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花她一字不识(雨后池上)

“林一兄弟，你自己看，他们都说我偷你的设计，这两条裙子是一样的吗？”郑祥庆把章林一拉到案板边，扯了扯裙子，句句委屈，连五官都委屈地皱在了一起。
“就是啊，你自己看，是一样的么！长个嘴就能说啊，那我也说是你们偷我家老郑的。”吴玉兰在一旁煽风点火。
她心虚，但她知道此刻只有态度强硬，才能蒙混过关。而且她和郑祥庆早就商量好了，一旦被章林一他们发现，就打死不承认，反正也拿他们没办法。
章林一看向郑祥庆，本来因为真桃的维护挂上了些笑意，立马变的清冷，瞥他一眼便转向案板上的裙子，只是草草扫一眼，心里便就有了数。
郑祥庆和吴玉兰都在观察章林一，见他神情淡淡，没有发火的迹象，郑祥庆一把捞起裙子，在空中抖着，不依不饶道：“你看啊，这领口不一样吧？腰这里也不一样吧？你有朵花，你看我有没有？”
要说这三个地方确实不一样，但除了这些地方，那也几乎一样了。
不过这种事，只要有一处不一样，就可以死扛，主要就看那人不要脸的程度了，而且还会越扯越乱，章林一心里都清楚，思索片刻，轻声“嗯”了下。
真桃倏地看向章林一，眼睛睁圆了。
吴玉兰却眼睛一亮，嘴角勾起，来了劲，立马高声叫起来：“布拉吉本来就是这个样，你们要说我们偷你家章林一的，还不如干脆说布拉吉就是他发明的好了。”
真凤扬被姐夫的反应搞懵了，但听到吴玉兰胡搅蛮缠的话还是气到跳脚，指着她的鼻子也大叫：“就是你们偷我姐夫的！！就是！长了眼的都能看出来照着我姐夫做的！”
吴玉兰不理他，反正章林一都承认了，她都占了上风，还争什么。
真桃咽不下这口气，更看不得吴玉兰小人得志的样，死死地瞪了眼那女人。不过她对章林一的反应更加无语，明明她在为自家争取，怎么还跳出个内奸了。
真桃都懒得搭理章林一了，忽然听到章林一的声音。
“布料也不一样。”
章林一说的轻飘飘的，神情依旧云谈风清，一句话把大家都搞懵了。
郑祥庆首先笑起来，可以看出是发自内心的欢喜，心头的疑虑也散的一干二净，频频点头道：“是啊，就是啊，连布料都不一样，还说什么是我偷你的！”
他说完哼了声，就好像多年的委屈在此时全部打碎，找回了曾经傲娇的自己。
真桃和真凤扬已经完全无法理解了，怎么这男人还向着外人说话了？两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章林一，担心他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吴玉兰也高兴地哼起来，说：“就是啦，别动不动就偷偷偷的，多难听啊，还是章林一最拎的清。”说完笑着转身就去收拾裙子了。
章林一看着她，嘴角微勾，轻轻地吸了口气，状似无意地说：“不过供销社要的是我做样式吧，改动这么大，他们还要吗？”
“要啊，怎么不要！我们……”郑祥庆想都没想，就跳了出来，话到嘴边陡然停住，看着章林一，愣了好一会，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吴玉兰收裙子的动作一滞，转身还想解释，却只见章林一微微笑了下，拉着真桃撩开布帘回后屋去了。
吴玉兰：……
“不会说话就少说话，让你说了吗？”
真桃和章林一往后屋走，吴玉兰训斥郑祥庆的声音跟着传了过去。
“我，我就是高兴了……”郑祥庆唯唯诺诺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最后完全听不到了。
真桃跟章林一进了屋。
回屋的好，她正打算跟章林一好好说说，要是吵起来，总不能当着外人吵。
真桃一进屋就甩开了章林一的手，气鼓鼓地坐到书桌边的凳子上。
她心中有气，动作重，推拉凳子时，发出摩擦地面吱吱嘎嘎的声音。
章林一察觉到低气压，老实地站到了一边，静静地看着她。
但真桃也不说话，就望着窗外，只不过肉眼可见的在生气，因为她气息急促，脸颊泛红，胸腔在快速起伏。
