记得要收拾自己,轻轻抚平了头发,更为平静地说:“被抓去学习了。”
真凤扬像听到什么不能理解的话,瞳孔睁大,正要继续问,真桃看向吴玉兰,冷冷地开口。
“就是他们举报章林一,说他走资本主义道路,有资本主义思想,还要单干。”
真凤扬:……
他不知道什么资本主义道路,什么思想的,他只听懂了姐夫被这两人举报了。
胸腔瞬间被怒气填满,真凤扬气的快要爆炸,双手握拳,左右转来转去,大步跨到吴玉兰身边,抬起胳膊要给她一拳。
吴玉兰刚爬起来,脸色煞白,被吓的又跌了回去,看到真凤扬扬起的拳头,吓的尖叫一声,闭上眼睛,像鹌鹑一下缩了起来。
真凤扬真是想给她两拳,但好男不打女人,他吸了口气,蹭地一下转身,大步又朝郑祥庆走去。
郑祥庆直觉不好,但他腰疼,动起来也不灵活,缓慢往边上蹭时,真凤扬已经靠近,跳起来又是一脚,再次踹到了老地方。
真凤扬还想再给一脚,但是忍住了,气的原地转圈,指着他的鼻子骂:“我姐夫对你那么好!你净干缺德事!”
围观的人也听到了真桃的话,看着郑祥庆和吴玉兰,指指点点,低声蛐蛐。
“怎么这样啊,都一起的,还举报?”
“这以后怎么相处啊。”
“怪不得真桃要打人,是我我也要打人的。”
“那章林一怎么办?抓哪去了?还回得来吗?”
郑祥庆居然扶着墙站住了,没让自己再倒下去,但疼的龇牙咧嘴,一手扶着腰轻揉着,但他垂着脑袋,不敢抬头,双唇紧抿,不吭声。
吴玉兰也听到了四周的话,她装死,赖在地上,不睁开眼,仿佛不睁眼就看不到周围射来的鄙视目光。
真桃不想再扯了,深吸一口气,招呼真凤扬:“就这样吧,走吧,我们回屋。”
真凤扬气的正在满屋子暴走,听到姐姐的声音,停下脚步,看着她,忽然沉静下来,拎起袋子,跑过去扶起了真桃。
章林一被关起来学习了,要求是不洗净脑袋的错误思想就不能回家。
不过作为典型改造分子,章林一的待遇还“不错”的。
他有一间□□平的房间,里面有一张桌子,一张小床,以及一个三层的书架,上面放着各种理论书籍、领导讲话、学习材料,供他天天学习。
而且他还有专门的□□,进行一对一帮扶。
章林一被抓进去不到十分钟,□□就来了。
□□是一个近六十的男人,戴着厚重的眼睛,灰衬衫、深蓝裤子,蜡黄枯瘦,散发着一股典型旧社会教书先生气质。
章林一看到他时,仿佛看到了他儿时学堂的老书生,老书生通达,但这个□□不是。
□□把一沓本子放在桌上,微微倾身,透过厚重的镜片,看着章林一,目光沉沉。
章林一也不怵,正好靠向了椅背,悠闲自得地看着他,像打招呼似的勾了下嘴角。
□□收回视线,直起身,清了清嗓子,感叹:“你不好教啊。”
章林一还是笑,也不与他争辩,准备洗耳恭听。
“我们社会主义有社会主义的服装,资本主义有资本主义的服装,你做什么资本主义的服装?”□□上来就给章林一定性,仰起下巴,视线往下,瞅着他。
服装还分什么主义?章林一不懂,他觉得只要老百姓喜欢就行了,但他不吭声,也瞅着老头,目光清澈。
这眼神在老头看来,就是还没悟透,□□叹了口气,摆摆头,又问:“知道你们合作社是什么吗?”
