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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三相月)


“本侯不明白。”
气氛一瞬如绷紧的弦,四周寂静得落针可闻。
秦棋画却已挤到顾清澄身侧,颤抖的手指指向那马车:“恩公,您当真是……镇北王府的世子……”
“这些黑篷马车,都是……您府上的?”
贺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又转头望向她们,语气淡然却避无可避:“是。”
秦棋画攥紧顾清澄的衣角,嘴唇失血,依旧不死心地追问:“这些黑篷马车,和……卖我姐姐的那些,是不是……同一伙人?”
她抵住舌尖,连说话都有些艰难。
院中静默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贺珩身上。
“是。”
贺珩淡声道。
这一刻,贺珩看见,秦棋画眼里最后那点光熄灭了。
她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整个人摇摇欲坠,却还是死死撑着不肯倒下。
“所以……”她明明没有哭,却开始喘不上气来,“您一直……都知道?”
“您、您给我取名字……”她急促地呼吸着,胸膛像一个漏了气的风箱,“听我叫您恩公、住在我娘家里……还教我辨认仇敌……”
“看着我和娘对您感恩戴德……您是不是……觉得觉得我们特别傻……”
贺珩看着她,然后没有看她。
“看我像条野狗一样,对您摇尾乞怜……”她死死地盯着贺珩,眼里布满了血丝,“很可笑吧……!”
她明明是笑着,说话却像哭音,这番尖锐质问让崔邵身后的亲卫瞬间按住刀柄,寒光乍现。
“杜盼,你和小小带她下去。”
顾清澄一把将情绪崩溃的秦棋画推进杜盼怀中。
这命令来得突兀又自然,以至于杜盼下意识接住人时才意识到——青城侯怎会知晓楚小小的名字?自己又为何本能地领命?
“贺珩。”顾清澄回头看了秦棋画一眼,“她还只是个孩子。”
贺珩终于将视线移向那个颤抖的少女,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波动。
“正因年少,才该早些明白,”贺珩开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这世道从不因眼泪而慈悲,轻信于人,便是她该付的代价。”
顾清澄看着他,像是要从那双桃花眼里读出些别的东西。
“世子当真诲人不倦。”顾清澄唇畔笑意愈发冰冷,“今日这般架势……是要给本侯也上一课么?”
贺珩垂下眼睑,避开了她的审视。
“世子,莫要和她浪费时间。”崔邵补充道,“王爷军令如山,这村里的女人们,一个都跑不了!”
场边那些曾受贺珩庇护的女学生们仍不肯离去,她们通红的眼里盈满了不可置信,那个总是带着虎牙傻笑的贺教头,如今正沉默地站在敌人的那一面。
顾清澄闻言,不怒反笑,淡淡道:“今日带了多少人?”
她看着贺珩,在等他答话。
贺珩眼风掠过崔邵,坦然答道:“精骑百人。”
“各处要道都设了卡?”
贺珩颔首:“所有出口,包括她们进山的那条小道。”
此言一出,林艳书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顾清澄“噢”了一声:“看来世子早将她们的退路算得明明白白”
“贺珩!”林艳书再也忍不住,厉声喝道,“这几日你假作痴傻与我们朝夕相处,原是在摸清所有的逃生路线?!”
在崔邵的注视下,贺珩微微笑了笑,露出半个虎牙:“若林小姐这样想,倒也未尝不可。”
“那你安排茂——”林艳书心头大急,话未说完,贺珩突然暴喝一声:“够了!”
这一喝如惊雷,硬生生截断她未尽之言,让后半句未能落到定远军的耳中。
定远军士们闻声,齐刷刷“锵”地一声抽出兵刃,霎时间,满院寒光映亮了每个女孩惊恐的脸。
“好。”林艳书望着眼前判若两人的男子,浑身战栗,最终只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来,“好得很。”
“为什么。”她仍不甘心,咬紧牙关质问:“为何骗我们?从何时开始的?”
