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意气风发地坐在马背上,深邃凌厉的眉眼自窗缝内看她:“刚刚聊了什么?”
“你倒是眼尖,点兵还能顾着我这头。”慕玉婵笑了笑:“我问问他沈府那边的情况。”
提起这个, 萧屹川想起了什么, 这几日整理军备,闲谈之时, 他也从陈诗情那边听来一些关于沈二公子的消息。
“这个沈二公子手段了得,只经商,确实屈才了, 这次与我们出征,无出意外, 到能看出他的几分本事。”
慕玉婵不解:“此话怎讲?”
萧屹川猜到沈璧霄不会主动与慕玉婵说家里事,便解释道:“沈二公子与沈四姑娘认亲后, 两人便和诗情一起回了一趟定和县, 不出短短三日, 沈家的那几个宗亲就都认了罪,获了刑。你也见过沈家的那几个宗亲, 都是什么样的狡猾奸诈之人。沈二公子一回去,短短几日便找到了几个宗亲的罪证, 那边事情一了,几个宗亲下了大牢,沈家的家产便无虞了。正好战事告急,沈家继续由沈四姑娘主持,沈璧霄说自己无心经商,此人立即就随诗情一并回了京城。”
纵然见过不少聪明人,慕玉婵也不得不感叹,这个沈家二公子确实很有能力,她惊讶地问:“他怎么找到的证据?沈家那几个宗亲都有罪?”
萧屹川道:“具体是如何查到罪证,我不清楚,不过沈家那几个宗亲,确实无一人无辜。且不提沈家那个姑母雇人行凶,欲取沈四姑娘的性命,你可知沈璧霄为何会在商路上跌落山崖?”
之前慕玉婵就猜测过,沈璧霄落崖欲沈家的宗亲脱不开关系,只是不知道具体是谁做的。但听萧屹川这样一说,慕玉婵眼睛蓦然睁大,不自觉地用帕子捂住嘴,小声道:“沈二公子落崖,莫非是沈家的几个宗亲的合谋?”
萧屹川阖了阖眼眸,肯定了慕玉婵的猜测。
沈家几个宗亲谋害亲侄子、侄女,当真恶毒,眼下定了罪,也算是罪有应得。也亏是沈璧霄命大加以聪明,才逃过一劫。
慕玉婵感叹道:“照你这么说,沈二公子若只经商确实屈才,难怪他想留在陈将军身边。凭他的才智,更适合建功立业。不过……”
不过,他留在陈诗情身边就只是为了出人头地么?
慕玉婵不这么认为,想到沈璧霄看陈诗情的眼神,她抬眸,对上了萧屹川心照不宣的眼神。
行军不比往常游山玩水,可以随走随停,除了偶尔的补给,就只能一路南下往黔城去。
时间短还好,时间一长,就算慕玉婵坐在马车里也会觉着辛苦。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她尚有遮风挡雨的马车,尚有贴身伺候的两个丫鬟,比那些只能骑马走在外边风吹日晒的将士兵卒,条件好了不知多少。
况且,在一路南下行军的路上,坐马车这点辛苦是最不值得一提的。
他们日日南下而行,赶上兵将们状态好,夜里也会赶路。不必赶路、或是过夜休息的时候,两千骑兵才安营扎寨。
慕玉婵不想搞特殊,也不例外,住在自己的行军帐里。
就算偶尔赶上停留在驿站,慕玉婵最多也只是匆匆洗个澡,就立刻回到营地,不会住在驿馆里。
身为女子,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有不方便的时候,再加上她还要日夜喝药。可这些,在能赴蜀面前,不值一提。
这一路已经走了半个多月,慕玉婵并没有耽误行军的任何进程。
天色茫茫,天边滚过一串儿轰隆的雷声,鸟虫低飞,是要落雨的征兆。
一名小将策马过来,告诉慕玉婵道:“夫人,将军说了,今夜有雨。雨天路滑,骑兵队伍不便继续前行,大将军吩咐我们今夜就在此安营,等明日一早放晴了,再继续上路。”
慕玉婵推开车窗,外头的兵将们已经拴好了马,几人一组训练有素地开始搭营帐了。
那小将又道:“夫人,您随我来,您的营帐在那边,将军已经给您搭好啦!”
