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久,杜盼就快步跑到槐树前,试探着唤道:“这位……姐姐?”
顾清澄身子一怔,缓缓转身。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完全不同的,陌生、清丽的脸。
与杜盼记忆中那个素净、熟悉的舒先生不一样。
杜盼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声音里却藏着难以察觉的失落:“姐姐,您也是来参加宴会的客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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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连着两周上了两万字的毒榜,也算是吊着一口仙气写完了……已经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我原来的计划是今天把宴会的部分了结掉,其实脉络到这里已经比较清晰了,但想象中的铺垫还是比实际的字数多一点。
因为宴会这部分的情绪比较强,我现在暂时血槽空了,还是下周一更完吧,明天我还要上班[爆哭][爆哭]
第167章 成王(九) “还是不信我?”……
顾清澄愣了愣, 她看着杜盼的两个酒窝,再往后,是她身后的知知的、楚小小的, 数十张曾陪着她从京城高墙走向涪州荒野的笑脸。
就这样相认吗?会不会太过突然?
这一瞬间, 她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是……”顾清澄迟疑着, 刚要开口, 远处传来了另一个熟悉的呼唤。
“杜盼姐姐!你们快过来!”
顾清澄蓦然回首, 只见秦棋画站在村中小院前,正朝这边用力挥手。
杜盼闻声, 朝顾清澄歉然一笑,匆匆作了个揖, 便带着同伴们向村里跑去。
顾清澄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目光却落在秦棋画身上——
她不是被自己留在茂县了吗?
……今日怎会在此处?
思忖着, 顾清澄抬起头,看见姑娘们已在院中三三两两落座, 贺珩一身红衣,向她的方向走来。
“清澄,陛下允你自择军号, 你可想好了?”
顾清澄的目光越过他肩头, 落在远处的秦棋画身上:“她今日怎会在此?”
贺珩此时已在她身边站定,唇边噙着笑意:“她也是平阳军的一员, 自然该来。”
顾清澄却突然问道:“你安排的?”
贺珩闻言,眉心一动:“是我, 可是有什么不妥?”
顾清澄淡淡摇头,没说话。
见她沉默不言,贺珩眼中光彩渐黯,他后退半步, 定定望进她的眼睛:“你不赞同……
“还是不信我?”
顾清澄唇角微勾,却将目光落在他的腰畔:“你这白玉小虎甚是有趣,几时添的?”
贺珩垂首,那小虎憨态可掬,在腰畔轻轻摇曳着,其上粗粝的线条分明昭示着它出自谁手。
一只如玉的手探入他的眼帘,他听见她轻笑道:“送我?”
她的指尖与腰畔的小虎只有尺许的距离。
贺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起了手,抚至腰畔时,又重重垂下:“……这个不行。”
那白玉般的指尖在空中略一停顿,继而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他没说原因,她也没再追问。
“我知道了。”顾清澄抬手将散落的发丝重新绾好,仿佛没有什么察觉,“我们几时开宴?”
贺珩抬头看了看日头,再看向她时,桃花眼里满是温和的光:“时辰正好,随我入席吧。”
宴席并未设在华丽的厅堂中,而是村中最开阔的一片草地上,大小厨子在一旁支起了铁锅,热气腾腾,好不热闹。
姑娘们早已按捺不住,将林艳书团团围住,叽叽喳喳地问着外面世界的趣事。
杜盼她们正将艳书带来的绸缎,新奇地在身上比来比去,和那几个新来的织女绣娘讨论着,知知正有模有样地给贺珩把脉,说他少年人,火气太旺。
秦棋画初遇林艳书,便如多年故交,转眼成了她寸步不离的小尾巴。
问起缘由时,她笑嘻嘻地掰着手指数:“我叫琴棋书画独独少了’书‘,所以秦棋画绝不能输。偏巧遇见个叫’厌输‘的,这不就是天定的缘分吗?”
对于此等歪理,诸位姑娘只将白眼翻到天上去,不欲与她计较。
顾清澄被安排在主座,但无人认得,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还记得,来涪州之前,她曾给知知画过饼,说这里有比京城大十倍的院子,能和姐姐们一起种花、读书、摘野果,也没有朱雀大街上那些喝花酒的讨厌鬼。
如今,竟快都实现了。
眼前的阳城,和曾描绘过的、属于她们的“家”的模样,越来越接近。
而这一次,她会送她们一份更珍贵的礼物。
“姑娘!”
