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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三相月)


万民请愿书一封接一封签好,悬赏令一张接一张被揭下。
信笺、小像、银票,各式各样的纸张如雪片纷飞,在整个涪州的街巷漫天飘散……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南靖东宫,琼楼玉宇之巅,江岚极目远眺,一身白衣寂寞如雪。
直到信鸽振羽,携着北霖的尘嚣落在他指尖,那满身的霜雪才裂开一丝缝隙。
风拂起他漆黑的发,素白衣袂翻飞时,整个人似乎都要化风而去。
唯有信鸽送来的这寸心绪,如一线细绳,将这孤影系在人间。
他低下头,凝视着腕间逐渐显露的赤色纹路,神情淡漠如冰封。
“殿下。”侍从跪伏在珠帘外,“陛下召您商议前线军务。”
他轻轻垂下了衣袖,温声应道:“知道了。”
城春草木深。
“恩公!”接到消息时,秦棋画正在手脚并用地向屋檐上爬着,“你接到消息了吗——”
她从屋檐上探出头往下看,忽地呼吸一滞。
朗朗明月下,少年以玉冠束发,一袭红衣烈烈如火,衣袂迎风而起,宛若朱雀振翅。
那双惯常慵懒的桃花眼此刻映着漫天清辉,灼灼如星。
这么久了,从他风尘仆仆赶到阳城来,她第一次见恩公穿红衣。
“你……你你你你你。”
秦棋画张着嘴,半晌才找回声音:“我早跟顾姐姐说过,你穿红衣定是绝代风华!”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贺珩朗声一笑,眉目间尽是少年意气:“臭丫头,你管我是谁!还不快滚下来训练!”
“你定是偷听了我说你穿红的好看,才这般打扮!”秦棋画扒着屋檐不肯松手,
“是不是要丢下我一个人去见顾姐姐!”
“不下来?”
贺珩剑眉一挑,也不恼,双臂闲闲地环在胸前:“那好,这剿匪大将军的位置,我就封给杜盼了。”
说完,他就转身向村内走去,高束的马尾在月光下荡出左右晃着,摇出愉悦的弧度。
“喂——!”
“不行!”
秦棋画一跺脚,就从屋檐上跳下:“杜盼她没我跑得快啊!!”
贺珩故意放慢了脚步,才看见秦棋画像头小牛犊一样,一个急刹,停在自己面前。
“干嘛,方才不是嚷着要休息吗?”
贺珩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眉梢噙着淡淡的笑意。
“我不休息了!”秦棋画气喘吁吁,“顾姐姐回来了!真、真得剿匪!”
她猛地攥紧拳头:“我们平阳军定要助她一臂之力!”
贺珩这才抚了抚她的发顶:“我都快忘了,你今年多大?”
“我十四了!”
贺珩抱着手臂往村里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那你还是不能当大将军。”
“为什么?”
“小丫头片子,及笄礼都没行呢”
“喂!”她追上去拽住他的衣袖,“及笄有什么了不起!我要当的是将军,又不是新娘子!”
一人前行一人追赶了许久,贺珩才回到村中平阳军的女孩子们集聚的位置,抬起了头。
春日放晴,乌云拨散,明月朗朗。
他心情很好,但也不算好。
“你知道什么是军队吗?”
“我知道啊!”秦棋画冷冷道,“我们家一本族谱上的男儿尽数应征从军。凭啥我就不行!”
贺珩摇摇头:“跟男女没有关系,和应征也无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
“生死。”贺珩低下眼睛道。
秦棋画挠了挠鸡窝头,没听懂。
“为所爱者生,为所爱者死。”
“你别扯这些爱啊死的,你就告诉我,凭啥我不行!”秦棋画急得直跺脚,
“我发誓以后天天加练!练枪!练剑!练到双手起茧也不停!”
