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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三相月)


见贺珩始终没说话,秦棋画再重复问:
“我最近学了几招破雪枪呢,咱们平阳军,真的不去吗?”
贺珩低下眼睛,凝视着手指上薄薄的枪茧,摇了摇头。
几日前,他已经托人向她去信。
他已经做好了单枪匹马血战,甚至是盗用定远军军令的准备,只为帮她夺下这不大也不小,却关乎她名誉的一战。
却收到了她让他安心的回复。
贺珩轻声道:“她说,让我们在阳城等她。”
“郑司马,别来无恙。”
涪州州府深处,掌管一州军务的郑彦依旧端坐在书房之中,手中执着一本薄薄的书册,漫不经心地啜饮着清茶。
听到远处传来清越的女声,他蓦地抬头——
一匹赤红如火的骏马竟旁若无人地穿过层层府兵,稳稳停在了书房门前
马背上,坐着一个黑衣女子,明眸皓齿,张扬恣意地笑望着他。
不是那青城侯,还能是谁?
郑彦将手中书册缓缓放下,面色沉重起身。
此时此刻,她不在侯府避嫌,反倒堂而皇之闯入这州府重地,究竟意欲何为?
“下官……见过侯君。”郑彦略一欠身,算是行礼,眼底却暗藏警惕。
顾清澄浑不在意地歪了歪头,马尾在晨风中轻扬:“郑司马也不必多礼了,快些随我收拾一下出门去。”
郑彦眉头紧蹙:“恕下官愚钝,不知侯君此言何意?”
“何意?”
赤练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顾清澄也不恼,笑眯眯道:“自然是请郑司马随本侯去点兵剿匪。”
郑彦眸光微动,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转身坐回案前。
“侯君来的真是不巧,”他慢条斯理地翻开案上书册,“正值战乱,州中驻兵已空……”
顾清澄打断他:“郑司马休要诓我,这这北境战局,本侯可比谁都清楚。
“再说了,堂堂涪州司马,总不至于连一支亲兵都调不动吧?”
她说得情真意切,字字诚恳。郑彦面上不显,心里早已翻了十七八个白眼——
这位祖宗是真不知道,还是来装傻充愣碰碰运气?
郑彦将手中的书册翻得哗哗作响,琢磨着用哪一条理由继续回绝她显得更加体面。
顾清澄也不下马,就这样笑吟吟地等着。
半盏茶的功夫过后,郑彦抬头道:“我……”
“您……”顾清澄也在同时与他开口。
“侯君请讲。”郑彦微微颔首。
她漫不经心地梳理着赤练的鬃毛:“无妨,郑司马先说。”
郑彦整了整衣袖,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实在不巧,下官刚接到上峰钧令,恐怕……
“恕难从命啊。”
他的苦瓜脸里毫无诚意,假得连赤练都嫌弃地别开了马头。
顾清澄倒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轻笑道:“上峰,哪个上峰?”
她说得敞亮,倒让这院中的众人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郑彦忙压低声音,快步起身走到她身边,仰视着马上的女子:“侯君明鉴,郑某不过是个小小州司马,这上头的大人们,随便哪位动动手指,都能要了郑某的性命啊!”
顾清澄终于收了几分恳切的热情劲儿,面上却仍保持着温和的笑意,“陛下圣旨曾说过,命本侯为剿匪一事,统筹全局。”
“郑司马这是要抗旨?”
“还是说……”她敛了笑意,“郑司马心中,另有比陛下更尊贵的’上峰‘?”
她这话一出,郑彦的脸色终于黑如锅底:“侯君,可不是您能随便说的。”
他咬咬牙,后退半步:
“此处毕竟是涪州州府,不是侯府花园。不如请侯君下马,容下官与您……慢慢详谈?”
“不必了。”
顾清澄端坐马背,声音忽然沉静如水,倒显出两三分生人勿近的冷冽来。
赤练似有所感,昂首踏前一步,马蹄在石板上叩出清脆声响。
她居高临下地睨着郑彦,温和道:
“本侯今日来,不是与司马大人讨价还价的。”
郑彦在门口与她僵持着,听见她的声音转冰,环顾着周围众人,又对上她漆黑的眼眸。
不知为何,他心中一寒。
他微微抬手,院中诸人自然而然地退避三舍。
此刻院中只余风声飒飒,他听见马上的女子淡淡道:
“本侯是在给郑司马指条明路。
“郑司马若想活命,就乖乖随我上马点兵。”
“否则,郑司马这一家老小……”
马鞭轻轻地垂着,若有似无地指着院外的方向。
“青城侯!”
