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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三相月)


“是哩, 还是青城侯亲自派车送我们回来的。”
“怎么样?那青城侯……没为难你们吧?可都问明白了?”
“一清二楚,青城侯是好人,咱们茂县上下都错怪她了!”
“啊!?到底怎么回事,给咱们都听糊涂了!”
“那放火烧山的另有其人……青城侯是去救人的!”
“当真?那……那放火的不是她?”
“可不是!那些腌臜事全是旁人栽赃!咱们白白被人当了枪使!要不是她后面出面平乱, 茂县早没了!咱们合该当面赔罪才是!”
“哎哟……这话可作准?许婶,当初咱们还嚷着要赶她出涪州………”
“快别提了老李!往后谁再敢说她半句不是,我许家头一个不依!”
“唉……实在是……那咋整啊许婶,她不会记恨咱们茂县吧。”
“青城侯何等胸襟!明日我就请人刻长生牌位,日日香火供奉!这青城侯要是还肯理咱们,那才是咱们茂县的福气!”
“正是!俺这就回家立牌位!”
一时间,群情激昂,众口一词,以茂县为源头的流言风向,转瞬间天翻地覆。
与此同时,在阳城的正中大街上,高悬起一方巨匾,其上“平阳女学”四个大字异常耀眼。
偶有京城来客驻足观望,恍惚间似又见朱雀大街旧景。曾经那里也有个平阳女学,不看出身,只收容各种无家可归的女子,最终却在烈火中化作一捧灰烟。
而今,平阳女学在这偏远的涪州重获新生。虽地处阳城,其规模建制却远胜往昔。只是每每有人提起,总避不开那个令人唏嘘的名字——女状元舒羽。
然而暗流涌动之处,竟有传言悄然而起,说这位青城侯,正是秽土转生的女状元舒羽,此言一出,不啻于直指其皇家血脉存疑。
但顾清澄却毫不在意。
此刻,林艳书正在她的身边指指点点,像只快活的小孔雀。
“清澄,舒羽的祠堂要不要拆了?”她皱着眉头看向顾清澄,“那是祭奠亡人的,不吉利。”
顾清澄却忆起茂县那个为报信而殒命的小女儿苏语,这才是舒羽真正的由来。这样的姑娘,合该被世人以另一种方式铭记。
“舒羽已逝,不必了。”顾清澄想着,“晚些我亲自去上几炷香。”
林艳书撇撇嘴,她对顾清澄这样的离奇离奇行径,已经习以为常,自然由她去了。
新建的平阳女学不止教读书写字,反倒添了许多绣娘、织女,更及种桑养蚕的活计,很快,观望的人便按捺不住了,如今战乱方休,早已误了农时,可织布却是岁岁都能赚钱,于是报名的人络绎不绝,楚小小、林艳书简直是忙得脚不沾地。
而此刻,涪州州府临川城内,刘刺史正拍着桌子吹胡子瞪眼。
“荒唐!堂堂侯君不在州府开衙,反倒跑去阳城建府?将本官这临川府衙置于何地?!”
“侯君的意思是……”信使低下头窥探着刘炯的神色,“她说,那么好的府邸,就留给刘刺史您、您住。”
“放屁!”刘炯一把扫落案上的文牍,“临川乃朝廷钦定州治!自古王侯开府,哪有舍州就县的道理!”
“可、可不是吗……”信使缩着脖子应和,喉头却像堵了团棉花。
可不是吗。
如今涪州境内,从阳城到茂县,大小城邑无不对青城侯交口称赞,正是民心所向。
这位侯君声望如日中天,且手握实打实的兵权,自然是想去哪就去哪。
他刘炯一个小小的涪州刺史,又能拿她怎样?
要怪,就怪当初她腹背受敌时,临川袖手旁观,先有郑彦暗中甩锅,后有刘炯冷眼以待。
小信使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这投桃报李的道理他都懂,眼前的大人怎么反倒不明白呢?
是夜,顾清澄和女学的姑娘们席地而坐,给七个知知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她刺杀江钦白的始末,不可谓不跌宕起伏,惊险处引得小姑娘连连拍手。秦棋画不时跳出来插话,非说自己当时如何关键,逗得众人忍俊不禁。
顾清澄只是笑,直到最后秦棋画憋着嘴巴问了一句:
“顾姐姐,恩……贺世子他真的不回来了吗?”
