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梳洗过了,也不需下人伺候,等走到了揽月阁门口,慕玉婵又朝明珠仙露道:“你们也去歇吧,明早我想吃八宝粥。”
“是,公主。”明珠仙露齐齐答道。
仙露与往常无异,倒是明珠嘴角弯着,总忍不住想笑。仙露扯了一下她的袖子,明珠才堪堪敛住了笑意。
明珠是个藏不住话的,心里一有事儿就有这毛病,慕玉婵余光发现了两人的小动作,笑吟吟地看过去:“明珠,是不是有事瞒我?”
“没、没有!”
明珠不说,慕玉婵就猜,指不定这个嘴馋的丫头又像以前似的,去小厨房偷吃了?
只是她从不管这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捏了捏明珠肉肉的脸蛋儿,接着挥退了二女,径自入内。
揽月阁里,一室幽暗。
慕玉婵皱皱眉,觉着奇怪,她记得走的时候屋子里的灯台是燃着的,就算没有燃着,她沐浴回来之前,府里的下人们也会提前帮她燃好烛。等她入睡了,在悄声进来帮她落灯。
莫非许久不伺候她,生疏了?
不该啊,这些可都是母后亲自给她挑选调|教好的下人。
慕玉婵打算出去叫人进来燃灯,哪知才一转身,就跌进一个宽阔有力的怀抱。
清淡的皂角想弥漫过来,如水的月光透过窗子洒下,慕玉婵惊诧地抬头,对上那双明亮狭长的眼。
“……玉婵。”
“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为何不提前告诉我?”
“不是突然,本来下午就忙完军营里的事了,正要往回走,又碰上点别的事,所以才耽搁到现在。”
男人身上的皂角香很浓,慕玉婵摸到他微微湿漉的发梢:“你洗过了?”
“嗯,你在温泉泡澡的时候,我就在净室冲洗干净了。”萧屹川顿了顿:“我想你了”
慕玉婵幽幽地道:“我看你是想那个了吧,所以大半夜也要回来。”
萧屹川没有否认:“是想,但我更想你。”他抱得更紧,眼神越发像林子里狩猎的狼,只等着一个扑倒猎物的契机。
“我就知道,若你不想起那事儿,也是记不得我的。”
慕玉婵这嘴让人爱恨不得,酸完一句,那双柔软的手搂上了萧屹川劲瘦的腰,将头埋在了男人的胸口。
一切水到渠成,两人心照不宣,更无需再多说什么,萧屹川直接将人抱到了床榻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月亮也从柳梢爬上了当空。
隔壁的净室里传出哗哗水声,萧屹川洗好了,又拿着巾子过来帮慕玉婵清理。
慕玉婵感觉自己像是一块正在融化的面团,瘫软无力,甘心享受着萧屹川的服侍。
她脸皮薄,没让萧屹川燃灯,只许他借着月光。
看着那个轮廓清晰不知疲倦的黑影,慕玉婵不禁感叹,练兵那么累,他居然还有力气半夜回来拉着她做别的事。
“你说下午早就能回来,结果耽误到半夜,是什么事?”平静下来,慕玉婵才有力气去思考之前萧屹川的话。
萧屹川拧了拧巾子,一边提慕玉婵擦手一边道:“两军整合得差不多了,有将士提议,出征之前让蜀军和兴军比试一番,鼓舞鼓舞士气,激发一下将士们的血性。”
几军联合常用这种办法提高将士们的斗志,虽然现在兴、蜀目的一致,但终究是属于两方,之后还有四城要攻,提前让将士们比试比试,到时候不管谁输谁赢,两方都会产生攀比的心理。这次赢了的下次想要保持,这次输了的下次想要反败为胜一雪前耻。
所以,等到真正攻城略地的时候,不管是分着打还是合作着来,肯定谁都不想丢脸,届时会非常有效的提升战力。
慕玉婵是个聪明人,萧屹川不必给她做出详细的解释,她也明白。
浓浓的夜色仿佛流淌的河水,萧屹川注意到床榻上的女子眉眼含笑地望着他,心头一动。
她侧身而卧,满眼的欲说还休,轻柔的锦缎搭配她半露的肩膀上,在月辉之下有种不容亵渎的神性。柔情却高贵,仿佛有什么天大的事她都不必开口,只一个眼神,他就会心甘情愿地照办。
“你想去看?”
