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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粱城/枭骨录(任欢游)


金瞎子抬起手臂,做了个将人勒晕的动作:“然后就将这些个肥羊身上的东西掠劫一空。
“老夫说得可对?”
李舒来点头:“没错。”
“呵。”
金瞎子咧嘴一笑,眼中却带了三分探究:“青山那处偏僻,离官道又远,行商的甚少去那,李少侠这身手怎不选个热闹地儿?”
“只认识青山的路。”
金瞎子皮笑肉不笑:“这几年兵荒马乱的,寻常人身上怕也没几个银钱……”
秋生闻言插嘴:“那一日能套几个钱?”
李舒来面色不改:“这年月,买条人命亦用不上二两银,我这营生自然也没什么收成,求活而已。”
“那是多少?”
“生意好,仨月能套出两张大饼。”
“什么饼?”
“运气好了能套两张肉饼,运气不好,只能套些观音土饼。”
这分明是信口胡说,金瞎子心有不快。
这少年将他老底儿翻个底掉,说到自己却含糊起来……
视线落在李舒来放在膝上的右手,金瞎子呲牙道:“方才我见李少侠指腹生了一层茧,不像玩绳的,倒像耍刀的。”
秋生不在意李舒来玩什么,执拗开口:“吃观音土的你都套?”
金瞎子老怀安慰,觉着秋生这少年,还不算良心丧尽。
这些年天愁地惨的事儿他见得多了,一腔热血早已凉透,亦心坚如铁。
正想感叹几句后生宽仁,就听秋生字字惋惜:“实是凄凉,且收益也太不平稳了些,你以后还不如与我一起收夜香。
“虽是辛苦,可整点吃的喝的不成问题。”
金瞎子闻言,眼皮一抖,只觉这话听着说不出的别扭。
“暂时还成,若实在艰难,再去寻你。”
李舒来拍了拍秋生肩膀,潇洒一笑。
“你也不必为李少侠担忧,绳扣儿不打了,总还能使刀……”
知晓金瞎子这是想摸自己的底,李舒来也不恼,随意点头:“是玩了几年刀,打小儿的功夫。”
说完,李舒来盯着金瞎子,面色微淡:“家传的骟猪手艺,哪天有机会给老神仙亮个相。”
“倒也不必。”
将签筒往两腿间一挡,金瞎子讪笑一声。
还不等有别的反应,几人就听身旁传来噗嗤一声少女娇笑。
隐娘抱着双膝坐在一旁,棉裙因动作而拉上去一截,露出巴掌大灵巧的一双小脚。
冬日里她还穿着绣花鞋,看着做工精巧针脚细密,可应是中看不中用,此时正冻得不停摇晃。
“想不到公子生得俊,人也这般有趣。”
隐娘看着李舒来,故作羞涩。
原本朝岁节她该在楼子里接客,可昨日却突然收到祖父说要为她摆脱娼籍的消息。
她为什么为妓自己心中再清楚不过,这身份不是那么好摆脱的。
昨日求了老鸨一夜,才答应今天放她回家看看,她得亲口问问祖父发生了什么。
想到相依为命的祖父,隐娘下意识摸了摸身后的包裹。
“公子……”
再抬头,她面上勾出一抹甜笑:“公子眉眼比戏曲儿里的武生、小生还俊呢,奴家心里喜欢得不行。
“公子给奴家个机会,奴家愿意鞍前马后……被里被外服侍……”
“贱货。”
先前便觊觎隐娘美色的中年男人,突然大声喝骂一句。
被人辱骂,隐娘不吵也不闹,只是一脸哀怨地看着李舒来,眼中泪欲落不落,好不委屈的模样。
金瞎子见状,伸手往脑门上一拍:“我就说沾不得,沾不得吧,这姑奶奶,是个厉害角色。”

秋生凑到金瞎子身边,低声嘀咕。
金瞎子抬眼去看李舒来,见对方不为美色所动,也无英雄救美的意思,又转头看了看骂人的大汉。
那中年男人生得膀大腰圆,冬日里赤膊而坐,脚下放着一把巴掌宽的臂长弯刀和一把铁扇,还有些零星瓶罐散落在身边。
男人后背前胸满是刀疤,乍一看十分骇人。
他视线狠毒,目光恶狠狠地在隐娘和李舒来二人面上游移,仿佛下一瞬就要暴跳而起,冲上来打翻几人。
金瞎子摸着下巴,低声嘟囔:“这娼姐儿是故意的。
“她一个弱质女流只身一人进入怪庙,本就不寻常。”
“为何不寻常?”
