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英子愉快地大叫了一声。
真桃和章林一笑着转身,视线扫过吴玉兰,直接无视,走了。
吴玉兰反应过来,伸手去抓真桃,大叫:“事情都没完,想走哪去啊!”她脚都迈出了一步,猛地一顿,一转身,看到正抓住她的英子。
英子面色沉静,眼神冷漠,竟有一丝嫌弃,不等吴玉兰开口,说:“妈妈,别这样了。”
这时, 真凤扬哼着小曲从厂里回来了。
他才刚踏进后院就看到吴玉兰和英子站在天井正中央,微微一愣,脚下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步。
那两人神色异常, 像被冻住了。
真凤扬留了个心眼,歪着脑袋, 视线瞥过去, 就看到吴玉兰一张脸刷成了猪肝色, 正死死盯着英子, 眼里布满了不可理喻。
英子却是十分沉静, 看着她妈妈的眼里居然带着点厌烦和嫌弃。
这对母女又是怎么了?真凤扬搞不懂,撇了撇嘴,脚下转动准备进屋, 屋里就传出真桃的声音。
姐回来了?
真凤扬眼睛一亮, 三步并作两步往屋里跑,边跑边大叫:“姐,姐夫,你们回来啦!”
他一进屋就看到了桌上的糕点和奶粉, 心脏猛地一跳, 两眼放光, 兴奋地问:“成了?是不是成了?赚到钱啦?”
他的姐姐姐夫终于要过上好日子了!真凤扬比任何时候都要激动,扔下手里的包,就冲向了真桃。
他声音太大, 全然不知道此刻的屋外,吴玉兰警觉如兔子, 耳朵倏忽一动,猪肝色的脸庞又加深了一度,眼珠转了半圈, 转头朝他们看了过去。
真桃也很警觉,用力拍了真凤扬一下,视线朝外睇了眼,故意提高音量说:“赚什么赚,这些东西都是你姐夫的师傅师兄送的,我们出去一趟,好不容易存的一点钱都花光了!”
真凤扬从姐姐的视线里瞬间明白过来,倏地紧抿双唇,做了个“嘘”的动作,转身就去关门。
然而他才一转身,就看到一抹正在靠近的身影,真凤扬冷笑一声,快步走到门口,倚靠在门框上,觑着吴玉兰,取笑道:“玉兰姐,要不进来吧,我们家秘密可多了,在门口晃悠听不清的。”
吴玉兰侧着身子,都快移到真凤扬房间门口了,身子陡然僵住,静止了一秒,倏地站直,扯了扯衣襟,冷笑一声,故作轻松说:“你要点脸!我经过你家门就是要听你家那点破事吗?”说完又是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挺起胸膛,迈着大步就往前厅去了。
真凤扬嫌弃地扯了下嘴角,“呸”了声,白眼一翻,道:“狗改不了吃屎!”然而在转身时对上英子的视线,神色陡然缓和,笑着招手:“英子,来,过来吃糕点,江江爸爸妈妈从宁波带的呢!”
大人间的恩怨和孩子没关系,虽说英子这孩子平时有些娇气,但终究还是可爱的。
真桃听到真凤扬的声音,惊道是她疏忽了,赶紧过去拉英子:“英子来,和江江他们一起吃糕点。”
英子的眼睛直直盯着房间。
房间里,江江正在美滋滋地享受糕点,两只手就没停过,两只眼睛更是没往门口瞧一眼,更加没有要邀请她的意思。
她是很想和江江一起玩的,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所以才用取笑赶赶引起江江的注意。这种手段,她在学校也经常用,通过取笑某个同学,引来江江看她一眼,可这次居然搞砸了,她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英子心中酸涩。她多想她的家庭也是这样温暖啊,可是她的爸爸一天到晚不着家,妈妈也总是惦记着别家的事,动不动就吵架,还总跟她灌输江江家不好,可真的是那样吗?真桃阿姨很温柔啊。
英子收回视线,看向前厅方向,眸光微沉,再次收回视线时,对真桃微微一笑,很礼貌地说:“谢谢桃桃阿姨,我还要练琴,我不吃了。”说完转身往自己房间去了。
真桃想拉住,但英子埋着脑袋飞快跑了。
“没事,我晚点给她拿点。”
真凤扬摆了摆手,推着真桃回房间,此刻的他更想知道姐姐姐夫到底干的如何。他把真桃推进屋里,转身就锁上了门,又在窗口看了眼,确定没有人了,才转回去,压低声音问真桃和章林一:“到底怎么样啊?”