一时间,满室寂静。那日事发之后,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这个话题,仿佛只要不提,就能躲开那道伤口。
可有些事,总要有个了断。
顾清澄轻轻摸了摸秦棋画的头,眸光温柔,语气却极平静:“不回来了。”
“他的父亲是镇北王,是封疆大吏,也是边境的头狼。
她微微偏头,目光扫过那些因她这句话而屏住呼吸的脸庞,然后淡然地为这件事画上了最后的句点:
“狼崽子长大了,总要回到狼群里去的。
“我们,不是他的同类。”
秦棋画咬住唇,将哽咽死死压回喉咙里。
顾清澄安慰道:“同行一程已足够,等你长大了,亲自去问他便是。”
待到夜深,众人散了,顾清澄才独自走出院门。
贺珩住过的房间还在,但是她知道,过去那个咧着虎牙笑的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日宴会的变局,她其实心如明镜——
许氏是自行脱逃出城的,秦棋画出城寻人时,必是遇上了贺珩的人手。那丫头对他向来毫无防备,自是言听计从。
贺珩先是安排一无所知的秦棋画回茂县寻安西军,请他们届时来帮忙寻茂县的百姓。
于此同时,借着许氏的信任,以青城侯在阳城为由,将更多茂县百姓暗中迁往阳城,算是做个见证。
最后,才有了她们在宴席上看到的那一幕。
贺珩与崔邵对峙,崔邵当众发难,他便顺水推舟,借敌人之口还她清白,把是非昭告天下。
他也知道崔邵此行的目的,而最后,安西军的及时赶到,将可能酿成的杀伐一举化解。
至此,所有人都能全身而退,唯独他自己,选择背上了所有的罪责,走上了决裂之路。
这是宣告,更是一种切割——
他大抵知道自己的父亲如何行事,也知道镇北王的阴影,从不是任何人能凭一己之力便能撼动的。
所以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斩断了平阳军对他的所有信赖,逼着她们将他视为仇敌。
因为他知道,只有当她们离他最远时,她们才是最安全的。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危险。
决裂愈发决绝,守护才算彻底。
最终,他还是选择独自踏进了那片深渊。
夜风掠过城楼,顾清澄仰头,月光依旧清冷。像极了阳城那个夜晚,他们曾并肩望过的,同一轮月亮。
原来,那已是最好,也是最后的时光。
再相见时,想必已是兵戈相向。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深夜,舒羽的祠堂空无一人。
顾清澄独自走入祠堂,安静上了三炷香,香火明灭间,她默默向苏语和茂县三百亡魂诉说着近来之事,细语劝慰亡魂安息。
香灭之后,她转身离去。
而就在这时,一枚银针忽地侧着她的鬓发飞过,钉入香案三分!
“什么人?”顾清澄回眸,祠堂外夜色深沉,唯余风声猎猎,一抹黑色衣角消失在视线尽头。
她眸光一凝,纵身追出。
阳城的深夜万籁俱寂,那抹黑影向着月亮的方向,往无人的深山奔去。
此人既能趁她不备偷袭得手,此刻又分明在引她入无人之境,这般算计她岂会不知?
偏生顾清澄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只因这身影里藏着的几分熟悉,让她甘愿入局。
待到山色深沉,朔风吹动枝桠,偷袭之人才静立于一片新叶之上,于夜色下缓缓转身——
黑袍,镰刀,凄清如弯月。
刃上银辉流转,月下亡魂无数。
行事张扬,喜从高处落刀,如死神从天而降。
顾清澄抬眼,看着镰刀上流转的银辉,冷声道:“我该叫你谛听,还是闻渊?”
冷月悬空,谛听居高临下的身影犹如魔神临世。
宽大的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兜帽投下的阴影将面容完全吞噬,只余那沙哑低沉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
“随你。”
话音未落,朔风骤起!
“接招罢。”
漫天月华化作千钧之势倾泻而下。
这一瞬,顾清澄眼中寒芒乍现,青丝乱舞间,泛着血色寒光的七杀剑,已然在手!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谛听动了。
没有花巧,没有蓄势,只是最朴拙的一记横斩!