金瞎子嗔怒:“娼姐儿会没地方住?来这里,八成别有目的。
“且这一屋子人,李小子看着冷心冷肺,你瞧着傻头呆脑,看就不是贪恋美色,会占她便宜的,有这份眼力,就简单不到哪里去。
“她左一句右一句,一来是想寻个靠山,二来也是知道自己身份扎眼,想告知别人,她扎手,碰不得。
“城门刚关闭,城中这会儿应该正乱着,眼下怪庙里已进了许多人,堂外也吵嚷得厉害,说明黄粱城应出了些大事。
“怪庙里头的人,只会多不会少,若城门关一两日还好,关久了……
“她若不先表明招惹自己的麻烦处,日后怕要受扰。”
这娼姐儿分明是故意撩拨李舒来,激那中年汉子跟他们对上。
若李舒来少年热血,经不住激,将那汉子按倒在地,在其他人眼中,这娼姐儿自然而然是受了李舒来的庇佑。
若那中年汉子……
金瞎子又看了眼那男人身边的零碎东西,心下了然,对秋生低声道:“你别看这人生得五大三粗,瞧着威武勇猛似的,实际就是个银样蜡枪头。”
“咋看出来的?”
“这男人,好色占三分,还有七分,为立威。”
李舒来闻言点头:“长刀、铁扇、瓷瓶、刀疤。这人做的是‘走马穴’卖刀伤药的买卖。”
金瞎子伸出个拇指,低声赞叹:“好眼力。”
“什么是……”
还不等秋生接着问下去,那中年男人便朝着几人走了过来,看似气势汹汹可实际却直奔隐娘而去。
李舒来坐在原地,既未开口,也无动作,摆明了事不关己。
“我出去解手。”
见屋中要起乱,李舒来站起身走出怪庙。
此时距离关城门已接近一个时辰,进怪庙的人也越来越多,加上守城将领被杀,外头怕已经乱起来了。
黄粱城位于南北二昭交界处,此城位置特殊,守卫也森严,若城门不开,极难离开。
但城门紧闭,百姓不得出入,不代表城中所有人都不能出入……
脑中思绪翻飞,李舒来寻一隐蔽处,随手解开腰带。
他一掀长袄,一股刺鼻血腥飘了出来。
李舒来微微低头,就见凌晨染上的鲜血此时已变为黑褐色,被捂了大半日,正散出难闻气味儿。
“要么久不开张,要么一日杀两人,老头子,手劲还不小……”
他啧啧两声,眼露不耐。
早上动手一时不察,竟被那老头子临死反扑。这一身血衣,若被人瞧见,必会横生枝节。
李舒来眉头紧锁,正琢磨再去哪里偷件袄子时,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肩。
“找死……”
一抹银光浮现在指尖,李舒来将袄子一合,反手便奔身后人颈上而去。
待见到是一脸娇羞的隐娘时,他手指微蜷,将柳叶刀收回袖中。
“公子好身手。”
寸长碎发飘落,隐娘看着被削掉的头发悠悠落地,有些发怔。
这人动作太快,这般近的距离,她连对方手中拿的是什么都没有看清。
“收起你的把戏,再有下次,掉的就不知是什么了。”
李舒来不动声色将长袄穿好,遮掩一身血气。
“既然公子瞧出来了,奴家便实话说了吧。”
随手拨弄眼前碎发,隐娘一脸正色:“虽奴家出身娼门,但也并非不懂江湖规矩。方才借公子震慑那人,确实不该,奴给公子赔罪。”
说完,隐娘按着身上包袱,弯腰行礼。
“可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奴家祖父还在家中等着,未想今儿城门突然关闭。进庙前,我只听说城里出了大事,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开城门。
“奴跟家中祖父相依为命,若我出事,祖父必无法独活。”
她虽命贱,但也是祖父一手带大,祖父年事已高,家中出事后便一直为帮她脱离娼籍奔忙。
所以她不能出事,她必要全须全尾回家见祖父。
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隐娘语带哀求:“这是我一年的卖身银子,若公子不嫌弃,还请看在银子的份上护我一程。”
