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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粱城/枭骨录(任欢游)


老头儿虽瞎了双眼,但是穿得考究,一身棉袄洗得干干净净,确有几分仙风道骨模样。
且说出口的话掷地有声,让人忍不住想要信服。
李舒来见这模样,一时气笑:“赛神仙?”
“你这后生,太抬举老夫了,神仙算不上,行走江湖的兄弟,都唤我一声金瞎子。
“你也跟着其他人,唤老夫一声金瞎子便好。”
李舒来嗤笑:“我还没倒出功夫找你麻烦,你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话落,他长腿一抬,脚尖一挑,一脚将金瞎子手中的竹筒踢飞。
竹筒在空中转了三圈,不仅没掉出一根竹签,最后还稳稳落在李舒来手中。
他摇着竹筒,挑眉看向金瞎子:“你这金,是九金、十八皮、七十二寡头中哪一金?”
金瞎子一愣,没想今天竟遇见个扎手的。
他略一沉吟,笑着道:“竟是相家【江湖春典相家-内行人】,可否报个万【万-姓名】?”
“抄手万【姓李】。”
金瞎子面上笑容淡了点:“哪一门?”
李舒来似笑非笑,随意晃了晃手中签筒,随手向后一抛,那签筒轻轻巧巧落在他先前坐过的位置。
他无心惹事,但这怪庙中鱼龙混杂,若不露一手震慑一二,怕一会儿就要成为他人脚下的试炼石。
“你们在打哑谜?”
秋生目光自二人面上来回扫过:“九金十八皮?”
李舒来一伸手,示意三人坐下相谈。
堂内众人虽好似各忙各的,但也都竖起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李舒来有意敲山震虎,便顺着秋生的话接了过来。
“这九金,指的是江湖八大门中的金门。”
秋生:“八门又是?”
李舒来道:“江湖八门,金、皮、彩、挂,评、团、调、柳。这金门指以算命、相面为生,此一门统称金点。
“皮门中则都是行医卖药的,九金指算命、看相、测字、走阴等九大类别,十八皮则是指医门十三科,外加中、草、兽药等。
“寡头,指单独成行的生意,这七十二寡头,意为八门之外的行帮。”
李舒来说完,看着金瞎子:“不知晚辈说的可对?”
“对的,对的,自然是对的。”
金瞎子嘿嘿一笑,先前那如谪仙下凡的清高样儿,瞬时消失不见。
反露出满面谄笑:“李公子清新俊逸,仪表堂堂,这般非凡品貌,实属人间罕见。
“您这伏犀骨,贯顶而接百会,实乃大贵之相。”
“您这一双剑眉,不怒而威,再配凤目,想必李公子文武皆全,来日必封侯拜相,前途不可限量。”
“嗤。”
李舒来冷笑一声:“您再仔细瞧瞧,我这十日之内,可还有血光之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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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春典/江湖黑话/江湖切口

“瞧我这张嘴,该打。”
轻轻抽了两下嘴巴,金瞎子笑道:“李公子满面红光,正是鸿运当头时,老夫眼瞎,眼瞎,瞧不真切。
“李公子大人有大量,就放老夫一马。”
“你倒是个能屈能伸的。”
秋生在一旁看得双眼发直,这糟老头子跟他想象的江湖侠客,有着太大区别。
“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秋生。”
“秋生兄弟,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金瞎子躬着腰,看着李舒来的脸色重新将签筒抱回怀中。
倒是把长幡随手一丢,扔在地上垫屁股用。
“人在江湖走,哪有不湿鞋?被莽夫掀了杆子的事儿,老夫也不是没遇见过,更何况今日只是被李少侠戳了纸灯笼。”
视线环顾一周,金瞎子暗自摇头。
今儿是他出门没看黄历,莫名被困在黄粱城不说,还遇见了李舒来这等扎手的刺头。
他如何看不出,对方拿他杀鸡儆猴?
可怜他人老体弱,不低头又能怎么样?
这般想着,金瞎子朝李舒来笑嘻嘻道:“老夫曾与一位皮门弟兄,学过松骨捏肩的手艺,李少侠,您瞧……”
“不劳烦,先生这眼睛磨的难受吧,你若不舒坦,不如将这外障摘了,也好松快些。”
话音刚落,金瞎子那不停上翻的眼皮瞬时停下。
他犹豫片刻,又笑了开:“少侠体恤老夫啊。”
虽是笑着,可李舒来好似听见金瞎子咬牙切齿声。
“啥?你这眼……是假的?”
