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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三相月)


最后一个字落下,室内只听得见窗外的风声。
林艳书久久无言。她缓缓吸了一口气,抚了抚衣角,从容起身。
然后,她退后一步,对着烛光下静坐的身影,脊背挺直如松,深深拜下。
再抬首时,眼中再无半分迷惘,唯有磐石般的坚定:
“那日艳书便已许诺——”
“若您能扶林氏于将倾之时,“林氏上下,都将为您鞍前马后。”
“您与我,谈何交易?”
顾清澄看着她明媚面容上,那份远超豆蔻年华的静水流深,笑了。
她并未端坐受礼,反而干脆利落地从椅子上起身,屈膝,也蹲了下来,恰好与拜起的林艳书处在同一片阴影里。
两人就这样挨着,蹲在桌案投下的暗影中,像极了幼时玩闹,躲在同一个角落分享秘密的伙伴。
烛光在她们身侧跳跃,只照亮半张脸庞。
“不是你需要我,”顾清澄的言语间,满是交付秘密的坦诚,“是我也需要你。”
林艳书近距离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作声,只是更靠近了些。
“原先,”顾清澄托着下巴,语气轻巧“我盘算着回到皇宫里,把那些欠债的,一股脑儿都杀了出气。”
林艳书没有丝毫怀疑,认真地点点头:“你肯定做得到。”
顾清澄被她逗得眉眼微弯:“你就这般信我?”
“不然呢?”林艳书狡黠地挑眉,“老话说人死不能复生。算上舒羽这回,你可是‘死’过两遭的人了。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顾清澄的笑意更深了些,随即收敛,目光沉静地望进林艳书眼底:
“可如今,我改主意了。”
“为什么?”
“我想过了,”顾清澄的声音一分分冷静下来,“若我拉着他们同归于尽,痛快是痛快了。可之后呢?谁来护着阳城?谁来看着涪州?谁来……顾看你们?”
林艳书早已习惯她言语间的惊世骇俗,只敏锐地捕捉到关键:“同归于尽?他们……就这般难杀?”
“杀他们,不过泄一时之愤。若是皇帝死了,公主死了,镇北王势必会出手,而我们手中没有和镇北王抗衡的势力,届时北霖一乱,便不是一国之灾了。”
林艳书下意识接道:“止戈崩坏,便是天下倾覆,烽烟四起,尸横遍野!”
“所以,”顾清澄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锋芒,“暂且留他们一命。”
林艳书心念电转:“你欲如何?”
顾清澄伸出指尖,在灰尘未褪的地砖上缓缓一划,圈出阳城的位置,又向南一指:“这是我们眼下要守的。”
再往北,她一寸寸往上描出一道虚线,停在一角,“这里,是镇北王的地盘。”
“再往东,是涪州,地利咽喉,官道通衢,是必争之地。”
她指下游走,那些原本抽象的地名忽然有了血肉骨骼,像一场战争的沙盘,在昏黄灯火中悄然摊开。
林艳书蹲在她身侧,望着那一道道看不见的分界线,忽觉天地悄然缩小,命运也一寸寸清晰。
“你是想……”她低声开口,“借皇帝的手,钳住镇北王?”
顾清澄微点头,眼中沉静如水:“若这一步成了,他们动不得,我们才有喘息之机。”
“若他们彼此忌惮、互为掣肘,朝局便会空出一隅。”
她低低一笑,手指回转阳城:“这空出来的,便是我们的。”
“若我们借隙起势,阳城便也不止是阳城。”
林艳书心头微震,终于明白了什么:“这天下……咱们也要分一杯羹?”
顾清澄偏头看她,轻挑一眉:“你不信我?”
“信。”
“那你想不想?”
“……想。”
顾清澄唇角缓缓扬起几分笑意,似有似无,半真半假:“那你——敢不敢?”
