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同方才柳秀秀的丫鬟可以直接将茶水倒在她的身上,让她不得已只能去换一身衣裳,可谓是防不胜防。
贺家还是少去为妙,倒不如还是帮着林师伯去教学子们念书。
翌日一早,陆锦时便带上了小璋儿一起到了凌霄书院之中。
凌霄书院如今空置的房屋众多,有的是地方可以安顿小璋儿。
不过陆锦时倒也不放心别处,就让奶娘带着小璋儿去了弟弟秦柯的房中。
秦柯见着陆锦时抱来的小外甥,欣喜不已,“姐姐,我怎觉得璋儿长得有些像是皇贵妃呢?”
陆锦时笑笑道:“许是美貌之人多有相似之处,能像皇贵妃是璋儿的福气,也望着璋儿能如同七皇子那般有出息。”
陛下寄给娘亲的信中经常离不了七皇子,可见甚是满意这个人孩儿。
秦柯低声道:“姐姐,陛下已给七皇子定下婚事,外边人都说七皇子与贺锦兰大婚后,陛下许就要立七皇子为储君。”
陆锦时道:“陛下并不是想要让七皇子与贺锦兰成亲,而是想要我嫁给七皇子。”
秦柯道:“外边所传都是贺家大姑娘……”
秦柯后知后觉地道:“对了,姐姐才是贺家大姑娘,可是你已经有孩子了,嫁不得七皇子为妃了,不过也好在你已有孩子了。”
陆锦时笑了笑道:“嫁给七皇子是有何不妥吗?”
秦柯压低了声音道:“当然不妥,朝中那帮子老文臣可不会任由七皇子被立储君,前些年陛下在皇贵妃娘娘三十岁生辰时,想要立皇贵妃为后,当时的中书令都撞了大殿上的柱子,以死相谏陛下不得立皇贵妃为后。”
陆锦时逗弄着怀中的小璋儿道:“这些朝中老臣倒也滑稽,陛下想要立皇贵妃为后,他们拼死阻拦作甚?”
秦柯看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对着陆锦时道:“难道您不知皇贵妃在嫁给陛下之前,乃是陛下兄长郑王爷的续弦王妃吗?”
陆锦时当时离开长安年纪还太小,这事她还真不知晓。
秦柯低声道:“这皇贵妃当年入宫前,乃是陛下的长嫂,是与郑王和离后才嫁给陛下的,是以陛下多次想要立皇贵妃为后,都被前朝那些子文臣们阻拦,且晋王一直以来都在文臣之中口碑甚好,这一次七皇子殿下想要立储,没有这般顺遂。”
陆锦时呵了一声:“一帮子迂腐老头。”
秦柯道:“本就是皇贵妃娘娘二嫁的身份就不配母仪天下。”
陆锦时道:“咱们娘亲也是和离的,照你说来娘亲二嫁不配再为爹爹正妻?”
秦柯忙是摇头道:“没没没,我可没这个意思。”
陆锦时先前有所疑惑,陛下与太后就算是看在娘亲的份上,对自己爱屋及乌,也不该让七皇子娶有克夫之名的自己。
今日听得秦柯这般说,陆锦时倒是想明白了。
朝中文臣多是站在晋王那边的,晋王而今已经二十七的年纪,比还未及冠的七皇子要稳重得多,在朝堂之上也已有建树。
而七皇子虽然深得陛下宠爱,但还未进朝堂,根基不稳,朝中文臣又都抵触皇贵妃,不惜以死相拦皇贵妃为后,陛下要让七皇子立储,这些老臣们在朝堂上定也会有所反对。
七皇子不占长,不占嫡,如今未进朝堂自然也占不得一个贤字。
娶了自己之后,七皇子就是天章书院的女婿,朝中文臣的新起之秀可有不少天章书院的书生,即便那些老臣再是反对,七皇子也可以借着天章书院培养自己的文臣势力。
陆锦时伸手摸了摸璋儿的小脸道:“你说的是,好在我已经有了璋儿,不用再做七皇子妃。”
陆锦时并不想为皇子妃,尤其还是日后储君的正妃。
如同娘亲一般,陆锦时也接受不了夫君纳妾。
更遑论是宫中的正妃,不但要忍受夫君的三妻四妾,还要困在宫中,处理些夫君妾侍吃穿用度的琐事。
陆锦时倒也庆幸,自己在赐婚圣旨之前就生下了璋儿,不必为七皇子妃,不必困于宫中。
陆锦时安顿好了璋儿,吩咐着奶娘好生照顾着璋儿,她便就去了学堂里。
学堂之中已有两个书生在了,一个是兵部尚书之孙徐杨,一个乃是武安侯府的世子江吟。
这两人见着陆锦时与秦柯入内,便微微皱眉。
陆锦时走到了徐杨与江吟跟前道:“昨日让你们写的文章,可写好了?”
