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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三相月)


钟鼓三通,宫门大开。
玉阶之前,文武百官依位肃立,宗亲勋贵、四方宾客尽皆到场,万民围观如潮,异国使节也被安置在高台之侧。
苍穹如洗,赤金织纹的大幔自殿檐垂落,于冬风之中猎猎招展,铺天盖地,昭告着四方天家威仪。
三丈礼坛之上,锦衣卫列阵而出。明黄龙袍的帝王在簇拥中缓步登坛。
主位之后,一道珠帘低垂,影影绰绰,看不清面容。
顾清澄从下首抬眸看去,目光落在了帝王身上,很快,又跳到了珠帘之后的影中。
珠帘后的身影端正安稳,举止分毫不差,却越是端正无懈,越像一把刻意雕琢的仿品。
她无需看清,也已知道那人是谁。
“请主位就座——”
掌礼官唱诵声起,钟鸣震彻九霄。百官齐声跪拜,礼仪森严、气象森然,天地间只剩肃穆与威仪。
礼毕,和亲侍卫擢选正式开始。
“每三十人取其一,礼部择才,兵部定品。”掌礼官高声宣读,“身世清白、武艺卓绝者,方可入选。”
号角响起,鼓声震地,三十人一列的武士自武卫营鱼贯而入,矫健身姿跃入校场,激起万民喝彩如雷。
人声鼎沸里,顾清澄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却始终无法聚焦。
江步月呢?
按照礼制,此时他应该同在观礼台,甚至在这之后,要为倾城公主扶簪。
她的心里不由得涌起了千般猜测,忽地想起了那日他“一日虎符”的交易,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正在她思绪流连之际,贺珩突然凑近:“你看,开打了。”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校场早已分区,每一场内,皆是两两对垒,拳脚交击,杀声震耳。场面如火如荼,喝彩声此起彼伏。
“第一次见这么热闹吧?”贺珩颇为得意,桃花眼微弯。
“快看,丙字场那个,摔得跟王八翻身似的!”
他大笑出声,随后偏过头看她:“怎么样?本世子是不是比他们都俊点儿?”
顾清澄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是吧。”
敷衍得过于明显。
贺珩察觉,有些不满地凑近了一分:“你在想什么?”
她低声问:“你有没有发现,质子今天……居然不见了。”
贺珩一怔,笑意顿敛,眼神也沉了一瞬。他想起那日江步月冰冷的警告,但此刻更恼怒的是她的分心。
“他不来正好。”贺珩冷哼一声,随即又扬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你不如多关心关心我——本世子待会可是要上场的。”
顾清澄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抬眸看向场中。
忽然,她的目光在某一角顿住了。
那是癸字场的角落,一个身形颀长的黑衣人正与对手缠斗,动作沉稳,出手狠辣。她看不清面容,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未用兵器,只以拳脚制敌,招招却直至破绽,不似在搏命,反倒像在练手。
顾清澄眯了眯眼。
奇怪。他的身形、步法……分明不是来自北霖的军中套路。更像是——
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神情微变,指尖下意识绷紧。
就在此时,黑衣人似有所觉,侧身避开攻击的同时,忽地抬头,朝观礼台这边望了一眼。
目光穿过万千人潮,隔着那遥远的距离,偏偏与她撞了个正着。
只是短短一瞬,那人便收回目光,转身一记肘击,将对手轰然击倒。
鼓声响起,癸字场胜出。
“这人……”顾清澄无意识地低喃出声。
贺珩侧耳:“什么?”
“这人是什么来路?”
