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秀秀在一旁讪笑了一声道:“这说来还是侯府的不是,你从小就跟随郡主离开了侯府,这兰儿出生之后,因你不在长安城,这长安上下就将兰儿当做了侯府嫡长女。
你在乡野里长大,又要比七皇子年长两岁,所以,侯府上下乃至长安城内就都以为赐婚圣旨应当就是给你妹妹的。”
陆锦时作势落泪道:“原来一府之中还有两个嫡长女?既然如此,那我就进宫去问问陛下,这赐婚圣旨究竟是给我的,还是给妹妹的……”
“不必去问了!你也不必成亲了。”贺老夫人打断了陆锦时的话,“你祖父刚走,热孝之际办婚事也惹人笑话,没必要去陛下跟前问这事。”
陆锦时佯装作态道:“可是您方才不是还说,我若是今日不成亲,祖父就不能入土为安,您也会被气死吗?祖父已经走了,祖母您要是再走了……孙女可会伤心至极的。”
陆锦时用着沾湿水的帕子轻轻擦拭着眼角,对着贺老夫人就是哀哭出了声。
贺老夫人听着陆锦时的哀哭声,只觉得晦气至极,皱眉道:“你先不必嫁了,你祖父的丧事最为要紧,哪里能用这等子小事去劳烦陛下。”
陆锦时倒是真佩服贺家人的胆量,连赐婚圣旨都敢去糊弄。
不仅是将她当做傻子,也将陛下与七皇子当做了傻子。
陆锦时用手帕擦拭了眼泪之后,看向了贺檀道:“爹爹,方才妹妹说的是,我身为贺家的女儿回来长安,不住在侯府着实是不像话,所以我想要住回我的锦苑。”
贺锦兰皱眉道:“锦苑怎会是你的?这锦苑早就是我母亲与我所住之处,果真是乡下住久了,眼皮子浅,一回来就想要与母亲抢侯府最好的院落,连孝道都不顾了吗?”
陆锦时只看向了贺檀道:“原来锦苑不是我的?父亲,你连我娘特意为我所造的院落,都可以随意给旁人住了吗?”
贺檀低头不语。
一旁的贺老夫人道:“锦苑乃是侯府的院落,怎么就成了你的?锦兰也是侯府嫡女,她住在锦苑有何不可?你要住回侯府,就只能住在西边的西厢房之中。”
陆锦时只觉得可笑得很,那西厢房便是做客房都有怠慢,竟然让她住回西厢房?
这贺家人怎会觉得她会这么被轻易欺负了去?
第11章 鸠占鹊巢
陆锦时讽笑了一声:“锦苑乃是我娘嫁来侯府后,买下了原本边上陈家老宅,又托了工部画图纸,耗费整整三年之久,为日后的女儿而新造的院落,此中一花一木都是我娘的心意。
我也记得你与娘亲和离那一日里,爹爹,你应许过我,锦苑会为我留着,是以我娘放在锦苑之中的楠木床榻,楠木柜子等贵重的嫁妆也都没有搬走。
既然锦苑不是我住了,那些贵重的嫁妆也都该搬走了,我娘所造的一砖一瓦,一花,木叶也都不该在侯府之中。”
陆锦时吩咐着身后的彩云道:“彩云,你去安王府喊人来,将锦苑之中我娘留下来的能搬走的搬走,搬不走的,今日都砸了,一砖一瓦都不得留!”
贺老夫人气恼至极道:“贺锦时,侯府还轮不到你来嚣张。”
柳秀秀忙道:“锦时既然想要住在锦苑,就给你住便是,我这就与锦兰从锦苑之中搬走。”
陆锦时道:“只搬走可不行,你们住过的,我嫌脏,还是砸了重修干净。”
贺檀望向陆锦时道:“你非要在你祖父刚刚去世的时候来闹吗?”
陆锦时望向了贺檀,她继父对自个儿极好,她也知晓贺檀多年未曾联系自己,心里许早就没自己这个女儿。
但是亲耳听到他的责怪声,陆锦时切切实实知晓了她父亲是早已不将她当做女儿了。
陆锦时道:“爹爹,我这不是闹,我只是拿回我应得的而已。
你或许忘记了,我还记得你当初对我说过,哪怕是妙妙要天上的星星,你都会想法子给我。
所以你就命人在锦苑之中挖了一个湖,改了河道引入湖水,只为天上繁星能倒影在水中。
这几年来,虽然你没有给我过一封信,我却从未怨怪过您,我还是将你当做是我的父亲。
而昨日我刚回侯府,才知这侯府上下,都忘了您还有一个女儿,您明知黄腾在长安城之中的名声已经是声名狼藉,怎可以眼睁睁看着祖母祖父让我嫁给黄腾?