他心痒痒地。
章林一只顾着给赶赶拆糕点袋子,抬头瞥了他一眼,笑了下却不说话。
“怎么样嘛!”真凤扬的心脏都要被好奇的猫爪子抓烂了。
江江一听,糕点也不吃了,立马凑了过去,两只清亮的眼睛盯着爸爸妈妈。
章林一看向真桃,一本正经地说:“还是桃桃说吧。”
他好像已经说明了一切,却又什么都没说,把一伙人搞的心痒痒。
真桃娇嗔地瞪他一眼,谨慎地往外看了眼,收回视线时,看向真凤扬稍稍点了点头。
“嘭!”
这一秒,真凤扬觉得心跳停了。
他的姐姐终于要过上好日子了!但他的大脑此刻却丧失了思考,两眼怔怔地盯着真桃,嘴巴微张,过了好久才慢慢回神,双手紧握,挥舞到空中,压低声音,暴吼一声:“艹,太棒了!”
那天之后,日子再次进入无限循环。
真桃依旧在街道粘鞋底,章林一出门吆喝做衣服,两人都静静地在等着那一天。
虽然日子重复,也没有什么政策,但章林一已经明显感觉松动了,因为他再出门吆喝的时候,好像没人管他了,他根本不用再躲躲藏藏。
又过了几天,街道开始有人讨论是不是能让个人承包……
所有的一切好像都预示着他们等的那一天快要来了。
不过还没等来政策的时候,等来了老熟人
“章林一,章林一是住在这吗?”
这天早上,真桃一家人正在吃早饭,外面传来叫唤声。
正埋头喝粥的一家人同时抬头,几双眼睛警觉地对视,外面又传来了叫唤声。
“我昌大利啊,章林一是住这里吗?”
章林一眼睛倏然一亮,放下碗筷就跑了出去,大声叫:“在!大利哥,我在!”
章林一推开门,就看到昌大利站在院子的栅栏处,一身笔挺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的油光水滑,脚下的皮鞋更是在阳光下放光。
他愣了下,赶紧跑了过去。章林一并没有第一时间拥抱昌大利,而是围着转了一圈,不住地惊叹:“大利哥,帅啊!”说着,才展开双臂把人抱住,用力地拍着后背,激动道:“好久不见!”
昌大利笑,也拍他的后背:“真的蛮久了!”
章林一是先出狱的,他出来后不便打听里面的事,只知道其他人都陆续出来了,但去向不知,他还以为再没机会跟兄弟们相见了。
十年来,他们一屋子人相互依存的日子在脑海里闪过,章林一不停地拍着昌大利的后背,红了眼眶。
昌大利也一样,眼眶深红。
章林一深吸一口气,把昌大利往屋里拉:“兄弟,我们进屋,进屋聊。”
真桃听章林一说起过牢里的狱友,一见两人这架势就知道什么情况,见两人往屋里来,赶紧先去倒水。
江江和赶赶看昌大利的打扮很是好奇,但要去上学,围着昌大利转了好几圈,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两个孩子长的真好看,像你和弟妹。”昌大利捧着杯子,看着两个孩子离开的背影,笑着说。
真桃含蓄地笑了下,不打扰他们说话,便说:“你们聊着,我去街道了。”说完,把水瓶里盛满热水,又摆了些糕点,就出了门。
昌大利看着真桃忙来忙去,感叹:“林一兄弟真幸福!老婆贤惠,孩子乖巧,怪不得那时候坚决不肯离婚。”
章林一笑,道:“大利哥,别取笑我了,要不是桃桃,就没有今天的我。”
昌大利笑起来,点点头,又想起他们一个个被强迫离婚,往往坚持到最后的不是他们,而是在外面的家人。他想着叹了口气。
“大利哥,什么时候出来的?回原单位了吗?”章林一问。
当时政策的是有单位的由原单位接收,像他这种,只能自己谋生。
昌大利回神,点了点头,道:“已经出来有一年了,你出去没多久我就出来了,还是在戏剧团。”
章林一听着直点头,看他的样子应该也挺不错,但还是问:“怎么样?还好吗?”
