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垂眸、抬手,轻而又轻地拂去她肩上的一片纷纷:“你放心,我这就把仙露完好无损的给你带回来!”
萧屹川押着赵志山进宫不到一个时辰,便有消息传回到将军府。
赵志山作风腐化、骄横放肆,不仅疏于西军营的操练,还克扣军饷,甚至将宠妾带入军营过夜。
大兴帝罢黜了赵志山的所有职务,念其年岁已高且立过战功,免其死罪,终生圈禁于赵氏祠堂,不死不出。
大兴帝手段强硬,短短一个时辰便另立了西军营的统帅,协助萧屹川缉拿真凶。
实际上,大兴帝并不关心一个蜀国丫鬟能否被找到,只是借着这个由头处置了赵志山,顺便整顿一下日渐空虚的西军营而已。
之后的事情一目了然,大兴帝器重萧屹川,任凭萧屹川自行处理,只要不闹得太夸张,他都不会插手。
有了西军营新统帅的支持,找人的事情变得轻松不少。
对于西军营来说一夜之间简直变了天。
天一亮,西军营的最高统帅就换了人,与其一并到来的还有南军营赫赫有名的平南大将军。
其实丢失铜制白虎牌并不是必死之罪,若非战时,只需上报,记录在案后不日便会配发一枚新的牌子。
依照萧屹川所言,西军营的新统帅命人将记录丢失白虎牌的册子拿来,主看昨夜有没有人登记在册。
对方应当还没发现自己的白虎牌丢了的事情,所以昨日并没有人上报此事。
西军营将进行一次大的排查,逐一检查一人一牌。
这样的大排查需要时间,萧屹川不打算在西军营久留,交代了西军营的新统帅几句,就先回了将军府。
青鬃马四蹄狂奔,在西营官道上留下一串清晰的马蹄印。
到了将军府,仁康堂的几位郎中刚刚离开。
自从慕玉婵嫁进了将军府,仁康堂的几个郎中几乎成了将军府的常客。
几位郎中们说,慕玉婵并无大碍,是因为大病初愈身体空虚,又过度激动导致了昏厥。
昨夜他没有陪在慕玉婵的床畔太久,因为萧屹川知道,能让慕玉婵好起来的只有找到仙露。
大雪纷飞,萧屹川的肩膀落了一小片白,在进入如意堂前厅的时候,被一片暖意融化,化作水痕没入布料之中。
男人站在前厅的炭火盆前驱散了带进来的一身寒气后,穿堂而过,来到了如意堂的卧房。
慕玉婵斜斜靠在床榻上,抬眸望过去。
昨日事发紧急,萧屹川还穿着昨晚的那套衣裳。目光挪了几寸,窗外的大雪还在下,难怪他的肩膀湿润一片。
“……仙露可有消息?”
萧屹川看了眼桌案,白日他吩咐小厨房做的几道小菜还原封不动的放在上边。
“西军营已经在逐个排查了,相信今天就会有消息。”他走到桌旁,摸了摸碗壁,余温尚存,随后拿起那碗红薯粥端到了慕玉婵的床榻旁,“吃点吧。”
“可是,我没有食欲,一点也吃不下。”慕玉婵的声音小小的,连看都不看那粥碗一眼。
萧屹川并未因此放弃,他顿了顿,神色正式起来。
慕玉婵平日里是娇气,甚至有点胡闹,但仅限在生活琐事上,这是她身为蜀国唯一的尊贵公主养成的习惯。
她骨子里并不是一个任性,分不清大是大非的人。
“我知道你心急,但你什么都不吃也解决不了任何事情,仙露尚未找到,你若再病倒了,我便要分心的,如此,寻找仙露岂不是更难。”萧屹川笃定这一点,将粥碗递到慕玉婵面前:“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仙露,也为了不要让我分心,喝了它。”
倒有些像劝酒了……
明珠在一旁眼巴巴递看着,往常公主生病了、闹脾气了,除了蜀皇后还没人能撬动公主的嘴。
蜀皇后会把公主搂在怀里,一口一口喂,还会给公主买很多很多稀奇的好玩意儿哄她开心。
将军的行事风格和皇后相差甚远,这套说辞一点也不温柔,公主她能听得进去吗?