“嗡——!”
空气仿佛被这一刀抽空,那道流转的银辉,在空中拉出一道吞噬一切的死亡圆弧。
它在收割月光,收割夜风,收割眼前所有活物的生机!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顾清澄的身影却骤然虚化。
七杀剑意沸腾到极致,她竟逆着月光突进,如一道闪电,仰面迎着圆弧擦了过去!
镰刀的锋刃,擦着她的头顶飞掠而过,削断的发丝在空中狂舞。
死亡近在咫尺。
顾清澄的眼神却没有半分波动,就在与谛听错身而过的刹那,她的剑锋如毒蛇吐信,目标直指谛听的心口!
这是刺客的剑。
精准,致命,无声。
“叮——!”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谛听竟似未卜先知,身形轻转,镰柄分毫不差地截住这绝杀之剑。
狂暴的劲力顺着剑身传来,顾清澄虎口一热,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
而谛听却借力腾空,黑袍翻涌如遮天乌云,第二记横扫已携风雷之势再度劈落!
顾清澄深深呼了口气,凝视着谛听的镰刀,心思却快如闪电。
于当初京城暗巷那次如出一辙。
此人没有预兆,不讲道理,就这么突兀地降临、出手。
若是没有猜错的话,又是三招。
更强势,更凛冽的三招。
他究竟是为何而来?
自己究竟能不能接下他这三招?

第170章 败将(二) “小孩。太过心急。”……
第二招显然比第一招来得更加凌厉, 顾清澄反手以剑相迎,堪堪接下这一击。
剑气激荡间,她整个人向后滑出数丈, 却在止步瞬间将剑柄攥得更紧。
“你我素昧平生。”
顾清澄稳住身形, 清声问道:“你三番两次出手, 究竟意欲何为?”
谛听依旧沉默。
第三镰缓缓扬起, 悬停在月光中。
“太弱。”
这一镰, 携风雷之势,从天而降, 顾清澄眉头一蹙——
此招威势,分明已近他十成修为!
顾清澄不敢怠慢, 这一刻,她亦将丹田中的七杀剑意流转至极致, 银色流光自指尖升腾而起,如星河倒卷, 将万千光华、凛冽杀意、毕生修为,尽数凝作剑尖一点。
那一点璀璨到极致的星芒,裹挟着斩断宿命的决绝, 直刺那弯冷寂的上弦月。
直到今日, 她面对谛听这记开天辟地却凄迷如雾的杀招,才让她意识到:此人武道, 竟已臻至如斯境界!
纵是全盛时期的自己,面对这般威势, 恐怕也唯有暂避锋芒。
而最令她动容的是,这柄上弦月挥至极限时,竟隐现一丝与她同源共流的月华之意!
退无可退,唯有一战。
当兵刃交击时, 整个山头陷入了暴风之眼,风刃骤然荡开,树木尽数被拦腰斩断,无边落木萧萧而下,唯余那轮明月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谛听的眼中也终于浮现一丝波澜。
眼前这个握剑的少女,竟已在这个年纪,将七杀剑修炼到此等境界!
这剑意背后,是磨炼了千千万万次的杀戮与死亡。
于是,在袖口被她的剑气震碎的刹那,他的唇边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衣袂翻飞间,身影已扶摇直上。
风暴倏止。
只余一只青瓷小瓶叮当落地。
“小孩。太过心急。”风中飘来他淡漠的余音,“收着,非生死之际,不得开启。”
顾清澄屏息静立,直至谛听彻底离去,才终于卸了力,扶着山石吐出一口淤血。
果然是三招。
她心中雪亮,谛听的那一击在最后收了势头,否则她不可能划破他的衣袖,也不仅仅是轻微的内伤那么简单。
目光落在青瓷小瓶上。
她抬起手,随手拭去唇边血痕,沉沉地注视着那个小瓶子——
这人不只手下留情,竟还留了物件……
他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最后那句太过心急,又暗指着什么?