“是想,大兴尚未主宰中原之时,我曾随父皇观过冀次兵,不过却从未见过两军比试。我很想看看,不是因为好奇,而是想知道我们兴、蜀的联合军队究竟能力几何。这次赵国有二十万大军,而兴蜀加起来是十二万,总数上差了七万不说,还有两万人是我父皇这次紧急召回的兵将。他们都务农务了一年了,许久没打过仗,我很担心他们上战场就是送命。”
萧屹川理解她,她是说过的公主,自然担心自己的子民。
“明日你父皇也回去,你是蜀国公主,去看没什么奇怪。可以是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慕玉婵捂着锦被坐直了身子。
萧屹川将她按躺回床上道:“不过我现在得走了,两军比试之前还有许多事要准备,我离不开身,无法带你一起,等天亮了你自己过去,到时候你让守营的兵进来通报,我派人接你进来,可行?”
天没亮, 萧屹川就回军营去了。
慕玉婵也没有贪睡,卯时三刻,用过早饭后就坐上了出府的马车。
因为是去军营观看两军比试,她没有做过于繁杂奢华的打扮, 而是选择一身山青色干练的窄口裙。可即便如此, 清丽的姿容还是无法掩饰。
初冬的风已经吹起来了, 冰凉凉的,有些刺脸。
这一路往军营去, 慕玉婵却没躲寒,裹着大氅半开车窗,观察着车外的景象。
蜀国的战事似乎并没有印象巴城内百姓的生活, 百姓们亦然安居乐业, 这得益于巴城内有兴蜀联合的十二万守军。
巴城是蜀国的大城之一,东邻达城, 南接充城,西抵广城,是十分重要的军事要地, 且地势险要,所以军营设置在巴城内十分适合据险而守。
因怕惊到路人, 慕玉婵让护送的侍卫做了小厮打扮骑马跟在马车后边。车夫驾车很快,不出半个时辰, 就到了巴城的军营。
仙露先下车, 再去给慕玉婵拿马凳, 扶着自家公主下来。
军营内不好进去太多闲杂人等,慕玉婵就让侍卫们和马夫在远处等着, 只领着仙露走到了军营大门处。
守营门的一共四人,一个是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另外三个是年轻小伙子,人手一把红樱枪,两两一组分别站在大门两边的瞭望台里。
其中一个年轻小伙子率先看下去,以为慕玉婵和仙露又是过来偷看练兵的巴城里的姑娘,朝底下喊:“姑娘,里头不让进,你们回去吧,咱们军营不许外人进来!”
之前就有不少人喜欢上军营这边瞧看,都是自家老乡,只管劝回去,久而久之也就少有人再来了。
不过自打兴军也入了巴城军营,那些喜欢看热闹的百姓,又一茬接一茬地往军营附近转悠了。男女老少都有,不过最多的还是年轻的姑娘。
知道这些守军不认识她们,仙露抬头看向几丈高的瞭望台,解释道:“是大将军让我们过来的,劳烦去通报一声。”
那小伙子哈哈大笑:“像你这么说的,都有十几个啦,大冷天的,姑娘快回去吧!”
仙露:“我带了信物。”
那小伙子还要说什么,年长的兵突然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贫了,下去看看,是什么信物。”
到底还是年纪大的人经验多一些,他一早就看到慕玉婵让车夫和一些小厮打扮的随从等在远处了,再看这姑娘的气度,也不像是什么过来凑热闹的寻常百姓,别耽误了正事。
年轻的下伙子下去了,几步小跑到了慕玉婵面前:“啥信物?你拿给我看看。”
话着,这小伙子看着慕玉婵的眼睛就直了,脸也红了,显然是没见过这么美的姑娘。
“仙露,拿给她。”慕玉婵听出这小将的口音是蜀国人,高高壮壮的脸皮却薄得很,竟然这么容易脸红。
慕玉婵只觉着他有趣,勾起个笑来问:“你多大了?”
