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花她一字不识(雨后池上)

章林一几步跨过去，一把拉过真桃，问：“他们又跟你说什么？”
自从上次章林一找郑祥庆借钱被吴玉兰逼债，两家算是闹翻了，除了工作上的事，基本不怎么说话。
章林一觉得奇怪，这两人怎么还和真桃说起话来了。
“没什么，”真桃说：“他们就问我怎么把裙子挂外面了。”说着，笑了下，轻轻抿了下双唇，想到自己方才跟吴玉兰说的话，偷摸摸地乐了下。
章林一才不会幼稚到事情会如此简单，看真桃的样子，倒也不像是受了委屈，又问：“那你怎么说的？”
真桃笑出了声，说：“我说她人如其名，玉兰芬芳，大气，上得了台面，才不会跟我们计较。”
这时的吴玉兰还站在门外，满脑子都是真桃阴阳怪气的话，气的全身发抖，一步都迈不动，只能死死地盯着屋里笑的娇俏的女人，牙齿咬的蹦蹦响。
要不是人多，她就发疯了！

第58章
这一整天, 真桃都盯着吴玉兰，跟个保镖似的，生怕她发飙开闹, 然而一直到晚上，铺子里的顾客都走光了, 吴玉兰也没有发难。
奇怪, 真奇怪。
白天的时候, 吴玉兰在门口站了会就进铺子了。外面太阳大, 她也不坐在门口了, 一直坐在郑祥庆的案板旁缝衣服。
缝完一件又一件，一坐就是大半天，铺子的顾客叽叽咋咋你一言我一语, 她也像没听到似的, 甚至客人不小心撞到她，她也只笑了下。
这种行为完全就不是吴玉兰了，实在诡异的可怕。
真桃站在自家案板边，看着她, 眼神幽幽, 想不出她葫芦里到底要卖什么药。
到了晚上, 真桃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章林一。
真桃平躺着，章林一侧靠着墙，用蒲扇边给她扇风, 边听她说话。真桃说完，他几乎没有思考, 不甚在意地笑着说：“那不是很好吗，她不为难咱们，也少点事。”
真桃斜睨他一眼, 心说男人的心眼也太真实了吧。她收回视线，看着天花板，坚定自己的想法，说：“我觉得就没那么简单，她才不是那种见别人好的人。”
章林一其实根本就没认真听，而且他也听不下去了，蹭地一下，单手撑着床，靠近了些，着着真桃，喜滋滋地说：“桃桃，你猜猜我们今天赚了多少？”
一句话，瞬间转移了真桃的注意力。
她今天一整天都盯着吴玉兰，警觉提到最高阀值，居然把记账给忘了，而且还忘了问章林一！
“多少？”真桃双手交握，捧在胸口，眸光闪闪，期盼地看着章林一。今天不少人订了衣服，应该是赚了不少。
章林一很是卖关子，先是放下蒲扇，又清了清嗓子，看着真桃。见她脸色着急，才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慢慢地弹出一根指头，见真桃眼睛发亮，摆了摆手指，跟变魔术似地倏地又弹出了一根指头，然后一脸得意地看着真桃。
真桃神情滞了一秒，心跳加快，摒住气息，惶恐地说：“二……二十？”
章林一看着她，嘴角一勾，眉梢又一挑，一个字轻描淡写地飘出来。
“对。”
二十！？
真桃惊呆了，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双手捂住嘴巴，整个人定住了，只留出两只惊恐的眼睛盯着男人，那眼里盛满了莹莹的月光，在其间翻腾。
她一动不动，章林一还以为是吓傻了，想凑近去逗她，身体刚往前倾了点，忽然“砰”地一下，一个重物撞上了他的额头。
章林一疼的晕头转向，满头金星，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哎呦”。
男人瞬间不疼了，赶紧眯着眼睛去看真桃，生怕把她撞出一二来。
“疼不疼？”章林一扶住真桃的脸庞，轻揉着她的额头，自己却面孔狰狞，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真桃的脑瓜子里嗡嗡嗡，只知道她本来是想去抱章林一的，一起身，就撞到了脑袋。听到章林一的声音，睁开眼，看到男人一脸扭曲，实在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章林一愣了下，怔怔地看着她，忽而也跟着放声笑起来。
