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璧霄笑了,垂眸悠然倒茶:“将军,难道是我的话没说明白,亦或是,将军没听懂我的意思,我收了老侯爷的银子,便就是有离开之意,是我,不想回去。”
陈诗情冷笑一声,忽而将佩剑转换了一个方向,随着一个漂亮的剑花,一截尚未燃烧殆尽的银票被寒剑冷冷地钉在了木桌之上。
“那你烧它做什么?沈璧霄,我让你跟我回去。”
沈璧霄正要说什么,忽地抬头,眉心轻皱:“……你,你叫我什么?”
九月一到,天气就要开始冷了。
从定和县回来后,明珠就给慕玉婵换上了厚一些的被子。
这几日宫里事多,这日萧屹川从宫里述职回来,夫妻俩正吃着晚饭,仙露喜气洋洋地进来禀报,说忠勇侯府那边派人传话过来,沈四姑娘已经与沈家的二公子相认了。
“沈二公子记起以前来了?”慕玉婵好奇道。
“这倒没有,是沈四姑娘认出了自家二哥,说是这几日就与哥哥回定和县看看旧人旧物,说不定能记起来什么。
还说这次回去顺便理一理沈家那几个企图霸占沈四姑娘家产的宗亲,以及调查一下当年他走商路坠崖的事儿。
陈将军这次也跟着一起过去呢,沈二公子和四姑娘都说,说等这些事儿都处理完了,再回京请公主和将军小聚,以谢恩情。”
慕玉婵明里暗里帮了沈家不少,从缂丝入蜀到给沈四姑娘撑腰对付那些无耻宗亲,沈家兄妹处理完家事再回京宴请她并不奇怪。
用过晚饭,慕玉婵泡了个花瓣浴回来,天色渐暗。
躺在床榻上小憩片刻,萧屹川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来,该喝药了。”
慕玉婵看着褐色的药汁沉思片刻,没着急喝,而是问道:“你发现了么,我总觉着陈将军和沈二公子似乎哪里不一样。”
萧屹川举着药碗:“哦?你说哪里不一样?”
“总觉着他俩相处起来,似乎哪里怪怪的。”
这种感觉慕玉婵说不上来,但能清晰的感觉到陈诗情和沈璧霄之间有种暗流在涌动。
萧屹川眉梢轻挑:“你对陈将军的事总是这么挂心。”
慕玉婵懒得听他啰嗦,回绝道:“你懂什么,之前就与你说过了,陈将军乃天下女子之表率,我敬她佩她,自然要多关心她。她之于我,便是天下文人之于李杜,便是忠义之士之于关二爷。”
萧屹川盯着她张合的唇瓣,淡粉色的唇瓣像极了诱人的樱桃,让人忍不住采撷:“你不如多关心关心我,或是你自己,先把药喝了。”
慕玉婵抬手,用手背探了探碗壁:“才吃了甜瓜,现在喝药太苦了,况且还有些烫,放一放,我等下喝。”
萧屹川的眼神似乎变得不一样了,男人撂下药碗,碗底与小桌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紧接着,便跟饿狼似的欺身过来,环住了床榻上女子娇小的身躯。
“那这会儿,不要浪费。”
男人青筋浮现,呼吸喷薄,慕玉婵皱着秀眉,似在不满男人忽来的情|欲。
可不等她说一个字,面前男人的目光却更加侵占过来,一寸一寸审视着她:“上次在悬凤山你说过的,你不满意悬凤山的床榻、房屋,今晚咱俩得好好补一次。”
慕玉婵撇过头,冷言冷语:“发都发生过了,你现在说这个……分明是想占我便宜!”
“你我夫妻,怎能用占便宜来形容?”
