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玉婵静坐与圆椅之上,手边的一只果盘散发出浓浓的果香。果盘旁边还有一只精美的水果小刀,刀刃上沾着果子的汁液。
“别人照顾好将军之前,将军可要照顾好自己才行,这可是将军告诉我的道理。”慕玉婵一边“讽刺”萧屹川,一边用脚尖儿推了一下身旁的椅子,示意萧屹川坐下。
知道“讽刺”他了,萧屹川竟然安心不少,从凤凰岭回来她就冷着脸,如今总算正常了。
萧屹川坐下,慕玉婵拿起木箸加了一块牛尾肉:“对了,昨日将军不是有话对我说么?说有什么事儿要告诉我?”
提起这茬,萧屹川停杯投箸,眼睛捕捉慕玉婵表情的每一处细节:“西军营的母马产下几匹马驹,你若喜欢,便去挑一匹领回府来养。”
“养马做什么?”慕玉婵总金丝帕沾了沾嘴,准备吃下一道菜,“我又不是马夫。”
男人平静道:“从小养到大的马会与你熟悉,若以后骑马,大概不会出凤凰岭那天的事情了。”
“你不是说……”
之前还不许她骑马,如今竟又改了主意,慕玉婵手上一顿,心里热乎乎的,那颗柔弱的心脏也因为男人的这句话而乱七八糟地跳个不停。
她用宝石叉戳了戳手边的果盘,面上从容地道:“那……既然如此,我便勉强答应,你挑匹最好看的给我就是了,可提前说好,我是不会去马厩那种地方的,要喂让别人去喂,我嫌臭。”
萧屹川“嗯”了声,把慕玉婵的话记下了。
慕玉婵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又想起凤凰岭那日。
那天他凶了她,是让她不高兴了,但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她也有些任性。
慕玉婵清楚自己的脾气,眼前的男人越顺从,她便越内疚。
但道歉是不可能的,他跟她讲话大小声,不也没道歉么……
“喏,西番来的水果,酸木瓜你没吃过吧,尝尝?”慕玉婵主动示好。
酸木瓜。
萧屹川攻到西番的时候便见识过这种果子的威力,他只吃了一口,便上吐下泻满身红疹了。
“怎么,不喜欢?”慕玉婵把手边的果盘往男人面前推了推:“你吃了它,凤凰岭那天的事儿,咱们一笔勾销,我便原谅你了,怎么样?”
原谅他。
萧屹川抬眸对上那双满怀期待的琥珀似的眸子,鬼使神差拿起来宝石叉,想都没想,戳了一块儿最大的塞进嘴里。
刚吃过晚饭,萧大将军便开始跑茅房了。
起初慕玉婵还没在意,等萧屹川跑了第三趟茅房之后,她才开始重视起来。
“将军这是怎么了?”
慕玉婵觉着萧屹川很是古怪,不仅下泄,还上吐。若他是个姑娘,她就要以为他怀孕了。
萧屹川只说吃坏了东西,没说别的,但慕玉婵还是眼尖地看见男人脖颈之上出现了点点红斑。
“不对,你看着不像吃坏了东西,我们吃了一样的东西,不然我怎么没事?除非你背着我偷吃。”慕玉婵似乎察觉到什么,让明珠趁着天色还没大黑去仁康堂请郎中过来。
仁康堂的郎中有种想把药房搬到将军府对面的冲动,过来诊断过后,给出了一个治疗“风疹”的方子。
“萧将军身子好,这药方喝上两副便可停用了,剩下的只等自己恢复。不过酸木瓜,将军以后可不能再吃了。”
仁康堂的老郎中领了银子,轻车熟路地走了,此事却惊动了五福堂的婆母王氏。
夜色微阑,王氏也才吃过晚饭,披着棉衣急忙过来,就看见萧屹川坐在桌案旁的圆椅上大口大口地喝药,手边还有一些公务信件。
“病了就先歇歇,活儿是干不完的,明日再忙。”王氏走了进来,先去关心慕玉婵:“还有你们两口子怎么回事,生个病还接上了……玉婵的身子可痊愈了?”