“假的,假的。”
金瞎子一笑,随后从头上抽下木簪,将簪尖放在眼角轻轻转动。
不多会儿,一片指甲大,薄薄软软的“蒙”,被拿了出来。
将眼里两块“白蒙”小心放在怀中打了蜡的木盒里,金瞎子这才道:“少侠不知,老夫以相面为营生,我们相面的,在金门之中又被称为戗金,或戗盘。
“这一行,就讲究个人压点。”
金瞎子说着,又看了看李舒来。
这老狐狸,向他投诚呢。
李舒来眼皮微敛,随后朝金瞎子点点头。
见李舒来点头,金瞎子谄媚道:“我们这一行,在哪一站,必须要瞬间将人镇住,不然怎么平地扣饼,挣钱糊口?
“所以做戗盘的,必须穿得阔些,夯儿【嗓子】亮一些。
“这蒙子……”
金瞎子在木盒上敲了敲:“是从四月大的小鸡眼里,剥出的一层皮,放在眼中,乍看与得了眼障没甚区别,但实际……嘿嘿。”
“如此厉害?”
秋生啧啧称奇。
“听少侠讲话,不是江湖人吧?不知少侠师从……”
“我师父是黄粱城中收夜香的。”
“……”
金瞎子一张嘴张张合合,好半晌哦了一声:“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说完,他转过头去看李舒来:“不知李少侠……师承?”
“没师承,做些刀口舔血的营生。”
“刀口舔血?”
这年头虽乱,但真敢杀人越货的总是少数,多数人行走江湖只是被逼无奈,不得不浪迹四方罢了。
又有几人想过飘忽不定,朝不保夕的生活?
秋生:“李兄也是八门之一?”
“看着不像。”
金瞎子轻咳一声,卖弄起来:“世人常说江湖八门,可实际江湖远不止八门那样简单。
“这金、皮二门正如李少侠所讲,老夫便不再赘言。
“而彩门又叫利门,多以街头戏法,幻术等为营生,挂门,指武把式,卖武的武艺人。
“平团调柳四门,皆是以曲艺为主。”
金瞎子说着,慢慢压低了声音:“此八门为人所知,是因为江湖行走,此八门尚算说得出口。
“八门之外,还有下四门,寻常人也称野四门。
“这下四门,分别为风、火、池、妖。”
虽行走江湖久了,这都是些众人皆知的事,但金瞎子也不愿犯了谁人忌讳,讲到此处时,声音已压的极低。
便是李舒来,听着也来了几分兴趣。
“风门中多是些地痞流氓,平日里跟当地纤手【纤手-三姑六婆】厮混,暗中寻一些贫苦人家。
“有人性的,上门游说,哄骗人家卖儿卖女,没人性的,寻一夜黑风高时,将人掳走或是拍花拐卖,转过天就天南地北的,不知把苦主卖哪里去了。
“运气好,说不得能在如朝岁节这等时候,在柳门或哪个梨园中瞧见,运气不好,便只能被送去窑子,亦或暗娼馆,又或者那些个做采生折割的畜生手里。”
金瞎子说到这,轻声哀叹。
这几年天下乱、百姓苦,这种事儿他着实不少见。
秋生皱眉:“这风门,竟是人贩。”
李舒来把玩着手中干草,目光幽暗。
金瞎子点头:“是啊,所以这下四门多为江湖人所不齿。
“至于火门,那里头全是些用巫术骗人的神婆神棍,寻常打着捉妖、走阴、附身等旗号骗钱……”
“那您这……”
提起神棍,秋生狐疑看着金瞎子,金瞎子见状嗷呜一声:“我们堂堂金门,怎能跟火门相提并论?”
“我又没说什么,您老继续。”
秋生摸了摸脸颊:“风火二门我已知晓,老先生,那池、妖两门又是怎么一回事?”

“池门也被称为雀门,这些人以赌敛财,诱人上当。”
将指尖的干草捏成几段,李舒来漫不经心把话接了过来:“池门中多为流民无赖,他们常凑到一起,攒些赌局,再拉人进来参赌。
“小到猜骰子点数、马吊,大到专人专局,凡被这些人盯上,少不了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秋生啊一声:“专人专局是什么意思?”