昌大利笑的苦涩,深吸一口气,苦笑道:“我老婆走了,在我出来前三年走的,没人告诉我,我还以为她放弃我了,现在孤身寡人一个。”
昌大利和他是为数不多没离婚的犯人,而且都是妻子坚持不肯离。但这结果……章林一怎么都没想到,不知道说什么,叹了口气,拍了拍昌大利的肩膀。
“生病走的,没钱治,他们扣了她的钱,买药的钱都没有。”昌大利继续说,只是那张笑着的脸,越笑越苦。
气氛有些沉重,章林一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忽然昌大利“哎呦”一声,一拍大腿,道:“我们这是干什么啊,我又不是来找你诉苦的!”
章林一也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地问:“大利哥是找我有事?什么事你尽管说。”
昌大利放下杯子,说:“林一兄弟不是会做衣服吗,我想你帮我做套戏服。”
“我回去后,团里根本没几个人,都不知道荒废了多久,现在忽然说要排剧,准备演出,还让我挑大梁,早干嘛去了,”昌大年说着,嘲讽了一句,又回到正轨,继续:“那些戏服都放烂了,根本没法穿。”
“可是……”章林一想说剧团的戏服应该是统一委托服装厂里做的,还没开口,就被昌大利打断了。
“戏服是演员的一部分,粗制滥造的我不要!你手艺好我知道,所以我的戏服,要交给你!”
第209章
章林一没做过戏服, 但知道戏服工艺有多繁复,而且昌大利要求高,不清楚自己做出来的能否满足他的要求。而且这是昌大利复出后第一次演出, 他该有多期待!
看着昌大利充满渴望的眼神,章林一再无也无法拒绝, 爽快地道了声:“好!”
昌大利是武生, 这次剧团复演, 演的是《霸王别姬》, 他饰演项羽, 主角中的主角。所以那天之后,昌大利天天在剧团排练,便再没出现过。
章林一接下了昌大利的活, 也没时间出去吆喝了, 一连三个多月只为他做戏服。
做戏服很麻烦,他要做的不只是一身衣服,还有头饰、靴子等等,但这些章林一并不在行, 他就去找银匠铜匠, 平时自己也做到很晚, 有时候弄错了或觉得不好,就拆了重做,非常专心且费时。
真桃每天晚上都陪着他, 有时候陪着陪着就趴在案头睡着了,章林一便把她抱回床上, 然后再回去做衣服。
时间过的飞快,天气逐渐变冷,白天还有些热气, 到了深夜,冷意便如冷峭的月光一样,毫不费力地渗透进每一个角落,人冷不丁就打了个寒颤。
到这时候,巨大的工程就进入收尾阶段了。
这天真桃安置好两个孩子,依旧过来陪章林一。
灯光昏黄,章林一从忙碌中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声问:“都睡了?”
两个孩子都长大了,不仅不能再住在一起,也需要独立的学习空间。章林一和真桃就把两个孩子床中间弄了个隔断,形成两个空间,一人一个。以前章林一都在门口干活,为了不影响他们,把缝纫机也搬到自己床头,屋子整半边都给了江江和赶赶。
真桃“嗯”了声,在案板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章林一,压低声音:“江江刚给我讲了昌大利演的那出戏。”
章林一手中没停,瞥了她一眼,不甚在意地问:“小子懂很多了啊,他讲的好不好?”
真桃有点担心,并不是江江讲的好不好的问题,而是……,她凑过去,小心翼翼地说:“项羽最后自刎了……”
她停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章林一眸光微闪,停下手里的活,看向真桃,极为自然地说:“是啊,自刎了,但也是英雄。”
但真桃想说的并不是这些。她又凑近了些,把声音压的更低,说:“你说剧团重新演出就演这个,是不是说……真的就要放开了啊?”
有时睺,真桃的敏感性还是要比章林一要多一些。
这些天,她去街道上班,身边的人几乎都在谈论这部戏,都说买了票要去看,不仅如此,她还听说原来这剧之前是不让演的,现在突然能演了,那可不就是……
章林一歪着脑袋看着真桃,笑了下,抬起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桃桃可真聪明。我猜应该是的,下个星期周末第一场演出,板上钉钉的事。”
真桃一听,反倒有些慌了,看着案板上铺满的布料,着急道:“下周,这来得及吗?”