明珠有点紧张,既担心将军的说辞过于生硬气着自家公主,又寄希望于萧屹川,期盼公主能听他的话多喝一口温粥。
慕玉婵看着粥碗,又看向男人指骨修长的手,看向他的虎口和指腹上又明显的茧。
这样持刀枪的一双手,端起粥碗总有些奇怪。
“还记得凤凰岭那日,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慕玉婵的思绪被萧屹川的话拉了回来。
凤凰岭那日……
凤凰岭那日他们说了很多,但大部分的话,她听过之后不是很愉快。
慕玉婵不知道萧屹川具体指的是哪一句。
她的睫毛眨了又眨,有些迷茫。
像是一头走失的小鹿,萧屹川的心被狠狠击中一下:“我那时候说,是有很多人照顾你,但在此之前,你要对你自己负责。眼下的情况便是如此,唯有这样,才能对得起关心你的人。比如明珠、仙露,比如你的父皇、母后,比如……”
慕玉婵起初听不大进去,但萧屹川的声音厚重踏实,不像在凤凰岭那日的斥责语气。听到后边,她的思绪也渐渐被萧屹川的话勾了过去,竟觉得他的话有些道理。
从小到大,父皇母后乃至皇弟对她只有宠爱,他们的宠爱没有边际,有求必应。
身边的下人们敬她,因为她尊贵的身份也怕她,自然不敢出现忤逆之举。
唯独面前的男人,将她拉到了一个平视的角度。
他像是一面镜子,让她认识到自己好的一面,以及不好的一面,最后接受完完整整的自己。
“行了,不过是喝一碗粥而已,讲那么多大道理做什么……我喝还不行吗。”慕玉婵习惯地揶揄两句,还是抬手接过了粥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看着碗中米粥一点点见底,萧屹川眼底的笑意藏于深邃的底色。
明珠简直惊呆了,竟不想将军三言两语便将倔脾气的公主劝动了。
昨夜到现在,她家公主可算是沾了粥水,明珠看向萧屹川,心里竖起个大拇指。
慕玉婵喝光了一碗粥,明珠见好,递过来一碟精美的糕点。
慕玉婵拿起来一块,正要放进嘴里,铁牛在门外通报。
“将军,有消息了!”
萧屹川抬手放下大红的床幔:“进来说吧。”
他不打算去书房说了,慕玉婵着急,他怕她会跟过去。
铁牛应声进屋,急匆匆禀报:“将军,西军营来了消息。那边排查出了结果,丢失白虎牌的共有十一人,其中已经上报者有九人,另外两个,一个姓赵,是西军营的火头军,事发之时正在做饭,很多人都可以作证。另外一个叫张君,与他住同一房的兄弟说昨夜他就开始翻箱倒柜找自己的白虎牌,结果今日一听闻要排查,人就不见了。”
“什么?”萧屹川站起身,“去追了么?”
“追了,但西军营的人消息到这儿就断了,不过玄羽骑却给了信儿。”
萧屹川:“玄羽骑怎么?”
玄羽骑是萧屹川的私兵,只听萧屹川一人的吩咐。
在寻找仙露这件事儿上,萧屹川还并未动用玄羽骑的力量,所以玄羽骑会带来消息实在出乎意料。
铁牛拿出一个密封的竹筒,这是玄羽骑和萧屹川通信所用。
拨开密封的蜡塞,一截短小的纸条落了出来,萧屹川快速浏览了一下上边的内容,变得凝重起来。
“怎么了?”慕玉婵意识到萧屹川的情绪变化,撩开床幔,探头去看信纸上的内容。
内容不长,寥寥数语,慕玉婵看得很快,脸上的讶异不亚于萧屹川。
“张元?”