一口喝干,萧屹川擦了擦嘴,隐隐看了一眼灯烛下的女子。
慕玉婵眼神飘走,有些心虚:“我好多了,娘,您坐。”
王氏坐在萧屹川旁边,视线落在儿子脖颈处的红斑上:“本来玉婵的身子就差,你做丈夫的更要爱惜自己,如此才能更有精力照顾妻子。”王氏感叹道:“之前你率军攻打西番的时候不是吃过酸木瓜?上次就起了风疹,百般无奈下还带着疹子就上了战场,怎么好了伤疤忘了疼?这又吃起来了?”
“是儿子忘了,一时没想起来我不能吃酸木瓜,只记得好吃,才尝了一块。”
王氏没看出萧屹川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但王氏不信萧屹川忘了。
萧屹川不是一个重口腹之欲的人,就算真的馋了,也没道理冒着犯风疹的危险解馋。风疹这个东西有轻有重,轻则上吐下泻,身上起疹子。严重了,那可是会丧命的。
这话说完,慕玉婵顿觉匪夷所思。
王氏听不出萧屹川扯谎,但她可听出来了,怀疑得不得了。
等王氏嘱托完走了,慕玉婵才一把抽掉男人手上的书信。
她站在桌案旁,下巴微微抬着:“将军,说说吧,怎么回事?”
萧屹川:“你指的是?”
“将军怕婆母担心扯谎就算了,怎么还在我面前遮遮掩掩的。”
大概真的有些恼了,慕玉婵胸脯起伏,语气也上扬。
萧屹川坐正了身子,沉目而望。
慕玉婵保持着公主的凤仪,双手交握在小腹处。因为急了,脸颊、耳朵连带一截修长白嫩的脖颈都红透,像只被踩到了羽毛的白孔雀,一边想保持着美好的形象,一边又想啄向祸首。
屋子里药香四溢,却抵不过女子身上一脉一脉的玫瑰清幽。
萧屹川默了默,他没有起身,双手分别搭在两个膝上。
“我知道,我吃酸木瓜会起风疹,那点也吃不死人。”
他如此坦率,慕玉婵反倒一时语塞,缓了缓:“明知道吃了酸木瓜会起风疹怎么不拒绝我?我不信你是因为馋嘴,别拿跟娘说的那套说辞搪塞我,你觉着我会相信么?”
“没有搪塞。”萧屹川道,“之前攻打西番的时候我吃酸木瓜便起过一次风疹了,并不危及性命。”
“不危及性命你就又吃了?”慕玉婵叹了口气,实在站不定了,左右匆匆走了两步:“我真搞不懂,你若吃酸木瓜会得风疹,干脆拒绝就好了,这酸木瓜是我让你吃的,若你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便成了谋杀亲夫的罪人了,说不定兴帝还要拿我问罪。”
慕玉婵走来走去,即便气急了,耳上的坠子、头上的步摇微晃:“我真是想不通,你到底有什么非这样做不可的理由。”她忽然站定,眯了下眼睛:“莫非你是想我内疚?”
“谋杀亲夫?”萧屹川被慕玉婵的反应勾起了一个并不明显的笑:“任凭哪个贼人,也不会想到用酸木瓜暗害我的。”
“倒是如此。”慕玉婵反应过来什么,立刻用指尖儿指着萧屹川的鼻子:“你说谁是贼人呢——”
她的指尖纤细而微翘,像是兰花的嫩叶,又如含羞的花蕊。
有花堪折,萧屹川被玫瑰香袭得心尖儿一动,他抬手轻轻攥住了慕玉婵娇俏的指尖,一股凉凉的冰雪气钻进了他的掌心:“你说过的话,要作数。”
“……什、什么话?”
慕玉婵心口红宝石的项链坠发出熠熠夺目诱人的光彩,萧屹川继而往上看,落上那因吃惊而开合的饱满唇瓣儿。
“你说我吃了它,凤凰岭那天的事,便一笔勾销,便原谅我。”
萧屹川的手很热、很暖,几乎有点烫到她了。
慕玉婵想收回手,又感觉这样的温热很舒服,掌心的热度让她的理智也被烧得卷曲,不再清晰平顺。
但她没有过多贪恋他手心的温热,在生出更多古怪的旖旎之前慕玉婵抽回了手,微微收指成拳。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你是不是傻?若我给你毒药,你也要吃吗?”