徐杨道:“你一个女子,能懂什么文章?”
江吟也是满是嫌弃道:“难怪凌霄书院的学子都跟着钱夫子去金名书院,林院长当真是病糊涂了,竟然一个小女子来教书,你教的明白吗?”
十八九岁的两个少年脸上皆是桀骜不驯。
秦柯在一旁气恼道:“不许你们这么说我姐姐!我姐姐的才华可是连我爹都夸奖万分的!”
江吟江小世子一脸不屑道:“本来就是牝鸡司晨,一个小小女子也配来教我们念书?”
门口传来了镇国公府三少爷袁非的声音,“江吟,你别这么说,陆师姐长得多好看,在学堂之上也挺养眼的。”
跟着袁非进来的还有两个少年,都笑了笑:“陆师姐长得是真漂亮,美人在课堂之上,也的确是赏心悦目。”
“红袖添香,总要比枯燥的念书好太多了。”
江吟打量着陆锦时道:“也是,陆师姐很是貌美,这么貌美怎得还没有成亲?不在家中相夫教子,出来书院里边教书,你夫君许你这般不守规矩吗?”
陆锦时目光扫向了跟前几个少年不善的眼神道:“亏得你们都是出身名门,将才之家,我如今既然来教你们念书,也算是你们的先生,点评先生容貌,不尊师重教,这又是哪门子的规矩?”
袁非道:“陆师姐,你也莫恼,我们好歹也以后都是要进朝堂的,日后若说是被一个女子教出来的,也是脸上无光。”
“你们都是女子肚子里出来的,怎不觉得脸上无光?”
陆锦时眸光扫过跟前的一众少年道:“在这凌霄书院之中你们随意拿一本书籍出来,翻阅到哪一页,只需说出前一句,我必定能接得上后一句,如若接不上,我便离开书院,不再教你们念书。”
“倘若我都接上了,你们日后需得将我当做师父,对我毕恭毕敬,不得再有半点忤逆,如何?”
江吟笑了一声道:“你这女子当真是好大的口气,好,我先来。”
江吟随意从书桌上抽取了一本书籍,翻阅到了一页道:“凡察车之道,必自载于地者始也,是故察车自轮始,后一句。”
陆锦时心有成竹道:“凡察车之道,欲其朴属而微至,不朴属,无以为完久也……”
江吟听着陆锦时柔和的声音,见着她一字不差地将整一篇都背了出来,眼眸之中已有微惊。
徐杨看向着陆锦时,也去取了一本书籍前来道:“营营青蝇,止于樊。”
陆锦时轻笑了一声道:“岂弟君子,无信谗言……”
袁非一旁的少年也拿过来一本书籍道:“公曰:‘吾享祀丰洁,神必据我’。”
陆锦时很快便就接上道:“对曰:臣闻之,鬼神非人实亲,惟德是依。故《周书》曰:黄天无亲,惟德是辅。又曰:黍稷非馨,明德惟馨……”
屋外,容弈与慕言二人走到了书院门口,便听得陆锦时正是流利地背着书籍。
江吟见到容弈前来,走到了容弈跟前道:“容哥,你快救救我们,我们方才与陆锦时打赌,倘若她能接的出来我们从随意一本书籍里找出来的下一句,我们便要乖乖地听她的话,认她做师父,而今她都接上来了,我们必定不能将她给赶走了。”
慕言道:“不曾想陆师妹还有这般本事。”
容弈低声对着江吟道:“谁让你们将她赶走的?日后都给我乖乖听她教书!”
江吟不解地看向容弈道:“可是……”
容弈道:“没什么可是,你们若是敢让她离开书院,我饶不了你们!”
