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皇驱散后宫嫔妃的时候,我母亲正怀着我,那时已经有七个月,本来胎像十分稳妥,可不知怎么,我母后有一日日忽觉腹痛,叫来了太医之后,被诊断出早产之象。父皇倾尽太医院众人之力,才把我母后和我的命保下来。”
“当时母后命悬一线,在鬼门关里走了好几趟,父皇无暇顾及原因,待母亲与我都平安后,父皇才去问太医院原因,太医们查了好一阵,竟发现我母后之所以早产是因为中了毒。”
“有人要害我母后,我父皇盛怒之下,命人彻查此事,只可惜线索断在我母后的贴身婢女那里,随着我母后的贴身婢女的失踪,这桩旧事也成了悬案。”
“父皇推断了无数可能,便有一条,可能是后宫争宠,有人买通了我母后身边的婢女下毒,只是真凶一直没有找到,找不到真凶,父皇也不会留下这样一个危及我母后性命的种子在宫中。所以父皇才不顾前朝的反对,直接把后宫的女子们赶回家去了。”
“母亲中了毒,险些丧命,好在及时把毒清了,没留有什么病症。而我不同,我是早产,本就难以存活,加之胎中中毒,所以身子一向很弱。”
这些都讲完,慕玉婵眉尾轻轻挑起,离开落地铜镜,走到萧屹川面前,双手交握于小腹前,又是那种公主做派,仿佛在下什么命令似的,没有什么事能让她低头:“如今我告诉你了,你可不许外传,这是我蜀国宫中的秘闻,我可不想传到外边去,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萧屹川只觉得心疼,亦觉着愤怒。
后宫内的腌臜事儿并不少见,只是发生在慕玉婵身上,他很想把那真凶碎尸万段。
掩过眼底的厉色,萧屹川两条长长的臂膀一伸,把慕玉婵捞到了自己面前。男人环着不堪一折的腰,把头埋到了她的身上。
“不会发生了,这种事,我不会让它发生。”
她站在床榻边上,萧屹川坐在床榻上,这一站一座,男人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正好埋在她胸口的位置,温热的呼吸在她胸前泛起一股暖意,似乎贯穿了衣裙,一把火似的烧到了她心里。
慕玉婵耳垂隐隐发烫:“我都没说什么呢,你这是做什么,我用不着你心疼我,松开松开,我要睡了。”
熄了灯,上了榻。这一夜,男人的怀抱抱得很紧,几乎要把人融入骨血似的,任凭慕玉婵推了几次都没推开,最后只能选择放弃,任由他抱着。
一夜无梦,次早醒来的时候,萧屹川进宫去了,慕玉婵则去二房那边探望二弟妹和两个新生的小侄子。
见面礼都是提前备好的,由于不知道两个娃娃是男是女,慕玉婵都准备了。
除了一些玩的、用的,今日拿来的还有两个孩子从初生到三岁每年每季的两套蜀锦衣裳,一人二十四套,两个孩子便是四十八套。
这都是提早让裁缝们做好的,足足有八只箱笼。给赵舒宁的还有两根上好的人参,以补气血。
这是大手笔了,人参和衣裳的蜀锦都是慕玉婵嫁妆里的。
赵舒宁是承恩侯的女儿,家风一向节俭,看着做好的两箱衣裳和已经切开熬汤的人参,总不能退回去,红着脸接受了。
免得累到二弟妹,慕玉婵没有探望太久,放下东西寒暄几句后便回到了如意堂。
一路走着,慕玉婵一路问仙露库房那边自己嫁妆的情况。
明珠:“还是公主有远见,依您吩咐,有些不打紧的折了现银,又在京城兑了几间房产,这会儿涨了不少。不过之前公主不是给二夫人的两个孩子预备衣裳吗,那时候不知二夫人生的是少爷还是小姐,眼下库房那边多出八只箱笼,里边都是女娃娃的衣裳,还不知如何处理。”
“先放那儿吧,别受了潮。”
做着几箱笼衣裳的时候,慕玉婵便想好了。
萧老爷子有三个儿子,眼下只是二房添了两个小公子。以后将军府里一定还会再添新丁,不管是二弟妹也好,还是三弟妹也罢,不会一直只是男娃娃,到时候等有了女娃再送出去便是。
飞燕掠过廊檐,不知何时起,这里的屋檐下结了一个鸟窝,鸟窝里的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那对燕子夫妻便将自己捕猎来的小虫塞进了雏鸟的嘴里。
慕玉婵站在游廊下看了一会,敛眸继续往回走,等道了如意堂的时候,萧屹川已经回来了,刚换下朝服。
“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书房内,萧屹川双手交叠在桌案上,指骨紧绷,他将桌面上一封信函往慕玉婵面前推了推,表情并不寻常。
“今日早朝,皇上交给我的,你父皇的信。”
“我父皇的信?出了何事?”