她像是一颗蜜饯。
让人不忍一口吃掉,只想慢慢品尝的蜜饯。
慕玉婵生来身娇体弱,所以有些事情,萧屹川只能浅尝辄止,否则又要弄她一身的红痕。
可就算是昨夜他控制得小心谨慎,萧屹川还是没想到,次早醒来的时候,慕玉婵的腰窝处又红了一块,那形状看起来与他的拇指相吻合。
床榻上的女子还睡着,萧屹川不忍叫醒她,出门打了一套拳回来,慕玉才刚刚起身,正坐在落地铜镜前试戴新买回来的首饰。
“找个郎中看看吧,长此以往下去恐怕不妥。”
慕玉婵从镜中窥着萧屹川,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不妥?我不是一直吃着药么。”
“你的皮肤异于常人,我都没用什么力气,就……”
萧屹川的目光下移,移到慕玉婵的腰身上,视线似乎能透过覆体的锦缎一般。
站在身后的明珠仙露收敛下巴,眼观鼻鼻观心。
慕玉婵不自然地咳了声,打断萧屹川,吩咐明珠仙露先下去。就算明珠仙露是她的贴身丫鬟,如此私密之事,她也不好意思在两个未出阁的丫鬟面前讨论。
“你提这个做什么,我不是说过了,我自幼就这样,轻轻磕碰一下都会留下痕迹。”慕玉婵幽怨地看过去:“更别提你那么大的力气……”
萧屹川满脸认真:“我……没怎么用力。”
他哪里敢?平时她公主的架势有多高傲,那个时候就有多招人怜惜,但凡她那个时候皱皱眉头,他都不忍心再做什么。
暂不说给慕玉婵寻郎中,如此下去,怕是要看郎中的是他……
慕玉婵嗔怪他:“我不管,反正我是不会为了这种事儿去找郎中的,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两人正拌嘴,二房那边的丫鬟忽然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将军、夫人,二夫人……二夫人要生了!”
慕玉婵的手一顿,珠钗晃了晃:“什么?不是还有十几天才生么?”
那丫鬟回道:“二夫人怀的是双生子,是有提前生产的可能。”
慕玉婵听说过,双胞胎的确会比单胎更早的临产,她对生育没有什么经验,好在王氏提前一个月就收拾好了产房,又把京城里最好的两个稳婆、女医接到将军府里住下了。
二房那边一有动静,稳婆和女医就会第一时间过去照应。
夫妻俩到二房院子的时候,花厅后的产房内已经传出动静,王氏忧心地在厅里走来走去。
“娘,你别担心,怀胎这么多月,郎中不是给二嫂瞧过吗,二嫂的身子骨不错,胎像也稳。”三弟妹扶着王氏坐回椅子上,王氏自我安慰似的频频点头。
这时,出去上值的萧老爷子和萧延文也收到了府里传来的消息,急急匆匆地赶回了家。
“二儿媳怎么样?”老爷子坐在正中的官帽椅上,咕咚咕咚喝光了一壶茶。
萧延文平时最讲礼节,对自己亲爹亲娘恭敬谨慎,今日也忘了回来行礼。
“娘,舒宁她怎么样了?要不,要不我进去看看?”
王氏抬头看了一眼二儿子,他们将门之家就这一个文官,平时上值下值多是坐轿子,今日大概真着急了,跑马回来跑了一头一身的汗。
“你就别进去了,我们家虽然不讲究那些避讳,只是产房里讲究干净,你别带进去什么病,影响舒宁的身子。”
“是我疏忽了。”萧延文连忙告罪,神色不安地坐在一旁。
一家人都坐在二房的花厅里等着,慕玉婵大袖下的手攥紧成拳。
产房里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倒不是赵舒宁的喊声,而是稳婆的声音,很清晰地能分辨出“用力”、“看见头了”等字眼。
生孩子是个力气活儿,稳婆不敢让赵舒宁把力气浪费在这儿,事先都交代过的,除非疼得紧了忍不住。
时间仿佛被拉长,时不时有婆子到前边向王氏禀报情况、报平安。
慕玉婵看着那婆子,眼尖地瞧见婆子袖口的一点血迹,本就不安的心更是上下打颤。
二弟妹是个平时说话都慢声细语的人,慕玉婵不敢再想,指尖儿都跟着发凉。
忽地,萧屹川的大手覆盖过来,温温暖暖的,对上他坚定沉稳的眼眸,慕玉婵找回一丝人气儿,扑通扑通的心脏也好像安定了似的,不再乱跳。
产房里还在继续着,这次接生的稳婆、女医都是京中好手,加之赵舒宁这胎养得好,不到半个时辰,第一胎就出来了。
婆子高兴地过来通报,说是个男娃。
第一胎出来,第二胎也就快了,又过了一刻钟,婆子又来通报,说这第二胎也是个男娃,大人孩子都平安无忧。
王氏双手合十,做了个祈祷状:“双生子不到一个时辰就都生出来了,二媳妇没遭什么罪,真是谢天谢地。”
萧延文着急看妻子,急匆匆净手净面换了衣裳进产房去了。
王氏这才长舒一口气:“行了,都回去吧,有我和老二守在这就行了,今日舒宁刚生了两个孩子,虚弱着呢,不便见人,先缓缓明日你们再来看她。”
大家心口的大石落地,府里的旁人也各回各的住处。
回到如意堂,慕玉婵便让明珠仙露去库房里取先前给两个孩子预备好的见面礼,又让两个丫鬟在她的嫁妆里挑选几样适合在月子里补气养神的药材、补品。
吩咐好了一切慕玉婵坐在床榻边上出神。
方才的一幕幕还频频闪在脑海里,想起那婆子袖口的血迹,稳婆的喊声,后心便一阵阵地冒寒气。
可一想到二弟妹对孩子的喜欢与期待,以及二弟妹和二弟平日恩恩爱爱、举案齐眉的样子,似乎一切又变得值得起来。
正想着,萧屹川牵过她的手,皱眉:“怎么还这么凉的。”
“我手一向如此。”慕玉婵抽|回手,感叹道:“二弟和二弟妹真是伉俪情深,二弟平素那样守礼节的人,今日什么礼节都给忘了,满心满眼的只有二弟妹。”
“你羡慕?”
