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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三相月)


羽翼未丰之际,岂能再添一名强敌?
她提起墨笔,在顾明泽和镇北王之间画了一道横线——
以一己之力抗衡二虎, 实非明智之举。不如借力打力,令其相争。
待两败俱伤之时,方是她破局之机。
窗外疏影横斜。
就在这时,顾清澄忽地瞥见窗纸上,洇出了一个湿漉漉的手印。
“顾姐姐!”
“顾姐姐!”
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分明是秦棋画那丫头。
顾清澄心头猛地一颤,手中墨笔“啪”地落在案上。
不对,这丫头此刻该在阳城才是。
这般滂沱雨夜,她怎会出现在百里之外的临川侯府?
她蓦然起身开门,推门刹那,只见倾盆雨幕中,秦棋画浑身湿透地立在阶前,鸡窝似的头发紧紧地贴在脸上,单薄的身子随着喘息剧烈起伏。
顾清澄低头,看见她的鞋子已经彻底看不出原貌,裸露的脚趾上布满血泡,想来是日夜不休地奔跑而来。
“快进来!”
她顾不得倾盆大雨打湿衣衫,一把将人拽进了屋内。
侯府内长期无人服侍,顾清澄随手扯过布巾将她层层包住,听见秦棋画喘息着啜泣:
“顾姐姐……不、不好了……”
顾清澄的手一顿,却只是温声问道:“慢慢说,如何不好了?”
秦棋画浑身发颤,声音里浸满恐惧:“马车!我看见马车了。”
“什么马车?”
“秦家村出现的,抢走我姐姐的黑篷马车!
“一模一样的!
“就……就停在平阳军驻扎的村口!”
顾清澄眉头微微一蹙,心下有了判断:“现在其他人如何了?”
秦棋画在布巾里探出头来:“恩公、恩公也在,他让我快、快跑。”
“恩公?”
顾清澄蹙眉问:“他还在阳城?”
她想起前日里贺珩给她的来信,当时只道是路过,未曾想他一直驻扎在此处。
“是、这些日子,都是他带我们操练的。”
顾清澄点点头,随手去给秦棋画拿换洗的衣服和热水,大脑却在飞速运转着。
黑篷马车……分明是镇北王府的人。
他们是如何找到平阳军驻扎的村庄的?
疑窦渐生间,她将热水递给秦棋画:“你那恩公可还交代了什么?”
秦棋画摇摇头:“不曾,他只说顾姐姐必然与我有过约定……让我依约行事便好。
“我、便不敢怠慢,连夜赶来城中报信……”
话未说完,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待气息稍平,一把攥住顾清澄的衣袖:“我从未见过那么多黑篷马车!”
“他们……他们是不是要把大家都抓去卖了?”
顾清澄垂下眼睛,平静道:“你的恩公是几时到的阳城,行迹可曾有人泄露?”
“一个月前……”秦棋画蓦地抬头,“这与恩公有何关系?”
顾清澄回头,看着秦棋画被雨水打湿的睫毛,胡乱地擦了擦她的头发:
“没有,不过随意问问。”
她看着秦棋画磨破的双足,声音沉了几分:“你跑了几日?”
秦棋画这才意识到,鞋子早已磨破,双脚也已经鲜血淋漓,钻心的疼痛此时后知后觉地窜上皮肉。
她倒吸一口冷气,却还是强撑着扯出个笑:“才、才两日。”
“幸好我跑得快……
然后睁大眼睛看着顾清澄:“顾姐姐,还来得及的,对不对?”
“恩公会拖住他们……顾姐姐也一定会去救姐妹们的……是不是?”
顾清澄没说话,只是转身去取了药。
没过多久,传来秦棋画的惊呼:“顾姐姐!这使不得!”
“您是侯君,我、我不过是个奴婢!”
她低头看去,只见顾清澄已将她的脚腕轻轻握住,搁在自己膝上,细致地为她上药。
“我自己来就……”
她声音发颤,却见顾清澄抬眸淡淡扫来,手上动作未停半分,“那同本侯说说,这些时日里,你们平阳军都练了些什么?”