染血的手将瓷瓶拾起,冰冷入手的一刹那,一股清冽月华竟尝试着透过掌心,与体内剑气共鸣。
顾清澄眼中戾气骤现。
于她而言,这是一种挑衅。
这瓷瓶宛如对方居高临下的施舍,换句话来说,更是赤裸裸的窥探。
她五指蓦然收紧,几乎要将这碍眼之物捏碎,再将其掷回山谷。
然而就在此刻,体内七杀剑意却突然翻涌不休,如野马脱缰般在经脉间奔窜。
待她压住这股暴动回过神时,那瓷瓶不知何时已悄然落入怀中,与寻常物件再无差异。
回到住处,已是后半夜。
“清澄?”林艳书迷迷糊糊地醒来,待看清她染血的衣襟与唇边血痕,霎时睡意全消,赤着脚便跳下床榻。
而等在门口的知知早就搬着药箱过来,准备替她包扎上药。
“遇上何人了?”林艳书颤声道,“竟能伤你至此……”
“谛听。”顾清澄轻描淡写。
二字一出,林艳书面色骤变——当年暗巷中的那场劫杀,至今依旧是她的梦魇。
两人交谈间,知知却习惯地摸上了顾清澄的腕脉,小脸却忽地皱成了一个包子:“顾姐姐,你……你的经脉为何枯竭至此?”
顾清澄垂眸,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摸摸她的头:“不碍事的。”
知知急得眼眶发红:“顾姐姐,你这样的经脉……只有爷爷才能治好!”
说罢转身就要向外冲:“我这就去寻爷爷!”
“回来!”
顾清澄反手一道剑气,将知知眼前的屋门阖上上,将小丫头吓得愣在原地。
“顾姐姐……”知知茫然回首,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惊惶,“你、你没事?”
“对,我没事。”顾清澄安抚着将知知拉回身边,“莫要惊扰爷爷。”
待到众人离去时,顾清澄一个人坐在床畔,回想着今日种种,似乎意识到了谛听的某种深意——
太心急,莫非是说她自认舒羽身份之举,太过冒进?
细细复盘这些时日,如今她已在涪州有了兵权,亦有了民心,看似已然站稳脚跟。
可这烈火烹油般的声势,唯有她自己知道,架在空中楼阁上。
一来,顾明泽对她的扶持不过是权宜之计,比起她这个无根无基的侯君,拥兵自重的镇北王显然更是他的心头大患。
二来,便是盘踞边境的镇北王。自己手握阳城与茂县的双重罪证,他日一旦公之于众,便是她与这位枭雄的不死不休之局。
眼下这小小涪州,百废待兴,平阳女学的牌匾刚刚挂起,各家各户刚刚转起忙碌的织机,她不能,也不该让这刚有生机的土地,再陷风暴之中。
种种隐忧,都在眼前。
可她唯独想不通的是,这与她自认舒羽又有何关系?
明月高悬,落在淋漓山色之上,一白衣女人安静站在山巅,直到夜色里出现一袭黑色的衣袍,于月光之下,如神魔临世。
“阿念。”
谛听飘然落在她身侧,看着女人温润清冷的侧颜,随手掀开帽兜,笑道:“可看真切了?”
舒念淡然道:“距我上次见她,毫无长进。”
谛听抬起被划破的袖角,似笑非笑地在她眼前晃了晃:“阿念,这可是她的手笔。”
舒念抚过被夜风扬起的发丝:“七杀剑刚通七窍,就敢认下舒羽之名,终究是胆大妄为。”
谛听随手揪下一株野草把玩着:“那又如何,她既能在群狼环伺中走到今日,自有其本事。”
舒念眼底金芒乍现又隐,“昊天之力需九窍齐开方能彻底镇压。她如今尚欠火候。”
声音渐冷:“这些年我们在暗处周旋,她这般贸然现世,必会惊动那些蛰伏的势力。”
“那怎么办?”谛听闻言挑眉,将草茎弹入风中,“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贺千山那老匹夫的走狗把她逼上绝路?”
见舒念沉默,他复又冷笑:“就算躲得过贺千山,以她如今显露的锋芒,那顾明泽小贼,还有南靖的那几个疯子,迟早也会看出端倪,对她下手。”
舒念眸光未动,依旧凝视着阳城的方向。夜风卷起她素白的衣角:“原想待她长成……”
余音未尽,化作一声叹息:“现在看来,天意如此。”
“那便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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