章林一笑了下，拖过凳子在她面前坐下了。
真桃没好气地撇他一眼，又看向了窗外。
这点小事，生这么大气啊？”章林一抬手整理真桃额头的碎发，笑着说。
真桃本来在调整心情，在想怎么跟章林一说，从哪里说起，那男人忽来一句话，像点燃了鞭炮的引子，直接在真桃心头噼里啪啦炸开。
她反手推开章林一的手，皱着秀眉反问：“这点小事？？这叫小事？他们偷你的东西去卖，你说是小事？”
真桃就差说他是个傻子了。
章林一手扬在空中，还在笑，他还想去整理真桃的碎发，可刚一动，真桃往后缩了下，躲开了他的手。
两人对视，僵持住，有一种激烈的电流在其间回荡。
最后还是章林一妥协了。他笑了下，收回胳膊，挠着后脑勺，有些为难地说：“本来我是不想跟你说的，提前说了就没意思了。”
真桃坐直身子，看着章林一，眼底滑过一丝疑惑，问：“什么事？”
章林一作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一脸要说不说的样子，十分纠结。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在真桃抬手揍他时，章林一手臂一抬，将真桃拉进了怀里。
“你！”
真桃还没来得及挣扎，耳边传来章林一的声音，就瞬间不动了。
章林一抱着她，在她耳边细细耳语，真桃脑袋搁在他的臂弯，神情慢慢舒缓，眼眸精光地闪了一下又一下。
章林一说完，松开真桃，笑了下，说：“等着就好了。”
真桃眼珠一转，还在多问几句，章林一忽然凑过去，在她脸颊轻轻地吻了下，然后跳起来就往外跑，边跑边叫：“我去洗漱啦！”
留下了一脸嫌弃的真桃。
接下来的日子，两边又恢复到了相安无事的状态。章林一做他的衣服，郑祥庆做他的订单，变化从一个月后开始凸显，郑祥庆紧赶慢赶地交了货。
七月底是夏季最热的时段，一直不见下雨，大地被烤焦了，干巴巴的没有一滴水分，土地也裂了缝，连知了也不愿出来。
天气火热，屋子里冒着热气，但丝毫没有影响到章林一的生意，他在做裙子，真桃在一边给他扇风。
忽然两个女人急冲冲地进了铺子。
真桃看到两人，立马认了出来，放下扇子，笑着迎过去，还没开口，其中一个女人忽然神色一变，凶狠地说：“裙子我们不要了，把钱退给我们吧。”
真桃脚下一顿，笑容滞住，也就几秒的时间，又笑起来，说：“天气热，快进来坐，我给你们倒杯水，坐下说。”
她说着递给真凤扬一个眼神。真凤扬还愣着，收到信号，马上往后屋跑了过去。
章林一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退货的情况，丝毫都不惊慌，放下手里的活，转身也往后院去了。
“先坐会，不急，不急，凉快凉快。”真桃搬来一把长凳，放在穿堂风的过道处。
两个女人来之前气呼呼的，誓死要拿回钱，一来碰到客气的真桃，气焰散了一大半，哼哼两声，走过去就坐了下来。
不过她们来的目的倒没忘，两人一坐下，其中一个女人就说：“供销社和你们卖一样的裙子，他们才五块，我们在你这做，自己买布料，付你们手工费，都要六七块了！”
另一个女人蹭地一下站起来，手一甩，大声道：“也别跟我们说什么了，我们不在这做了，退钱吧。”

第62章
两个女人是在买布料的途中经过供销社, 看到柜台上挂的裙子，问过营业员后发觉自己上了当，马上掉头就来找章林一退钱。
她们担心章林一不退, 一进铺子就摆出强硬的态度。
站着的女人大手在空中一甩，在真桃眼前上下晃动着要钱, 就是一副非退不可的样子。
真桃想挽留, 全然没往心里去, 笑的和煦, 态度也很柔软, 安抚地解释说：“我们和那里的裙子是不一样的，样式不一样，而且布料也不一样, 他们用的是麻布, 我们用的是棉布，我拿给您看看。”
她说着转身去拿已经做好的裙子，身后的女人忽然高声呵斥，真桃倏地停下了脚步。
“别拿了, 我看你们就是不想退吧, 找那么多理由, 什么这不一样，那不一样的，人家供销社卖的东西会比你们做的差吗？”那女人斜眼看真桃, 嗤了声。