金瞎子轻叹:“我本家有个兄长,就曾遇见过几个池门中人。”
想起往事,金瞎子眉心紧蹙:“我那本家兄长也算人中龙凤,虽说不上貌比潘安,但也仪表堂堂,还有功名在身。
“加之他家中恒产不菲,祖宗基业也殷实,十里八乡大小算个乡绅,是以结识许多朋友。
“有一年,他认识一个姓魏的生意人。
“我曾跟我这本家兄弟,去找过一次这姓魏的……”
回忆当时场景,金瞎子啧啧两声:“我这一辈子,从未见过那样殷实的人家。
“两进的宅子,青砖大瓦,白玉石铺地,家里头仆从无数。
“就是院子里随便铺在地上供人踩踏的毯子,都透着金光,也不知是不是用金线缝制的。
“老夫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一餐,就是在那魏姓人家里吃的。
“满桌子的鸡鸭鱼肉,好酒好菜,你尽可以敞开了肚皮吃,哪怕整个人吃得滚圆,也没人阻拦你。”
说着,金瞎子嘴里嘶溜一声。
毫不在意抹了抹,他继续道:“你们是没见过那魏夫人……
“那一身衣裳阔绰的,那身段……啧啧啧……”
提起魏夫人,金瞎子眼中的惊艳和难忘一闪而过。
“她谈吐温雅,细声细语,容貌也秀丽,这么多年老夫都没能忘却那日场景。
“那姓魏的行商也是个谈吐练达,大方不拘的,我那日不过是帮本家兄弟跑趟腿,他便足足给了我十几个铜子儿。
“他这样的人,我见了腰杆自然就弯了下去,也不知怎的,就是挺不直。”
秋生听到这,眨着眼:“这魏姓人,诱你兄长去赌了?”
“是啊。”
金瞎子囫囵抹了把脸:“说来我这本家兄长几代善人,有他们家帮衬,族中大小兄弟过得也算滋润,虽说不上富裕,但总能糊口。
“我这兄长并不是个好赌的,也不好色,即使这般,最后也还是被池门的人算计了去。”
李舒来似有好奇:“如何算计的?”
金瞎子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这魏姓人与我兄长结交大半年,给兄长引荐许多了不得的大人物。
“如今想想,那些个人,分明都是池门里头的托儿。
“可那时我们哪里知晓?我看到那魏老爷见了别个,也如我一样卑躬屈膝,做小伏低的,便觉他们都有着泼天富贵。
“这些人出手也的确阔绰,指甲大的碎银子随手就赏了,给他们跑一次腿,顶得上庄户人家三两年的收成。”
秋生听他总说不到点子上,不免急切催促。
“别急,我就要说到正头了。
“这魏老爷身边有个纨绔子,说是哪个大官家的长房嫡出,这纨绔……”
金瞎子嘬着牙花:“忒败家了些。
“这纨绔出现后,魏老爷便身前身后伺候着,他今儿说要逛花鸟园子,明儿整个魏家上下就尽是鸟鸣。
“这纨绔还有个爱好,他好赌。”
李舒来听到这,已可预想后面结果,便垂着头思考其他去了,唯秋生听得津津有味。
金瞎子也遂他的愿,直言道:“这纨绔虽然爱赌,但却是个空子。”
“什么是空子?”
“江湖人管什么都不懂的外行人,叫空子。”
秋生点头,金瞎子继续道:“这纨绔好玩儿,但又没本事,每次几百上千两的输钱,还面不改色。”
“几百上千?”
金瞎子挥手打断秋生的惊呼:“他输得再多,也会有仆人源源不断送银子,那姓魏的说,这些银子不过是这纨绔的一些点心钱,当不得什么。
“我那兄长本不好赌,可偶尔去魏府总有人手不够的时候,姓魏的便使了银子给我兄长,让他凑个人手。
“当然,这本金皆由魏家所出,而赢了,姓魏的则会给我兄长一二成银子做彩头。”
“一二成……”金瞎子唇角微抖:“对我们来说,已是巨富之数。”
“我兄长日日在赌桌上,赢得千两百两,可最后拿到自己手中的,只有施舍般的百十数,短期尚不能打动他,可久了他如何能甘心?”