秦棋画眨了眨眼,一时怔住,下意识想缩回脚踝,却被她稳稳扣住。
“本侯问你话呢。”
“练、练了拳,还有枪,枪法……”秦棋画全身僵住,结巴着回忆,“还有读书认字,排、排兵列阵。”
“流萤阵学过没有?”顾清澄未抬头,只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学,学过的。”秦棋画慢慢进入回忆,“有个叫只只的,还有叫知知的,哦还有芝芝……她们比我还小,却像个老教习似的。
“她们说,那几个阵法、是平阳军人人都要会的。”
“是吗?”顾清澄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温和道,“她们都在?杜盼她们都好?”
“对啦,大家都好。”秦棋画提起平阳军的伙伴们,完全忘记了来时的困窘,眼里泛出了别样的光,“我跑得最快,杜盼最能吃,知知医术最高……”
“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秦棋画皱着眉头,“您为何不让我提您的名字呀,她们问我,是不是也是舒羽先生的学生。”
她委屈地抿了抿唇:“我、我都不认识舒羽先生……每月末她们祭拜先生时,我都插不上话……嘶!”
顾清澄听到此处,不由得一晃神,手上力道不觉重了几分,惹得秦棋画轻呼出声。
“奴婢错了!”秦棋画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合规矩,慌乱着想抽回脚踝,却见顾清澄已将药盒放下,用纱布将伤口包好。
“你来得及时。”顾清澄起身,摸了摸她的头,“明日便随我启程罢。”
“启程?回阳城吗?”秦棋画抱着布巾,又振奋了起来。
“对。”顾清澄颔首,去净了手,回到桌案前收拾满桌的信笺与白宣。
方才与秦棋画的几番交流,局势已然已经有了几分明朗。
镇北王再度盯上阳城,无非两个缘由:要么是为寻贺珩,要么是察觉了当初舒羽之死的蹊跷。
据秦棋画所言,贺珩月前便已抵达阳城。若真与镇北王府有所勾结,早该在她失陷三途峡时动手,何须等到今日?
如此看来……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信笺上,指尖微微一顿。
郑彦死后,对方便有了动作。这般巧合,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早该有此日的。
终究,是被他们察觉了。
至于秦棋画担忧的拐卖之事,顾清澄反倒不算过于担忧。这些姑娘早已不是当年平阳女学里,需要她处处庇护的柔弱女子了。
在当初救援阳城起,她们便习得流萤阵法,更在当地打出了“平阳军”的威名。
如今有知知等人坐镇,加之贺珩数月操练,即便正面交锋不敌,游击周旋却是绰绰有余。
再不济,她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这一次,她愿再赌一次贺珩的真心。
他对那些姑娘们心有愧疚,想来……会成为她们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时,秦棋画弱弱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顾姐姐……”
见顾清澄转身,秦棋画凝视着自己被包成粽子的双脚。
“就是,明天启程,我可能、跑不动了。”
“我知道。”
翌日清晨,秦棋画战战兢兢地跨坐在赤练马背上。
顾清澄从身后环住她,单手执缰:“坐稳了?”
“稳…稳…稳…”小姑娘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在马背上缩成一团。
赤练不满地打了个响鼻,惊得秦棋画死死地环抱住赤练的脖子:“赤练大哥我真不是故意骑你的!”
这丫头平日总吹嘘自己跑得比赤练还快,从不肯学骑马,还常与这匹烈马暗中较劲。
如今倒好,双脚裹得严实,不得不委委屈屈地骑在赤练背上,双臂如铁箍般将赤练抱得死紧。
差点把赤练勒过气去。
顾清澄垂眼,提溜小鸡般将秦棋画的后领拎起:“既然觉得对不住赤练,这几日就亲自喂马吧。”
秦棋画缩着脖子,犹犹豫豫地偷瞄赤练,赤练也缩着脖子,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直到清脆的马鞭声响起——
火红的骏马长嘶破晓,如流星飒沓般撞碎晨雾,向着临川城外的官道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茂县。
街头巷尾,人声鼎沸。
“凭什么!”有人怒吼。
“这样的魔头,凭什么入主涪州?!”
“你是说……许真大哥他们……”
“都被她害了?”
“那还能有假!”