知道不知道都会被教育,索性继续不吭声。章林一还是笑,也不点头,也不摇头,就那么看着他。
“你这思想就有大大的问题!”□□见他不吭声,继续给他定性,然后郑重地解释:“合作社是我们社会主义的基本形式,你自己接的活也要上交工钱,按月拿工分的。”
忽然他话锋一转,眼角闪了下,质问道:“可是你又干了什么呢?你是私售私拿。”
章林一在脑子里疑惑地“哦”了下,还是看着他,神情毫不在意,似在茶馆悠闲地喝茶。
□□见他无动于衷,一手拍在书上,气势抬高了几分,垂眸睨着他,指着他说:“还有你居然还要单干!这是典型的资本主义思想,必须摒弃!我们是集体,按劳分配,多劳多得,我们干的每一分都是国家的,分配也要由国家来分配,不是由个人说了算的。”
□□一本正劲,义正言辞,说完,长吁了一口气。
章林一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他是答应过真桃不能冲动,不乱惹事的,但真桃现在不在啊,还不赶紧想办法走人?!
他看着老头胸腔起伏,再慢慢恢复平稳。章林一坐直身子,浅浅一笑,说:“你说的对,我脑袋也洗干净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到底是没放过章林一, 学习组更不会。
章林一每天都好像在拉练。早上、中午、傍晚定时出来放风,被要求站在院子中央的旗台下,大声检讨自己的思想问题, 其余时间就待在房间里学习。
开始时章林一还挣扎过,慢慢就认清了形势, 也学会了审时度势。因为他意识到他一天不承认自己的问题, 一天不接受改造, 他就永远出不去, 永远都将见不到真桃。
这怎么行?
所以他一咬牙, 开始学着说违心的话,充分发挥“gai”溜子的特长,左右逢源, 嘴巴就跟摸了蜜, 惹的□□甚是开心。
平时不是装深沉,就是装懊悔,装着一幅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时刻在接受洗礼的模样, 到后来这套表演到达到了如火纯青的程度, 完全成了一个重新洗涤过的新型人类。
□□自然是很欢喜的, 他认为就是他用自己的真诚和崇高理想,感化了那颗顽石。
不过即便演到了极致,章林一还是没等来可以回家的消息。
另一边, 成衣社俨然快要关门大吉了。
大闹了一场不说,劳动主力还被抓去学习改造, 劳动力严重缺失,而且活也越来越少,每天能缝几个扣眼, 钉几颗扣子已经不得了了。
就有种种章林一不在,就逐渐萧条飘零的感觉。
真桃也不想待在铺子里。她看着那两人就犯恶心,索性带着真凤扬天天去学习基地堵人。
两人站在大铁栅栏门口,一站就是一整天,一旦看到抓章林一的那个男人就冲了上去。
那个男人开始时还应几声,逐渐就变的敷衍,最后老远看到两人,就跟见了瘟神似的,不乖三人视线对上,就跟百米赛跑一样,铆足劲冲进了院子,傍晚再随着人群偷偷溜走。
这样猫抓老鼠的日子又过了一段时间,真桃实在忍受不了了,思量了一整夜,决定厚着脸皮再去找王强。
这天,真桃收拾好,刚从后院出来,一群黑压压的男人跟潮水一样扑进了铺子。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真桃第一反应就是吴玉兰也把她和真凤扬都举/报了,这些人是来抓他们的。
真凤扬后脚跟着出来,差点撞在真桃身上,刚要出声,被真桃拉住,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真桃十分警惕,但到底心中还是没有底,看着那群男人,眼底划过了一丝恐惧。
那群人涌进铺子后就散到了各个角落。
带头的男人发现两人,没有丝毫迟疑,走近后,正言厉色地问:“成衣社的章林一,真桃,郑祥庆,吴玉兰!四个人都在不在?”
他一字一字,中气十足。
那人手里拿着本子,和上次来抓章林一的人一样,说完垂眸又看了眼本子。
找四个人?不是举/报他们两个?真桃心中一沉,深吸一口气,镇定道:“有人不在,我是真桃,您有什么事吗?”
男人掀眸看了她一眼,又环顾一圈,问:“其他人呢?”
其他人?她怎么知道?她又不知道郑祥庆那两口子,思及此,真桃眸光忽然一闪,心说他不知道章林一被抓走了!?
所以他和那群人不是一起的?还是章林一又出什么事了?
两个疑问猛地蹿了出来,真桃吓的一惊,额头都沁出了汗,紧张到脱口而出:“章林一都被你们抓走了,是不是人出事了?”