贺珩闻言,去翻那手上的名册,半晌报出一个名字:南靖,闻渊。
“他会进殿试。”顾清澄笃定道,“你最好避开他。”
“为什么?”贺珩追问,却不见她再说一字。
一个时辰后,海选尘埃落定,十二名优胜者脱颖而出。其中五名南靖高手中,赫然有那个神秘的黑衣人——闻渊。
很快,就到了殿试环节。
贺珩看了看她,小声道:“到我上场了。”
“这沙盘推演,你得帮帮我啊。”
顾清澄垂眸浅笑,轻轻颔首,贺珩深深地看了她几眼,算是确认了眼神,这才整衣上前。
该轮沙盘比试,名为“护驾策演”。
校场中央,一座丈余高的白玉沙盘缓缓升起。沙盘方圆数尺,其上山河地形纤毫毕现,就连城池关隘、驿路兵营也都精雕细琢。四周陈列着红蓝令旗、甲胄兵偶与策令符简,供比试者运筹帷幄。
“护驾策演,现在开始!”掌礼官高声宣布,“今日题目:和亲途中遇伏,护送公主突围。”
一炷香为限,比试者需设调兵部署、退路谋划,并口述战略逻辑。
沙盘之外,帝王端坐主位,宗亲百官肃立,高台环列。万民被隔于丈外,却仍人头攒动,皆望向台中,屏息以待。
贺珩站在沙盘前,不知怎地,他自诩读兵书千卷,未料今日竟然脑中一片空白。他看着这山河棋局,额上不自觉渗出冷汗。
片刻挣扎后,他抬头四顾,终是将眼光投向了场外某一处。
观礼席中,顾清澄正静坐。见他朝自己挤眉弄眼,一副求生不得的模样,终是忍不住低叹,指尖轻掐剑诀。
转瞬,她的声音顺着乾坤阵的气脉,直接送入他耳中:“别怕。待会我说,你照做。”
微风轻拂,贺珩耳畔清音入骨,如临大赦,瞬间挺直了背。
但他们未曾察觉,有两道目光正穿透喧嚣,死死锁定了这细微的互动。
一道来自于闻渊。
而另一道,来自于珠帘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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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赵氏孤儿大报仇》元杂剧四大悲剧之一。
剧演春秋时晋国上卿赵盾遭到大将军屠岸贾的诬陷,全家三百余口被杀。为斩草除根,屠岸贾下令在全国范围内搜捕赵氏孤儿赵武。赵家门客程婴与老臣公孙杵臼定计,救出赵武。为救护赵武,先后有晋公主、韩厥、公孙杵臼献出生命。二十年后,赵武由程婴抚养长大,尽知冤情,禀明国君,亲自拿住屠岸贾并处以极刑,终于为全家报仇。

第98章 蓝田日暖玉生烟 请陛下赐七杀剑。……
琳琅的目光, 不由自主地落在贺珩身后的那名女子身上。
大典之上,女子本就寥寥,而此女的存在却令她无法忽视。
无论是其贵妾身份得世子偏爱, 还是两人此刻公然眉目传情, 都格外刺目。
而更令琳琅心神俱震的, 是那女子的身形。
只一瞥, 心头便骤然一滞, 仿若漏跳了一拍。
她日日研习“如何像她”,尚未得见真容, 眼前却已出现一个在“像她”一事上,似乎做得更胜自己的人!
何其荒唐, 又何其可怖!
琳琅强迫自己收回目光,重新凝注于皇帝身上——这个男人才是她一切权柄、荣耀与身份的根源。
至于下首那个, 身为他人妾室的女人……何足挂齿?
她微微扬起下颌,彻底将视线从那人身上剥离。
无需多想。她只需静待大典启幕, 然后,款步走出这重珠帘便是。
而就在晃神之时,沙盘推演已然开始。
第一名策演者登场。
他是边军行伍之后, 年纪轻轻便上阵杀过敌。此刻立于沙盘前, 眼神沉静,落子迅捷, 旗行如风,言辞干脆利落。
“伏兵三十, 于七里坡隐伏,援军自西岭疾驰绕后。主力东进为诱,前卫断后为拒——”
话音刚落,兵部侍郎便点头道:“布阵老辣, 杀伐果决!”
第二人亦不逊色,乃南靖将军之后,年方十八,战法却奇,竟以“假降”诱敌,反攻为守。
高台之上,诸臣低语纷起。
未几,已轮到贺珩上场。
沙盘侧畔,一炷香插入铜炉,火光微跳。
贺珩站在局前,面朝山河列阵图,却只觉如芒在背,眼前的沙盘他明明熟稔至极,手却像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
不可辱没镇北王府声名!
