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锦时有克夫之命传遍全城,眼见着将满二十,无人敢娶。被人嘲讽老姑娘后,陆锦时有了一个大胆念头,在自家书院之中挑一个俊朗的小书生借种生子,去父留子。陆锦时挑中了容貌俊朗举世无双的小书生容弈,如愿与容弈成了露水夫妻,诞下一子。陆锦时还未曾来得及将孩子的便宜父亲去掉之时,得到祖父病重的消息,需得回长安送祖父永兴侯最后一程。容弈也说自己有一个长辈时日无多,他得赶回去长安送长辈一程。于是乎陆锦时与容弈同去了长安城。刚到长安,陆锦时休整好后。容弈便说明日就要带着她去拜见容家父母,要给她一个名分。陆锦时正想着自己是否要给容弈名分时,却听到了容弈给的名分是让她为妾……容弈:“锦儿,我爹已为我许下了别的婚事,我只能纳你为妾,念在你给我生下长子的份上,我可许你为侧……”陆锦时不等容弈说完,便让人将容弈赶出了家门。简直就是倒反天罡,去父留子的容弈竟敢让自己为妾?直到太后寿宴上……陆锦时见到那位被继妹夸得天上有人间无的七皇子……这才惊觉她借种子竟然借到了天家儿郎头上!
楠木床榻上,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依偎在男子的怀中,汲取着他身上的传来的热意。
陆锦时睁开眼眸望着跟前男子的容貌,剑眉星目,清俊如谪仙。
心想不愧是她精挑细选挑来借种生子的郎君,她与他所生的小璋儿日后能得到这容弈六七分的容貌就已足够。
容弈睁开眼眸,见着陆锦时望着自己,淡笑道:“醒了?赶了快两个月的路今日才到,不多睡一会儿?等会好去探望祖父。”
陆锦时轻笑着摇摇头,“今日不去探望祖父了,千里迢迢赶来,也得等我沐浴之后,明日再去探望我祖父也不迟。”
容弈笑了笑道:“不是说你祖父命在旦夕了吗?你这千里迢迢从山阴城赶来长安,不怕今日不去,就见不到祖父最后一面了?”
陆锦时道:“我三岁时,爹娘和离,我随我娘去了山阴城,这十八年来我亲爹家中一封信都没有来过,我接到祖父病重的信,就带着五个月的婴儿前来长安,哪怕只能灵前上香,也算是我尽孝道了。”
容弈道:“明日我陪着你一起去看望祖父。”
陆锦时垂下了眼眸道:“不必了。”
容弈微蹙眉道:“为何?”
陆锦时不好意思说,容弈只是因自己背负克夫之命,嫁不出去,所找的借种生子的种子人选罢了。
她没打算告知容弈自己乃是永兴侯府的嫡长女。
虽做了两年的露水夫妻,又有了孩子,可到底自己还是打算去父留子的,没必要让容弈知晓自己的身份。
陆锦时道:“你我到底还是见不得人的关系。”
容弈听到陆锦时此言,微蹙眉道:“我已与我爹娘通信过了,我可以给你一个名分,到底你也为我生下了璋儿。”
陆锦时轻笑了一声,容弈给自己名分?可她没想好要给容弈名分。
虽说璋儿有爹有娘定是要比去父留子好的,但连陆锦时都有些信她的克夫之命了。
她第一任未婚夫与她婚期临近之前,暴毙而亡,第二任未婚夫订婚不久后就患上重病,一退婚重病痊愈了。
是以山阴城之中人人都传天章书院院长的继女是克夫之命。
陆锦时到了十九岁时都定不下婚事,才索性想着从继父的书院之中找一个容貌俊朗的小书生去父留子算了。
陆锦时千挑万选选中了容弈,倒也没让她失望,生下了一个乖巧可爱的儿子。
陆锦时想着,若是养好身子骨,再借容弈生个女儿,儿女双全就更好了。
容弈手指勾弄着陆锦时的长发:“明日你先跟着我去见我爹娘可好?有了名分之后,我也能光明正大陪着你去探望你祖父。”
陆锦时一愣,“见你爹娘?”