之前张元鬼鬼祟祟出现在将军府的库房后,萧屹川便让玄羽骑盯着张元的动向,本意是想探查张元在动将军府库房的什么心思。
但从那之后,张元似乎收敛了很多,玄羽骑的人盯了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收获,今日却有了别的发现。
一个时辰前,乔装成小贩埋伏在张元府邸门口的探子回报,说一个身着西军营军服的男子鬼鬼祟祟从张君家的后门进去了,是张元亲自接应的。
后经核查,这人正是从西军营逃走的张君。
玄羽骑的人不敢打草惊蛇,便立即派人过来禀报。眼下张君就在张元的府里,还没出来。
张元忽然与仙露被掳一是产生联系,很难不让人遐想。
“让他们看住张府,若有人要逃,直接将人按住,我这就过去。”
萧屹川起身要走,一道阻力限制了他的动作,一回头,衣角被慕玉婵攥在手里。
她紧握的手掌让人难以拒绝:“将军,带我一起吧!我在家里,不安心的。”
第27章 和好
萧屹川先慕玉婵一步到达张府围了张元的府邸, 慕玉婵乘车到达张元家的时候,就发现张府的几个出口都有人把守着。
到目前为止,张府里还没有什么异动,应当是还没发现府邸已经被悄悄围了。
慕玉婵从车窗内往外看, 又开始担忧仙露的情况。
“公主, 将军亲自来了, 相信会找到仙露的,张君就在里头, 等将军抓到人,审讯一番定会问出仙露的下落。”明珠道,“将军怕您不安心才答应您一起过来, 若公主来了还是提心吊胆的, 岂不是辜负了将军的一片心意。”
对于萧屹川的劝说之法,明珠壮着胆子学以致用, 好在是有效的,慕玉婵让明珠合上车窗,随后抱着暖炉:“我知道的, 只是忍不住……”
将军府的这辆马车几乎因为慕玉婵的使用做了很大的改动,内部能坐能躺, 木板之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
慕玉婵靠着软软的垫子,翻来覆去拨弄手中的暖炉, 车外也有了动静……
一片流云遮住了申时一刻微弱的阳光。
萧屹川给了铁牛一个眼神, 铁牛会意, 上前扣响了张元的府门。
“谁啊?”里边有人高声问。
铁牛只笑呵呵地道:“我是平南将军府萧将军身边的长随,应萧将军之命, 来给张公子送东西的。”
不大一会,便有个看门的中年男子, 推开一道缝隙,只露出头来,模样小心又谨慎。
“送什么东——”
话音未落,埋伏在大门两侧的兵卒,“哗”地一下冲了出来,直接把张府的大门撞开了。
门房被吓傻,面对一群气势汹汹的兵卒,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宛若风卷残云一般,数不尽的士兵很快就涌入了张府的前院里。
萧屹川只抬手做了一个手势,那些士兵便开始在张元的府邸进行搜查。
柴房、书房、卧房、厨房……处处都不放过,动静这么大,自然惊动了府里的人。
张元扶着母亲萧淑德,张父满脸震惊,急急匆匆地走到萧屹川的面前。
“贤侄、贤侄这是怎么回事啊?”张父不明所以,见家里被这些士兵们翻得连七八糟,简直一头雾水。
“姑父,张君呢。”张君的父亲为人老实,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萧屹川不觉得他会窝藏张君,给这位姑父留了两分薄面。
果然张父露出个疑惑的表情:“张君?”他看向张元,“是你堂弟张君吗?将军找张君怎么找到我这儿了?”
没想到,这个张君和张府还有这样一层关系,他竟然还是张元的堂弟。
萧屹川俯视着张元,那种威压之感恍若一座大山,将张元压得死死的。
“张元,你堂弟张君作奸犯科、触犯法令,人呢。”
张元信誓旦旦地道:“表哥说得哪里话,我最近根本就没见过他,若我发现他,必将第一时间送到表哥手上。”
萧淑德起初还真的担心儿子会与张君厮混到一处去,见儿子如此笃定,放下心来。
她把儿子藏在身后,上前一步,硬挤出两滴眼泪:“屹川,我是你的姑母,你就算权大势大也不能砸了姑母家啊?这说出去是要叫人耻笑的。你当真对你姑母没有一点情分吗?上次你打了你表弟一顿还不够解气吗?”
谁知萧屹川理都不理她,继续让手下搜索,萧淑德急得跳脚,正要开腔,几个士兵押了一个人过来了。
走进了,萧淑德不由一惊,这人正是张君!
士兵拱手报说:“将军,方才这人要从东墙跳出去,被外边的弟兄抓个正着。”
萧淑德拽着张元的胳膊:“儿子,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张元看了看张君,心里一横:“表哥,我真不知道他竟然在我府里,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会把他交出去,表哥,真不关我的事儿,张君肯定是偷偷翻墙进来的,被发现之后又要翻墙逃走,他若犯事表哥严惩就是,千万别因为我跟他有亲戚而心慈手软,表哥明察啊!”