贺珩扫过她的脸,又掠过顾清澄,最终将目光投向所有女学学生——
他低叹一声,似有千钧重量压在胸口:
“很久了。”
林艳书瞳孔骤缩:“说清楚。”
“知道女学那场大火吗。”他垂眼笑了笑,发丝落下,碎发掩映下的面容透着残忍的苍白。
“起初,你们都以为……”虎牙在唇间一闪,“是江步月所为,对么?”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女学众人脸上!
顾清澄看着他,再看着林艳书,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林艳书怔怔地盯着他,血色从脸上褪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说什么?”
就连年纪最小的知知也听懂了,她从人群后挤出一个头来,用尽全身力气尖叫:“原来你才是那个放火贼!”
“叛徒!”
“你这个败类!”
“叛徒!骗子!”
此起彼伏的骂声炸开时,林艳书竟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颤音:“贺珩……你是在说笑,对不对?
“我不信,这日日夜夜同生共死,你究竟什么意思?!”
贺珩再不看旁人,只死死地盯着她那双濒临崩溃的眼睛。
他的回答,不是言语。
而是行动。
他当着她的面,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件物事——
翠绿,明亮,一个小小的耳坠。
那日酒醉之时,林艳书给顾清澄和贺珩一人一只,说是平阳军的信物。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众人屏息间,他当着她的面,将那代表着信任与情义的信物悬于指尖,而后——
“喀嚓。”
价值连城的阳绿翡翠,在泥地上碎成齑粉,再难寻了。
崔邵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抱拳上前:“世子既已决断,末将请命立即清剿。”
贺珩叹了口气,足尖碾过地上的碧尘,漫不经心道:“处理干净些,别走漏风声”
崔邵点头认可,但眼中依旧闪过一丝阴鸷:“但今日不是小场面,若想不声张,恐怕有难处。”
“这有何难?”他轻笑着,带着那颗曾让少女们心安的虎牙,一字一顿道,
“不记得茂县了么?”
翡翠碎片在他靴底发出细碎的哀鸣。
崔邵一愣,似乎不明白贺珩在说什么。
贺珩笑了笑,亲手为崔邵拂去肩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满是了然,目光却已越过崔邵的肩,锁住了人群中的顾清澄。
他对着崔邵说话,眼睛却只看着她。
“把所有罪名,都推到她青城侯的身上,不就成了?”
崔邵身形微滞,足足静默两息,随即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世子高明。”
此时此刻,他心中对贺珩已然完全改观。在他眼中,贺珩非但心性足够冷硬,就连茂县的这些蛛丝马迹也早被他一一看透——
已然不是当初那个糊涂世子了。
想通了这一层,崔邵再次转向顾清澄时,眼中已带着猫戏鼠般的玩味。
他笑了笑,微微躬身,“侯君海量,想必……不介意再多这一桩。”
话音落下,所有定远军都屏息望向顾清澄,等着看她震惊、愤怒,或是绝望的表情。
然而,顾清澄竟也笑了,眼里映着和他一样的玩味。
“对,”她红唇轻启,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院落,“本侯不介意。”
崔邵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而顾清澄这句举重若轻的回应,仿佛一粒火星,瞬间引燃了另一群人压抑已久的怒火。
“不介意?我们介意!”
这一声泣血般的嘶喊如同信号。
“真当我们茂县之人,都是可以任人宰割的牲畜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压抑的怒吼从四面八方传来。
在定远军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从院墙暗处、柴垛后方、门洞阴影中,蹒跚走出一个个身影。
他们是真正的老弱妇孺。
枯槁的面容刻满风霜,有的人甚至连路都走不稳,却依旧坚定地拖着那条断腿向前挪动着。
“我们今日来,就是要为茂县的乡亲讨个说法!”
“对!”
许氏走在最前面,对眼前定远军雪亮的刀刃丝毫不畏惧:“你们刚刚说,茂县的冤案,是侯君替人背了黑锅……”
她颤抖着伸出嶙峋的手,直指贺珩与崔邵,浑浊的双眼迸发出刻骨恨意:
“那我们倒要问问——
“那茂县的山火,那些枉死的儿郎……到底是谁在造孽!”