容弈轻点头道:“璋儿也七个月了,我也该给你一个名分,明日你随我去见爹娘,谈谈你我的婚事。”
陆锦时听着容弈的话有些为难,她亲爹是永兴侯世子,娘亲是异姓王安王家的明珠郡主,她继父亦是江南有名的大儒天章书院院长。
天章书院每届科举都有近半学子考中功名,朝中不少大臣都是她继父的门生。
陆锦时自认出身也算是高贵,去父留子无需过问容弈家世,但若是成亲,可多少要考虑一番。
陆锦时便道:“你我若要成亲做夫妻,还得从长计议,毕竟我还不知你的家世,你爹娘可否好相处”
容弈摸着陆锦时的脑袋,略有些愧疚道:“锦儿,不是做夫妻。”
陆锦时皱眉看向容弈,“不是做夫妻是何意思?”
容弈稍显愧疚道:“我前几日才得信,我不在长安的时候,我爹已经做主给我许下了一桩婚事……”
陆锦时冷呵了一声,从容弈的怀中退出来,坐起身子看向了容弈:“你爹给你许下了婚事?那你还说要给我名分?”
容弈轻声道:“嗯,我会让我爹娘同意你做我的妾侍。”
陆锦时陡然听到他这般说,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你是想要我为妾?”
容弈点头道:“是,念在璋儿的份上,我爹娘定会答应你做我的侧室。”
陆锦时冷声道:“容弈?你竟要我为妾?让我做妾还需要你爹娘答应?”
就算容弈尚且不知自己是安王府明珠郡主的女儿,永兴侯府的嫡长女,也应当该知晓她是天章书院的大小姐。
自己是他恩师的继女,他怎敢如此看轻作践自己?
竟想要自己为妾?
还以这般施舍的语气?
容弈见着怀中的陆锦时变了脸色,便道:“锦儿,虽是妾,但念在你给我生下长子的份上,待我正妻入门后,我可以许你为侧……”
妃这一字还不曾从容弈口中说出来时……
啪一声。
陆锦时一个巴掌已顺手落在了容弈的脸上。
陆锦时起身看着容弈,姣好美艳的脸上带着一层愠色道:“让我为侧室?还需要你许可?可笑!”
容弈不敢相信陆锦时竟然会打自己一巴掌,星眸微眯:“陆锦时,你可知我是……”
陆锦时打断了容弈的话,满是气恼道:“我不知,我只知你竟想让我做你的妾侍,打你这一巴掌都是轻的,彩云彩凤,找小厮来将他赶出去!”
屋外两个婢女听到了陆锦时的吩咐,连忙去寻小厮。
容弈皱眉看向陆锦时道:“锦儿,待你明日随我见过我爹娘,你就知晓我让你做我的妾侍并不是亏待了你。”
陆锦时也是蛾眉紧蹙道:“做妾侍还不亏待了我?是不是我还要多谢你善待让我为妾,让我的璋儿为庶子?”
容弈道:“璋儿虽会成为庶子,但也是我的长子,日后我也并不会亏待他。”
陆锦时满是气恼,将容弈推下了床榻,伸着手指指向门外道:“我陆锦时绝不给人做妾,我的璋儿也无需给人做庶子,你赶紧出去,日后别来我跟前,我日后不想再见到你。”
容弈没想到让陆锦时为妾她竟会这般气愤。
但陆锦时与自己本就只是露水情缘而已,自己愿意让她做侧妃,也算是宠着她了。
若是父皇没有给他安排赐婚,念在这两年的情分与她生下长子的份上,他给锦时一个正妃身份也并无不可。
可如今父皇已然给他赐婚,他无法抗旨,陆锦时与自己到底是无媒未婚有子,为侧妃是真的不委屈她了。
容弈对着陆锦时道:“锦儿,我父亲给我定下的婚约我难以违抗,你想要正妻之位,定是不能的。”
陆锦时呵了一声,“你那正妻之位我也不要,我如今只想要你立即离开在我的眼前!”
陆锦时话音一落,门口彩云彩凤已是带着小厮入内,上前赶着容弈出门。
容弈见着小厮护卫前来,微皱眉,陆锦时这会儿在气头之上,不如让她多多冷静几日,再与她来谈为妾侍与名分之事,待她知晓自己的身份,必定不会这么气恼了。
陆锦时望着容弈离去的背影,恼道:“可真是倒反天罡,本该就被去父留子的露水夫君罢了,竟然敢让我为妾!”