慕玉婵拿起信纸,上下一览,脸色越来越沉。
不久前,蜀国的广城被赵国的二十万大军给攻占了,为首的主帅竟是去年才俯首称臣的赵国国君。
自从去年大兴一统江山,赵国一直本分,对大兴千依百顺俯首帖耳。却没想到赵国老实不到一年,就越过大兴随意进犯蜀国。
蜀国自归顺大兴后,一直休养生息,很大一部分士兵已经还乡务农了。赵国大军压境,还占了广城,至此,父皇不得已给兴帝写了一封求救信。
看完信上的内容,慕玉婵惴惴不安,蜀国兵弱,她很担心父母和弟弟。
“皇上可说此事要如何应对了吗?”
萧屹川宽慰地抚了抚慕玉婵的脸颊:“皇上得知此事,愤怒赵国背信弃义颠三倒四的举动,更忌讳赵君存了怎样的心思。今日朝上,皇上便有了要派兵过去的打算。”
萧屹川把信件收好,朝慕玉婵肃然道:“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家人,所以我请了旨,不日就要出征了。”
兴帝一统中原各国,慕玉婵猜到这次兴帝不会放过随意犯蜀的赵国,她也猜到,兴帝会派兵。
她是蜀国的公主,萧屹川是她的夫君,由他出征最为合适,慕玉婵并不意外。
“定下出征的日子了吗?”慕玉婵问。
“不会慢。”萧屹川解释道:“这次出征我得先到大兴边境与蜀国相邻的黔城,在那边整合好大军,再去你们蜀国的巴城与你父皇汇合商讨此事,这路上就要花费不少时间,军机瞬息万变,以免生变,耽误不得,也就这几日动身。”
“黔城,是之前陈将军剿匪那儿?”
萧屹川:“不错,她熟悉那边,所以这次她也一起去。”
慕玉婵点点头,心里不是滋味儿,蜀国出了乱子,父皇母后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她也很想过去,看看娘家那边的情形。
可在这儿胡思乱想也没有用,慕玉婵压过烦乱的心思,抬头对上了男人狭长而坚毅的眼眸:“那你……你这次出征小心点,什么时候能回来?”
萧屹川的目色变软:“如今我有妻子在家等我,我有了挂念,自然不会像过去那般不要命的,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清楚,这要看这仗打得怎么样。”
慕玉婵被他的话弄得脸皮一热,红霞染上她的脸颊,像是诱人的禁|果。
男人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暧昧不明,他起身,给书房的房门忽地上了锁。回到桌案前,萧屹川一把将桌面上的笔墨纸砚挥到一边,随后两只大手掐住女子的腰,将人提放在了桌案上。
慕玉婵坐在桌案上,瞬间变高,视线与男人平视,大概猜到萧屹川又动了念头。
“大白天?在书房?你就不怕外头人听见,说你不正经!”