“什么羡慕不羡慕的,只是感叹一下罢了。二弟妹他们夫妻俩琴瑟和鸣,让人瞧着就舒心。”
萧屹川的眼仁儿黑黢黢的,深邃如黑夜,像是藏着什么,看得人心里发慌。
“你什么都看得出,为何那时在悬凤山上看不出我喜欢你?还质疑我是因为和亲的关系才对你好。”
慕玉婵越想逃避这双眼睛,却越会被他的眼神吸过去,扬了扬下巴,不甘示弱道:“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少挑我的刺。再说,一开始的时候,你难道就喜欢我,难道不是因为和亲的关系才与我交好的?”
萧屹川一时被问得哑口无言。
相处这般久,她全身上下都软,就这张嘴,硬气着呢。
可偏偏她越这样,他越喜欢。
蓦地,萧屹川一把把人拉到了怀里,让慕玉婵坐在了他的腿上,柔软纤细的身子被男人一把圈住。
慕玉婵瞪他,悁悁的眼睛水泅泅地,萧屹川几乎要溺毙在这双眸子里。
他的喉咙干哑,喉结不自觉地鼓动了下,心口有一团亟待喷薄的热气:“……我问你,你喜不喜欢我?”
似乎没想到萧屹川会问出这个问题,慕玉婵本还气势汹汹的,一听这话,忽然哼了声就不理人了,撇开头好像在掩盖什么情绪。
她不讨厌他,喜欢的成分一定是有的,否则也不会把自己交给他。
但若让她说出口,她做不到。
又或者说她不敢太喜欢,她不敢开口。喜欢一个人,本可以很轻松的,但对她来说总存在一个隐患。
天下男子少有不能接受生育之人,如今萧屹川对她好,他们看似恩爱,甚至许久之前萧屹川就说过,不介意是否有子嗣,更不会因此纳妾。
可等日子久了,新鲜劲儿过了。他年纪再长一长,说不定就后悔了。
到时候就算萧屹川不愿意,就算公爹婆母能不介意?公婆能不给男主张罗妾室吗?皇上、皇后也不会允许顺和长公主唯一的血脉没有子嗣。
她并非想靠孩子绑住男人,她本身很喜欢很喜欢孩子,只可惜,有些事情,天不遂人愿……
所以萧屹川问她的这个问题,她不想回答。似乎她不回答这个问题,不吐露她的心境,她便永远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一个。
“你怎么不说话,想什么呢?”
慕玉婵的表情有些游离,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抿唇的。漂亮傲然的眸子里,总有一种不该出现在她脸上的担忧和顾虑,萧屹川不想看到她这个样子。
似乎她一皱眉,心里就像被捅了一个窟窿似的,又酸又疼。
他强行掰正慕玉婵的脸,捏着她小巧的下巴轻轻摇了摇:“是不是在心里说我坏话?”