爹爹,我也是你的女儿!你怎忍心看我嫁给一个如此荒唐的郎君?”
贺檀听着陆锦时的控诉,只低下头道:“是爹对不住你。”
“您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弥补对我的伤害了吗?”
陆锦时道:“锦苑就是我的,我的东西被人碰过了,我只会嫌脏,我给你们两刻钟的功夫,把你们的东西都给搬走,否则我就一起砸了扔了捐了!”
柳秀秀忙道:“锦时,我与锦兰搬出去并无不可,只是老侯爷去世的讣告已传出去了,不多时恐怕朝中同僚,世家贵族,亲朋好友都会来侯府,正是事务繁忙的要紧关头,来个人见你把继母妹妹赶出去,你与侯府的名声怕也不好听……”
陆锦时目光直视向柳秀秀道:“侯府还有名声吗?当初你作为客居侯府的远房表姑娘,勾搭有妇之夫,珠胎暗结,品行败坏,你还在侯府一日,侯府有什么名声?”
贺锦兰气恼至极道:“我娘好歹也是爹爹八抬大轿娶进门的,你不叫一声母亲罢了,你何来的资格训斥我母亲?你虽是山野乡村里长大的,但你好歹也是侯府血脉,怎么真就如同乡下无知村姑一般一点规矩都不懂!”
陆锦时一巴掌就打在了贺锦兰的脸上。
贺锦兰被打后,第一反应扬手就要还回去,只是她才刚扬手,就被陆锦时身后的彩凤与彩霞两个丫鬟给握住了手。
彩云挡在了陆锦时跟前,护住了陆锦时道:“姑娘。”
贺老夫人起身道:“反了,反了!”
贺锦兰怒目看着陆锦时道:“贺锦时,你怎么敢打准七皇子妃?”
贺老夫人气恼至极道:“你这不孝女,你爹与我都还在,此处可不是容你嚣张的地方,你怎敢掌掴你妹妹的?”
陆锦时只看向了贺檀道:“爹爹,妹妹言语辱骂我,我教训她可有错?”
“没。”贺檀道。
贺锦兰看向着贺檀,委屈道:“爹爹。”
贺檀道:“本就是你有错在先。”
陆锦时轻讽了一声,“既然无错,那就让妹妹赶紧去锦苑,将该搬走之物,尽数都搬走,两刻钟之后,我可不管什么东西,都由我来处置了。”
柳秀秀楚楚可怜地望向了贺檀道:“世子,不是我不愿意搬,我这也是为了大姑娘的名声所虑,这陆家很快就会来吊唁的宾客,大姑娘赶走继母妹妹,恐怕会招惹来旁人笑话大姑娘。”
贺锦兰气恼道:“娘,您还顾忌着她的名声做什么?就该让她被人嗤笑。”
柳秀秀看着陆锦时道:“锦时。”
陆锦时道:“两刻钟,过了两刻钟之后还留在锦苑之中的东西,就随我处置。”
贺锦兰拉着柳秀秀的手道:“娘,我们去理东西去,我倒要看看她今日之后会如何声名狼藉。”
贺锦兰母女离了寿鹤院之后,处理后事的道士先生前来处理着老侯爷的身后事。
陆锦时也便就去了灵堂,随着侯府家眷给老侯爷上了香。
待彩云带着王府之中的人手来了侯府时,陆锦时便就去了锦苑,里边柳秀秀还在让人将箱笼搬出去。
陆锦时道:“两刻钟到了。”
贺锦兰蹙眉看着陆锦时道:“你!”
陆锦时对着彩云从王府之中找来的人手道:“把里边的家具床榻都搬出去。”
柳秀秀道:“大姑娘,这你搬我房中的床榻也就罢了,你妹妹到底还是云英未嫁之身,她睡过的床榻可不能让别人随便碰,也是为了她的名声所虑。”
陆锦时道:“我不似你们,能眼睁睁毒害姑娘家跳入火坑,既然为了妹妹的名声,这楠木床榻可以给妹妹,只不过你们得给我一万两银子,毕竟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榻,一万银子也不算多。”
柳秀秀听到一万两银子不由震惊至极,皱眉道:“大姑娘,我哪里来的这么大一笔银子?”
贺锦兰气急败坏道:“贺锦时,你不要太过分!你怎可如此害我名声?”
陆锦时倚在门框处,淡声道:“你们鸠占鹊巢,睡在我娘找工匠为我精心打造的床榻之上十余年,不过分?