容弈自知如今是进不得东街小院的,唯有在书院之中才能与陆锦时相遇。
江吟甚是不明白为何容弈会愿意被一个女子管教,但也只能听着容弈的话,随着他一起进了屋内。
陆锦时背完最后一个字,目光扫视过学堂之中的众人,“可以服气了吗?若是服气了,就都好好落座。”
袁非实乃难以想象陆锦时竟会背得如此滚瓜烂熟一字不差,也无话可说,只能先行落座。
陆锦时望向前来的慕言,温柔淡笑道:“慕师兄,我想要看看他们的文章。”
慕言道:“好,我这就给你。”
慕言从一旁将文章都取来递给了陆锦时。
陆锦时跪坐在书案前,便瞧着他们所书的文章,心里大概有了些数,这些贵公子们虽是武将之后,但文采比她想象之中倒要好些。
大盛科举分为两种,一种乃是乡试开始,乡试中童生后方可参与州试秋闱,秋闱中举后才可参加春闱考取进士。
第二种便是由大盛国子监所认可的十大书院,里边的学子都可以不必参与乡试,直接参与书院所在地的秋闱。
而凌霄书院正好便是这十大书院之一。
陆锦时想着以他们的文章,秋闱要得功名都是不难的。
陆锦时将文章一一批改之后,让秦柯将文章都发了下去,就开始准备教授如何将策论写得更鞭辟入里些。
陆锦时拿着江吟的文章做了示范,讲着如何写文章能在春闱之中更得主考官的心。
容弈望着陆锦时修长白皙的脖颈,听着她温柔的语调,不由得起了一层睡意,先前听惯了她睡前编着故事哄着璋儿入睡,这会儿容弈听着她的讲课声,便就慵懒地打了一个呵欠。
不等容弈打完呵欠,陆锦时便拿起一旁的书卷成一团,狠狠地打在了容弈的脑袋上。
江吟袁非徐杨几个少年见状,忙起身怒瞪着陆锦时。
徐杨蹙眉道:“你知道容哥是谁吗?你怎么敢打他的脑袋的?”
江吟气恼道:“姓陆的,我看你是不想要脑袋了!你怎么敢打当朝皇……”
袁非忙在江吟之后紧接着道:“你怎么敢打当朝皇贵妃的侄儿的?”
陆锦时目光看向了容弈道:“学堂之中打瞌睡,有违学堂纪律,我打你,可有错?”
容弈只觉得陆锦时乃是公报私仇,便望向着陆锦时的眼眸道:“你也怪不了我在学堂之上打瞌睡。”
陆锦时呵了一声:“怪不了你打瞌睡,还怪我了?”
容弈目光看向着陆锦时,这两年早已习惯了怀中陆锦时发间的兰花香,这两日的确是孤枕难眠。
尤其是在得知她将自己当做男宠要去父留子后,容弈更是气得辗转难眠。
“嗯,怪你。”
容弈抬眸望向了陆锦时,默默无言。
陆锦时见他虽不说话,但眼中的意思她也能明了,不再理会容弈,移开了眼,继续讲着江吟的文章,“江学弟这篇文章讲的是减农税,引经据典为农户减轻税负,用词遣句都为极好,但此文章决不能算是一篇好文章,也定然是中不了功名的。”
江吟蹙眉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这篇文章差在何处了?”
陆锦时道:“你这文章之中写下的这句时人不知农家苦,将谓田中谷自生,足可见你长于朱门的高傲与无知。”
江吟气恼道:“我怎会无知,我在凌霄书院三年,见着门口的麦子熟了三年,我知晓这田中耕耘有多累,是以才想着要写减免农家赋税的文章。”
陆锦时笑了笑道:“世间谁人不想给降低赋税为民减负,何人不知减轻农税是利民的好事,能得百姓称赞为一个好官,但你可知倘若农税全无之后,这世间会如何?
没有税收何来的官府?没有官府何人来为百姓管理田地?你们都是武将之后,也该知晓如若没有这些赋税,武将军人怎养活?如何保家卫国?