贺珩凝视着月亮:“她既归来,若是无路可走,或许平阳军便是她唯一的退路。”
“啥意思,”秦棋画歪着头,“恩公你当初来时不就说,平阳军不能只是个空架子。为了剿匪,才带着俺们操练的吗。”
银辉落满贺珩肩头,少年人的眼里闪着月光——
她出事后,他只身来到阳城,寻了杜盼等人。
不为别的,是为等她,也为赎罪。
昔日她留在阳城的这些姑娘们,只识得当年葬身阳城的舒羽先生,却不知舒羽已是如今的青城侯。
而秦棋画只认得青城侯,亦不知他贺珩原是镇北王世子。
他便两头周旋:让杜盼掩下世子身份,教秦棋画莫提与青城侯的渊源。借着姑娘们往日对他的信任,在知知们的帮助下,终是重组了这支平阳军。
重组的由头是“剿匪”,而他贺珩却心知肚明:
若她当真不在了,这世上再无人护得住这些姑娘。可这些姑娘们的遭遇,他自身难辞其咎。
往事沉沦不堪省,过去他天真懵懂,无意酿成大错。如今她恨也好,不恨也罢,他自知问心有愧,这一生怕也难赎。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替她护好这份牵挂。
最好能长驻阳城守护,但若他日自己也不在了,至少要让她们有自保的本事和勇气。
于是阳城的村落里,真就有了一支晨钟未响便列阵操练的女子军。
白日里,贺珩亲自督导排兵列阵,入夜后,楚小小领着读书识字。
起初,村人嗤笑她们饭都吃不饱,还摆弄这些花架子,背后指指点点不绝。
可平阳女学的姑娘们,曾经在京城的朱雀大街里读过书,哪里会怕这些人的闲言碎语?
她们本就是在这些蜚短流长里长起来的。
渐渐地,一月有余,那些质疑的声音便消隐在晨起的操练声中。
如今,这百来号人,倒还真有了几分军队的样子。
但贺珩明白,当年她为护这群姑娘,曾独自一人拦阳城城门之下,杀尽了所有人。
这样的她,又怎会真让平阳军的姑娘们涉险?
“喂喂喂!”
“恩公说话!”
秦棋画急得跳了起来,鸡窝头扰乱了贺珩的思绪。
“我说!”贺珩一把将她按下去,沉声道,“剿匪会死人!”
秦棋画抬起头,看着贺珩漂亮的眼睛,懵懂道:“啊?那不死人那剿什么匪?”
“我是说——”贺珩一字一顿,“死的可能不是匪,是你!”
秦棋画满脸天真:“是啊,我知道啊。”
贺珩一怔,松开她:“你还小,不能去。”
“嗨——”秦棋画长吁了一口气,轻松道,“还以为恩公嫌我没本事呢,就这啊。”
“没有顾姐姐,我早就没了。”秦棋画歪着脑袋,“能明白?”
“我最不怕的就是死。”
贺珩看着她天真无邪的样子,板起了脸:“你不懂。”
“我懂!”
“我怎么不懂!”
“你方才说,什么为所爱者生啊死啊的,”秦棋画也抬头看月亮,“我也懂了!”
“小屁孩懂什么!”贺珩蹙着眉头,抱臂挡在她面前。
“顾姐姐还活着,我特高兴。”秦棋画的眼睛亮亮的,“这就是生吧?”
“要是为了她生,让我赴死。”她朗声道,“又有何妨——!”
明月之下,她素来扮成男装的脏兮兮小脸,此刻也清透得动人。
贺珩被她这番话震得心头剧颤,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最终忍无可忍,抬手给了她一记爆栗:“你懂个屁。
“她绝不会让你送命!”
说罢拎起她的后衣领,像提溜小鸡崽似的:“跟你楚姐姐念书去,少在这胡扯!”
月华如水。
送走秦棋画后,贺珩这才一个人看着月亮。
他的月亮,终于回来了。
而那月亮四周,分明是层层的乌云,压抑着,时刻要将月光吞没。
“你是说她连着跑了十个县,揭了十张悬赏令?”琳琅指尖一顿,账册“啪”地合上,
“她怎么做到的?”
郭尚仪沉声:“消息刚传开,她便已策马直奔州府。”
“她与咱们的信使同路,却比他们更快一步。”
“更快一步?”琳琅抬头,语气陡然拔高,
“快得能让她连揭十榜,白白卷走一万两银子?”
“废物!”
她随手将账册掷在地上,发间南海珠坠微微晃动。
郭尚仪见状,慌忙俯首捡起账本:“公主息怒。”
“左右不过是让她多得了些身外之物。”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您还是要看大局啊!”