我若真要害你名声,就该直接将床榻拉到大街上随意叫卖出去。
一万两银子已是我的仁至义尽,你没有侯府有,我只给你半个时辰的功夫去筹钱。”
柳秀秀再是能忍,这会儿也忍不了了,言语间没有了往日里的温柔:“贺锦时,你可还未曾嫁人,你日后成亲是要从侯府之中出阁的,这侯府到底是你的娘家,你不怕在你成亲那一日……”
陆锦时听着柳秀秀的威胁,一挑眉道:“既然一万两你们不愿意,那就一万五千两。”
贺锦兰道:“你!陆锦时你太猖狂了。”
贺锦兰话音刚落,便有一个小丫鬟匆匆而来。
“夫人,小姐,七皇子前来吊唁来了。”
贺锦兰满是惊喜道:“七皇子从江南回来了?”
“我要见七皇子去。”
贺锦兰满是雀跃,提起裙摆便要去寻七皇子。
柳秀秀拉住了贺锦兰:“兰儿,你的脸上还有手指印,涂点水粉再出去。”
贺锦兰道:“那还得抹点胭脂,明月,快给我整理整理发髻,将我前些时候做好的白缎孝服取来。”
第12章 请七皇子为臣女做主
贺锦兰忙不迭让着丫鬟给她寻着白缎衣裙,都顾不得锦苑之中的东西,拿出手持铜镜来看着自己的妆容。
见到铜镜之中映出了自己脸上红肿的手指印,贺锦兰怒视了一眼陆锦时。
柳秀秀也看向了陆锦时,贺檀年轻时就是名满长安的美男子,陆锦时继承了她爹娘的好容貌,这幅好相貌可是不宜出现在七皇子跟前。
柳秀秀朝着陆锦时轻笑了一声道:“锦时,这一万五千两银子,你要我一时半会儿拿出来,我也甚难,倒不如我先给你五千两银子,你随我去钱庄之中取银票,还有一万两白银我给你写下欠条。”
陆锦时望向柳秀秀,哪里不知她打的什么心思,不就是不想让自己见到七皇子吗?
长平侯府乃是七皇子母妃的娘家,容弈乃是长平侯府的公子哥儿,可不就是七皇子的表兄或者表弟吗?
陆锦时倒也好奇七皇子的容貌,容弈都来了天章书院求学,七皇子前来江南竟然不来天章书院求学?
陆锦时对着柳秀秀道:“前去钱庄取银子为何要我亲自前去?你最好快些写下欠条,你们母女二人也不想让七皇子知晓你们二人鸠占鹊巢十余年吧?”
贺锦兰一边往脸上抹着水粉,遮盖住了脸上的红肿,一边蹙眉道:“哪里是我们鸠占鹊巢,此处本就是侯府的院落,你又在乡下不来住。”
陆锦时倒是佩服着贺锦兰,不愧是抢人夫婿的女子之后,可如此心安理得地强占别人之物。
柳秀秀瞪了一眼贺锦兰,“你少说两句,还不快去老侯爷跟前跪着尽孝去?”
贺锦兰也知这会儿与其和陆锦时吵闹,倒不如先行前去七皇子跟前。
柳秀秀目光示意了自己的嬷嬷,嬷嬷心领神会地陪着贺锦兰前去了灵堂处。
柳秀秀朝着陆锦时讪笑了一声道:“锦时,这写欠条可以,你稍等我一会儿,我命丫鬟去纸笔去。”
陆锦时明知柳秀秀要拖着自己,不让她前去见七皇子,倒也随她,只坐在彩凤搬过来的木椅上,接过彩云递上前来的茶水,优哉游哉饮茶,等着站在一旁的柳秀秀写下欠条。
柳秀秀站在边上,不敢离去,怕陆锦时要去见七皇子。
而她的奴仆也不好搬椅子入锦苑内,柳秀秀只得站在一旁见着坐在椅子上的陆锦时饮茶,心中满是怨恨。
当年她都没有怕过明珠郡主,今日也不会怕这个小崽子。
贺锦兰匆忙去了灵堂上,见到了面如冠玉俊朗至极的七皇子,她脸色一红。
十九岁的七皇子明显比两年前长得更为俊朗了些,脱了稚气,只是,怎么七皇子脸上也隐约有与她一样的手指印?
谁敢打七皇子殿下?
是不是七皇子睡着时所压的?