两人的笑声在屋里回荡，是方才的心照不宣。
忽然真桃首先停住了。她目光坚定地看着章林一，坚定中带着闪耀，下一秒，展开双臂抱住了男人。
还在笑的章林一又是一怔。
真桃靠在他的肩头，脸颊贴在他的脖颈，轻声说：“我们赚钱了！我们赚钱了，赚钱了！”
她激动地只能重复一句话了，而且她的声音很轻柔，在闷热的夜里如一缕清风，带来了阵阵清爽。
章林一的心也随之安定下来，细细品味着“我们赚钱了”的意义。这不是他第一次赚钱，但是是他和真桃第一次一起赚钱。章林一深深吸了口气，展臂抱住真桃，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说：“二十块不多，我们一件收两块，也才十个人，以后我们肯定会赚的更多！”
真桃陷在二十块的巨款里，听到声音，歪着的脑袋瞬间立直，盯着前方的墙面，眼眸跳动，大脑里开始快速盘算。
十件赚二十，五十件就是一百，一百件那就是二百！
这速度！这是真桃从未经历过的赚钱速度，一时惊呆了。
她松开章林一，扶着他的肩膀，震惊地说：“要是每天都有十个人，五天岂不是就一百了！”
她记得他们赚到第一个一百块就要存进银行，这天就在四天后了？！
真桃激动的身体开始微微晃动。
章林一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说：“其实已经快一百了。”
真桃差点要托住惊掉了下巴，呆呆地看着章林一，一时不知道该哪里问起。
章林一笑了下，松开真桃，爬下了床。
他坐在床边，拉开抽屉，拿出了真桃放在里面的存钱盒，转身，在盒面上轻轻弹了弹，极其自然地说：“这几天赚的，我都放在这了，一共是八十，我也都记下了，你看看对不对。”
他说着，将盒子递了过去。
真桃一下没敢接，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这几天你太累了，我就先记下了。”章林一继续说，又将盒子往前递了递。
是么？怎么会这么快？真桃大脑都有些跟不上章林一赚钱的速度了。她吸了口气，慢慢接过盒子，一打开就看到躺在里面的一个灰皮小本子和几张大大小小面额的纸币。
真桃不可置信地又看了章林一一眼，随手拿出了本子。
一打开，便是章林一好看的笔迹。真桃一字一字的看。章林一写的十分简洁，时间、款式、入账，一目了然，而且每个字居然都是章林一教过的，她认的丝毫不费力气。
一行一行看来下来，真桃轻轻摸着本子上的字迹，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真的，都是真的！
“这段时间忙完了，找个时间，我们回去把妈的钱还了。”章林一忽然说。
真桃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现在她要数钱，还有什么比数钱更快乐的呢，听到章林一的声音，抬头很敷衍地“嗯”了声。刚收回视线，忽然又想到什么，倏地垂头，手指在那堆钱上方游走，在一块和五块的纸币上方停了走，走了停，最后一咬牙，抽出五块钱，递了出去。
章林一一怔。
“给你的。”真桃说。
章林一很自觉，摆手说：“不用，我要用了就找你。”
其实真桃哪里舍不得那五块钱，只是想到一个大男人身无分文似乎也不行，毕竟他也是个爱花钱的主。
“我数一，二……”真桃看着他，给彼此最后的机会。
她想说数三声，三声之后不要那就彻底收回了，谁知连三都没数到，手里的钱就被抽走了，只留下指甲的一阵凉气。
真桃哭笑不得，脸色一变，严肃道：“那是半年的额度。”
章林一正把钱往兜里塞，陡然一僵，马上抬头嘻笑着，装可怜说：“桃桃心疼我，才不会看着我饿死的。”
“才饿不死你！”真桃嗔他，抱着盒子转身就数钱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来成衣社的人络绎不绝，都是来找章林一做裙子的。这天，供销社找过上了门，居然说要代销他们做的裙子。