外人看他眉头紧锁,似在沉吟思考,忽而神情一宽,眼风向台下一扫,不怒自威。
唯有顾清澄知晓,这货说的是:
【救命。】
顾清澄心中暗嗤,缓缓掐诀,乾坤阵的气脉悄然生起,她的声音幽幽传入他耳中。
“敌伏五十于东岭,主力佯攻。你先布退路,设前锋遮掩,再以策简扰敌——”
沙盘前,贺珩的脊梁一寸寸挺直。他默念着顾清澄的指令,红蓝令旗应声而落。
“北路设前锋三十,假作主力强攻,南道清野,引敌深入。于西坡设骑军为突锋,破后路。亲卫护公主由密林小道突围。”
他一边布阵,一边朗声讲解,言辞清晰,推演透彻。
愈讲,声愈稳。愈布,势愈足。
他本生得俊俏,语锋一提,竟带几分冷肃之气。下方观众席已有人低呼出声,同考者亦不禁轻声赞叹。
高台之上,帝王眉头微挑,兵部尚书捋须点头。
而场边的顾清澄,看着贺珩愈发得意的神色,目光却飘向龙椅上方,指尖轻拨气脉,再送一语:“勿贪功。设伏已成,速撤。”
贺珩置若罔闻,手悬半空。
顾清澄:【?】
贺珩:【为何?】
贺珩没有注意到的是,他的背后,另一道来自龙椅之上的目光,冰冷至极,宛若利剑。
皇帝凝视沙盘,若有所思,他本就爱下棋,此时正是被这推演勾起了兴趣。
顾清澄:【有人盯上你了,撤!】
贺珩后颈一凉,马上照办,沉声道:“设伏为退,不为歼敌,护驾为先,策无贪功。”
此言一出,台上诸臣纷纷侧目。
“此时收手?”
“大好局势啊!”
“香尚余一寸……”
而贺珩此时却已经收了手,向诸位行礼后,准备退场。
“慢着。”
威压之声自身后传来。贺珩身形一僵,只听御座之上传来帝王淡语:“贺卿此局,别出心裁,有破釜沉舟之势。”
“朕命你下完。”
此言落下,全场的目光再次回到了贺珩身上。
贺珩的指尖落在令旗之上,复又沉如灌铅,提不起劲来。
“臣,遵旨。”
他再不敢挤眉弄眼,更不敢轻举妄动,只如一尾死鱼,静候顾清澄的救援。
【莫慌。】
心音入耳,如清泉涤荡,五内俱清。
他心神骤明,心甘情愿成了那人手中的提线木偶,她的思绪、这方寸山河的脉络,借他之口,在众目睽睽之下铺陈开来。
贺珩不再迟疑,声如洪钟:“此策兵分三路,不求战果,只求护驾突围。”
“主力佯攻东南,引敌深入;轻骑掩至北谷,焚桥断道,切断其退路。”
“此三路,皆是诱敌,皆是死局。唯有一路,为公主生路。”
有人低呼:“此非以身饵敌?”
贺珩目光沉沉:“以杀止杀,战不为胜,谋不为功。”
帝王微抬眉眼,望向那处,眼底波澜翻涌。
珠帘之后的公主静静听着,指尖却缓缓捻起了帘边的一丝流苏。
兵戈虚影交错间,最后那一落子,赫然正中伏敌要路!
铜炉中香火恰好燃尽。
一线青烟升腾而起。
“此乃破局之策,亦是死中求生!”
语落,满堂寂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不愧是镇北王府的世子……”几位老将军抚掌赞叹,眼中精光闪烁。
台下有人低呼,压抑不住的心潮澎湃。
贺珩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感受着重新流动的血液,像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而他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不受控制地向场外那个身影望去——
然后,他听见耳畔的呼声。
“贺珩一策,”主考者朗声高喝,“全局最胜!”
贺珩定定地看着她,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这般谋局、这等布局,竟引得当今天子侧目?