“真凶何在?!!”
崔邵的目光骤然出现了几分惊疑,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弱妇孺们,忍不住发出了嗤笑声:“青城侯,这些……也是你请来的贵客?”
顾清澄目光扫过因悲痛而闭过气的秦棋画,淡声道:“是。”
“就凭这些老弱病残,也想拦我定远军?”崔邵刀锋一转,寒光乍现。
顾清澄再次望向贺珩,声音轻若落雪:“是。”
“唰——”
雪亮的刀光再不遮掩,崔邵笑道:“那便试试我手中钢刀!”
“铛!”
崔邵长刀方出鞘,贺珩银枪已横拦其间:“退下。你非她敌手。”
此间忽地卷起朔风,贺珩垂下眼睛,手中长枪轻点地面,杀气弥漫间,所有人竟忍不住都向后退后了几步。
正中只剩顾清澄与贺珩两人。
“清澄。”他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道,“让我……试试你的剑。”
顾清澄静默无言,七杀剑自袖中滑落掌心,剑锋轻颤,寒芒流转间绽开一朵凛冽霜花。
下一刻,贺珩动了。
长枪如雪,抖落满地银光,正是贺氏的破雪枪。
他身形如箭,人枪合一,化作一道凌厉银芒,直逼顾清澄的方向。
顾清澄纹丝不动,待到枪芒及身三寸,她倏然翻腕,七杀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冷月弧光。
“铛!”
剑锋精准无比地格开了枪尖。
火星迸溅间,两人错身而过,谁都没有多说一字。那些未尽之言,层层叠叠的质问与陈情,都压抑于这一场交锋之中。
枪出如龙,剑走游鸿。两人身影渐快,招式愈发凌厉。围观众人屏息凝神,竟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时间一分一秒逝去。
终于,日头升上高空,贺珩抬头看了眼天色,忽地长枪一震,枪尖直指长空。
周遭空气骤然变冷,无数罡风凭空而现,环绕枪身。枪尖上,一点白光亮起,初如萤火,转瞬便亮如白日皓月。
光芒亮至极致,猛然炸开!
一场无声的暴雪,夹杂着刺目欲盲的强光,瞬间吞噬了整个院落。
这是他曾在及笄大典的高台上为她学会的那一式,皓雪长诀。
与君长诀。
顾清澄握着剑,抬头看着满院无声的雪光。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这破雪枪的最后一招,杀意无双,无人可当。
可今日在贺珩手中,却只是为她在朗朗白日里,下了一场诀别的大雪。
与君终有一别。
她叹息般地笑了笑,眼中却只剩下无情的光华。
下一瞬,七杀剑的杀招已在指尖!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
“侯君!——”
在外人被暄目雪光震慑时,村口终于迎来了第三拨人。
“末将来迟了!”
崔邵的身子一僵,回头看去——
一骑铁骑踏着滚滚黄沙而来,放眼望去,正是驻扎在茂县的那批安西军!
漫天雪光骤然一敛。
贺珩仿佛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银枪拄地,背身而立时,喉间腥甜翻涌。
他不动声色地咽下那口血,唯有握枪的指节微微泛白。
“末将失职,请侯君恕罪!”
为首的将领陈辞翻身下马,看见满院混乱的景象,不由得一怔。
“这是定远军的同袍?”陈辞愣了愣,向崔邵行礼道,“此处是我安西军治下,不知崔参军有何指教?”
崔邵面色铁青,问道:“我等奉命接世子回边境,不知陈将军何故而来?”
陈辞转身,向顾清澄跪地请罪道:“是末将失职,未能按照侯君示意,看管好茂县子民。”
说着,他有些感激地看向秦棋画的方向:“若非秦姑娘向我报信,让我今日午时前必至此处,否则是要酿成大错!”