张元一派大义灭亲的模样。
张君本来还没想说什么,只当自己认栽,一听张元的话,顿时气炸了。
张君直想抽张元的嘴,说好了,一旦被抓东窗事,他会跟人求情。但看张元的架势,根本就是想要他做替罪羊。
“张元,老子不帮你做事,能丢了牌子?你若这样,咱们就鱼死网破。”
张元心下一惊:“表哥别听他胡说,凡事要讲个证据!”
张君:“要证据是吧!那被抓的姑娘就被关在城东白马巷的小院里,昨晚上你也是一起去了的,那姑娘自己就是证据,直接让她指认你吧!”
张元怎么也没想到会栽在张君的手上,一屁股坐在地上,顿时无话可说。
萧屹川侧目而视:“将张元一并带走。”
回到马车上,萧屹川便将事情始末告诉了慕玉婵。
慕玉婵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回到肚子里。
如张君所说,仙露的确被关在城东白马巷的小院里,萧屹川立即下令让人去将仙露带回来。
仙露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昏倒了。
索性张元、张君等人已经被收押了,所以众人并没急着要仙露写供词,而是先让郎中过来给仙露号个脉、诊治。
这次再躺回床榻之上,慕玉婵才感觉到周身上下一阵疲惫。
之前心中那根弦绷得太紧了,如今仙露被寻回,让她坚持的那股劲儿也泄了气。
困、累、疲乏、饥饿……一切的感觉似乎同时找上了门。
“明珠,派人去通知芍药一声说仙露找到了,叫她无须担心。然后……我饿了。”慕玉婵揉了揉肚子,胃里酸溜溜的,“我想吃八宝粥和酱鸭子,还有一品豆腐……”
知道饿是好事儿,明珠满心答应下来,就要冲去去吩咐小厨房烧菜,走到门口,想起来了什么,又问:“公主,给将军带份儿吗?”
萧屹川和慕玉婵除了偶尔一起用饭外,基本不在一块吃。
因为两人的时间时常碰不上。
休沐日,一旬才有一日。平时的话,早上她刚醒来,他已经出发去南军营了。晚上萧屹川回来得晚,彼时慕玉婵已经用过了晚饭。
今日因为仙露的突发事情,萧屹川也留在了府里。
慕玉婵一直担心仙露的事情,也不知道萧屹川吃没吃过。
“将军还没用饭吗?”
明珠摇头道:“没有,本来厨房是做了的,但是将军一直在忙着找仙露的事情,便一直没腾出时间吃上。唔……”明珠回忆了一下,继续道:“昨晚回来就没吃,早上我去给公主熬药的时候,看见那些菜还原封不动地放在灶台上呢。”
慕玉婵嗤笑一声,那武夫还说什么别人照顾好自己之前,自己要照顾自己。大道理谁不会讲,弄了半天,他自己不也滴水未进么……
算起来,也要一天一夜了。
这人是不是傻,有心情骗她吃饭,自己就不会动动筷子填饱肚子?
“给将军也带份儿吧。”慕玉婵故作意兴阑珊,“只是顺便。”
萧屹川还真的忘了自己从昨夜起到现在一直没用饭的事情,等给这些烂摊子收完尾,才发觉腹中饥饿。
南军营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萧屹川打算让铁牛拿些吃的,在书房里垫垫肚子,边处理事务边吃,明珠却找过来了。
“将军,夫人那边备了饭菜,等您一起用饭呢。”
看了眼手中尚未处理完的信件,萧屹川还是撂下,起身去了如意堂。
如意堂的膳厅内摆满了一桌美味,八宝粥、酱鸭子、一品豆腐、红烧牛尾以及一碗冬瓜汤,饭菜色相极佳,无不勾得人食指大动。
相似小说推荐
-
寄她温柔(妗妜) [现代情感] 《寄她温柔[破镜重圆]》作者:妗妜【完结】晋江VIP2025-12-23完结总书评数:165 当前被收藏数:668 营...
-
春不住(逾三冬) [古装迷情] 《春不住》作者:逾三冬【完结】晋江VIP2025-12-25完结总书评数:135 当前被收藏数:1050 营养液数: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