她究竟是什么来历……
而那面纱下的女子,只是微笑着颔首,未作回应。
旋即,她的视线如电,倏然与二人对上。
其一,闻渊。
其二,御座之上的帝王。
闻渊为何而来尚不可知,但凭借她对龙椅上这位的了解,方才的一拉一扯,已经夺得了皇帝的几分注目。
而这几分注目,足够她铺陈之后的谋划了。
万民观礼之际,高台之上的一颦一动,皆要计入工笔史书,有目共睹。
她越被所有人注意到,也就越安全。
所有人的眼睛,正是她最好的屏障。
人潮之中,闻渊迎上她的目光,垂眸低笑,不置一词。
很快沙盘推演接触,比试进入了最后一轮。
也就是惊险刺激的最终武试。
“武试以签定攻守。”
“一攻一守,以殿前玉阶为界。”
“玉阶之后,乃公主凤驾。限一炷香内,攻方越界者胜;若香尽而玉阶未破,则守方胜。”
居然是攻防战,顾清澄的眼睛眯了起来。
贺珩将目光落向她,看到她的目光落在了闻渊之上,忽地想起了她说的:“此人来路不简单。”
“他会进殿试。”
而此时,闻渊正笑眯眯地站在场上看着对手。
一炷香后。
在贺珩拼尽一身气力,于香尽之前强行破敌、踏入玉阶之界时。
闻渊早已好整以暇地站在一边——半柱香的时候,他就已经击败了对手。
贺珩咬了咬后槽牙,又看了看自己对手,再看看那人,一时心情复杂,忍不住低咕一声:“签运真差。”
手脚不济的,竟都被那厮抽走了。
又是几个回合后,贺珩从容地站在了决赛场上。
他对面,不是别人,正是那黑衣沉静的身影——闻渊。
“世子加油!”
台下有民众低呼,与此同时,皇帝深沉的目光也沉沉压在了他身上。
顾清澄淡淡地看着坐上的帝王,心中已经了然。
以皇帝之心性,贺珩既不能远离京畿,自也做不得这和亲侍卫。如此一来,便决不会容他拔得头筹。
她垂眸,视线平静地掠过场边几名已败的比试者。
其中几人她认得,皆是北霖遴选出的好手,武艺远胜贺珩,本该是皇帝专为牵制他而设的屏障。
如今,却尽数折在了闻渊手下。
闻渊,这匹突如其来的黑马。
她眉心轻蹙。
皇帝的神色她早已洞察于心:指尖藏于袖下,分明不是成竹在胸的样貌。这闻渊,绝非帝王之人。
可真正棘手的并非如此,若非其所倚,偏破其所设,那才是局外之敌,难以控场。
更遑论——闻渊是南靖人。
在这场昭告北霖国威、万民观礼的大典上,若让一个异国之人拔得头筹,踩着北霖子弟登顶,那可不是胜负的问题,而是颜面尽失,天家蒙羞。
皇帝绝不容许此事发生。
她垂眸沉思,眉眼沉静如水。
若闻渊非皇帝之人,那她过往的推演,或许需得重头再来了。
原本,此行她头等要务,是助贺珩夺魁。只要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拔得头筹,帝王不能公然驳回,局面便入她手中。
这也她唯一能撬动的缝隙。
一旦贺珩夺魁,届时皇帝若欲翻盘,只能以密召相逼,诱其自退。
而那场密谈,便是她预设的破局之机,只要能借贺珩之困,近天子之身,她自有手段谋她所求,搏个全身而退,有的是贺珩为她兜底。
她赌的,就是帝王心术。
可闻渊——
这个横空出世的南靖人,竟彻底改变了所有筹划。他不仅破了帝王暗布之局,更将整场大典的走向,推向了不可控的边缘。
这一刻,她无比希望贺珩能赢。
贺珩本就不弱,若是场上的其他人,只要加上她的指点,或是驱动乾坤阵,慑敌心神,赢下一场不在话下。
可闻渊,不是别人。
就在他执剑起手的那一刹那,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穿透喧嚣,直抵她心间——她忽然心跳如擂!
他是——谛听!
海选之时与他照面,她便从那一式拳脚中窥见了端倪,那时她心中尚有犹疑,可此刻,即便他藏起了标志性的镰刀,以剑相替,即便他刻意收敛了三分力道,这起手之势,她再无错辨!
那日巷口镰刀的风声犹在耳畔,当时以为是为帝王试探,如今看来,明显不是。
棋局推倒重来,若那日试探非为帝王,今日搅局亦非意外。
一场更莫测、也更危险的博弈,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悄然开始。
“唰——!”
剑光如冷电乍现,闻渊的身影已欺近贺珩身前,攻势不可挡。
处在守方的贺珩反应不可谓不快,手中长枪瞬间格挡。
“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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