“我都要出征了,再见你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忍心这么对我?”说着,萧屹川缓缓松了手,表情也松动下去,抿了抿唇道:“算了,你不想,我不勉强你,我早早就答应过你的,你不想的时候,我不会勉强。走吧,也快吃晚饭了,咱们先吃饭去。”
男人的脸上满是失落,慕玉婵见不得他这委屈样,碰见战事,确实归期不定,快的几个月,慢的几年都有可能。
就算她知道萧屹川有演戏的成分在,慕玉婵还是心里一软,双臂抬起勾住了萧屹川的脖子:“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萧屹川低低一笑,得逞似的欺了过来。
书房内暖香伴着墨香缓缓流淌、交织,案头笔架上的玉笔杆摇摇晃晃,碰出生生脆响,摔破了一方上好的蓬莱砚后这事儿才算了了。
因为被这事儿耽搁,晚饭推迟了一个时辰。
等慕玉婵沐了浴,坐回饭桌的时候,发现萧屹川又暗暗地盯着她,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她夹起一只饺子,幽幽地道:“我我刚沐浴完,你不许再贪了,我可不想再洗一次。”
“……不是此事。”萧屹川似笑非笑地道:“我有一个好消息,亦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这一日的坏消息她是听够了,慕玉婵道:“做什么神秘兮兮的,先听好的。”
“好消息是,这次出征你可以随军一起走。今日早朝时候,我已经向皇上请示过了。你虽已嫁给我,但终归是蜀国的公主,蜀国百姓兵卒都爱戴你,你和亲过来的时候,蜀国不少百姓都觉着你是被我抢来的,这次你一起去,皇上便是想破除这个谣言,还可以多多关心一下一同参战的蜀军,以提升蜀军气势。二来皇上也不是不近人情,愿意让你随我去见你父皇母后一面,不过到时候,为了你的安全,你只能留在大军后方太平的城里。”
第三,这也是萧屹川的私心,慕玉婵随他一起去,他便能多与她相处在一起。
慕玉婵不清楚萧屹川的第三点,但能随军出征,显然是意料之外的。
她豁然起身道:“你说什么?这、这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这种大事,我不会诓你。这几日,你让明珠仙露好好收拾一下路上必备之物,到时随我一起走。”
对于慕玉婵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和亲到现在,她都快一年没见过母皇母后了,没想到萧屹川竟然说动兴帝这次出征带着她,如此不仅见见母皇母后,还能最快的得到关于战事的消息,不用只独独留在大兴的都城担心忧虑。
等等——正高兴着,慕玉婵心念一动,立刻就猜到了萧屹川口中所说的“坏消息”。
“好啊,大事你不诓我,书房里的事就是小事了,你就敢诓我是么?”
若非她以为萧屹川这一出征,会好久见不到面,她才不肯在书房里那么配合他胡作非为!
大兴一向重武,对于兵卒操练上从来不曾懈怠。
这次萧屹川出征,兴帝让萧屹川从南军营调出两千人,护送一路南下。
京城的守军不能动,与蜀国、赵国相邻的黔城自有守军三十万。等萧屹川到了黔城,自会与黔城的守边大将交接部署好。
这两千人,定在五日后出发,这五日,便是准备这两千人的军备、粮草以及各项林林总总的繁琐事宜。
赵舒宁还在月子里,不能出门送,临行前,慕玉婵便主动去了一趟二房院子。
“大嫂身娇体弱,这一路舟车,得需多多关照身体。”
慕玉婵柔柔一笑:“二弟妹放心,我只可惜,这次不能参加两个孩子的满月宴了,所以满月礼我都提前备好了,到时候自会有人送过来。”
两妯娌聊了一会儿,也到了得出门的时候。
慕玉婵此一行轻装上阵,除非必备,一些繁冗的可有可无的东西,一概不带。
除了还在月子里的赵舒宁,将军府的众人都在府门口送别。
明珠和仙露等在马车旁,等自家公主和将军同府里的亲戚告完别、讲完话,替慕玉婵搬来了马凳,撩起了车帘。
慕玉婵上车,王氏又追过来几步,嘱咐萧屹川道:“路上多照顾你媳妇。”
萧屹川声音平缓:“放心吧,娘,这些我知道,你和爹在家也要照看自己身子。”
王氏点点头,不舍地站在原地。
自打慕玉婵嫁进来,老爷子自己也觉着,和大儿子的关系比以前融洽了许多。
他走上前,掏出了一块护心镜交给萧屹川:“拿着,关键时刻能保命。”老爷子看起来有点别别扭扭的,大概还不适应应该如何关心这个从来没让他操心过的大儿子,说不出口什么煽情的话。
萧屹川有点吃惊,萧延文道:“大哥,拿着吧,爹几天前就开始擦了。”
老爷子胡子抖起来:“老二,你怎么也学会多嘴了。”
萧屹川轻轻过来,闷闷“嗯”了声,声音亦有些动容:“爹,我有分寸。”
老爷子感觉胸口发烫,脖子发热,被王氏胳膊肘顶了一下,才压下去那股子害臊劲儿。
老三萧承武还在因为这次出征没带他嘀嘀咕咕:“大哥,我也想去。”
萧屹川神色一谨:“陈将军比你了解黔地,她去最为合适,这是皇上决定的。况且你随我去了,南军营不管了?”