贺檀在一旁对着七皇子道:“七皇子比之两年前更显龙章凤姿,颇有谪仙风度。”
七皇子听着贺檀的夸奖道:“贺世子谬赞了。”
“七皇子,我爹爹并非谬赞。”贺锦兰走到了七皇子跟前,双眸亮晶晶地朝着七皇子行礼道:“殿下。”
贺檀对着七皇子道:“殿下,这位是小女贺锦兰。”
七皇子倒是没有给贺锦兰任何眼神,“听闻明珠郡主之女也回长安了?她可在府上?”
贺锦兰听闻七皇子之言,委屈出声道:“姐姐回来了,姐姐一回来就要将我睡过的床榻叫卖给外边那些脏臭男人,企图损害我的名声,逼得我娘出一万两银子保住我的名声。”
贺檀皱眉看向贺锦兰道:“兰儿!”
贺锦兰委屈地看向贺檀道:“爹爹,我知晓你十余年没见姐姐,觉得对不起姐姐,处处维护姐姐,可我也是您的女儿,您不能厚此薄彼,让我受这么大的委屈。”
贺锦兰泫然欲泣好不可怜。
在场前来不少吊唁的宾客,听到贺锦兰之言语窃窃私语。
贺锦兰听着前来宾客们的议论,心中得意着贺锦时历经今日,名声可要败坏得不行。
贺锦兰楚楚可怜地望向了七皇子道:“还请七皇子为臣女做主。”
七皇子看了一眼贺锦兰,见她哭哭啼啼便道:“我又不是长安府尹,你要让人给你做主,报官去找长安府尹就是,找我做什么主?我可没有闲着管你们后宅姐妹争斗。”
贺锦兰本还在用帕子擦泪,想着如何哭才能梨花带雨,听到七皇子此言,她愣了一下。
贺檀连声呵斥着贺锦兰道:“下去。”
贺檀对着七皇子道:“小女冒犯殿下,是臣教女无方,臣日后定当会好生教导小女。”
七皇子对着贺檀道:“贺大姑娘呢?她在何处?”
贺檀道:“臣这就派人去锦苑叫她前来拜见殿下,还请殿下去客院之中喝杯茶暂歇片刻。”
贺锦兰在一旁忿忿不平至极,不知七皇子怎会要见那个乡野村姑?
七皇子道:“锦苑,就是长安城之中传言当初明珠郡主为了贺姑娘精心打造的宅院?听说如今不少皇室园林都有仿造锦苑,正好我也去瞧一瞧锦苑的布局。”
贺檀道:“臣领着殿下前去。”
七皇子道:“老侯爷丧仪事务繁杂,你只管忙着,我自己前去便是。”
贺檀忙让人给七皇子引路前去了锦苑。
贺锦兰见到这一幕,便示意着身边的嬷嬷,嬷嬷见状连小跑着前去了锦苑。
锦苑内。
柳秀秀见着时辰拖得差不多了,正要写下欠条时,就见着身边的嬷嬷急匆匆而来,在她的耳边窃窃私语了一句。
柳秀秀脸色微变,对着陆锦时道:“锦时,我想起来了,我房中就是有着一万五千两银票的,你随我去拿吧。”
陆锦时没有打算起身,只出声道:“彩凤,你随她去拿。”
柳秀秀道:“一万五千两银子不是一笔小数目,大姑娘还是随我一起前去拿吧,等会少了一张五百两银票,可是卖了这个丫鬟都赔不起的。”
陆锦时道:“无碍,我这丫鬟哪怕将一万五千两都弄丢了也无事,只要你将银票给她便是。”
彩凤看向了柳秀秀道:“走吧。”
柳秀秀身边的嬷嬷见状往陆锦时身上一扑,茶水尽数打湿了陆锦时的裙摆。
陆锦时皱眉看向了柳秀秀身边的嬷嬷。
嬷嬷连着跪下道:“大姑娘,老奴一时没站稳,还请您进屋换一身衣衫吧。”
陆锦时见着被茶水给打湿了的罗裙,紧皱着眉头,进了一处屋内,让彩云前去取着衣裳前来。
刚进屋内,陆锦时就听到了院门处传来了柳秀秀的声音,“殿下来得不巧,大姑娘被茶水打湿了衣裙,正在换衣裙呢。”
第13章 没成亲哪里来的孩子
陆锦时听到外边柳秀秀之言语,不由一笑,柳秀秀也真是愚蠢得很,她以为这样自己就见不到七皇子了吗?
她想要见七皇子,何时都能进宫去见。
只不过自己没有必要去见七皇子。
外边又传来了柳秀秀的声音道:“殿下,您不如先去客院之中暂等一会儿,待大姑娘换好衣裳了,我就让大姑娘过来寻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