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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粱城/枭骨录(任欢游)


见他不认,金瞎子怒从心头起,正要起身暴打他一顿,可刚站起来华夫人就从屋中端着一碗东西走了出来。
金瞎子见状,抻了抻衣摆老老实实又坐了回去。
华夫人走上前,咚一声将碗扔在桌上。
“吃吧,最好吃死你们。”
“……”
将掉落在桌上的肉捡起来,华宝善没皮没脸似的,笑眯眯道:“若二位来寻我报仇,要打要杀尽管动手,只是万万不要伤害我家夫人。”

“你倒是个痴情种。”
金瞎子啧啧称奇:“你家那母老虎,寻常人哪里伤得了?我瞧她一个打三个不在话下。”
华宝善苦笑:“不怪她,她往日性情柔顺,如今这样……都怪我。
“我的现状您二位也看见了,想消气尽管往我身上招呼,想要赔偿……”
指着满地狼藉的院子,华宝善叹息:“有什么觉得值钱的,您二位尽管搬走拿走。”
“你这一屋子破烂,我拿了回去能干什么?”
看出金瞎子心已软,既无杀心也无取财的意思。
不想让他二人闲扯下去,李舒来道:“我们今日来是想问你,朝岁节当天你是不是在乾街见过孟洛昶。”
“是啊。”
华宝善点点头:“西行的人问过我了,我的确在那天见过城主。可是那天在乾街见过城主的人有很多,并非我自己。
“见过孟洛昶的人的确很多,可为何独独你要撒谎?”
李舒来道:“孟洛昶分明是巳时死的,而你却说在午时见过他。”
“是吗?”
华宝善眨巴眨巴被打肿了的双眼:“城主巳时就死了吗?这我真的不知,我只记得那天日头格外大,见到他时,就好像午时似的。”
这人太过油滑,李舒来知道他根本问不出什么。
想了片刻,李舒来又道:“那日城主跟你说了什么,你二人做了什么?”
“说……说了什么?”
华宝善摇头:“不曾说过话。”
“孟洛昶那日去到乾街应该有很多人看见,可偏偏你被西行的人找了出来,这说明你当日一定跟孟洛昶有过交集。”
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李舒来看着破败的院子,以及在屋中霍霍磨刀的妇人淡淡一笑。
“我们不是孟钰,不会无缘无故杀人,我们只是想知道孟洛昶那日到底见过谁,又被谁人害死罢了。
“若能早日找到凶手,也可还黄粱城一片安定。
华宝善高声道:“可我真不曾跟城主有过交集啊。”
李舒来瞥了一眼桌下,华宝善的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眼皮微垂,站起身道:“叨扰了。”
似乎是没想到李舒来走得这样干脆,也无纠缠的意思,华宝善愣怔送二人离去。
刚一出门,金瞎子道:“你不会没看出来,那个熊玩意儿在撒谎吧?
“且我怎么感觉,他那天肯定没干好事呢?”
“看出来了。”
“看出来你不给他点颜色瞧瞧?”
李舒来嗤笑:“什么颜色?”
金瞎子一噎,就听他继续开口:“无谓在这上头浪费时间,我自有办法知道,那日他跟孟洛昶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什么办法?”
“日后你就知晓了。”
二人慢慢往怪庙走,金瞎子嘟囔一句:“早知刚才就该多吃几口大肉……也算弥补当年了。”
李舒来无奈望天,不去理他。
快走到怪庙时,李舒来道:“我还有事要做,您老先回。”
“咦,你小子不回怪庙?”
“您老先回,我还有其他要事得做。”
金瞎子嗤一声:“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
李舒来淡笑,转头就走。金瞎子看着他的背影,眼珠子转的飞快。
想了片刻,他蹑手蹑脚跟在李舒来身后。
可这人就跟兔子似的,明明街上没什么人,但两条街之后,金瞎子还是将人跟丢,不见半点身影。
“老了老了,这功力不行咯。”
“说什么呢?”
刚走回怪庙门口,金瞎子就见隐娘、红菱还有小蓁三人往外走。
“你们这是做什么去?”