二人虽是夫妻,但这一路为了避嫌,一直是个睡个的营帐。
慕玉婵随小将过去,发现自己的营帐被萧屹川扎在了一块最为干净的土地上。这里地势相较于其他位置高一点点,平坦背风,夜里就算下了暴雨,也不至于有雨水流进营帐内。
另一边,负责炊事的将士们已经支起了炉灶,烤起番薯、土豆、鸡肉以及熬着蛋花汤了,明珠仙露见了,立刻过去跟着帮忙。
慕玉婵与将士们一道在帐子外吃过,晚饭后回了自己的营帐。
老天爷仿佛掐算好了似的,刚一进帐子,外头就狂风大作起来,不出片刻,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明珠听着外头的声响,给慕玉婵拧了一条帕子擦脸、擦手:“幸亏听了大将军的,今儿大伙儿提早吃了晚饭,不然的话,这雨一来,还得给灶台弄遮雨棚。”
仙露将帐子的垂帘有掖了掖,担忧起来:“我去马车里拿点零嘴过来吧,公主晚上没吃多少。再给公主取个汤婆子,这日子越发冷了,帐里太小,又没有烟道,不能生火,免得给公主冻病了。”
慕玉婵听着帐外的声音,就清楚这风雨有多大。
其实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她的行军帐比其他人的要厚一些,已然足厚保暖。睡觉用的被子也是她自己带的,是用鹅绒特制而成的,既轻薄又暖和。
但慕玉婵还是没有阻止仙露,颔首同意了:“去拿吧,零嘴不必了,倒是汤婆子,你们两个也各自给自己准备一个,夜里抱着睡。”
现在谁都不能生病,以免耽误行军的进度。
很快,仙露抱着三个汤婆子回来了,先塞进慕玉婵的被子里一个,然后又塞给明珠一个。
天色刚黑,明珠和仙露两个丫鬟没急着回自己的营帐,留在慕玉婵这儿陪她说说话。
雨声雨来越大,不多时,萧屹川撩却开帐子走了进来,男人站在营帐的门口,肩头和衣摆上被掉落的雨滴氤氲湿一片。
“你怎么来了?”慕玉婵问。
“怕你不习惯,过来看看。”
慕玉婵就笑了:“这都走半个月了,还有什么不习惯的,你不要小瞧我。”
帐子不大,萧屹川一进来,就立刻显得拥挤不少。
明珠和仙露有自己的帐子,就挨着慕玉婵的帐子的左边,两个丫鬟朝萧屹川行了礼,识趣儿地撑伞退回到自己的帐子里。
等明珠和仙露出去了,萧屹川才走到她身边道:“下雨了,外头滚雷,怕你害怕。”
说着,男人解开了自己的腰带,将身上沾了雨水的潮湿衣裳脱了下去,挂在一边的简易挂架上,只穿着一身儿雪白的中衣走了过来。
“我不怕,就算我怕了自有明珠或是仙露陪我。”慕玉婵奇怪地看着他:“你脱了做什么,等会儿回去你还得穿上,麻不麻烦?”
“谁说我还回去?今夜下了雨,这都要十月了,我怕你冷。”说罢,萧屹川往行军床上一坐。
“你不回去,难道住这儿?”
慕玉婵垂手一指,那行军床比不得家里,一个人睡尚能勉强算是宽敞,躺两个人,实在挤得慌。
再说,为了避嫌,他俩都是分开睡的,哪有其他将士们风餐露宿,他俩在帐子里抱团取暖的道理?这可都是他们提前说好的。
可不曾想,男人手掌倏忽扣上了慕玉婵的腰际,就把她搂了过来。没几下,她的衣裳就乱了,发丝也乱了。像是一团软绵绵面团,被人揉在了床上。
慕玉婵被萧屹川捉弄得呼吸频频,气恼地拧他的腰,皮太紧,却没拧起什么肉来。
“你不怕他们听见,这可与在家不一样,小心损了你大将军的军威!到时候这些兵将该怎么想你和我,你赶紧起开。”
萧屹川擒住她那双不老实的手,束缚到了她头顶,呼吸一重:“你知我为何挑今夜过来?”话音才落,外头又是一阵轰隆隆地雷声,一阵大风过后,雨声好似万人抚掌:“这雨声这么大,还打着雷呢,没人能听见。”
慕玉婵急忙道:“不行,你这力气,行军床会塌的!”