她将账本高举过头顶:“端静太妃已然应允,愿亲自去信,劝阻镇北王按兵不动。”
“她说,唯一的条件,便是公主夺得涪州之后,允她差人去阳城。”
琳琅闻言,这才面色稍霁,俯身接过账本:“阳城?”
“那穷乡僻壤有何用处?”
“她不要银钱?”
郭尚仪躬身一礼,温声答道:“端静太妃素来仁厚。”
“太妃说,与公主素无嫌隙,自不愿与您为难。”
“只要届时公主治下,”她略一沉吟,“对阳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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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前面说过,第三卷 已经到转折,看见评论区猜出来了,我有在慢慢收线,前面分散的剧情会收束到一起。
故事已到最后三分之一,字数10万往上,不好随便估计,我就不乱拍了。
这周依旧是双休,本来是想加把劲多写点的,是怕太着急推进会把剧情写崩,所以还是再斟酌梳理一下。
后面理顺些,应该会多更。(你们知道的我有时候也是很能写的[可怜])
还是关注剧情本身吧!只是忍不住感慨一下,60万字了,真的真的很感谢追到现在的读者,愿意相信一个没有完本经验的小作者的故事,每个读者我都记得,真的,没有你们就没有坚持到现在的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顾明泽独自坐在棋盘之前,手中拈着一枚棋子,细细琢磨着。
奉春站在帝王身侧, 轻声道:“陛下, 宋洛来报。”
顾明泽淡声道:“如何?她终究调了江步月那三千影卫?”
奉春垂首:“不曾。”
“宋洛说, 青城侯谨慎得紧, 断然不会动用与敌国皇子直接关联的势力。”
见顾明泽眉头微微蹙起, 奉春忙道:“不过,宋洛托奴才向陛下转交这个。”
顾明泽视线落在奉春处, 见他手捧一封密信,白纸黑字, 草草写就。
他伸手接过,细看其上字迹, 竟是十分熟悉,分明是她亲笔。
“恳请四殿下念在昔日情分……”他低声念出, 唇角泛起一丝冷笑,“联络镇北王,借一支定远军去青峰山剿匪?”
奉春唇角泛起微笑:“恭喜陛下, 一箭双雕之计已成。”
顾明泽面上未有多动作, 却还是淡然问道:“此话何解?”
奉春恭谨道:“这一来,青城侯的剿匪之计定然落空。”
他微笑接道:“琳琅公主惯会替陛下分忧, 她已请端静太妃修书镇北王,令其按兵不动。陛下以为, 镇北王会卖一个无依无靠的侯君面子,还是听其长姐的叮嘱?”
“二来呢,”他目光落在顾明泽手中的信笺之上,“此信一落, 无论是镇北王,还是青城侯,其通敌之事……都有了依凭。”
奉春再揖道:“恰逢南靖主将已死,边境战事大捷,正是天赐良机。”
“镇北王……”他顿了顿,收声道,“已非不可或缺。”
这话说完,奉春立刻匍匐在地,不敢再抬头窥探龙颜。
龙涎香淡淡飘散着,御书房内一时寂静无声。
奉春此刻也惊觉,自己方才所言太过直白,竟敢将帝王的心思揣测分明,摊在了明面之上。
冷汗顺着脊背涔涔而下,他听见头顶传来帝王极冷的声线。
“滚下去,领三十杖。”
“奴、奴才叩谢陛下恩德……”奉春颤抖着,手脚并用地爬出了御书房。
宫外很快传来杖责的闷响,顾明泽这才微微阖上眼睛,用指尖轻轻揉着眉心。
不知为何,明明局势尽在掌控,他心底却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这一切……是否太过顺利了些?
边境战事胶着数月,如火如荼,无论是镇北王所辖之游牧区,还是毗邻边境的陵州、涪州、雍州数州,均已是山穷水尽之势,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农田荒废,十室九空。
而今,这倾尽举国之力的战役,竟因她刺杀敌国主将成功,便将这战争的天平轻而易举地拨向了自己这边?