郑彦忽意识到了什么,厉声道:“竟敢谋害朝廷命官,还要株连家眷?!”
“本官这就上奏参你!”
他气势汹汹地扭头,就要往书房冲去。
“铮!”
一道破空声骤响。
那根看似柔软的马鞭竟如利箭般激射而出,生生洞穿青石板,直挺挺地插在他脚尖前三寸之处。
鞭尾犹自震颤,立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郑彦僵在原地,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缓缓抬头,正对上顾清澄似笑非笑的眼神——
“郑司马,”她慢条斯理地摩挲着赤练的鬃毛,“本侯的话,还没说完呢。”

郑彦顿住脚步, 缓缓转过身来。
这一次,他的脸上再也没有先前的谄媚,反倒凝着重重的冰霜。
“青城侯, 下官不明白您的意思。”
他看着她, 一字一句道。
顾清澄淡淡看着他, 长睫轻垂, 扫过了四下:“郑司马想做什么?”
郑彦俯身将马鞭拾起:“只要侯君愿与下官好好说话, 没有什么……是不能谈的。”
顾清澄笑了:“本侯听了听,这院中, 约莫埋伏了十七八个好手吧?”
她俯身接过郑彦递还的马鞭,鞭梢在他肩头轻轻一点:“我劝郑司马还是让他们退下。”
“不然, ”她温和道,“有些话若是被旁人听去了……
“郑司马可别怪本侯没提醒过你。”
郑彦再抬眸时, 看见青城侯的袖口,隐隐约约透出了几寸寒芒。
那是陛下所赐的七杀剑?
他凝视着, 想起了近日的传言:此女一人潜入军营腹地,刺杀了南靖主将。
当时只当是夸大其词,直到此刻, 他望着她袖中那薄如蝉翼的短剑, 他竟莫名地确信,这院中埋伏的十八好手, 恐怕。
都快不过她手中那一尺寒锋。
两人对峙了几息,郑彦微微抬手, 院中真正只剩下两人。
郑彦微微一揖,淡声道:
“下官愚钝,不知青城侯有何指教?”
顾清澄这才颔首,翻身下马, 十分熟稔地同郑彦笑道:“走,咱们进屋细说。”
没过多久,书房内传来“砰”的一声。
郑司马心爱的青瓷茶杯,碎了满地,
三月二十一日。申时。
随着一骑传令官自府衙侧门飞出,涪州州府的驻兵终于有了动作。
不到酉时,半黑的临川城夜,被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百姓们推窗张望,只见长龙般的队伍正穿过城门。
“这阵仗是要作甚?”
“你看领头那人是不是眼熟?”
火光跃动间,最前的竟是一名女子,一身黑色劲装,身下的骏马毛色火红,让人看了移不开眼。
“这……”
“这不是青城侯吗?”
“她边上那个,好像是郑司马?”
“她去干什么?”
“还能干啥!”
“剿匪呗!”
“剿匪啊!”
最后三字刚落,马蹄声忽如雷响,城门大开,州府的驻兵逾五千人,向着青峰山的方向一路行进而去。
三月二十一日,涪州司马郑彦承青城侯令,调涪州精兵五千,赴青峰山剿匪。
此令承圣谕,由涪州驻兵执行,剿涪州下辖青峰山匪患,合乎典制,顺乎常理。军令一出,即刻开拔。
铁骑踏出城门时,顾清澄回眸,看见门口冒着热气的粥棚。
依旧有衣衫褴褛的百姓们正挨个在名册上按下指印,而后捧着热粥念念有词:“琳琅公主仁德……”
郑彦调转马头,向顾清澄低声问:“侯君,可要下官去将这沿途的粥棚……”
他做了个掀翻的手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她是本侯的姐妹,”顾清澄微笑道,“替本侯施粥行善,为何要掀?”
涪州府出兵的消息如插了翅膀般,一夜间传入了所有有心之人耳中。
琳琅攥着手中的信笺,看着下首跪伏的郭尚仪,努力稳住声线:“这整月,耗费了多少银两?”