“许真尸骨未寒,她却挂帅封侯!”
“咱们茂县人就是不认她!”
“许真?!我家许真啊——”一个妇人手中攥着一张信笺,哭天抢地地嚎哭起来。
“天理何在?!”
“不能让她进城!”
“咱们自己护着茂县,谁敢带她进来,谁就是青城贼的帮凶!”
人群的情绪如同烈火燎原,愈发不可收拾。
满地的小报、纸片上写满了“青城侯放火烧山”一事的来龙去脉,不仅详述了许真、云帆等人的死讯,更将这一切都归咎于青城侯。
整座城池被怒火点燃。
压抑多时的情绪终于爆发,一名头发斑白的老汉仰天厉吼:
“与其受这妖人荼毒,不如以死相抗!”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头撞向城门。
“咚”的一声,鲜血喷涌,倒地不起。
短暂的寂静之后,茂县百姓如被点燃的火药,怒潮翻涌,暴动一触即发——
“报仇!”
“绝不放她进城!”

“到底是谁!”
他猛地一甩袖袍,转身逼问着身边的幕僚:“治下生乱,这是要掉脑袋的大罪!谁给你们的胆子!”
“刺史大人息怒……”
幕僚缩着脑袋, 站成一排:“属下, 属下也不知啊。”
“许是那些刁民自发作乱, ”有一幕僚犹疑着说, “听闻青城侯剿匪功成, 在涪州扎根……”
“胡闹!”
刘炯一掌拍在案上,“满城传单字字诛心, 连那许真之死都编排得有鼻子有眼!”
“还有那个撞墙寻死的老匹夫——”
幕僚们噤若寒蝉。
“这般周密的局,真当本官是傻子不成?”
“刘大人。”一幕僚低声道, “如今是速报上级,还是封锁消息?”
刘炯不言, 目光在这急报上不住流连着。
作为一州刺史,他自然嗅出了这场暴乱背后不同寻常的政治意味。
早在青城侯剿匪功成时, 他便心知肚明——琳琅公主想要入主涪州,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除非……
除非涪州生变,民怨沸腾。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 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
见一叶而知秋, 茂县暴乱指向矛头异常明确——
这是冲着那位来的。
不管幕后之人是谁,显然, 无人乐见青城侯坐享涪州封地。
既然如此,那便好办了, 依律行事便是。
他略一沉吟,心下有了决断。
“有暴乱就要镇压。”刘炯撩起衣袍坐下,“如今是郑司马身死,一州军务皆由青城侯暂领。”
“传本刺史手书, ”他说着,挥笔写就,“臣无能,致使治下生乱,然青城侯是乃涪州之主,故恳请侯君出面,领涪州驻兵,镇压茂县暴乱。”
很快,传令官带着信笺出了临川府衙。刘炯默默将笔放下,心中淡淡思忖着:
她要兵权,给她便是。
至于平息民愤?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本就是冲她而来的祸事,自然该由她收拾残局。
于公,这是她暂领兵权的职责所在,于私,这是攸关她声名的关键时刻。
他刘炯,不过顺水推舟而已,这民乱的罪责,总不该落到他头上。
暮色渐沉,临川城的轮廓在夕阳中格外显眼,刘炯不由得思绪万千。
涪州素来都是偏远之地,如今看来,竟好似成了风暴中心?
这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他久居于此,实在参不透其中的玄机。
且让他们斗去罢。
传令官的马追上顾清澄时,她正和秦棋画在距离茂县几十里外的驿馆歇脚。
“侯君。”传令官将信件递给顾清澄,“前方就是茂县了,刘大人劝您等一等。”
顾清澄拆开信笺,半晌她蹙起眉头问:“民变?”
传令官将刘炯的调兵手书也一并交由顾清澄:“距离此处五十里左右,有一处驻兵兵营,刘大人说了,侯君您尽可任意调动,平定民乱才是最为要紧之事。”
秦棋画在一旁睁着眼睛,呆呆地听着,直到传令官离去之后,她才试探着问道:“顾姐姐,这刘大人当真这么好心?”
顾清澄没说话,示意秦棋画继续说。
“当初您可跟我说过,剿匪一事上,刘大人可是能躲则躲,明哲保身的,怎么这次会如此支持您?”