顾清澄,顾清澄……
他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朱笔却不自觉地在宣纸上勾画着。
第一笔,划去了附近数州的驻兵,没有州官会无缘无故为青城侯铤而走险,站在朝廷的对立面。
第二笔,划去了宋洛联络的三千影卫,江步月的旧部,她若敢动,正好借谋逆之名一网打尽。
第三笔,划去了边境的定远军……
而后勾勾画画,他划去了宣武军,平南军、贺珩、江步月……她所有的路与可能。
笔走龙蛇间,棋局已定,这场剿匪之局,她合该无路可走。
剿匪失败,便不得不退出涪州,纵然她有刺杀主将的军功,可涪州的民心早已无可挽回,届时她孤身一人,天下之大,再难有她入主立锥之地。
如此,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名正言顺地将她逼入绝境,即使军功加身,却也寸步难行。
思绪沉浮间,白宣之上已是墨迹纵横。顾明泽随手将其掷入香炉,看着火舌瞬间吞噬了满纸算计,他阖上双目,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竟连他也开始猜不透,她究竟在谋划什么了。
这般危险之人,他又岂能容她羽翼渐丰?
时间飞逝,转眼已是三月下旬。
顾清澄回到临川之后,便一头扎进了府邸,任凭州官拜谒,百姓叩门,始终一人独居,闭门不出。
其间宋洛数次造访,问及是否要动用江步月留下的三千影卫,她只是淡淡摇头,竟似甘愿困守这绝境之中。
有人说,路上见过青城侯几面,形容枯槁,形销骨立,早已没了当初的心气儿。
有人摇头叹息,只道其咎由自取,入主涪州时锋芒太露,终至得罪了所有大人,步步自困,作茧自缚。
与此同时,琳琅公主的仁德之名已经传遍了涪州,一座座粥棚下抬起的,是一张张感激涕零的脸。
整个涪州三十一县,半数已然签好了万民请愿书。
签的最多的是茂县,签的最少的,是阳城。
但无论如何,请愿书已过半,民心既失,琳琅公主入主涪州已成定局。
青城侯大势已去,纵有通天之能,亦难挽狂澜。
所有人都在等着三月过去,看那昔日风光无限的青城侯,如何在这局中黯然离场。
三月二十一。
距离剿匪之期只剩最后九日。
草木深深,临川城的春日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霾。
这日晨,偏僻的青城侯府里,施施然走出了一匹通体火红的骏马。
它肌理分明,身形矫健,那如火般的毛色在灰蒙蒙的晨光中格外夺目,竟成了这座昏沉城池里唯一鲜活的亮色。
若是秦棋画在此,便一眼能认出,这正是名驹赤练。
顾清澄骑在赤练身上,贴着马耳和它讲述了这一路来她的见闻。
当提及她一人一马跨越了定远军营的层层封锁时,赤练摇头摆尾,多有不忿。
当她提及坐着牛车回到北霖时,赤练打了个响鼻,以示嘲讽。
最后,当她提到,这一路自涪州各县揭榜,一张一千两,却因不是赤练的脚力而少赚了五千两时,赤练骤然停步,双耳低垂,鼻息粗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委屈模样。
于是她不得不轻抚着赤练的鬃毛,好声好气地向它承诺,明日必有亲自握草的优待,赤练这才夹着尾巴,勉强走了几步。
这般扭捏情状,副落在了临川百姓的眼中,化作了别样的意味。
“她这是在做什么?”
“莫非……连马都骑不稳?”
“谁知道呢……瞧那方向,像是往府衙去的。”
“现在知道着急了?”有人嗤笑一声。
“若真要求人,早该去求了,何至于拖到今日!”
“罢了罢了,贵人的心思哪是我们能懂的?”一个老者摇头叹道,“咱们只管等着琳琅公主接手涪州便是。”
众人所言不差,今日是三月二十一,即便是州兵出兵,从临川赶路过去,也需要几日脚程,如今算来,确已至最后关头。
她孤身单骑,莫非真要去州府借兵?
人人都知道,这分明是最不可能的。
若要在此时剿匪,除非她能凭空变出一支天兵天将来。
而此时,远处的阳城,贺珩凝望着临川的方向,久久不能言。
“恩公。”秦棋画在边上探出头,眼中闪着跃跃欲试,“我们不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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