她可不想明日别人收拾营帐的时候,发现一张睡塌了的床,否则就算大家夜里什么都没听见,看见床,也不难猜测夜里她干了什么。这可太丢人了……
见她瞻前顾后的模样,萧屹川视线一转,把她哄到了床头边的一张小方桌旁。
“你站在这,扶着桌子,这桌子结实得很。”
账内红烛熄灭,帐外雨水杂驳,慕玉婵还是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睡到寅时,雨终于停了。
慕玉婵的被窝被萧屹川暖的暖烘烘的,男人轻抚过女子熟睡的脸颊,悄无声息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十月十七,萧屹川一行终于与两千骑兵抵达了紧邻蜀国边境的大兴黔城。
负责迎接的是黔地一带的守边大将刘宏广,一位须眉横飞、年逾六十的老将。一同迎接的,还有蜀国太子,慕玉婵的弟弟慕子介。
算到姐姐、姐夫快到了,慕子介提前十几日就到了大兴黔城等着。
黔城的城墙上,旌旗飞扬,站满了一排排气势了得的大兴兵卒。刘宏广与慕子介领着几十随侍,骑在黑鬃马上在黔城东门相迎。
“萧将军,陈将军,好久不见啊!”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刘宏广策马向前,跑到了萧、陈二人的面前。
慕子介也催马跟过去,先朝姐夫点头致意,随后目光便往萧屹川身便的人群里搜索,最后落在了一辆马车上。
萧屹川亦扫过马车,知道姐弟俩肯定都着急见面了,朝刘宏广道:“刘将军,好久不见,咱们进城说话吧。”
“好好好,大伙儿一路辛苦,吃的我早早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下锅一炒。走!咱们都进去说话!”
萧屹川带来的两千骑兵自有人负责安置,刘宏广阔步领着萧屹川一行人去了会客的大厅。
刘宏广不是什么讲究人,弄了一张大圆桌,也没有具体细分主次之别,与萧屹川、慕玉婵、慕子介、陈诗情以及沈璧霄围坐在了一块儿。
萧屹川对大伙儿做了简单的介绍,饭菜也刚好上齐了。
刘宏广与萧屹川、陈诗情都有私交,又是个热情好客的,用饭时,拉着两人聊了好一会儿,干脆在饭桌上切入正题,讨论起这次赵国犯蜀一事。
“这狗屁赵君真是个够窝囊的哈娃子,闻说我们皇上会增援蜀国后,就没有再继续攻打蜀国其他的城池。只派兵守着先前攻下的四城,当起了缩头王八,肯定是怕了!”
相处十几日,慕子介早就习惯了这位老将军谈话的粗糙劲儿,进而补充道:“不错,先前给平南大将军的信中也提到过,目前我蜀国的四座城池——广城、达城、充城、宁城,均被赵国的军队占着。既然已经占了,赵国国君也没有要将几座城池还回来的意思。只是眼下不攻只守,就这么僵持着,不知是否还有别的谋划。”
蜀君那边尚有国事,得安内,不能亲自来黔城与萧屹川等人商讨大计,所以就先把慕子介派了过来。
慕子介拱手道:“父皇感激兴帝增援我蜀,奈何分身乏术,所以让我这个做儿子的先过来。父皇现在人就在巴城,平南大将军可先在黔城做好安排部署,再领兵与我皇姐共赴巴城。”
刘宏广附和道:“对对对,萧将军,你们啥时候走?我这边人早都给你码齐了,黔地三十万守军,你看看咋安排?要带走多少?”
巴城是蜀国的边城,就挨着大兴的黔城,两城相邻,行军过去,不过几日。
这次赵国的军队占领的四城之二的广城、达城,又在巴城两侧,巴城是当地的军事要地,所以萧屹川若想帮蜀国拿回来广城、达城,也必然需得领兵到先巴城才行。
萧屹川想了想:“时不可待,刘将军给我五万兵马,明日我便启程,入蜀去巴城见蜀君一面,商讨战事。”
刘宏广拱手:“莫得事!我即刻安排!”