按理说，应该是成衣社批量做好后给供销社去代销，但起初章林一就没想过要大批量生产，就没往那方面想，而且他根本不具备大批量生产的能力。
供销社的人开口要三条各一百件，把章林一和真桃都吓到了。
但倒也不是量的问题，一是他们没时间精力，二是供销社只收成品，他们自己买布料也没那么多的钱垫资。
三人在谈的时候，吴玉兰和郑祥庆像小偷一样，竖着耳朵在听。忽然吴玉兰捅了下郑祥庆。
“干什么？”郑祥庆听的入迷，忽然被人捅，惊恐地叫了声，声音十分突兀。
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去。
吴玉兰都服了他了，恨铁不成钢地干笑了两声，说：“你身上有个虫子。”说着，拍了拍他的胳膊。
章林一和真桃看着，也没想太多，很快收回了视线。
“怎么样？”供销社的人继续问章林一。
章林一刚要开口，真桃一把拦住，问道：“那你们打算卖多少钱一件？”
那人笑了下，指着红白相间的长裙，说：“这种布拉吉最多也就五块钱。”
这种布拉吉？也就？五块钱？
真桃没计较这些用词，继续问：“能超过五块吗？”
那人一笑，像是在笑真桃有多天真，说：“我说这位同志，五块还不够多吗？你们这些手工主，别老想着搞资本主义那套。”
真桃：……
章林一听着这话不爽，正要上前评理，被真桃拉住了。
她大脑已经疯狂计算出来了。现在做一条裙子需要七、八尺布，布料最少都要花到三块多，章林一做一件的手工费是二块，这就已经五块多了，而且供销社也要赚钱，这么一来，要么只能用差的布料，要么分给章林一的少，兴许一毛都拿不到。
他们自己做，可以净赚二块，现在让他们自己买布，制作，再给供销社代销，还赚不到钱，傻子才会合作。
章林一暂时还没想到那些，他只是单纯看那人不尊重他的作品就不想合作了，十分想送客了，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
“这不是布拉吉。”他的语气中透着十足的傲气。
供销社的人也死脑筋，指着那条裙子非坚持自己：“不是布拉吉是什么？就是的啊，就是模仿的嘛。”
朝南坐惯了，丝毫也没有合作的样。
真桃也觉得没必要再谈了，便对供销社那人说：“我们再想想吧，想好了就给您回复。”
那人样子一点不急，却说的十分着急，用清淡的语气说：“好，不过尽快啊，夏天一下就过了，别做好了都滞销了。”
他像是确定章林一肯定会合作，很自信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出了铺子。
等那人走的看不到身影了。真桃和章林一回到了屋里，真桃直接问：“怎么样？”
章林一直接拒绝：“不识货，不合作。”
真桃“嗯”了声，说：“那就听你的。”
章林一微微恍惚了一下，忽然笑起来，轻捏着她的脸蛋说：“怎么小财迷不想着赚钱了？”
真桃拍开他的手，摊开手给他算账：“你做一条裙子七、八尺布，布料就要三块多，他们只卖五块，你想想你能拿到多少，他们还要赚，我们倒贴啊？”
章林一看着她认真算账模样，很欣慰，但也有些沮丧。
账算的那么清楚，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答应，章林一心里默默想着，不禁叹了口气。
真桃算完，看着他，眼珠一转，嘴角微勾，一把抓住他的手，说：“而且他们也没眼光，根本不识货，我们的裙子比布拉吉好看多了！”
一句话就把沮丧的小狗彻底安抚好了，章林一刚沉下去的心立马都浮了起来，咧开笑容，“嗯”了声，傲娇道：“就是不识货！”
过来找姐姐的真凤扬死鱼眼一样地看着两人，敲了敲门，说：：“那两人好像跟出去了啊。”

吴玉兰拉着郑祥庆赶了出去, 悄咪咪地跟了老远，才敢叫住供销社的人。
“叫我？”那人停下脚步，看到眼前的两人便立马就认了出来, 放松警惕道：“你们是成衣社的。”
吴玉兰狂点头，笑的亲热, 说：“您真是好记性, 能不能请您借一步说话啊？”她说着, 手放在腹前, 偷摸地指了下街边的小巷子。