“慢慢的,他不再满足,提出不用魏家的银子,而要用自家东西跟那纨绔对赌。”
说到这,金瞎子脸色愈发难看,顿了半晌才幽幽道:“姓魏的起初不同意,直言自己也靠吃这纨绔养活一家人。
“在我兄长再三祈求下,姓魏的方同意带他一起。
“可这也是有条件的,那姓魏的与我兄长商议,他二人一起出千骗那纨绔。
“我兄长动了贪念,自是一口答应下来。
“后来他们越赌越大,直到有一日,那纨绔输红了眼,掏了家底出来对赌,我兄长那时与姓魏的拿了许多好处,自然以为这次也跟往常一样,可赚个盆满钵满……”
金瞎子话停在此,秋生却没有再问下去。
“后来……”
扯了扯屁股下的长幡,金瞎子声音喑哑:“我那兄长当夜就投了江,那纨绔去家中收房收地时,我堂叔气死在田上,婶子一头撞在树上。”
“我与几个同宗兄弟,本想去寻姓魏的讨些帮助,可再到魏家,早已人去楼空。”
“我兄长家倒下,再无人接济族中,后来本家兄弟四散,我也四处飘零。这几年见得多了,方知当年我那本家兄弟,是被池门中人给设计了。”
金瞎子再叹一声:“我那本家兄长,是个稳妥人,酒色财气半点不沾染的,多年里一直接济同族同宗,是顶好的人……”
秋生双唇张张合合,也没能发出半点声响。
李舒来却是垂着眼道:“一念贪心起,百万障门开。”
金瞎子闻言也不住点头:“诸恶从贪来,贪欲不破,祸必临头……”
讲到这,三人都有些沉默。
秋生不敢再问,反是金瞎子掸了掸棉袍上的灰尘,继续道:“池妖二门相近,见了池门的,妖门也不远了。
“而妖门,多是色相骗子。”

秋生闻言,低着头凑向前:“妖门和娼门……”
金瞎子瞥了眼坐在角落中,风情万种挽着头发的隐娘,微微摇头:“听老夫一句劝,莫挨她们。”
“都是走江湖的,并非老夫看低谁,而是怕。”
一句而过,金瞎子不再讲隐娘,继续道:“妖门女子大都生得漂亮,行骗手段也多,常令人防不胜防。
“我就曾见过一个妖门女子,利用五六岁小儿行骗的。
“她们先将孩子丢在街头,那孩子见了衣着光鲜的妇人便上去哭求,遇见心软的,多会领回家中给口吃食。
“而这些妖门女子,会佯装孩童家人,上门酬谢,借此进入家中,留意家中环境、人口。
“若人员稀少又富裕,不日便会有贼人上门,或是当下便偷走家中财物。”
见秋生张嘴,金瞎子淡笑:“当然,除了八门和下四门,还有荣、拦、横、调、柴、马、离、随、谣等,数不胜数。
“一两日的,根本说不完。”
话到此,金瞎子看向李舒来:“就不知李少侠,是哪一门的?”
将眼中白蒙摘去后,金瞎子看人时再没了先前的诡异,反显得咄咄逼人。
李舒来从地上抽出一根干草,两指捏合,极为轻巧的在干草一头打出一个结扣。
他随手一甩,便套在秋生食指上。
秋生用力,发现绳结竟越拉越紧,李舒来见状,指尖轻弹,那草上结扣犹如活物一般,瞬时散开。
这一手使得利落,令秋生很是崇拜。
李舒来则道:“也不是哪一门哪一派,不过一个青山脚下套白狼的。”
“套白狼?”
不说话时,秋生面容有些寡淡,唯独说起江湖事,他眼中才有一丝鲜活。
也许是身份的关系,平日里愿意与他交谈的人太少,导致少年看着有几分因长久孤寂而滋生出的呆滞。
李舒来行事全凭己心,见秋生问也就随口道:“世道不好,闲来无事为糊口,只能找个地僻人稀的地界,等到天黑套些吃食保命。”
金瞎子闻言朝秋生嘿嘿一乐:“李少侠方才露的那一手甚是利落。
“老夫听过这行当,这套白狼指的就是李少侠手上那一抹绝活。
“一条绳,一个扣,夜半三更找一漆黑地儿,遇见行人就将手中长绳往脖颈上一甩,再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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