陆锦时这会儿庆幸于自己没把他当正经夫君看。
彩云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了陆锦时跟前道:“姑娘喝杯茶消消气。”
陆锦时接过茶盏淡抿一口,“也算是我看走了眼。”
彩凤也跟着相劝道:“姑娘莫气恼,这等子不长眼的赶出去便是了,要紧的是明日还要去永兴侯府。”
陆锦时放下了手中的茶盏,隐下了怒意,确实明日去永兴侯府更为要紧些。
毕竟她对永兴侯府可还有着旧账要清算一算。
她娘亲明珠郡主与她亲爹永兴侯世子本是青梅竹马,少年夫妻,十七岁就生下了她,本是令人艳羡的伉俪。
但自己三岁时,娘亲被大夫诊出不孕之后,爹爹竟背着娘亲,与借住在侯府的远房表妹珠胎暗结。
让娘亲答应纳柳表妹为妾。
心高气傲的娘亲哪里忍得了情郎的背叛,定不愿让柳表妹为妾,若是表妹不堕胎另嫁,她便会眼里揉不得沙子非要和离。
侯府当时选择了保下柳表妹的孩儿,却也不愿和离。
于是乎娘亲在太后的帮衬之下,和离后带走自己。
不过娘亲也就此伤透了心,带着自己远走江南散心。
而永兴侯府在娘亲和离后,却是欢欢喜喜地迎娶了已有身孕的远房表妹,生下了一儿一女龙凤胎。
娘亲在遇到继父之前一直是郁郁寡欢的,甚至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娘亲提起往日和离之事来都是愤恼。
毕竟先前侯府请来的那些大夫都说娘亲无法再有身孕,可是娘与继父成亲后不久就生下了秦柯。
江南的大夫都说娘亲身体康健,并非是不能身孕,只是之前有吃过避子药而已。
娘亲才得知当时在贺家所吃的坐胎药全是避子药,这些年娘亲年年想来长安找贺家算账,年年都有事耽搁。
这一次祖父重病,弥留病榻写信来要见自己最后一面,陆锦时本都是不想来的,只是怕担上不孝这个重罪之名,才不得已前来长安。
既然自己来了,那么定要帮娘亲算算十八年前的旧账。
陆锦时入睡前在房中点燃了安神的香,却还是想起容弈让她为妾之事,辗转反侧,气恼不已。
这两年虽说是露水情缘,可到底也算是朝夕相处。
容弈学业上有不明白之处,自己也算是倾囊相授,自己那些古籍藏书,她连亲弟弟都不愿给,只准秦柯在她书房抄录,对容弈她甚是舍得。
容弈倒是好,竟敢如此轻视自己,让自己为妾侍?还高高在上许诺自己侧室之位,简直就是可笑至极。
陆锦时一夜都在生着容弈的气,睡得不大好,但碍于要去永兴侯府,她还是一早就醒来了,让丫鬟们好生给她梳妆。
去见缠绵病榻的将死之人,陆锦时并没有带上璋儿,只吩咐了奶娘丫鬟们好生照顾。
长安城永兴侯府内。
寿鹤院内。
贺家全族都齐聚于院中,毕竟屋内的老侯爷也就这几日了。
角落之中,一个约摸着十七岁的少女好生抱怨对着自己娘亲道:“真是的,祖父为何不多撑一段时日?陛下给我与七皇子赐婚,这祖父一去世我得要守孝一年,最快也要一年后才能谈论婚嫁之事了。”
柳秀秀不悦地看了一眼女儿,“嘘,小声些,此话可不能被人给听去。”
贺锦兰噘嘴道:“娘,我又没有说错,祖父怎么不多撑些时日,我也能与七皇子殿下尽快完婚。”
柳秀秀小声道:“陛下所下的赐婚圣旨之中说的七皇子妃乃是永兴侯世子的嫡长女,这嫡长女要是算起来,可并不是你。”
“娘,怎会不是我?贺家的嫡长女不是我还会有何人?”
贺锦兰突然想起来道:“您说的是爹爹先前的女儿?她亲娘自己生不出来还非要和离,连男子纳妾都容忍不了,既然她娘已带着她和离离开侯府,另嫁一个穷乡僻壤教书的穷教书先生,她还算是哪门子的嫡长女?
何况她要比我大四岁,也要比七皇子殿下大两岁,这年纪也不合适,陛下定然不会让她为七皇子妃的!”