真桃问出心底的疑问,面部表情已经紧张到在发颤。
男人仿佛没听懂真桃在说什么,视线落在她脸上,眉头微微皱起来,片刻后,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退后一步,挺起胸膛,大声说:“我今天来是代表乡委通知,并且号召大家,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要投入到水利建设的工作中去,你们是成衣社的一员,谁都不允许推脱。”
男人看了眼本子,说:“你们是四个人,”一抬头看到真凤扬,问:“你叫什么?”
男人说话的时候,真桃大脑转的飞快,听到水利建设时,微微松了一口气。
此刻她完全可以断定这个男人和抓章林一的人不是一个部门,而且她忽然就有了个大胆的想法,或许趁这个机会,说不定能捞出章林一!
真桃恍惚了一下,回神道:“他是我弟弟,”不等男人开口,赶紧表态度:“他和我们一起,我们坚决响应号召!”
男人听这话,很高兴,愉悦地点了点头,说:“好,把名字报给我,成衣社上报五个人。”
“真凤扬。”不待真桃报上名字,真凤扬就自己抢着回答了。
男人“嗯”了声,垂头在本子上记下,再抬头时,又欣慰地点了点头。
或许是有些亢奋了,男人又挺了挺胸膛,用更大声地说:“抗干旱,保收成,水利建设是利万代千秋的事情,我们要保证不能饿死一个人!你们有这个觉悟很好,五个人一个都不能落,明天早上六点到河边集合。”
真桃连忙点头,道:“知道了,我们坚决支持!”
男人放心了,他还要去动员下一家,合上本子正准备走人,连人都没动,旁边传来女人的声音,抬头看向了真桃。
真桃看着他,表情为难又无奈,说:“领导,五个人保证不了,章林一被抓去学习改造了,已经快半个月了,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回来。”
男人好似知道真桃口中的学习改造指的是什么,看着她凝思片刻,忽然表情骤变,像被点燃引子的炮仗。
引子燃烧,真待最后的爆发。
“他们是不是脑子有病!半个月了还不放人?现在要干什么,主次分不清楚?!” 男人忽然就大吼了,爆炸了,快要掀翻屋顶。
旁边的几个男人退了一步,纷纷点头。
真桃见机,火上浇油,说:“是啊,现在最重要的是齐心协力搞水利,保收成,让老百姓有口饭吃!”
爆发中的男人陡然间静下来,缓缓地看向真桃,眼眸微收,目光沉了几分。
“章林一去不了,我们四个一定去!”真桃又说。她一脸的坚定,但对上男人的审视的视线,心里还是犯怵,说完深吸了一口气。
谁知男人并没有任何反应,过了一会才收回视线,边往外走边说:“明天五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一群人呼啦啦地,就这么走了。
等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进隔壁铺子,真凤扬跑到门口瞄了眼,回头问真桃:“姐,他什么意思?明天五个人都要到,姐夫怎么去?”
真桃也不知道,她刚才就是激将了一下。
可那男人也没给她落定的话。五个人都要到,是他会让放了章林一,还是说让她自己想办法,五个人一人不能少呢?真桃也不确定,但她打算再赌一把!
真桃轻呼了口气,看向真凤扬,说:“不知道,等那两人回来,你去通知他们。”
真凤扬立马垮下脸,拒绝道:“我不去,我不想跟他说话,恶心人。”
“人家说了五个人,一个人都不能少。”真桃劝他,但她自己也不想跟那两人说话,只好把这事扔给弟弟。
而且如果章林一实在出不来,好歹他们成衣社态度很好,其他人都到了,再去找领导帮忙,领导一高兴,兴许就把人给放了,所以所有人必须得去,一个都不能少!
真凤扬还是不情不愿,委屈道:“你自己不想去说,就叫……”话音都在嘴边了,忽然收了音,努了努嘴。
真桃瞪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容置喙。
跟真凤扬交代完,真桃又去学习基地了。
这一路,真桃发现哪里有些不一样了。
街道两边正红色的墙面上刷上了硕大的白色字体,特别醒目。
有些已经刷好了,有还些正在改。
这些年,标语时常换,她反正也不认识,平时也不怎么在意,但现在真桃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疑惑驱使下,她走了过去,问正在刷墙的人:“这是刷的什么啊?”
那人停下手里的活,看向真桃,说:“要大力发展水利建设。”
刚才她才被动员,现在就刷墙改宣传语?真桃直觉有什么大事,又问:“这么突然的吗?”
“突然?”那人挑眉,惊讶地看着真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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