“回公主。”郭尚仪声音压得极低,“算上……青城侯揭榜夺去的那一万两,已近十万两白银。”
“好。”琳琅笑着,发上南海珠颤巍巍地抖动着,“好得很,这就是你办事的结果?”
“来人,将这贱婢拖下去——”
“公主!”郭尚仪仓皇抬头,面如土色,“公主饶命啊!”
她膝行几步扑到琳琅脚边,死死攥住那华贵的裙角:“公主明鉴!她只是出兵了,尚未剿匪成功啊!”
琳琅的动作一顿,看见郭尚仪在慌乱中颤声道:“万民请愿书已经送到奴婢手中……”
“您、”她壮着胆子抬头,声音细若游丝,“您不妨去问问陛下,这究竟是何缘由?”
“混账!”
琳琅左眼中寒光乍现,扬手便是一记耳光。郭尚仪被打得偏过头去,发髻散乱,听见公主的声音透着冷意:
“这等小事,也要本公主去叨扰皇兄?”
“来人……”
“您不能杀我!”
见琳琅杀意已决,郭尚仪突然尖声叫道:“您与端静太妃的交易……
“难道不怕被陛下知晓吗?!”
“朕早就知晓了——!”
忽然,至真苑外风声大作,殿门轰然洞开,一袭明黄身影踏入门槛。
“陛下驾到——”
通报太监的声音响起,宫人慌乱跪伏,不敢抬头窥探圣颜。
郭尚仪闻声,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装饰脱落,那只被剜去的眼窝裸露在外,疯狂地翕动着,流下几行泪来:“奴婢……奴婢……”
顾明泽猛地侧首避开——
原来残缺的眼眶,竟能扭曲成这般可怖的模样。
“贱婢顶撞公主,”顾明泽沉声道,
“拖下去,杖毙。”
两侧太监上来,郭尚仪的哭闹声愈来愈远,慢慢听不见了。
待到声音终于平息时,四方宫人退下,至真苑内只剩下琳琅与顾明泽。
“皇兄恕罪!”
此时此刻,琳琅终于离席,重重跪伏于顾明泽足边。
金丝面具覆住她半张面容,辨不清神色,只听得南海珠相撞时清脆一响。
“琳琅、琳琅被这贱婢蒙蔽,这才染指……”她语声含混,指尖试图地揪住帝王的衣摆。
顾明泽垂下眼睛,任由少女将泪痕斑驳的面具贴向自己膝头。
“公主何罪之有?”他声线淡漠,指尖却抚上她颤抖的肩头。
“坐。”
琳琅这才抿着唇坐下,颤声道:“陛下,为何那涪州司马……”
顾明泽淡然道:“他是一州司马,出兵剿匪,天经地义,公主觉得不妥?”
琳琅猛然抬头,看见帝王端起茶盏,雾气朦胧了他的眉目,她试探道:“是……陛下的意思?”
“朕还不至于过问这等微末小事。”
瓷盏与檀案相触,一声清响。
琳琅心中一松。
顾明泽平和饮茶,不着痕迹地避开了琳琅本能服侍的手。
“臣妹无能。”琳琅的手僵在半空,“望陛下恕罪。”
“无妨。”顾明泽唇角微扬,眼底却无笑意,“你做得很好。”
“听说,请愿书已到手了?”
“是……”
琳琅刚回答,又想起什么:“端静太妃一事,全是郭尚仪的主意。”
“臣妹愚钝,被奸人所害……”
顾明泽截住了她的话头:“这便是朕此来的原因。”
“郭尚仪,她是端静的人。”他顿了顿,“你初掌权柄,识人不清,朕不怪你。”
“涪州……你还有争取的机会。”
琳琅蓦地抬头。
茶雾缭绕间,帝王眉目如隔云端:“告诉朕,你与端静的交易里。”
“你许了她什么?”