消除农税只会让蛮夷入侵,国将不国。
你只一味地写降低收税,降低百姓负担,却无对策,满篇文章我看到的都只有你高高在上的怜悯。
你怕是都不曾下过一日的田地,然后悲天悯人得说出这句时人不知农家苦,殊不知农民虽苦,但起码还有田中谷,倘若国将不国,硝烟四起,那可却连田中谷都无。”
江吟脸色变得很是难看。
陆锦时缓缓道:“要写农税就不该只写当今的农税,该从历朝历代的农税之中查找出对策来,任何农税都是有利有弊的,前朝农税的租庸调制一开始极好,可后来世家大官囤积田地,使得租庸调制反而导致民不聊生,朝廷税收也极少。
如今的农税乃是两税制,已是对百姓朝廷都为有利的赋税制度,如今的税收已是多多收取庄主世家乡绅之田地税收,相对而言已是利于农户,如今的农税对百姓而言倒是还能安稳度日的。
各位日后都是要进朝堂为官的,你们出身富贵,不缺银钱权势,我知晓你们定然也是想要为百姓办些实事,但大可不必高高在上的去怜悯,想要减轻农税,得有理有据说明如今税收的弊端,如何改变此处弊端,而不是写一长篇的减轻农税的好处,这好处就是三岁小儿都知晓。”
江吟不由得低下了头,很是羞愧。
容弈抬眸看向了陆锦时,“那你觉得如今农税有何弊端,该如何改进?”
陆锦时道:“当今农税已是无大的弊端,但也可以改进为丰年可多交赋税用于来年,若今年大丰收,今年多交的税额可以抵扣到明年,明年若是荒年在朝廷减少税收时,再扣除去年丰年所交之税,若是灾年,朝中免了税收,那丰年多交的税可以延续到下年,极大地保障了农户们……”
“这不是上届状元沈星,当今翰林院庶吉士殿试之中得到魁首的文章吗?”
在底下旁听的慕言出声道。
陆锦时低下了头,“原来他是靠着这论点夺得的状元。”
慕言望向陆锦时道:“陆师妹也认识沈星?”
陆锦时淡笑了一声:“嗯,沈星乃是我前未婚夫。”
容弈听到陆锦时之语不由得皱眉,她谈论起前未婚夫来,尽是这般柔和含笑。
慕言道:“你竟与沈星曾有过婚约?那为何……”
没有成亲?后边的话,慕言觉得不妥,没有再问出声。
江吟道:“定是你平日里太没有女儿家的规矩,沈星不娶你是对的。”
“不是他不娶我。”陆锦时道,“是我主动退的婚。”
容弈抬眸看向了陆锦时。
陆锦时看了眼外边的时辰便道:“已是晌午了,今日我就讲到此处,你们将各自的文章都改一改,明日我来讲徐杨的文章。”
陆锦时说罢后,就离了课堂。
陆锦时走后,不等容弈起身要去追,江吟袁非徐杨等人都走到了容弈跟前。
“容哥,你没事吧?这母夜叉也太凶狠,她怎敢用书砸你?”
“什么是她主动退的婚?定是陆锦时太凶了,才被沈状元退的婚。”
秦柯在一旁道:“才不是!就是我姐姐主动提出的退婚,我姐姐并不凶的。”
“她昨日一来就揪你耳朵?还不凶?”
“你别是被你姐姐打惯了。”
秦柯道:“真的是我姐姐退的婚,与我姐姐定下婚约的第一个姐夫便是成亲前不久,突发重病而身亡,我姐姐成了望门寡。
后来沈星对我姐姐提亲,非我姐姐不娶,可是订下婚事无多久,沈星也重病了,当时都说是我姐姐克夫,我姐姐便就主动退婚,退婚后沈星病症就痊愈了,第二年就高中了状元。”
江吟倒吸一口气:“合着她还是一个克夫的。”
容弈紧皱眉头,她不想沈倾重病,所以就找自己借种生子?
她从一开始利用自己去父留子,是因为对沈星念念不忘所以不想嫁给旁人吗?
秦柯听江吟说克夫,皱眉道:“克夫不克夫的,巧合罢了,沈星殿试所写文章都是我姐姐曾经与他谈论过的赋税论点,他能殿试高中,何尝不是我姐姐带给他的福气。”
容弈径直出了学堂,去追上了陆锦时。
陆锦时倒已是到了秦柯的屋内。
容弈后脚紧跟着陆锦时入内,便望见了小璋儿坐着手中拿着毛笔在玩。
“呀呀。”
小璋儿见到进来的爹娘,双手不断挥舞着。
容弈快陆锦时一步,抱起了璋儿,他紧蹙着眉头看向陆锦时道:“你不想做我的妾,是想要做沈星的妻?”
陆锦时呵了一声道:“我不想做你的妾,仅仅是因为我绝不会允许我日后的夫君纳妾,所以我更加不会去做妾。”
容弈蹙眉道:“为何不允许日后夫君纳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