隐娘道:“红菱身上伤口生了脓,小蓁会治外伤,我给她二人打打下手。”
见只有金瞎子一人,她们又问起了李舒来。
“男人家做正事你们别问,忙自己的去。”
小蓁掐着腰:“我瞧您老啥也不知道吧?打肿脸充胖子,还男人家的正事……咋,找女人去啦,不知羞。”
说完,小蓁拉着红菱隐娘快步离去。
走到无人处,三个姑娘家凑在一起,手脚麻利动作起来。
小蓁捡来一堆干柴,边生火边道:“我们做绺子的,打小儿玩刀片、剪子、镊子,被割伤、被打伤都是常有的事。
“一个师父带着几个或十几个徒弟呢,哪可能各个受伤都给你买药寻大夫?
“所以我同门师哥就教给我一个法子,专门治外伤的,哪怕生了脓水也不怕。”
在自己衣服上擦擦手,小蓁继续道:“我也教你们,若日后受伤,你们就把草木烧成灰,敷在伤口上。
“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道理,但的确管用。
“我小时候做活被抓,被人用烙铁烫伤过几次,夏日里也都溃烂生了脓水,都是用这法子挺过来的。”
火堆熄灭,留下一小滩灰烬,小蓁趴在地上轻轻吹着,隐娘见状道:“我来吧。”
她们身上虽有点儿银钱,但这时候买药找大夫肯定是不够的,只能试试这办法。
她做活儿仔细些,手也比毛躁的小蓁稳一些。
“红菱姑娘,你将衣衫褪下……”
将吹温的草木灰捧在手心,红菱却迟迟未动,隐娘向前的脚步一顿,脸上有些挂不住。
“你想左了。”
将衣服退下,红菱道:“从你上次为我剥鹅蛋我便瞧出了,无人在意你的身份,是你自己无法释怀。”
衣衫褪下,露出红菱消瘦肩头。
大红色的衣裳松松挂在身上,隐娘看着布满后背的伤痕,一时有些下不去手。
“动作快些,冷。”
红菱语气平淡,隐娘这才回过神一般。
她将草木灰轻轻敷在伤口,又从自己的内衫下摆撕下一条,帮红菱包扎上。
良久,隐娘才道:“你这伤,怎么留下的?”
“我这伤……
“我这伤是幼时练老杂功夫落下的,每个老杂都这般过来的,不分男女。”
小蓁不解:“可红菱姐你不是彩立子吗?咋个小时候练的是老杂?
“我可听说了,干老杂那是最苦最累的,又要顶桌,又要顶凳,什么刀枪锁喉、蹬卧斗拳,转瓶子、抖空竹,那东西学一辈子都学不完。”
温热的草木灰洒在伤口有些疼痛,但隐娘动作轻柔,并非不能忍受。
隐娘帮她将衣服穿好,红菱低低说了声:“我爹娘都是干老杂的,后来他们将我卖给了彩门的师父,如此我才转换门庭,去了彩门。”
隐娘啊一声:“你身上的伤这样多,想必练了好多年,已能为家中赚银子了吧?
“那为何你爹娘,还要将你卖掉?”

她咂咂嘴,舌尖却舔到上颚一道深深疤痕。
那是她小时候练口捻子【口衔重物杂技】时留下的伤疤。
做老杂需要学习的东西很多,但或许因为她是女子的关系,天生柔韧性和平衡感,就要比自己的兄长好很多。
兄长每每在练平衡时,都痛苦万分,她做起来却十分容易。
爬杆、走索,对她来说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东西,唯独练叼技时,让她生不如死。
不知咬断了多少根竹棍,她才能让一只空碗立在上头。
她还记得,那段时候长久闭不上嘴,舌尖、上颚更是满满的血泡和溃烂的伤口。
不过练技虽苦,一家人也算其乐融融,生活照比普通人富足。
撂明地【庙会、集市演出】时,父亲会带着兄长,母亲带着她一起卖艺。
他们一家外加徒弟,练的都是尖钢活,久而久之在当地也算颇有盛名。
城中每有新店开张,亦或是祭神祈福等活计,都会找她们一家表演,取个热闹和彩头。
红菱将衣服裹了裹,遮挡不知从哪里来的寒意。
“我一家本在青州城,也算有些名气。有一年冬季,城中一个大户人家找到我们,让我们为家中老太太演一出杂技,给老太太贺寿。
“表演做吊子活【空中表演】走索翻花时,我兄长冻得手脚僵硬,不慎从高处摔落。”
小蓁啊一声。
红菱道:“人没死,残了,躺在床上除了两只胳膊,其余的都不能动。
“对我阿兄来说,大难不死也不知算不算幸事,可对于我家来说,是天大的灾祸。”
“为何?”