看见秦棋画昏迷不醒,他失声道:“她来时还好好的,如今这是……”
“中暑了。”顾清澄淡声道。
她平静地为这场惊心动魄的变故,下了一个轻描淡写的结论。
“啊……原是中暑啊。”
陈辞干涩地重复着,看着四月不算烈的日头,喉结滚动着,明智地没有再追问。
顾清澄的目光转向崔邵,将陈辞扶起,声音温和却暗藏锋芒:“崔参军既然已经接到了世子,此间事了,还有旁的事么?”
这已是委婉的逐客令。
崔邵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心知今日有安西军在侧,武力上再难占到半分便宜。
他死死盯着顾清澄,眼中翻涌着极度的不甘,一抹狠色从他眼底闪过。
武不行,那就文斗。
他想到了临行前王爷的嘱咐,心中一定,竟朝着顾清澄俯身一拜,声音传遍全场:
“今日诸君在场,安西军同袍正好作证。崔某代我家王爷,还有一事请教青城侯!”
“但说无妨。”
“末将斗胆!”崔邵猛然起身,目光如炬,咄咄逼人,“敢问侯君,您当初在大典之上,亲口承认自己是皇室宗亲?”
顾清澄颔首,眸光不起一丝波澜。
崔邵步步紧逼,声音愈发尖锐:“若您真是皇室宗亲,那便请您解释一下——当初在阳城声名狼藉,后又销声匿迹的舒羽,和您究竟是什么关系?!”
“舒羽”二字一出,在场的平阳军姑娘们,瞬间脸色大变。
“什么关系?”
在一片沉默中,顾清澄忽然笑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左臂的衣袖,缓缓向上挽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那截皓白如雪的手臂上。
就在臂窝之上,一枚嫣红如血的新月印记,赫然在目!
“天……”有姑娘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过往种种浴血奋战、相依为命的画面,如潮水般呼啸而来。
原来是您。
一直都是您。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顾清澄才悠悠开口,却清越如凤鸣:
“我就是舒羽。”
崔邵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如此爽快地认下,一时间竟被噎住,下意识地追问:“那您……”
“满意了么?崔参军若有异议,随时可以请奏陛下。”顾清澄淡淡地打断了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她看到了崔邵的错愕,看到了陈辞的震惊,最后,她的目光平静地掠过贺珩那僵直的背影。
“说来也巧。”她徐徐开口,“今日诸君都在,本侯也有一事,要就地宣布。”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瞬间压下了全场的议论:“请各位,为本侯做个见证。”
“陛下圣旨,允我自择军号,开府建制。”
“本侯今日,于此地,正式立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身后那一张张泪流满面的脸庞。
“择军号’平阳‘,建军’平阳军‘!”
“今日所有阳城旧部,一应编录在册,为我朝廷正规军士,正名编籍,与诸军同秩!”
她收回目光,最后望向崔邵,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与平阳军为敌者,便是与本侯为敌。”
“——更是与朝廷公然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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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明天会临时去趟南京出差(是的你没看错就是9月30号),所以提前码完了6000字的更新,10.1的更新我来得及就写,如果回来太晚来不及的话,今天的6000字就把明天的也算在内啦。[抱抱]

第169章 败将(一) 黑袍,镰刀,凄清如弯月。……
五月初, 涪州青城侯奉陛下圣谕,于阳城正式建军,军号“平阳”。此次征兵三千, 不分男女, 凡符合条件者, 皆可入军。
此令一出, 天下哗然, 外人议论纷纷,但在阳城却不同。只因这座小城曾经在瘟疫灾祸里蒙一队自称“平阳军”的姑娘们相救, 从此她们扎根阳城,也滋养了百姓对女兵信任的土壤。
这一次, 首批正式在阳城编录在册的,有两百女兵, 正是当年那些风尘仆仆赶来阳城救人的外乡姑娘。
建军那日,定远军、安西军诸将领在场为证, 更有半数茂县百姓千里迢迢跋涉至阳城,共赴建军之宴。
说来也怪,自那日后, 非但是阳城, 就连茂县的百姓也转了性,非但亲自去观礼平阳军建军, 就连整个茂县的风评也转了风向。
“许婶,你可算从阳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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