萧屹川看向陈诗情:“陈将军,你留在黔城,若有其他安排,我再知会与你。”
陈诗情点头应下。
萧屹川又把视线对上了慕子介:“稍后我与刘将军去点兵,太子殿下,你与你姐姐好好聚聚吧。”
慕子介从容一笑,便改了口:“多谢姐夫。”
饭后,萧屹川与刘宏广点兵去了,慕玉婵与弟弟一并到了黔城的驿馆,至此姐弟俩才能单独聊上一会儿。
慕子介比上次见面高了不少,肩膀也变得坚实有力宽厚可靠,记忆中那个与她差不多一般的弟弟,似乎忽然变成了男人的模样。
“你怎么来了?父皇母后呢?”
慕子介依旧是稳重老成的样子,他先是逡巡了姐姐一阵儿,而后才道:“皇姐,你这一路累坏了吧,看起来有些憔悴,路上可曾生病?”
慕玉婵摇摇头,她比出发的时候是轻减了不少,但这一路走得十分小心,除了疲惫,水土不服过一次,倒也没生什么病。
“我无事的,歇息两天就好了。”慕玉婵理了理慕子介的衣领,“还没回答皇姐,你怎么来了?”
慕子介引着姐姐坐下,回答道:“父皇母后惦念你,一来派我来提前接应皇姐,二来,这次我蜀国与大兴一起应对赵国,父皇派我出征,所以我来黔城也算是提前了解一下情况。”
“父皇要派你出征?”慕玉婵惊讶地看着弟弟,她的弟弟在她眼里是个贵公子,怎么都跟打仗扯不到一块儿去。
慕子介笑道:“皇姐是不信?”
不是不信,而是有点担心。慕子介是看过不少兵书,也有高人指点,但终究没真的打过仗,战场上刀剑无眼,就算她肯相信弟弟的能力,她一个做姐姐的肯定还是会挂心。
就像萧屹川,那样赫赫有名、战无不胜的将军,那天听说他要出征上战场,她不也心里七上八下的么。
看着姐姐担忧的脸,慕子介又道:“皇姐且放心,我不是争强好胜、好大喜功的性子,来之前,父皇也嘱咐过我,打起仗来,凡事多听姐夫的。我这次,一来是要收服蜀国丢失的四城,二来是向姐夫讨教经验。我总不能一辈子留在宫里,活在父皇和众多朝臣的羽翼保护之下,否则永远没有独当一面的时候。不然将来我拿什么守护皇姐、守护父皇母后、守护妻儿、守护蜀国的百姓?”
慕玉婵看着许久不见的弟弟,缓缓勾起了唇角,这一次,弟弟是真的长大了。
次日一早,萧屹川便率领五万大军与慕玉婵姐弟一道出发入蜀了。黔城与巴城之间不算远,只相隔百里。
隔日下午,大军便抵达了巴城。
提前一天,蜀君就得到了萧屹川派人送来的消息,说今日会到。命人将萧屹川和一双儿女接引到了巴城临时的行宫之中招待。
席间,蜀君与萧屹川当面议事,大致便是商讨如何夺回广、达、充、宁四城。
赵君有二十万大军,分别部署在四城当中。
萧屹川这次从大兴刘宏广处调来了五万兴军增援,以及自己带来的两千骑兵。
蜀国的兵大多卸甲务农了,所以这次战事,除了需要守城守边的将士兵卒,可调用的也只凑到了七万多人。其中精兵五万,有两万多,是临时召集回来的。
大兴的兵马自然听从萧屹川的指挥,蜀君的七万多人,便交由太子慕子介。如慕子介对慕玉婵所言,他虽然有七万兵马,但碰见决战的大事,也不会贸然下令,决心多跟萧屹川商量。慕子介自己很明白,眼下他需要的不是什么军功,更多的是历练。
如此,兴蜀联合的十二万大军,实际便由萧屹川统率。
确定好兵马,又商讨好了一些收回四城的基本策略战术,席间几人才开始聊些家常。
蜀君对萧屹川这个女婿很满意,不仅是因为能帮助他们蜀国,也因为这个男人能把他女儿照顾得很好。
“我们家安阳自幼体弱多病,我之前收到将军的加急信得知安阳也会会来,一直担忧不已,就怕她路上染了疾,今日一见,安阳看起来倒是容光焕发了不少。”
萧屹川举起酒杯道:“父皇,唤我名字便是,不必大将军这般称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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