慕玉婵回神,干脆笑盈盈地看着他,顺着他的话茬:“你知道就行。”
喜欢二字她不说,萧屹川也不勉强。
男人沉沉地笑了一下,呼吸一重就压了过去,用行动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现在不想说没关系,日子还长着呢,他早晚会让她心服口服、心甘情愿地说出口。
第70章 变故
慕玉婵被折腾得疲惫无力, 就算天气已经转凉,还是出了一层薄汗。萧屹川亦然,男人的额上、颈间都挂着汗珠,不过他倒是没什么, 自顾自去净房冲了两桶凉水, 就把身上的汗珠都冲干净了。
一回来, 发现慕玉婵还躺在床榻上呢。
“你不洗洗?”萧屹川靠过去,一本正经道:“是不是累着了, 不如我帮你。”
“不要你管,粗手粗脚的,你困了就先睡吧。”慕玉婵扯过被子盖紧防备他心思再起, 朝门外喊:“明珠、仙露, 备水。”
慕玉婵是个爱干净的,虽然身上发酸不想动, 想了想,还是决定好好洗一洗。
萧屹川不困,没有先睡, 好整以暇地等着她,待沐浴过后的女子重新闯入眼帘, 男人只觉得面前的女子像一朵刚刚出水的芙蓉,肌肤白里透红吹弹可破, 忍不住再想采摘一遍。
只可惜这朵花实在过于脆弱, 这次他真的不能再对她做什么了。
发梢还沾着水汽, 慕玉婵并未急着躺上床榻,坐在落地铜镜前自顾自地梳头发。
藕粉色的裙子更衬她肤色皓白, 随意地坐在那边,就好像一幅画似的, 让人移不开眼。
萧屹川若有所思地望着她,慕玉婵瞥了瞥镜中的男人,莞尔回首,像只警觉又高傲的小猫:“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你是否还记得,你刚从蜀国过来的时候,我就问过你,你的体弱之症是怎么得的。”
慕玉婵的唇角微扬,带着一种不屑一顾的傲然:“记得,当时没告诉你,怎么,你又好奇啦?”
男人纠正:“不是好奇。”是担忧。
撂下牛角梳,慕玉婵淡然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乌发红唇,面容白皙,比过去的自己脸色好了不少,但对比起寻常人,她的身上还是带着一种柔弱的病怜。
“我这病说起来不算是病,并非后天造成的,而是生来如此,将军可曾听说大约二十年前,蜀国宫中的一桩旧事。”
萧屹川问:“蜀国宫中旧事应当不少,更何况是二十年前的,我只才五岁,你说的是那件?”
慕玉婵之前防备萧屹川,有些话她不会同他讲,但现在不一样了,虽然还有防备,但防备的大多是他在床上不断的索取……
某些暧昧的画面不合时宜地闯进脑海,慕玉婵连忙回过神,正色道:“二十年前,我父皇驱散后宫嫔妃,只留下我母后,从此之后不论大臣们如何劝谏,我父皇二十年如一日,都不肯再纳一个妃子,至此,偌大的后宫只有我母后一个女人。有些钱财的寻常百姓尚不能如此,我父皇身为蜀国君主为我母后做到这个份儿上,当年这件事震惊四海,我想将军应当听说过。”
萧屹川点点头,他一向不关心这些后宫的轶闻,但对于此事,他有所耳闻。大兴帝后虽然和睦,但兴帝也有三宫六院,像蜀国国君这种一国君主只有一位皇后的,确实不多见。
“此事与你的身体有何关联?二十年前,你应当尚未出生呢。”
慕玉婵轻哼道:“我尚未出生,不代表没有我,那时候,我在我母后肚子里呢!”
她的眼睛亮亮的,清澈如溪,萧屹川不再打断她,听着慕玉婵继续。
“世人皆以为我父皇宠爱我母后,才不忍心我母后与别的女人分享同一个丈夫。但世人只看到了表面,便只猜对了一半。”
“父皇愿意给我母后独一份儿的宠爱不假,但那些后宫嫔妃,都是朝中的权贵塞给我父皇的,我父皇即便是君主,也不能完全左右得了朝中一切势力。他不愿碰那些被家族送进宫的可怜女人们,但也没有什么理由把这些人送回去,只好分封在各自的宫殿内,享受俸禄。直到那件事的发生,我父皇才一怒之下,遣散了所有妃嫔……”
相似小说推荐
-
寄她温柔(妗妜) [现代情感] 《寄她温柔[破镜重圆]》作者:妗妜【完结】晋江VIP2025-12-23完结总书评数:165 当前被收藏数:668 营...
-
春不住(逾三冬) [古装迷情] 《春不住》作者:逾三冬【完结】晋江VIP2025-12-25完结总书评数:135 当前被收藏数:1050 营养液数: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