真是不识货。
真桃神情忽变，转身时笑容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开口时语气更是强硬了几分。她看着那个女人，不容否定地说：“事实就是没我们做的好。”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像听到什么笑话, 坐着的那位不屑地冷笑了一声，站着的女人更是觉得真桃全身散发着一种不自量力的可笑，捂着嘴巴笑起来，嘲笑声十分刺耳。
她笑的前仰后合，尖锐的声音从指缝里飘出来：“你说，供销社卖的东西没你们的好？呵，呵，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人家可是国营单位。”
真桃一脸镇静地看着她，无论她说什么，都丝毫不退缩。
现在退不退裙子已经是其次了，真桃听不得这些不识货的人拿章林一做比较，还不长眼地说差的好，真是给她们做裙子都白瞎了。
郑祥庆偷了章林一的设计，真桃心中本就有气，再听这两个无知的女人诋毁，更是心中窝火，恨不得把她们扫地出门。
要不是章林一跟她说过郑祥庆会自食其果，她才不会忍。真桃目光直直锁住两个女人，没有接话，在心中默默骂了句不识好歹。
就在这时，章林一从后院出来了。
章林一走到两个面前，二话不说，将钱递了出去：“这你们之前付的定金，还你们了。”
两个女人似乎没想到事情会解决的如此顺利，付出去的钱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回来了，反而愣了下，呆呆地看着章林一。
可是真桃根本没想过要退钱，也愣住了。
“又不要退了吗？”见两人都不动，章林一又问。
两个女人恍然，大叫一声：“当然要退！”
两人一把抓过钱，笑嘻嘻地塞进兜里，一刻不停地往外走，可才走两步，一个女人忽然转头，看向真桃，冷嘲说：“你们不是做的好吗？这不还是退了。”说完，哼了声，大步出了铺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真桃气到头晕，就这么退了，算什么？退钱前有和她商量过吗？
真桃深吸了一口气，一记刀眼甩给章林一，厉声问他：“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退？她们说你做的差，你把钱退了不就证明你就是做的差吗？还有人来退怎么办？”
章林一看着真桃，像是没想到她会如此大反应，却还是只笑了下，根本没放在心上的样子，说：“再来退的那就都退了。”
真桃不可思议地看着章林一，有一瞬间，她怀疑这人是不是脑子坏了。
什么叫来的就都退了，那他们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吗？而且章林一之前说让她等着看就好了，这看的什么？看别人都来把货退光吗？
真桃实在是要被章林气疯了。
她气到全身发抖。这时候，冤大头真凤扬端着两杯凉水出来了。
真凤扬一出来就听到章林一说什么都退了，再扫一眼，那两个女人也不见了，姐姐完全一副气到要杀人的样子。
忽然一个不好的念头闪过，他抱着茶杯赶紧跑了过去。
真凤扬看着章林一，手里把水杯往真桃手里塞，替她降火，说：“姐，天太热了，可不能生气，我以后动作快点，你喝点水嘛。”
真桃正愁找不到发泄的地方，看着那个杯子，也不顺眼了，用力一推，杯子推落到地上，发出响亮地“哐”地一声。
真凤扬愣了下，赶紧弯腰去捡，刚一动，被章林一拉了起来。
“我来吧。”章林一扶他起来，又看了眼真桃，弯腰捡起了杯子。
真凤扬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是自己动作太慢，没来得及给顾客倒水，把人气走了。起身后，退到一旁，不作声了。
章林一把杯子放在桌上，也没说话，拿了块碎布料，在真桃身边蹲下后给她擦拭小腿上的水渍。
真桃在气头上，腿一抬，转了个身，不让他擦。