然而这一笑,就像温暖而明媚的暖阳洒在人身上,眼下这天气似乎不是冬日,而是暖春!
那小伙子脸更红:“我、我马上十七了……”
见慕玉婵与他搭话,小伙子才好意思结结巴巴地问:“那姑、姑娘,你是来看谁的?探亲来的吗?是看父亲还是兄弟,还、还是相公?”他紧张地道,“姑娘说说那人的名字,说不定的认识呢,我到时候快点帮你把他喊出来?我、我是巴城本地人,家在擂鼓村,等仗打完了,你们可以找我来玩,我娘烧菜可香了!”
信物是萧屹川的亲手信,被仙露小心放在荷包的夹层里。
她一边把信掏出来,一边笑盈盈地替自家公主回答这个憨厚的小伙子:“这人你肯定认识,喏,信物,拿进去吧。”
“嘿嘿,你咋知道我一定认识?”
仙露不答,只管递信。
萧屹川的亲手信被套在信封里,轮不到守门的小将拆。
他接过信正疑惑呢,就听身后高大的营门被打开了,随着大门分开,门缝中的人影露出全貌——威风凛凛的平南大将军身披一身黑色的皮毛大氅站在一众将领前,简直俊得扎眼。
他行了个军礼,就听仙露屈膝道:“见过将军,那奴婢便回马车处等了。”
仙露不打算进军营,眼下将军来了,自能照顾好自家公主。
萧屹川点头,迎上来,在小伙子惊讶的目光里扶住慕玉婵的手:“走吧,你父皇、皇弟都在里头了。”
慕玉婵小声道:“我不用你扶。”
哪知萧屹川根本不容他拒绝,大手看似托着她的手臂,实际上攥得紧紧的。
慕玉婵只好让他继续扶着,随他一并进了巴城大营。
却不知步入营门时,萧屹川的眉眼若有似无地扫过那小将的大红脸。
早些时候两军将士们已经比试了一场摔跤,各选了二十人,也各有胜负,最后兴对蜀的结果是十一比九。
几万人里各自选出来的二十人自然都是军中好手,实力相差并不悬殊。
此时正是歇息的时候,等半个时辰后再开始第二场,比的是射箭。
军中大营内,士兵们正忙碌着各自的事情,或是练兵、或是整理装备,修补铠甲兵器的。
在一排排营帐中,只有一个最为扎眼,巍峨地立在正中。
蜀君和蜀国太子都在忙着动员蜀军的气势,慕玉婵就先随萧屹川回到了他的军中大帐。
哪知一进营帐,萧屹川立刻把她圈在了怀里。
男人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上,弄得她痒痒的往后躲:“做什么?你不会想在这儿胡来吧?我不同意!这里可是军营!我们昨晚不是才……”
“我在你心里,就只想对你做那事儿?不分场合、不分地点?”萧屹川垂下眼帘,深邃的眼睛波澜不惊、深不可测。
“不然呢,你凑过来做什么?”
“你对他笑了。”
慕玉婵纳闷:“谁?”
萧屹川只吻了下她的脖子,眸色深深:“……那个守营兵。”
慕玉婵一时无语:“将军这是吃醋了?他还不到十七,是个孩子呢。”
“十七可不是孩子了,十七成婚的都不少了……家里老三不就是。”
萧屹川牵起慕玉婵的手,惩罚似的,要拿来不及剃掉的胡茬抚她的手背。慕玉婵眼疾手快,将手从男人的大手中抽|出来,顺手用食指撑在了对方的额头上。
“那也没办法,我都对他笑过了,他是我蜀国的子民,年纪轻轻就要上战场,对她笑一笑也无妨。”
萧屹川只是逗她,并没醋到连朝别人笑都不行的份儿上,掰正慕玉婵的脸道:“那你也对我笑一下。”
萧屹川凑得更近,用鼻息给慕玉婵挠痒痒。
慕玉婵受不了被他这样磨,提了提嘴角,似笑非笑地咬了下男人的耳垂。
“现在可行了?”