杜盼忽然捧着一杯酒,大着胆子走到顾清澄面前。这一下,所有的人的目光都忍不住落在了她身上。
“不知姑娘芳名?”杜盼憨厚一笑,“看您与林姐姐和贺教头都如此熟稔,想来以后我们平阳军,也要多仰仗您照拂了!”
顾清澄垂下眼睛,看着笑容灿烂的杜盼,又对上了林艳书笑意盈盈的目光,心下了然,便也不愿再遮掩。
待她还在措辞之时,一声凄楚的哭喊却打破了宁静:
“青城侯——!”
“我们四处寻你不得,没想到你竟躲在此处潇洒!”
“为何不敢回茂县!”
“是不能给我们一个交代吗?”
顾清澄举杯的手一滞,所有人都回过头去——
从村口的方向,步履蹒跚地走来一个中年妇人。
她的脸早就被晒得黢黑,那双眼睛分明是枯槁的形状,却固执而明亮。顾清澄目光落下,看见了她脚上那双,没有换过的、磨破的鞋。
这一刻,顾清澄蹙起了眉头,她想的是,不是给过她银票去置办新鞋了吗?
可旁的人不这么想。
秦棋画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向正在饮茶的贺珩:“恩公……?”
贺珩置若罔闻,目光只直直地落向村口的方向。
而杜盼敬酒的动作彻底僵住,口中喃喃着:“您、您就是那……”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杜盼有眼不识泰山,还望青城侯恕罪!”
杜盼一跪下,满座的平阳军姑娘们都起身跪下:“还望青城侯恕罪!”
杜盼紧紧咬着下唇,目光不住地扫着,看向林艳书的方向——
这可是那传说中冷酷无情的青城侯呀!林姐姐怎么不告诉她!
林艳书此时却也愣住了,她看了看顾清澄,又看了看村口来人的方向,说不出话来。
“许婶。”顾清澄轻轻将酒杯放下,振衣起身,“您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许氏已踉跄着走到她面前,身形一晃重重跪倒在地,“扑通”一声跪下:
“民妇许氏,恳请青城侯为茂县山火,先夫许真之死做主,还茂县百姓一个公道!”
她嘶哑的声音还在院中回荡,村口竟又陆续出现了十余道身影。他们沉默地跟在许氏的身后,最终在顾清澄面前齐齐跪倒:
“茂县百姓,恳请青城侯为茂县山火、许真之死陈情,让真相大白!”
顾清澄缓缓抬眼,看着跪在地上的许氏,再看着身后黑压压的一众茂县百姓,淡淡抿起了唇。
她将目光也轻轻掠过了贺珩——
城中的布防细节最后是由他经手,眼下这近百位茂县村民,绝不可能绕开他的许可进入这宴会之间。
这一刻,贺珩回过头来看她。
那双惯常清亮的桃花眼,第一次真正地浮现了复杂的底色。
秦棋画急得一下子跳起来:“许婶!你怎么这样?”
“当初你逃出茂县城,若非撞见恩公,早就在城外遭了乱民毒手!”
说着猛地转头,看向那一排跪着的乡民,眼眶泛红道,“你们怎么能如此不讲道理,带了这么多人,在这私宴之时还要搅扰我家侯君!”
许婶却不理会她,只将头磕得“砰砰”直响:“民妇自知不该来,可但当初只有侯君您真正经历山火全程,若是您都不肯道出真相……
她啜泣道:“那我们这些百姓,与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原本欢愉的宴席,因许氏与茂县百姓的到来骤然压抑。
院中欢声笑语已然停歇,只剩下许氏的恳请,和百姓的哀求此起彼伏。
而平阳军的姑娘们也都是苦出身,此刻听闻他们的遭遇,莫说阻拦,就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几个心软的已忍不住以袖掩面,低声啜泣起来。
顾清澄走到许氏身前,声音毫无波澜:“你这是……在威胁本侯?”