想了想,隐娘咬着唇:“不管几日,哪怕眼下便开城门,这银子也归公子所有。”
李舒来看了一眼帕子里包着的碎银,不多,顶天三五两,淡笑一声没有言语。
这女人的话听着恳切,可实则心思不少。
朝岁节突然关闭城门,必是大事,定不会轻易打开,她这般说也不过哄他而已。
“抱歉,我无心沾惹是非,姑娘另寻他人吧。”
说完,李舒来转身离去。
“公子……”
隐娘阻拦李舒来去路,还想说些什么,李舒来却道:“以姑娘的身份,应当不缺去处也不缺替你出头之人,再纠缠,可就失体面了。”
方才那男子分明冲着她而去,可不过片刻,这女人就安全脱身,可见这人确实如金瞎子所说,有几分麻烦。
莫说眼下正值是非之秋,就是平常,他也不会插手管这些烂摊子。
低头仔细整理了长袄,将内里的血迹遮掩严实,李舒来重新回了庙中。
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怪庙里已人满为患。
“可不得了了,城里……城里出大事儿了……”
李舒来站在门口,还不等反应,身后一个人推开他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外头……外头死了好些人,那病秧子他……他杀疯心了。”
李舒来闻言一顿,隐娘则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未动。
良久后,她苦涩一笑。
体面……
以她的身份,的确不缺去处,也不缺人依附。
可有些人、有些地儿,怕是去了容易,能不能走得了,就不随她了。

“这大好的日子,关什么城门啊?”
方才跑进庙堂的男人撑着廊柱,粗喘道:“那病秧子杀疯心了,城墙底下死了好些人。
“血流了满地,我……与我同进城的兄弟,想要强冲出去,反被守城的砍了脑袋,人脑袋骨碌碌滚落……”
男人一脸惊恐,说到这,狠狠抹了一把脸。
“是不是南昭狗打进来了?”
角落中站起一个少年,义愤填膺:“南昭狗杀我北昭百姓,孟钰却只知封门躲避?
“他手起刀落只敢杀自家人,见了南昭狗,怕是要吓得将头缩进裤裆里去。”
李舒来站在门边,闻言狠狠蹙眉。
“莫说这话,你这后生……”
怪庙中一个比金瞎子年纪还大些的老者,颤巍巍站了出来。
他衣衫褴褛,身上打满了补丁。
秋生走到李舒来身边,看着老者脚上隐隐露出漆黑脚趾的破鞋,微微叹息。
“可怜,像是传家丐。”
李舒来一耳朵听着庙中动静,一边随口问了句什么是传家丐。
秋生饶有兴致道:“我认识几个丐帮的,说来,乞丐也分为好多种。
“并非所有乞丐都是丐帮中人,就说这传家丐,便是乞丐里的可怜人。
“这些人多是家苦的农民,若逢无地可种或冬日时,便会举家外出乞讨,待播种再回乡种地。
“而丐帮,也分东、西二行。
“东行乞丐多会学一二手艺,边唱响子边乞讨,西行的则更讨人厌些,都是些强讨强要的腌臜玩意儿。”
也不知秋生想起什么,说到这儿面上皱成一团。
李舒来敷衍似的点点头,注意力却全都在庙中你一言,我一语上。
“哪儿有什么南昭、北昭?本都是同根血脉,何至于此?”
老乞丐颤巍巍摆着手,语气哀哀。
那少年人却听不得这话,站起来反驳:“同根?老东西你怕不是南昭走狗?
“我一家老小,皆死于南昭狗贼手中,你现下跟我说南昭与我同根血脉?”
那少年说着,就要冲上前去,却是被其他人拦了下来。
“这老爹说得也没错,放眼十年前,哪里来的南昭北昭?只有我大昭国。”
李舒来抱着手臂,垂着眼一言不发。
金瞎子听闻这话也点点头:“要不是当年……”
他伸手指了指上头:“那位初登大宝,屁股没坐热就急于削藩,引发庆王不满,连夜占我大昭半壁江山,致使昭国一分为二,又怎会有后面这些个……”
“放屁。”
角落中爆出一声:“若不是庆王狼子野心,怎会将天下搅得人心大乱,动荡不堪?