郑祥庆站在一边, 双手也交握落在腹前，恭维地笑着，抬臂指了指巷子方向, 自己先走了过去。
那人视线在两人间梭巡, 不明白他们要干什么，不过也就纠结了一小会，抬脚跟着吴玉兰进了巷子。
三人前后脚刚进巷子，还不等那人站稳, 吴玉兰开门见山道：“您刚说的单子, 我们可以做。”
“对！我们可以做的。”郑祥庆像个鹦鹉, 只会点脑袋，重复吴玉兰的话。
那人微微一愣，精锐的目光扫过便明白过来了, 这是要抢生意了。他看着两人笑了下，说：“这样不好吧, 你们可是一个社的。”
吴玉兰笑的含蓄，摆了摆手，说：“是, 但又不是您想的那样。”
那人看着吴玉兰，抬了抬眉毛。
吴玉兰故作大方，往前一步，指向郑祥庆，笑着说：“其实，咱们成衣社管事的是他啦。”
那人眉毛又一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郑祥庆。
吴玉兰察言观色，赶紧又说：“这不您走了之后，我们商量过了，怎么样都要满足领导要求，咱们可是社会主义的一块砖，您说是不是？所以呀，有困难，也要迎难而上，必须完成领导交办的任务！必须做！”
吴玉兰夸张的跟发誓一样。
那人两眼淡淡地看着她，好一会，也只是微微抬了下眉梢。
难道不行？吴玉兰和郑祥庆对视一眼，凑近了些，摒息紧盯着那人。
那人视线瞥过两人，又转向墙角，似在深思，忽然眼眸微微转动，偏过头，慢悠悠地开口，说：“那你们应该知道，我们是门市部，不是……”
那人话都没说完，就被吴玉兰直接打断了。
“知道的，我们当然知道！”吴玉兰无比激动，双手紧握，身体向前倾，两眼无限期盼。
供销社的门市部主要负责收购合作社的物品，然后按计划销售，不负责把生产资料卖给合作社，所以他的意思是想表过布料得他们自己去准备。
吴玉兰一下就读出了男人的意思。
心照不宣，男人也没再往下说，微微笑了下。
吴玉兰抓紧机会，谄笑一声，歪着脑袋，说：“领导，就是有个小请求，到时候买布料，麻烦您帮我们说说好话，给我们算便宜点就行。”
吴玉兰说完，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望着那人。
她和郑祥庆在跟过来的路上已经算好了。
一条裙子五块钱，是根本赚不到钱的，所以章林一和真桃肯定不会接。但是如果他们能拿到更便宜的布料，那就可以降低成本，不管赚多少，能赚就行，总比没活干的好。
那人脸上的笑容消失，冷冷地看着吴玉兰，又瞥了眼郑祥庆，心说还真会打算盘，但又想，要是没谈妥，回去他也没法跟领导交差，又纠结了一小会，皱眉说：“以次充好的东西我们是绝对不会要的。”
吴玉兰和郑祥庆同时一怔，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警觉。
“不会，不会，我们不做那种事！”郑祥庆第一个跳起来否认。
吴玉兰也跟上，面色严肃地说：“您可以去问问那些在我们这做过衣服的厂子，我们的质量那是没话说。”
那人听着，敏锐的视线在两人间来来回回，好半天，才妥协似地“嗯”了声，说：“一定要按时交货。”
话落，方才还坚定的两人瞬间蔫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垂下了脑袋。
“有问题？”那人有些不耐烦了。
关于这点，两人也是商量好了的。做三百件肯定不来不及，就算他们做到吐血也做不出来，但要是只有一百件，挤一挤，一个月肯定可以完成。
吴玉兰掀眸看他一眼，抿了抿唇，又垂眸，绞着手指，一幅要说不说的样子。
那人彻底耐烦了，语气生硬道：“拉住我的是你们，扭扭捏捏地也是你们，到底行不行？！”
“行！行！”郑祥庆忽然站直身子，高声答应。
不等那人开口，吴玉兰无缝衔接道：“那个……领导，刚才也不是我们章师傅想拒绝您，是因为三百件真的来不及，怕耽误您的事情。”她表情忽然一变，眼圆眼睛，说：“要是只做一个样式，一百件的话，就完全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