她说着,目光却落在贺珩的身上。
“民妇万万不敢……”
“你不怕我?”顾清澄直直错开了贺珩欲言又止的目光,又落回了许氏身上。
“怕,怎能不怕……”许氏的身子抖了起来,“可先夫死了,茂县城里的壮丁们都跟着送了命……我若是不能给乡亲一个交代,我这条命还不如一同随许真去了干净!”
顾清澄望向她身后那群衣衫褴褛的乡民:“这些人,都是那些壮丁的遗属?”
“是……”许氏哽咽道。
“求求青城侯给我们一个真相……”说着,那一圈人齐齐叩首,闷响连成一片。
顾清澄静立良久,轻叹一声,再也没看贺珩:“既然如此,那便都起来。”
许氏还想说些什么,顾清澄却已嘱咐道:“秦棋画,给他们准备些饭食罢。”
许氏压抑道:“侯君,我们不是来讨饭的,我们只求给您个公道,说完便走!”
顾清澄恍若未闻,任由秦棋画与许氏等人拉扯周旋。她凝望着村口的方向,眸中思绪翻涌如潮。
今日她故意试探着问了,贺珩的答案也极尽坦诚——她看得出,他腰间新添的白玉小虎,必然是来自边境的手笔,像一道无声的宣告。
这般看来,这些日子镇北王的人不仅见过他,恐怕还达成了某种默契。
她不是没想过贺珩的立场,但以她对他的了解,平阳军的姑娘们与他而言,是他的一块心病,以他当年在沉船上舍命相护的心性,若非被逼至绝路,怎会纵容生父对她们赶尽杀绝?
但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和顾明泽做的交易,何尝不是注定了和镇北王站在了对立面?贺珩为全父子之情,难保不会剑走偏锋。
贺珩知晓多少内情?她又将如何对付镇北王?这些时日,两人的所有交流无外乎吃喝玩乐,再没有深入一层。
顾清澄看着秦棋画妥善安顿茂县百姓,与林艳书交换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虽然不解贺珩为何背着她引这些百姓前来,但眼下看来并无恶意。况且,这平阳军营地本就是她们的主场,即便有人图谋不轨,以流萤阵的迅捷,姑娘们也能立时化整为零,隐入山林。
流萤阵。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忽地回想起那日与贺珩相对品茶时,他似有意无意地问起此阵的玄机。
疑云如蔓草般在心中疯长,顾清澄垂下眼睛,将万千思绪压下,转身回到座位上,继续这场变故突生的宴席。
她抬起头,看见贺珩的目光依旧灼灼地望着她,分明是在期冀她动用乾坤阵与他密谈。
顾清澄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鬓边一缕青丝随之垂落,在风中轻轻摇曳,宛若一道柔软的屏障,将两人之间那些未竟之言尽数隔断。
也就在这时,村口方向,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刚刚稳定下来的局势。
数十名身披轻甲的骑兵,如一队黑色的长龙,蛮横地闯入了这场村中私设的宴席。
就在这一刹那,贺珩闭了闭眼,再也没有回头看她。
“什么人!”
杜盼倏地起身,一把拿过放在身边的大刀,几乎是同一时间,她麾下那队姑娘动作整齐划一,刹那间已在院门前结成战阵。
“贺教头!我们断后,请您速速安排其他人撤离!”杜盼回头对贺珩道,语气坚定恳切。
秦棋画明明应该跟着杜盼列阵,此刻却已经愣住了。
她看得一清二楚,那队骑兵愈来愈近,而跟在骑兵后面的,分明是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魇里的——
黑篷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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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点长,分两章
第168章 成王(完) 与君长诀。
顾清澄眯起眼睛, 她也看见了黑篷马车,更看见了那些骑兵腰畔悬挂的定远军令。
为首的人她认得,是镇北王麾下最得力的参军, 崔邵——那油纸包里的信笺, 也有过他的名字。
黑马在院门前停下, 重重溅起尘土。
“世子, ”崔邵翻身下马, 目光却如鹰隼般,死死锁定在顾清澄身上,
“王爷有令,命我等前来, 协助世子清剿盘踞阳城的京城余孽!”
话音未落,他竟向着贺珩的方向轰然跪地。
这一跪如重锤, 将平阳军中的诸位姑娘钉在原地。
“贺教头……?”