萧屹川闷闷“嗯”了下,这才松开她,开始讲起早些时候那场摔跤赛的细节。
慕玉婵一边听着,一边观察着这个看起来极其谨重自持的男人。
不知怎的,越看萧屹川越觉得他像是一只被驯服了的大狗,看见她对别的人好,就亟需得到她的安抚,迫不及待地也要啃到一块骨头才肯罢休?
两人并没有聊得太久,就往射箭场那边去了。
射箭场那边早就搭好的高台,慕玉婵与父皇、弟弟打过招呼后,便与萧屹川一同落了座。
这场射箭比试也是双方各选了二十人出来,都是擅射的好手。
比试的项目有三,一是射固定的靶子,每人五支箭;二是射移动的靶子,每人五支箭;三是骑射移动的小兽,每人十支箭。
前两种每支箭计一分,第三种每支箭计两分。两队比的是总分,最后总分最高的一方获胜。
相较于摔跤而言,射箭要平静许多,在场众人除了参赛士兵射中把心的时候会有喝彩之声,几乎都不会大声说话。
慕玉婵亦然,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这场射箭比赛安静又焦灼,因为场地很大,几十人可以一同比试,不到半个时辰,便比完了。其结果,蜀军险胜兴军三分!
兴军大多懊恼叹惋,有的在自责自己丢了一箭,否则未必会输。蜀军则兴高采烈,互相拥抱起来,为后边的比拼鼓劲儿。
蜀军原本就以是善射闻名,对于这个结果,萧屹川等一些大兴将士表情平淡从容,蜀君微微松了一口气。
慕玉婵虽然也很关心这场比试的结果,但她更关心的是将士们的面貌状态。不过今日一来,她看到两边的将士们像是一群矫健的猎豹一样,也终于放心。
后边要比试的是投矛和车战,场下的士兵们又开始忙碌地做起了准备。
寒风凛凛,吹起了男人束发的红绸,那红绸缎子像是一团火焰,烧暖了整个冬日。
忽地,萧屹川转过脸,静静地注视过来,看得她心神不宁。
“看来今日的比试果然激起了他们的血性,如此,明日出征攻打广城我也放心了。”
慕玉婵正要应和,便听到萧屹川话里的关键。
“你明日要走?”
“是。”萧屹川道:“广城离得近,打完广城之后我会留下部分守军,之后再攻达城,到时候会路过巴城,在此地修整,我再回来看你。”
“嗯,我知道了……”
后边的话,慕玉婵没太听得进去。
演武场上的比试还在继续,投矛和车战被划分了两边同时进行。比试精彩,目不应暇,叫好之声不绝于耳。
而慕玉婵却再无欣赏的心情,她所看到的,是萧屹川携众将士在广城之下浴血拼杀的画面。
寒风凛如刀割,铠甲耀着血光,兵戈相交,惊心动魄。
两军比试后次日早,萧屹川便率兵出发离开了巴城,于十一月初到达了广城外的曾山。
广城虽是小城,但地处咽喉,乃是蜀国的门户之地。
先前赵君之所以没有立即拿下最大巴城,便是因为巴城易守难攻,驻军太多,蜀君又亲自过去坐镇。
于是他才陆续占了巴城以外的广、充、达、宁四城。以此断了巴城与周围城池的联系,将其围困,徐徐图之。
只是他没想到,兴帝想都没想就派兵过来了。
眼下巴城困不成,赵君又不敢继续攻占蜀国的其他城池,只能暂且先守着打下来的这四座。
而这四城之中,广城最为重要,广城再往北就是赵国境。
这是他拿下的第一座城池,其内有大量的矿产,若真的守不住,实在是大损失。
不过赵君想了想,心里并没有那么害怕。
兴帝一统中原之后,他作为附属国的君主交纳的贡品是几国中最多的。
赵君觉着,兴帝实在没有什么理由真的想打他,这次来也无非是做做样子,否则那平南大将军又怎么只会从大兴调来仅五万人的兵马?
要知道,他手上,可是二十万大军!
他无非是想占蜀国几座城池而已,兴帝若真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这几座占下的城池划分给他,来年大兴得到的朝贡只会比现在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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