萧承武近来表现不错,在南军营升了职,打仗他是把好手,但军营里也有许多差事需要他学习精进的,萧屹川才将他留下。
萧承武也知道自家大哥的苦心,没再说什么,看着一车一马渐渐走远。
夫妻俩与陈诗情定在南军营汇合。
按照计划,萧屹川和陈诗情在南军营点兵过后,会顺着这两日规划好的官道南下,因着这两千人都是骑兵,南下会比步兵快上许多,但大兴都城距离黔城上有些距离,快马加鞭的话也要一个月有余才能到。
等夫妻俩到达南军营的时候,这边随行的将士们都已经准备好了。一个个坐在高头大马之上,意气风发,气势俨然。
萧屹川与陈诗情在两千骑兵面前做出行的安排与动员,慕玉婵等在一边看着,眼尖地发现,不远处,还停靠了一辆马车。
正要发问,马车上下来一白衣男子,缓步朝她走了过来。
竟是沈家的二公子,沈璧霄。
慕玉婵没有下车,只是撩开车帘,与沈璧霄隔窗相望。
“沈二公子,你怎么也来了?”
沈璧霄羽扇轻摇,轻风袅袅,从容不迫,倒像是一个让人猜不透的儒将。
“陈将军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自当鞍前马后追随于她,帮她排忧解难。”沈璧霄先是回答了慕玉婵的疑问,而后又朝慕玉婵深深行了一礼,“公主对我沈家,对我妹妹也有大恩,本想处理完定和县的家事,就携妹妹回京宴请公主和将军谢恩的,然战事当前,眼下也只能以出征为先。”
慕玉婵并不在意这些,更何况沈璧霄随陈诗情一起来,也是帮她蜀国的忙。遂关心道:“沈二公子不必如此客气,沈四姑娘现在如何,沈府一切,可都还好?沈二公子是把过去都记起来了?”
“承蒙公主挂念,家里一切都好。只是记忆尚未完全恢复,我妹妹和陈将军都说慢慢来不急。我想也是,总归会慢慢记起来的。”
沈璧霄没有具体说沈家具体的情况,只是道了平安,慕玉婵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忽地,沈璧霄勾起了笑,又行一礼:“公主,该启程了,我也先回马车了。”
沈璧霄话落,那边的点兵已经结束。慕玉婵朝萧屹川的方向看过去,正对上男人深沉的眼眸,也不知他盯她盯了多久。
萧屹川与陈诗情率领众将士骑马过来。
自此,两千骑兵扬起尘土,伴着马蹄声,慕玉婵时隔近一年,终于踏上了返蜀之路。
骑兵浩荡, 慕玉婵和沈璧霄的马车被安排在骑兵队伍的中间处,前后都有骑兵护着。
陈诗情行在队伍最前领兵带路,萧屹川与她打了一声招呼,便紧了紧缰绳, 压低马速, 走在慕玉婵马车一侧。
听到有人敲了几声马车车窗, 慕玉婵猜到是萧屹川来了,将车窗推开了一道缝隙, 入目果然是那张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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