而秦棋画更是失神,踉跄后退半步, 手中捧着的茶点“哗啦”散落一地,清脆刺耳。
她转过头,呆呆地看着贺珩, 又看向黑篷马车, 最后才将目光落在顾清澄身上,一动不动, 眼里倔强地闪耀着最后一寸希冀。
万众屏息间,只见贺珩一袭红衣如血, 缓缓起身。
他迈步走向崔邵,再没有看任何人。
行至杜盼阵前时,这位素来耿直的姑娘怔了一瞬,终是咬牙挥臂, 示意姐妹们让开一条通路。
院墙边,那些茂县的百姓瑟缩在一起,有胆小的已经要昏厥过去——
刚刚从茂县逃出生天,如今又被认定为什么“余孽”,呜呼哀哉!
林艳书再也坐不住了,骤然起身问道:“贺珩!你什么意思!”
崔邵鹰目一眯,厉声喝道:“刁妇放肆!世子的名讳岂容你大呼小叫!
“来人啊!给我拿下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得令!”
两名定远军士应声而出,腰间佩刀已然出鞘,就要冲破杜盼等人结成的防线。
“贺教头!”杜盼眼中闪着焦急,看着兵刃相对的定远军,忍不住重复道,“您当真……不管我们了吗?”
贺珩只是站在崔邵的身边,没有应她,面沉如水,目光落在了顾清澄身上。
“贺教头!”
杜盼失手中的刀也已然出鞘,面对着训练有素的定远军,她却仍执拗地一遍遍唤着那个名字,仿佛只要叫得够大声,就能唤回从前的贺教头。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更瘦更小的影子突然冲破战阵,挡在了杜盼面前:
“……恩公?”
秦棋画声音发颤,却仍固执地仰着头,“你别过去,快回来,那是黑篷马车啊……”
眼前的红衣男人容颜依旧俊美,可那双曾含笑的桃花眼里,如今只剩疏离的陌生。
秦棋画咬着下唇,固执地问着:“您……不怕吗?”
见贺珩无动于衷,她突然提高了声音:“您忘了吗?那是您亲自教我认的啊……
“您说,见黑篷车至,当避如蛇蝎!”
“回来啊!”
“贺珩!”林艳书不愿再见姑娘们的彷徨,一把按住秦棋画颤抖的肩头,凤目含煞直视前方,“你敢动我?”
贺珩依旧静立如雕塑,对周遭喧哗充耳不闻,唯有那双眼睛,始终凝视着顾清澄。
而顾清澄却始终垂着眼睫,连半分目光都未施舍给他。
“谁敢动她?”
她缓步起身,周遭人群瞬间如潮水般退开,将中心几人团团围住。
崔邵声音低沉,下颌却高抬:“还请青城侯毋要耽搁末将执行军务。”
“此女公然顶撞世子,罪不可恕。”
顾清澄笑了笑,淡声道:“那你呢?”
“我?”
崔邵愣了愣,未及回应只觉双膝一软,还未回过神,竟是踉跄几步,整个人“砰”地跪倒在地!
“既见上官,为何不拜?”
顾清澄把玩着手中的石子,轻笑道:“本侯比你主子知礼,今日只教你些规矩,这命……且先留着。”
崔邵揉了揉双膝,极不情愿地双手抱拳:“末将谢侯君开恩。”
在顾清澄似笑非笑的注视之下,他终是咬牙挥了挥手:“退下。”
那几名定远军闻言,收刃回队,却始终在院门外结成戒备之势。
“世子。”
待林艳书安然退至自己身后,顾清澄方才抬眸望向贺珩。她唇边噙着三分笑意,眼底却凝着七分寒意,“何为余孽?
“不知您可否赏脸,为本侯亲自解惑?”
这一声“世子”,清清浅浅,却在她与贺珩之间,生生划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
贺珩这才抬眸,看着她,目光变幻。
“世子?”她轻笑着重复。
崔邵也已经起身,低声道:“世子,王爷还在等您立功回去,莫要辜负他的期望。”
贺珩凝视着她的脸,复又淡淡地落在秦棋画和她身后那些姑娘上:
“青城侯当真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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