林艳书眸光一亮,直视着她的眼:“敢!”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话音未落,已伸手将那一片尘上的“阳城”重重一点:
“你在何处,林氏便在何处。”
风吹入室,灯火微颤。
天机未动,却已杀意沉沉。
皇城宫灯未灭,镇北王精兵已动,而江步月正于廊下披衣听雪。
“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黄涛自屋内捧了一碗温热的汤药,迟疑地靠近廊下那个几乎融入雪色的单薄剪影。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殿下这次回来,形貌看似未改,黄涛却清晰地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已然不同。往昔的疏离锋芒悄然敛去,眉宇间似乎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意,连背影都透着一股萧索。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憔悴、单薄的年轻人,只身奔赴那虎狼环伺的边境,悄无声息间,已将关乎他们所有人命运的最后一步险棋,稳稳落下。
心头涌起一阵酸涩,黄涛喉头动了动,终是将关切咽下,不敢多问。
他的目光落在江步月接过药碗的手上——那本该是执棋抚琴、温润如玉的手,此刻却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
“您把药喝了,驱驱寒吧。”黄涛的声音放得更轻。
“咳咳……好。”江步月垂眸,低声道谢,温顺地接过药碗。
药气氤氲,短暂地温暖了冰冷的指尖。
“外头寒气重,您且回屋歇息。”黄涛小心地劝道。
江步月没答话,雪正下大。廊下一盏灯晃了晃,像是随时要熄灭。
黄涛犹豫一下,还是压低了声音:“有一事……得请您移步,进去细禀。”
江步月放下碗,轻轻点头:“好。”
房门甫一打开,冷风灌进来,将桌上的灯火吹灭了。
黄涛顿了一瞬,正要去点灯,却听黑暗里江步月淡淡道:“不用了,说完便退下吧。”
“有些乏了。”
“是。”
黄涛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却依旧犹豫不决。
“什么事?”
风被门扉隔绝,屋中黑得深沉。黄涛终于开口:“原是一件小事,但……属下以为,您该知道。”
“说吧。”
黄涛的声音低低在黑暗中回响:“您还记得当初‘齐光玉袖扣’一案吗。”
“查明了?”
“是,且……很可能与三殿下的死因有关。”
“为何这么说?”
“当年三殿下借探望您的名义私入北霖,您知道的,咱们当初也在鸿胪寺备下了暗杀他的人手——但被七杀捷足先登了。”
“对。”
“但我们后来查明,七杀出手,皆因三殿下与北霖陛下的一场密谈。”
“他说了什么?”
“他拿一个秘密做筹码,要北霖陛下将倾城公主下嫁于他。”
江步月目光动了动,声音却仍平稳:“什么秘密?”
“我们最后查到了那个求避子汤药的小意,确实和三殿下有关——
是端静太妃在中间牵线搭桥,让三殿下接触到了倾城公主至真苑的下人。”
“而小意……对他动了情。”
“三殿下向来来者不拒,小意却深陷其中,最终珠胎暗结。两人亲热时,她偷偷取下了那枚袖扣作念想。”
“可三哥为何要找至真苑的下人?”
“他有求于小意——
“我们的人查到,小意交给三殿下一本记录。”
“什么记录?”
“她偷偷记录下了公主卧病不见人的所有日子,交给了三殿下。”
“而那记录上布满了三殿下勾画整理的笔迹,他发现——”
黄涛吸了口气,缓缓说出那句关键:“发现公主卧床,与‘七杀’每一次现身杀人之时,分毫不差。”
屋内瞬间死寂,连风也似凝滞。
黄涛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听见黑暗中的江步月道:“声音大些。”
“也就是说,三殿下与北霖陛下的那场密谈。”
“很有可能是……”
“是什么?”
“是三殿下猜到了‘倾城公主即是七杀’,并以此为要挟,逼迫北霖陛下。”
“为了掩盖这层身份,北霖陛下……下令让七杀提前一步,刺杀了三殿下。”
江步月神色未动,只是缓缓重复了一句:
“倾城公主……是七杀。”
黄涛点头:“是。”
这一刻,黑夜沉如深渊。
江步月的声音冰冷得如那日边境的大雪:“那她人呢?”
“您知道的,”黄涛低声道,“死于那一夜,胭脂铺的大火。”
江步月呼吸微滞。
黄涛轻声:“那日,您深夜出宫,我驾着马车,带您从胭脂铺前经过。”
黄涛再没说话。
江步月也没有应答。
雪声像被瞬间放大了,扑扑坠落在屋檐之外,压得人几乎透不过气。
直到黑暗里响起了,连贯的、被努力压抑的咳嗽声。
“咳……咳咳……”
“殿下!”