小蓁不懂,隐娘却是能想明白三分。
大户人家的老太太做寿,本就是图个吉利,遇见这样的事情,必定会恼。
若那户人家和善,骂两句晦气已算开大恩了,若是刁钻的,红菱一家怕要受为难。
红菱未答,只轻声道:“父亲的徒弟一夜之间散尽,爹娘带着我跟兄长另走他乡。
后来……
“我阿兄……”
大多时候,红菱都不是一个情绪外显之人,或许是这些事她也困惑了许久,或许是被困在黄粱城太久,搅得人心浮动。
让她觉得今日这些事,好似也没那么难以启齿。
“我阿兄啊,生得俊,浓眉大眼颇是帅气。且自幼练功夫,身形颀长人也精壮,引得十里八乡的姑娘春心萌动。”
谈起自己的兄长,红菱面容温和。
“我阿兄话多,但人有担当,打小对我就好,家里有什么东西也都紧着我。
“我那时候叼技练得不行,好胜心又强,咬棍咬得牙齿松动,吃不下饭。
“我阿兄就在人家打赏时,偷偷摸出几个铜板,用攒许久才攒下来的银子,给我买竹盐来。
“他说《千金方》上面写了,竹盐用温水化开,每日含漱,可令口齿牢密。”
红菱讲着讲着,下意识舔过洁白整齐的牙齿。
或许是阿兄给她买的竹盐有用,她的牙的确挺好的,不像爹娘那样,冷、硬、热物都吃不得。
“家中徒弟多,我爹娘也不会偏袒自己的孩儿,谁功夫练得好,他们就对谁更多些笑模样。
“过年过节给整个班子的人裁布买衣裳,永远没有我的份。
隐娘柔柔道:“为何?”
“因为我和阿兄做到最好是应该,不该拿赏,做不到最好,便得挨打挨罚。
“有一年我娘亲买了块红布,说年末时谁能在滚木蹬缸之上再叠一个走索,就奖那人一套红裙。”
“那你最后做到了吗?”
隐娘没有问红菱最后是否得到了那身红裙,而是问她是否做到。
红菱点头,笑得眉眼温柔:“做到了。”
她生性好强,再难的口捻子都能练下,别说一个走索蹬缸了。
“可那身红裙,还是没能穿在我身上。”
那年家里来了个小姑娘,生得漂亮身骨也软,娘亲说她的资质难得一见,是个绝好的苗子。
她心心念念苦练一年的红裙,后来给了刚进家一月不到的姑娘。
红菱时常想,若那身衣裳不是她得的,娘亲还会不会出尔反尔,将东西另送他人。
大概……是不会的。
她心有不甘,不忿,也不明了。
“那时我整日闷闷不乐,阿兄说他瞧着难受,就自己早出晚归,在集市口演了半个月的顶碗,讨了不少赏钱,给我买了一支红色绢花。”
想到什么,红菱又笑了起来:“那几日,阿兄头发都掉了不少。”
那时候她还小,也没见过绢花那么漂亮的东西,红艳艳的每每看着都让人心生欢喜。
或许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她极其钟意红色,见了一抹红,就能想起她阿兄。
“你阿兄待你真好,像我师哥待我一样好。”
隐娘摸着小蓁的头发:“那你师哥呢?在城外?”