萧屹川的掌心陡然一空,眉头极轻的蹙了蹙。
他终究没有回答慕玉婵的问题,萧屹川不擅说谎,却也不想承认,那个时候他想说他愿意。
因为风疹所起的红斑会令人身体发痒,仁康堂的老郎中不仅开了口服的方子,还给萧屹川配了涂抹的药膏。
起初慕玉婵还真的因为心生愧疚想主动帮萧屹川擦药,可当他看到男人背上的红斑后,感觉不大自在,看一眼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最重要的是,那些红斑不仅仅长在背上。男人的脖子、前胸、小腿、大腿都起了疹子,她最多只能接受帮着涂抹背部,就连前胸她都没有勇气面对,更别说腿上那些挨着私密的位置。
干脆就此作罢好了,不然反而像无事献殷勤一样,损了她的凤仪。
这活儿最终还是落到了铁牛的头上。
铁牛人和名字反差极大,是个略显瘦小的青年。
慕玉婵早就对他的名字好奇了,只是一直没开口问。
这天铁牛正在院子里除雪,慕玉婵看见他瘦胳膊瘦腿儿的还是把一直以来的好奇问出了口。
“铁牛,你这名字谁给你起的。”
铁牛放下扫帚:“回夫人的话,是老爷。”
慕玉婵本想给铁牛换个名字,一听是老爷子起的,还是算了。
“父亲怎么给你起了这样一个名字?”
铁牛估计不是被问第一次了,挠挠头道:“我是被将军捡回来的,身子弱,那时候差点活不成,老爷说贱名好养活,就给我起名叫铁牛了。其实,我还有个字的,将军在外边的场合,将军铁牛铁牛的叫着也不好听,所以就给我赐了个字。”
“哦?什么字?”
“铁牛,字太白。”
慕玉婵:……
萧屹川真离谱,诗仙听了,估计要气得骂人。
正聊着,明珠过来禀告,说将军提前回府了,回府后就去了马厩。
慕玉婵猜到是什么事情,本想不去,但实在耐不住性子,搭着明珠的腕子,款款走向马厩的方向。
南军营的骑兵校尉办事利落,今日一早萧屹川说要挑马驹,晌午就把马驹打理干净,供人挑选了。
因为马驹太小,那匹母马也被萧屹川一起领回府了。
慕玉婵到马厩的时候,那匹小马驹正在喝奶。
马驹通体雪白,额上有一块儿菱形的黑色毛发,慕玉婵只看一眼就觉得是她喜欢的那种样子。
萧屹川看到慕玉婵来了,停下吩咐马夫,遥遥一问:“你不是说不来马厩吗?”
慕玉婵不上前去,怕弄脏了鞋子:“顺便路过而已。”
这说法站不住脚,任凭去哪,怎么都不会路过马厩的,萧屹川不戳穿她。
“喜欢吗?”他指的是那匹小马驹。
慕玉婵习惯性想挑肥拣瘦一番,但那马驹着实可爱,她不忍心当着小马驹本马的面儿唱对台戏。
“是挺可爱的。”
萧屹川看她没有往前走的意思,干脆将小马驹领出马厩,带到了慕玉婵的面前。
马驹太小,身高还不到她的腰,慕玉婵并不害怕,觉得马驹小得有点儿不真实,尤其那条短短的尾巴,左摇右摆,活泼极了。
这匹小马驹性子好,柔顺乖巧,慕玉婵摸了它好几把,都乖乖的,时而用头轻轻去蹭慕玉婵,慕玉婵喜欢,甚至都没嫌弃地躲开。
看着她那股热乎劲儿,萧屹川道:“以后,它就是你的马了,给它起个名字吧。”
她的马……
慕玉婵肩负重任,在脑海中开始筛选过往所读的诗书。
萧屹川看她想了半天还是没有结果,又道:“这匹马生下来的时候比其他的马驹弱一些,险些活不下来,贱名好养活,不如你起个俗气一些的,压压它身上的弱气。”
慕玉婵已经想了几个备选了,诸如月影、踏雪、玄珠等婉约优美的名字,但一听小马驹容易活不下来,立刻划掉了那几个。
想到铁牛,难不成叫它铁马?