黄涛骤然变色,跪地磕首,“属下多嘴了,是属下该死,我这就去请孙神医——”
“……不用。”
黑暗中,那道声音几不可闻,却平静至极。
江步月将手背掩在唇前,强行将那股翻涌压了下去,半晌,才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我累了。”
“你退下吧。”
黄涛抬头,隐约望见那人的身影已经隐入了床榻,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叩首应是,缓步退下。
门缓缓阖上,黑暗重新落回室内。
等到黄涛走远,床榻内终于传来了剧烈的咳声——
“咳咳!咳咳……”
仿佛是从胸腔深处撕出的,一声接一声,嘶哑如砂砾刮过喉管。
可即便如此,在身体强烈不适,胸腔巨震的间隙里,他的思绪却冷得像刀锋。
“那日,您深夜出宫,我驾着马车,带您从胭脂铺前经过。”
那一夜对弈,陛下定下了他与倾城公主的婚事,他拥有了倾城公主。
原来也是那一夜开始,他便已永远地经失去了倾城,认识了“赵三娘”。
倾城。七杀。赵三娘。小七。舒羽。
原来都是她。
他垂下头,肩膀因咳嗽微颤,像是终于抵不过的败将之姿,往昔画面如幻影,在浓稠的黑暗中倒流、铺展——
初见倾城,是在少年帝王引他踏入至真苑时。
一树雪白梨花下,她正静静地看书。月白衣衫,发间明珠流彩生辉。
她自书页间抬首,望见他时,那张英气的、眉目如画的脸上,竟绽开两个可爱的梨涡:
“幸会,我是倾城。”
“你便是江步月?”她眸光清亮,“你穿白色,甚是好看。”
那是初逢。
后来,他察觉帝王有意无意地令他与她接近。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交易:他为帝王效命,帝王在北霖予他安身立命之所——尚主入赘。
他只当她如寻常女子,待她疏离有礼,可为了生计,却又不得不曲意承欢。
她说他穿白好看,自此他便只着素衣。她喜温柔体贴,他便予她三分疏离的温存。
她待他不薄,但他厌恶北霖的所有人——他们看他,如看丧家之犬。
直到那场暴雨倾盆。
他被北霖权贵子弟们围堵着谩骂“没爹没娘”“寄人篱下”,终是失了控与他们厮打,最终他被死死按在泥泞雨地里。拳脚如雨点落下,他蜷缩护着头颅,遍体鳞伤。
一辆马车驶近。
一只洁白、修长的手穿透雨幕,稳稳一拽,将他拉上了车辇。
她俯身,用丝帕轻柔拭去他脸上污泥,矜贵而温柔地低语:
“别怕。”
“你是我的人。”
而胭脂铺烈焰冲天那夜,他在火光中伸出手,同样稳稳一拽,将她拉上了马车。
他亦俯身,试图抹去她颊边灰烬,声音却带着刻意的疏离与试探:
“你是谁的人?”
得而复失。
失而复得,复又永失。
原来,他只会反复爱上同一个人。
当一股温热的液体落入他的指间时,他闻到了铁锈的气息。
剧烈的咳喘终于平息,他只是漠然用丝帕拭去血迹,任那帕子无力飘落于黑暗之中。
直到此刻,他才读懂她转身离去时,那决绝又失望的眼神。
他感到愤怒。
他恨她,她明明站在他身前那么近,却让他自以为相隔万重山海,任他步步靠近,又寸寸错过。
可越想,越恨的,是自己。
他恨她隐瞒,却更恨自己那点可怜的自负与傲慢——
她明明,明明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啊。
她是他记忆中高悬枝头的明珠,光华万丈。却一朝滚入泥潭,被他亲手蒙上尘土。
她经脉寸断,他斥她“废物”。她哀求他救孟嬷嬷,他却道“身不由己”。她想要出头,他视她为棋子。
到最后,他明明……明明已快要认出她来!
却那般愚蠢地、自以为是地,用那轻佻对待玩物的姿态,说出“囚她在侧”的混账话,被她拒绝后,又执拗地将她推得更远!