章林一挑眉,颇有自信道:“当然来得及,相信我!”说着便垂下脑袋,不再说什么,忙活去了。
真桃也不说话了,静静地看着他。
章林一沉浸于工作的时候,有种特殊的吸引力,令人深陷。
昏暗的灯光洒在他侧脸,勾勒出立体的面部轮廓,鼻梁高挺,眼窝微陷,长长的睫毛从其中翘出,托着光亮。
真桃视线慢慢往下移动,落到章林一两只无法用力的手指上,僵直着,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真桃心口微微一抽,收回了视线。
演出前三天,昌大利找来了,来看他的新戏服。
他一改那日的低沉,笑的满脸灿烂,似带着阳光,一进屋就高呼:“我的兄弟,怎么样啦?”
章林一一家正在吃早饭,都不等他开口,昌大利就看到挂在墙上的戏服,眼睛陡亮,脚下猛地顿住,一脸惊愕地紧盯着,手指向前指出,微微颤抖,嘴巴里咿咿呀呀,居然就出不了声了。
一整套戏服,有凤凰衔日金盔、玄龙战袍,踏岳凌云靴,仅挂在那,就像看到英雄出征战沙场,无比恢弘,无比震撼。
凤凰衔日金盔,盔身是用赤金锻造,盔顶盘踞的展翅凤凰用的是累丝金。凤首昂立,衔着一颗东珠,羽翼层叠镂空,振翅间嵌着细碎的红宝石,宛如凤凰浴火腾飞。金盔两侧朱红的长穗用的是孔雀羽捻线编织,缀了24颗金铃,只要稍稍一动,便发出声响,撼动裂空,犹如战马嘶鸣。
玄龙战袍主要是墨黑贡缎面料,九条五爪蟠龙由金线盘绣,前胸龙首怒目裂眦,龙身盘绕肩臂,唯妙唯俏,后心的巨龙腾云吞火,鳞片用螺钿点缀,好像眨眼间,龙就飞起来了,活灵活现。
战袍的重点在于剪裁,为了让昌林利可以瞬间甩出三尺白绫,战袍广袖是箭袖收口,方便快捷,衣身下摆斜裁分裾,行步时如黑云翻浪。
还有铠甲,陨星银鳞甲,一共三千六百片冷锻银鳞,每片錾刻饕餮纹,环环相扣如星河倾泻,胸口的护心镜圆心嵌陨铁,暗刻着篆书“西楚”。这些甲叶随动作碰撞作响,如寒泉击石,彰显威严。
脚下更全是细节。
一双犀皮靴筒高及膝,染玄漆,靴口镶金边,靴帮刺金流云卷涛纹,云中隐现夔龙首。鞋底是纳的千层麻厚底,侧面用金漆描出山河图,昌大利走路时,靴跟叩地,步步稳如泰山,声声如雷震耳。
这一针一线,全是章林一的心血,好似把项羽的灵魂熔铸进了戏服。
昌大利眼眶泛了红,双手颤抖着抚摸戏服。通过每一道纹路,他好像看到了西楚霸王力可扛鼎却天意难违的悲怆史诗,也仿佛看到了自己在台上的高光时刻,听到了观众的掌声和喝彩,已经感受到即将到来的成功。
“兄弟,太棒了,太棒了啊!”
昌大利终于能出声了,含着眼泪,一把抱住章林一,用力拍打他的后背,接着从兜里掏出一把东西,翻出了三百块钱和几张票,囫囵塞给了章林一。
“这是三百块,我知道少了,以后一定补起来,还有周日晚上的票,你们一家人的,一定要来啊。”
章林一想推脱,他还想说看戏可以,钱就不用再补了,三百也够了,但是昌大利比他还着急:“看到戏服我就放心了,我来就是看看戏服,给你们送票,我这就得回去排练了!”说着就往外跑,边跑边说:“明天我让人来取戏服啊!”接着又大吼一声:“好兄弟,谢谢啦!”消失在了门口。
章林一捏着三百块和四张票,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到了正式演出的日子,章林一和真桃带着江江和赶赶早早就去了。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复演的第一场戏并没有对外售票,只对政府单位和国营厂的干部家属开放。
几人在剧院门口排队检票时,碰到了郑祥庆和吴玉兰,以及郑英子。
相似小说推荐
-
重生后,残王夫君被我娇养了(洛烟) [穿越重生] 《重生后,残王夫君被我娇养了》作者:洛烟【完结】番茄2022-05-31完结简述:前世的洛倾月就是一个彻...
-
开局我怒休渣男(晓酒酒) [穿越重生] 《开局我怒休渣男》作者:晓酒酒【完结】17KVIP2021-11-11完结简介:穿越成痴傻嫡女,大婚当天被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