章林一又绕过去，再去擦，真桃再抬腿，再转身，两人躲躲藏藏好几个来回，真桃都烦了，烦道：“你……”
“烦不烦”三个字都没说出口，忽然停住，看着章林一，脸也红了。
章林一抓着真桃的小腿，仰头看着她，笑着问：“我怎么了？”
真桃见他笑的不怀好意，用力踢了一下，然而也没挣脱开他的手掌，挣扎一会后也放弃了，不理他了。
见真桃算是冷静下来，章林一垂头擦拭水渍，边说：“不像你啊，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急躁了？”
她急躁？
还不是因为那两个女人说他手艺不如郑祥庆，还不是因为退了钱就是默认技不如人么。手艺人要的就是名声，他的名声被人这么糟蹋，她不急谁急？
但真桃还是不想理他，扭着脑袋，不吭声。
“我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嘛，急什么呢。”章林一不疾不徐，擦拭的动作也很慢。
是说过，可他是说郑祥庆的路子走不长，出问题只是迟早的事，可是没说他们也会被退货啊。
真桃歪着脑袋，不看他，硬邦邦地说：“你没说会有人来退货。”
章林一抬头，见真桃终于肯理他了，笑起来，可一开口，又惹她不开心了。
他看着真桃说：“退货不是正常的么，”眼见真桃脸色变换，又说：“你就当别人是来买东西，不喜欢就退嘛。”
真桃一听，冷笑一声，瞪了他一眼，还不等她开口，章林一又笑起来，说：“当然，做好的衣服不行，没做的话退就退了。”
真桃瞥他一眼，心说还算是没傻到底。
但她已经不想跟这个男人争辩了，这个退了就退了，不要再来退的就行。趁章林一放松，真桃转头，小腿一撩，男人手中瞬间就空了。
章林一两手虚晃了下。
他两手呈捧着的状态，看着真桃，笑了下，放缓语气说：“后面应该还会有人来退裙子，可别再急了啊……”
章林一话都没说完，真桃一听还会有人来退，又急了，倏地转头，惊恐地看着章林一，无法理解地说：“还有？”
章林一还是那个笑，阳光灿烂，纯净，点了点头。
真桃看着他，片刻后，一股闷气调转了方向，一把抓住章林一的肩膀，十分认真地问：“怎么才能让他们不退？”
对真桃来说，眼睁睁地看着被退货却毫无对策，不是她的作风，她得想办法减少退货。
不等章林一开口，真桃双眸放大，瞳孔闪烁，笑容慢慢绽开。
章林一觉得笑中藏刀，根本反应不过来，来不及逃脱就被真桃抱住了脖子。
“你刚说做好的就不能退了，所以我们加把劲，快些做完！”
章林一：……
不等章林一回答，已经搞清情况的真凤扬就倒吸了口冷气。要说这段时间他们已经在加班加点做了，再加把劲，怕不是要把自己交代在这了？
话虽这么说，三人还是加班加点的干起来，但期间还是有少人来退货，真桃都按章林一说的给退了，而且没等到章林一说的自食其果，反而只看到了吴玉兰洋洋得意。
一个普通的中午，三人如往常一样在干活，忽然一阵大笑声飘进屋里，真桃抬头看了眼，马上收回了视线。
这段时间，郑祥庆和吴玉兰几乎都在供销社待着，有时候到了晚上才回来，今天居然回的早了些。
“哎哟，都说老郑的手艺好，供销社的裙子都卖的差不多了，说还要继续订呢。”
“你们也要啊？好啊，让我家老郑先给你们做啊。”
“便宜啊，那可不，大家都穿起得，都穿得起的才是好的，不像有些人，卖那么贵。”
吴玉兰骄傲的声音随着她的步伐飘进屋。
真凤扬还是忍不了，双手握拳就要冲上去，才跳出来就被真桃抓了回去。
吴玉兰看着章林一和真桃，讥笑一声，惊奇地大叫：“哎呦，怎么！你们还在做啊？我不是说你们贵啊，是外面的人说的。”
章林一和真桃头都不抬，根本不搭理。
吴玉兰高兴的只想显摆，停在真桃身后，装模作样地问郑祥庆：“听说天天都有人来退货啊？哦呦，这可是砸了章林一的招牌啊，这可怎么得了哦。”

第63章
“放心, 你砸不了。”章林一垂头干着手里的活，连头都没抬一下，冷淡的声音飘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