可他放得了吗?他一次次去看她、查她、试她……一次次窥探,却从不敢真正面对自己的心。
哪怕他主动一次,承认一次呢?
咫尺不识心上月,山河为注两相煎。
什么悔恨?什么报仇?
他配吗?
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那样屈辱地活着,那样惨烈地死去。
一定……很痛苦吧……
腊月初八,晨,大雪。
京城被一夜银白覆顶,万物寂然。
顾清澄与林艳书、只只、楚小小等人皆打过照面后,戴上了帷帽,隐入了风雪之中。
林艳书最后看了楚小小一眼,眼神复杂,终是低声道了一句:“去吧。”
朱雀长街空寂无声,昔日平阳女学伫立之处已成一片焦黑残垣,风卷瓦砾,唯有灰雪迷离。
偶有牙婆领着买家到废址前张望,终究低声叹息离去:
“不吉利啊……”
若他们此时回头,只会看到雪雾中,一个少女穿着单薄的白衣,赤足踏雪而行。
楚小小低着头,一步步走过朱雀街,与平阳女学擦肩而过。
大雪将她的皮肤冻得通红,睫毛染上冰晶,但她的脚步一步未退。
宛如一场无声的赎罪。
直到这日正午,她走到了县衙门前。
在昏昏欲睡的衙役眼前,她瘦弱的双手猛地攥紧了那冰冷的鼓槌,倾注全身气力——
沉闷巨响震碎县衙死寂,震得梁木簌簌落灰!
她仰首,声音颤而不弱:
“我乃楚凡之女——楚小小!”
“我有冤情!!”
也就在此时,一顶小轿悄然自书院后门抬出。
林艳书一袭紫绸缎袍,乌发高绾,耳畔一对满阳绿的沉坠轻晃不动。
她端坐其间,双目静定如水,手中攥着一封文书。
“阿李,”她低声道,
“去质子府。”

第96章 望帝春心托杜鹃 是她棋高一着。
楚小小端坐在堂前, 白裙委地,一张小脸冻得几乎失了血色。
“快看快看!这不是楚家那巨贪的千金吗?”
“啧啧,她爹的尸首都凉透了吧?她倒还有脸活着!”
“嘿, 听说攀上高枝儿, 给人做了小?这身细皮嫩肉, 倒是好本钱!”
“又来这一套?又是给她那死鬼老子喊冤?”
“就是, 贪了那么多民脂民膏, 死有余辜!她还有脸来?”
府衙外乌压压地聚满了人,呼出的白气混着闲言碎语, 蒸腾出一片浑浊的白幕。
这京城的府衙,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孤女伸冤, 贵女落魄,跌下云端任人踩踏, 这是市井小民最爱看的戏码,
楚小小垂下眼睛, 听着身后人声鼎沸,指甲深深地嵌入皮肉里,抑制住身体的颤抖。
她自己是她此刻人生唯一的支点。
很快, 堂鼓三声, 后厅大门轰然敞开。京城府尹披着一袭官服,缓步升堂, 面色倦怠,看上去像是刚醒。
他慢吞吞坐定, 目光却分外清醒,冷冷扫了她一眼:
“你是前户部侍郎楚凡之女?”
楚小小微一躬身:“是。”
“你说你有冤屈?”他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像是例行公事。
楚小小定了定神,正欲开口, 却听他忽然提高嗓门:
“什么冤屈!”
楚小小咬了咬嘴唇:
“回禀大人,民女今日击鼓鸣冤,为的是家父贪墨一事……”
“啪!”惊堂木再度落下,声音震得人心口一颤。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
贪污军粮之事,楚家案卷重启,卷宗未解,案情未明,虽已定案,但牵连者众。
若任她开口,这案子怕是要搅得满城风雨。
不过转念一想,左右是朝廷已经定下的案子,她一个孤女也翻不出什么浪来,想到此,县令的背脊不由松了松。
可堂下那看似柔弱的身影却挺得笔直:
“民女要状告……”
“状告什么?”
“家父楚凡,贪墨金额巨大,然其实际所涉数额,远超卷宗所载之七万三千两!其贪墨之网,横跨北霖、南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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