琳琅低下眉眼,声音细弱蚊蚋:“阳城。”
顾明泽眉心一蹙,这个地方,他似乎在哪里听过,但是记不清了。
却听见琳琅急急地补上:“不是割地,她说会派人去阳城,要臣妹……装作不知。”
她窥见帝王神色稍缓,仿佛抓住救命稻草:
“皇兄,臣妹,臣妹还想要涪州。”
顾明泽低头,目光在她面上停留片刻,终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兀自离去了。
斜阳穿堂而过,琳琅独坐光影交界处,用余下的左眼凝视着那道渐行渐远的明黄身影。
唇齿间不自觉地碾碎着字句:
“她凭什么……”
“凭什么……”
“她凭什么?”
涪州刺史刘炯听闻下属来报,沉沉吐出一口气。
“还有!还有那个郑彦。”刘炯拍案骂道,“先前不是说的好好的?按兵不动?”
“现在唱的是哪一出?”
“他调兵,竟敢越过本刺史的手书?”
下属战战兢兢道:“回大人……郑司马说,剿匪兹事体大……恐波及边境战局。”
声音越说越底:“故而,走的是驰援边境的紧急调令。”
“胡闹!”
刘炯重重将茶水搁在案上,“本刺史与至真苑那位已经约好,三月之期一过,就上书请她入主涪州!”
“现在该让本官如何交代?”
那下属面露难色:“属下、属下也不知啊,昨日郑大人当值,那青城侯骑着马就过来了。”
“先前还剑拔弩张的,后来……不知道怎的……”
下属支支吾吾没说下去,刘炯的面色倒是忽青忽白。
“陛下呢,可曾降旨?”
话刚出口,刘炯便知是白问——郑彦剿匪本就是分内之事,即便真触怒圣颜,陛下又岂会明发谕旨?剿匪是明面上的差事,而陛下要的,是他在暗中的牵制。
如今牵制不成,反让青城侯与郑彦联手……
可眼下五千精兵已出,这剿匪之事似乎已成定局。
刘炯脑壳突突直跳,若是这差事真没办好,这刺史的位置,怕是要坐到头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非得知道这背后的缘由,才能对症下药。
可他想不通。
这郑彦与他是同科进士,彼此知根知底,怎么都不像这横空出世的青城侯安插的人。
那他怎会突然倒向这凭空冒出来的光杆侯君?
他刘炯怕的事,难道郑彦就想不通、不怕吗?
时间回到前一夜。
夜深,顾清澄对着窗外,挑亮一盏孤灯。
桌案上,从矿山上带出的油纸包早已被拆开,大大小小的往来信笺铺满了桌案,其中是满桌的宣纸,上面满是勾勒涂抹的墨迹。
若是细看,便能发现,这墨迹在尝试勾画的,是一张庞大的关系网。
顾清澄足足花了七日的光景,拖到三月廿一,才终于将这矿山背后的所有脉络一一厘清。
表面看,茂县矿脉牵连的不过是兵匪勾结……
可那暗处的伏线,却通向另一个她意想不到的方向。
正如当初她在矿山里看到的,私铸的铜锭堆积如山,却只通向两条不归路。
一条,是化作滚滚财源,暗中流入市井,搅动天下钱粮。
而另一条。
是投进炉膛,化作锋利兵刃,投入刀光血影的战场。
她在茂县时查过,茂县的兵匪是登记在册的“川西第三守备营”,而最新一任的营头,由涪州司马郑彦亲自举荐。
自信笺上倒推而来,郑彦,就是茂县兵匪的保护伞,这其中的一部分银钱,自然落入了他的口袋。
故而,在府衙之内,她与郑彦相对笑谈,不过是寥寥几句茂县兵匪,几张亲笔的信笺,便让郑彦吓破了胆。
剿匪本就是一州司马的分内之事,即便做了,也无人会深究。
可他那些勾当,若被她捅出去,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郑彦自然想得明白,也怕得要命。
所以,她给的台阶,他忙不迭地往下爬。
不过是剿匪而已,先保住眼前的九族最重要。
至于她为什么会有这些密信,最终又掌握了多少,如何除去他,是他郑彦日后要考虑的事。
但这已不是最重要的。
若是顺着郑彦的联络线索再去摸一一排。
剩下的所有涉案官员、来路不明的财帛、私铸的兵刃,无一例外,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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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些细节在鸾回(八)(九)里均有提到。

涪州青城侯携司马郑彦, 率五千精兵于青峰山剿匪。
彼时边境战事方歇,南靖主将身死,我朝军威正盛, 大军一路行进, 军容肃整, 士气如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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