“我师哥没啦,有次扒一个醉鬼的荷包,被人察觉打断了腿,冬日里冻死街头了。”
隐娘摸着小蓁的手一顿,眼露悲伤。
小蓁笑嘻嘻道:“没关系的,我们这一行都是这样的,来日我也会落得这般下场。”
隐娘呸一声:“别说胡话。”
红菱闻言,眼中泛红。
她的阿兄也没了,对她最好的阿兄没了。
树倒猢狲散,阿兄失误致残不能演出,她们一家就只能两人表演,留一人照顾阿兄。
爹娘不甘心,她也不甘心,所有赚来的银子,都给阿兄寻大夫用了,可还是没有起色。
“阿兄失误那一年,就是送我绢花的那一年。”
很久了,幼时的很多事她都记不清了,但是红菱却记得那一年发生的所有。
“看病抓药需要太多银子,有一日娘亲来寻我,说镇子上有个年过古稀的米铺老板,想寻个填房,看中了我。
“那人答应给三十两银子做聘礼,有了这三十两,爹娘就可以带阿兄去更好的地方寻找名医。
“说不定,就能痊愈了。”
“你同意了?”
红菱点头:“我同意了。”
她为何不同意?她只有感激的份。
他们一家子卖艺求生,怕是十年也攒不下三十两银子,她没什么不同意的理由。
“我同意了,可我阿兄不愿意。”
想到阿兄最后的决绝,红菱眼中的泪终没能忍住,缓缓落了下来。

“阿兄知道这事后,将我唤了过去。
“我的阿兄,本是个清俊无比的男子,他双臂遒劲有力,人也干练。可在床上瘫久了,模样大变。
“那日阿兄虚弱躺在床上,问我是不是同意了那门婚事。”
她忘记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或许是点点头,或许是说了声同意。
实在记不住了,但红菱记得阿兄抓着她的手,在失误后头一次落泪。
他说,阿兄对不住你。
“我阿兄虽一贯嬉笑怒骂,但内里极有担当,他总觉得为人兄长要庇护妹妹,却绝不可以拖累家人。”
那晚过后,阿兄将腰带栓在床头,将自己勒死了。
只为了……不拖累她。
后来她试过,发觉想以那样的方式了结自己,实在太难了。
“阿兄去了,因添新丧,那米铺老板觉得不吉利,也就断了心思。
“阿兄以为他不在了,家中会恢复往常,我继续练功,爹娘收徒,东山再起。”
小蓁捧着脸,喃喃道:“那最后没有这样吗?”
“嗯。”
红菱眼中带了困惑:“我也不解。”
“应该说开始的时候,的确如我和阿兄想象那般,所有人都在努力将日子恢复正常,可后来爹娘遇见了另一对兄妹。
“那是一对双生兄妹,父母双亡,街头乞讨。
“父亲说他们根骨奇佳,是练老杂的料子,有意收养。
“可那对兄妹虽无父无母,却也并非自由身,他们被丐帮的人收了去,想要人,需得当地甲头首肯。
“或许你们也能猜到,家中无银,那对兄妹自然需要由我来换。”
将她卖给彩门师父后,红菱就再没见过父母了。
后来听师父说,爹娘给那对兄妹改了姓也改了名字,父亲有了传承,母亲膝下有儿有女,阖家欢乐。
唯有她不解,这么多年,都未能想透彻当中关窍。
师父也是如此。
她进彩门多年,因有老杂的底子,在一众彩立子中功夫是最硬的,也最得师父欢心。
这些年她为师父赚了许多银钱,早可以给自己赎身。
可师父始终不放她离去。
但那天,她在城主府前为书生挡下一箭,就被轻飘飘逐出师门。
“明明我什么都没做,世事却如此出人意料。”
她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红菱拨弄篝火,向里面添了一把柴。细碎烟灰飞起,带着灼热火苗。
三个人又向前凑了凑,红菱问小蓁:“你呢,怎么做绺子去了?”
小蓁挠挠头:“不知道,自我有记忆开始,我就跟着师父学采荷【偷钱包】。
“师父说我身形小,轻巧灵活,生来就是做绺子、当老荣的料,若用你爹娘的话来讲,也可叫一个根骨奇佳了。
“我师父身边有许多孤儿,来来去去的,常见常新。
“唯有我跟师哥,跟随师父最久。”
小蓁也不知道自己从哪来,又要到哪去,她只知道师父偷了一辈子,穷了一辈子,老了还得麻烦她给他养老。
“那老东西年岁大了,老眼昏花,只能做点放风兜风的活儿,后来他就将我租给他师哥……”
“租?”
小蓁一拍大腿:“是了呗,他狗日的将老子给抵押出去了,我每月给他师哥作死作活,他得了养老银子,你说说这还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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