慕玉婵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那……那叫铛铛吧,但大名得叫冰河。”
马驹脖颈上的铜铃铛铛作响,这是她能想到的最俗气的名字了。
铁马冰河,想到萧屹川将军的身份,取诗中这两字倒也契合几分。
萧屹川从冰河二字里意识到了什么,不由自主地靠近去过,眼神炽热地盯着慕玉婵软软的唇。
她身上的香气总有一种让人想靠近、吸食的冲动。
不只是花的香气, 还有一种与生俱来如冬日晨露般沁人的味道,这种味道的根源是慕玉婵一向偏冷的身子。
他接触过她的手、她的脚,萧屹川知道那种温凉的体感。
微弱的余晖洒落,照在慕玉婵偏淡的唇瓣上, 她涂了口脂, 是那种更接近透明的淡淡的粉, 几点光斑在唇珠上偶然闪过,晶莹无比。
萧屹川很想知道, 她的唇是不是也一样冰凉。
他的动作很缓慢,就像他暂时停滞的思绪。
随着靠近的动作,慕玉婵身体微微向后仰, 心脏又可恶地乱跳起来。
她不知道萧屹川靠近她想做什么, 但总生出奇怪的遐想,仿佛下一刻, 他的唇就要贴过来似的。
慕玉婵握了下拳头,想着如果对方再靠近一些,她要不要扬手给他一巴掌, 但万一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呢?
慕玉婵的手宛若与自己的想法较劲,只紧紧握着拳, 抬都抬不起来。
“将、将军……”
萧屹川如梦初醒,才发觉他们的距离已经太近太近了, 近到呼吸纠缠。
男人的耳后浮现一抹可疑的红, 他抬手随意拂了下慕玉婵的发顶, 两片嘴唇几乎擦过,男人站直身体:“有落叶。”
慕玉婵随便扶了扶发顶, 眼角的余光往地上去看,一些细碎散落的马匹饲料中的确有几片枯叶, 也不知道那一片是从她头顶上掉落的。
冬风扫过,慕玉婵缩了下脖子,想回去了。
萧屹川将马驹牵回去,又嘱咐了马夫几句,打算一块往回走,迎面却碰上匆匆而来的二弟。
萧延文用袖子沾了沾头上的薄汗:“大哥,你怎么在马厩,爹让我们上前厅,张元已经被押过去了。”
因为张元窝藏张君,以及强掳仙露涉及到萧府诸多家事,皇帝又说过让萧屹川自行处理,西军营不想蹚浑水,便将张元直接移交给了将军府。
“你要去吗?”萧屹川问慕玉婵。
去了又要看老爷子发飙,他不认为慕玉婵喜欢看这样的场面。
但此事事关仙露,那么也与她联系甚密,慕玉婵还是打算过去看看的,便与萧屹川一并去了前厅。
前厅之中,萧老爷子坐在首位,一侧是老二老三两个弟弟。不出萧屹川所料,另一侧是姑母和姑父二人。
儿子犯事,张父一夜之间衰老了不少,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差得要命。萧淑德的眼圈也有点儿红肿了,还在用帕子捂着嘴抽泣。
张元跪在前厅正中,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上还有镣铐。
“爹,你叫我。”
萧老爷子让萧屹川夫妻坐在萧延文和萧承武的上手处。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说说昨日的事情。”
萧老爷子正要往后讲,萧淑德直接从灯挂椅上无比顺滑地滑了下来,跪坐在地上哭天抹泪:“大哥,大哥快给我做主啊……”
萧老爷子烦躁的直搓脑门儿,如此场合他并不喜欢萧淑德这样的行径,太有损颜面了:“你起来说话,跪在那里成何体统,这么多晚辈看着呢。”
萧淑德不起,哭诉道:“大哥,张君真的是污蔑你外甥,你外甥什么人你不清楚吗?咱们都是看着他长大的,他最乖、最孝顺了,小时候连只虫子都不敢踩,怎么可能干出绑人的事情,一定是张君为了脱罪污蔑我儿子,大哥,元儿可就指望你了,你做舅舅的不能不管。”
萧屹川很不喜欢张元乖顺胆小的说法,年幼之时,他亲眼看见过张元拆掉了蜻蜓的翅膀,任其自生自灭。也见过张元从鱼缸里捞出小鱼放在烈日下暴晒,最后还嫁祸给他。
只是他说的话,父亲从未相信过,只认为他是妒忌表弟乖顺,被人疼爱。
久而久之,萧屹川也不想与父亲说这些,这个表弟犯事犯到他面前,他便狠狠教训一顿,之后任由老爷子责罚便是。
张元平时在老爷子面前一直很是谦顺,如今犯了这种大错,老爷子确实不相信这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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