柳秀秀微叹气道:“老爷子缠绵病榻,特意写信叫着贺锦时归来,算算日子,她应当也快要到长安了吧。”
柳秀秀想起当年名满长安的明珠郡主,心中总有些不好的预感来。
她至今都还没有世子夫人的名号,也不知老侯爷去世之后,世子为侯爷时,她能不能得一个侯夫人的名号……
贺锦兰见着柳秀秀神色之中担忧道:“娘,您在担忧什么?贺锦时不过就是一个乡下长大的姑娘家,定然是小家子气得很,乡野山村之女怎配为我侯府嫡长女?怎配为七皇子妃?”
“阿嚏。”
马车内的陆锦时轻打了一个喷嚏,她拢了拢身上的白狐大氅,这都已是二月里了,长安的春日有够冷的。
“姑娘,到了。”
陆锦时听到外边赶车小厮之声,她掀开帘子看着跟前写着的永兴侯府的匾额,便下了马车,走到了门口。
陆锦时见着紧闭的朱红色大门,要敲响时,一旁侧门处的门房小厮就走了过来。
门房小厮就将陆锦时拦下道:“请问姑娘是何人?容小奴进去通禀一声。”
小厮见着陆锦时身上所穿戴的皆是流光溢彩的云锦,颜色虽素,但这暗纹与布料一看就是上等的佳品,小厮不敢对陆锦时有所怠慢。
陆锦时道:“不必进去通禀了,我是永兴侯府的大小姐,你将大门打开就是。”
门房小厮打量了一眼陆锦时,这一看他都怔愣了好一会儿,跟前姑娘的容貌着实好看得紧,似天上仙子一般:
“姑娘,我是永兴侯府的门房,怎会连我家大小姐都不认识?你长得虽也是如同我家大小姐一般貌美,但确实不是我家大小姐。”
陆锦时柳眉轻挑,语气淡淡:“永兴侯府大小姐十八年前就离了长安,不曾归过,你如何认识的永兴侯府大小姐?”
门房小厮道:“我们永兴侯府的大小姐一直都在府上,至今也不过才十七岁,怎会十八年前就离去长安呢?”
彩凤彩云两个丫鬟在陆锦时边上气恼得很。
彩凤道:“姑娘,好一个永兴侯府,竟然都已经不认您这个大小姐了。”
彩云也是气恼:“侯府也真真是欺人太甚,都不将您当做侯府女儿了,还写信让你来见老侯爷最后一面作甚?”
陆锦时也觉得荒唐,难怪十八年才来一封书信,原来贺家都不将她当做女儿了,那可就不要怪她新仇旧账一起算了。
侯府门房小厮看着陆锦时道:“走走走,我们侯府可没有第二个大小姐,快离去。”
陆锦时轻呵了一声道:“离去?”
陆锦时看向身后自家弟弟留给自己的几个护卫,缓缓吩咐道:“你们几个上前想法子将正门打开。”
门房急忙道:“这里可不是你们嚣张的地方,此处乃是永兴侯府!”
陆锦时走到一旁,示意几个护卫上前开门。
这些护卫倒是力气十足,上前砸门的砸门,踢门得踢门。
门房小厮见状,连连走到侯府内召集着侯府的护院,又去了寿鹤院之中将此事禀报给了管家。
“柳管家,不好了,有一个女子带着护卫前来砸侯府大门。”
寿鹤院之中,侯府几个主子齐聚院内。
永兴侯世子贺檀听到门房小厮的禀报,皱眉道:“什么女子如此嚣张,竟敢砸我侯府大门?”
柳秀秀走到贺檀边上道:“夫君,那女子是不是知晓我们侯府这几日有大事,特意来闹事的?给点银子打发了就是。”
门房小厮低声道:“那个女子自称是我们侯府大小姐,想必就是个疯癫的。”
贺檀一听,先是眉尖一蹙,后又匆匆忙忙赶去侯府大门口。
柳秀秀忙跟上了贺檀,只觉得右眼皮跳得厉害。
侯府大门倒也不是第一次被砸,当年明珠郡主和离时,来要回嫁妆之时也砸过一回门。
贺锦兰追上了柳秀秀道:“娘,哪个不怕死的竟敢来日后七皇子的岳丈家中嚣张闹事?”
柳秀秀道:“兰儿,休得再乱提及七皇子。”
贺锦兰的双生哥哥贺覃也追上了柳秀秀道:“娘,爹为何如此激动?我从未见过爹如此激动的神情。”
柳秀秀揉了揉阵痛的太阳穴,前去了侯府大门口。
到了侯府大门口,只见大门已经被人给打开,一个穿着一身素净青色云锦缎子的女子跨过门槛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