“如今百姓民不安枕,还不是这狗东西为一己私欲,大动干戈?”
“就是,就是。”
一道尖细嗓音道:“我家中亲弟兄全死于南昭狗贼手中,老娘此生与南昭狗贼不共戴天!”
秋生闻言轻叹一声,转头想跟李舒来说些什么,却见他垂着眼,拳上青筋浮起,似情绪翻涌。
秋生不解,却是识相的未再说什么。
“百姓知道什么?都是上头的命令,他们也不想的。
“也不想的……”
衣衫褴褛的老者语带哀戚,低声喃喃。
自庆王挥师南下自立为王后,原先的大昭国便被一分为二。
他本是燕南人,生在燕南,长在燕南,祖祖辈辈皆在燕南。
他家中本有良田百亩,父母妻儿皆在,不过受同乡所托,与他一起北上送一批燕南陶偶……
未想,三月功夫,物是人非。
这十年,他想尽办法想回到燕南,却是半生徒劳。
燕南与黄粱城相距不远,可短短交界,怕是他此生都跨不过了。
老者瘫坐在墙根下,如何都想不起父母面容。
他寻人打听,说是燕南男丁都被强征去了军营,这些年也不知父母是否还在,他的长女和幺儿……
“都不想的,哪里有什么南昭北昭,本只有大昭罢了。”
“这老爹说得也没错。”
一个手中抓着干粮的汉子漫不经心道:“都是那些个狗官不干人事,与百姓有什么干系,咱也没少杀去南昭啊。
“头三年,朝里那个谁,不是还打去溯州,将路小将军与其一妾两子残杀?据闻尸首还挂在城墙上,到如今都不曾取下呢。”
提起路小将军,庙堂之中忽然沉默一瞬。
平日里无人跟秋生说这些,他懵懵懂懂转头问李舒来:“路小将军是……”
李舒来垂着眼,一声不吭,倒是后走进来的隐娘开了口:“路忠义路将军三子,路晟。
“路家满门忠烈,护大昭疆土百年,三代战死十一人,大昭百姓或许不知皇帝老儿姓甚名谁,但不知路家军的是少数。”
“未听说过啊。”
李舒来懒懒抬头:“你年岁尚轻,没听说过也正常,路……小将军……”
隐娘用手指勾着被削断的碎发,打断李舒来:“路小将军常年驻守边疆,当年庆王南下,两军对峙久不交手。
“听我祖父说,那时候小皇帝刚登基,为立威,也是为逼迫路小将军出兵,一日一个,直至将路家满门斩杀殆尽,男女不留。”
说到这儿,隐娘不屑嗤笑:“后来朝中有令,不让谈及此事。
“路老将军一生杀敌无数,路家满门为大昭肝脑涂地,最终却落得这么个下场,当真可笑。
“我瞧这皇帝让庆王来做也挺好,也省得分什么东西南北。”
她虽低声嘀咕,但李舒来与秋生却听得清晰。
秋生转头看她,隐娘面上忙浮现出一抹媚笑,可唇角方勾起,又很快落下。
她恨这好似不受控一般,染了魔怔的谄媚,和浸到骨子里的卑微下贱。
可眼波流转,瞬息后,她面上还是挂了一如往常的轻浮笑颜。
“本是同根生……”
“别生了。”
秋生扭头看看身边笑得比哭还难看的隐娘,又去看了看一脸肃沉,苦大仇深的李舒来。
再瞧那颓然瘫软的老者,和眼中略显茫然的金瞎子后,他突然朝着庙堂里大喊一声:“关城门跟其他无关,是因为孟洛昶早上被人杀了,那孟钰正满城掏凶手呢。”

“什么?孟洛昶死了?”
不知谁大喊一声,下一瞬整个怪庙鸦雀无声,就连院中来回行走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在黄粱城,他们能指责庆王、或是皇帝,却是无人敢提一句孟家父子。
“怎么……”
有人想要上前询问,金瞎子却快人一步,将秋生拉到一旁。
“你这后生,你是怎么知晓……城主被害的?”
将早上说给李舒来的话重复一遍,秋生道:“我看这事儿,那病秧……少城主也没想隐瞒,怕是许多人都知道了。”
因南北二昭对峙多年,两国国库早已空虚,且这一二年来,两国战马均染不明疫病,是以只能被迫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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