顾清澄听着秦棋画的分析,点点头:“有长进。”
“顾姐姐,那您打算怎么做?咱们继续去阳城吗?”
顾清澄看着渐黑的天色,淡淡道:“你知道什么是民变吗?”
“就是造反呗?”秦棋画把声音压得极低,“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若他们反的是我呢?”顾清澄轻描淡写笑道。
秦棋画闻言,大惊失色:“怎会如此?侯君,您可是顶顶好的大人。若不是您,我的小命,还有平阳军的姐姐们,都早已不在了!”
她说着就要站起身来:“不如这样,顾姐姐,我替您去茂县探探虚实,看看他们到底是为何而反!”
话音未落,脚底传来钻心的疼,让她一下子跌坐回原地。
“你不能去,”顾清澄淡淡道,“方才那些话,其实你只说对了一半。”
“所谓的民变,不过是一场暴乱。”
“没有王法,只有野性和情绪,到处尸横遍野,弱肉强食。”
“有许多无辜的人会在暴乱里受伤、乃至失去性命,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小孩子。”
“我不是小孩子!”秦棋画不忿道,但她素来信任顾清澄,便安分地蜷起身子,问,“可若真如您所说,他们恨的人是您,您若是去了……岂不是更加危险?”
“顾姐姐,您可不能去啊!”
“阳城,平阳军的姐姐们,也还在等着您!”
秦棋画越说越焦急,那些日日夜夜在她梦魇里出现的黑篷马车分明昭示着,那些来阳城的人绝非善类。
她年纪还小,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她清楚的是,只要顾姐姐去了阳城,她就再也不害怕了。
秦棋画紧紧地盯着顾清澄的神情,只见她起身,看着阳城的方向,复而转身朝向了茂县。
“你的恩公还在阳城?”顾清澄问。
“对,他一个人留在村里,”秦棋画用力点头,“其他姐姐们都以流萤阵散入山中了。”
她屏息等待着回答。
过了许久,她听见顾清澄问:
“随我去趟茂县,怕不怕?”
夜色渐深,秦棋画打着哈欠骑上了赤练马,小丫头着马背上颠簸着,靠在顾清澄的怀里,竟也昏昏入睡,直到一声响亮的军哨响起。
“安西军第九营!”
秦棋画蓦然惊醒,迷迷糊糊间看见满帐的火光。紧接着,无数铁甲撞击,刀剑摩挲的声音次第响起,待她神志清醒时,看见满地的军士,甲胄铿锵,列阵而立。
营头小跑上前,双手接过手令,核对了身份与内容无误之后,抱拳行礼:
“第九营全员到齐!共一千人,请侯君示下!”
话音未落,全营将士随声应和:“请侯君示下,听候差遣!”
尽管青城侯的名声着涪州百姓中并不算好,但其刺杀南靖主将的壮举早已传至三军,就连当时在场的定远军老将魏延,也对其骁勇赞不绝口。
再加上前日里她剿匪的雷霆手段,更令涪州的将士们们对这从天而降的青城侯刮目相看。
毕竟,对于这些刀头舔血的老兵来说,一个优秀的将领意味着能以更少的死亡换取更大的功绩。
能让他们活着立功,比什么都来得实在。
“茂县乱起,百姓受害,本侯今日便点齐全营精兵。”顾清微微抬起下颌,环视帐前诸将士,“此行不为虚声恫吓,只求一战而定!”
“是!”
秦棋画瑟缩在顾清澄的怀中,坐在高头大马上,看着潮水般行礼应声的士兵——
这些铁血儿郎,竟都甘愿为了她身畔这个清瘦的女子俯首称臣。
这才是真正的军队啊……她心中骤然激荡起来,竟生出几分与有荣焉之意。
正恍神间,秦棋画忽觉身子一轻,竟被顾清澄抛到了另一匹马上。
“与我共骑这么久,想来也该学会了。”那清冷的声音传来,“且试着跟在我身侧。”
秦棋画抓着缰绳愣神的片刻,便听见顾清澄扬起马鞭,朗声道:
“启程——”
夜色如墨,茂县城门紧闭,内外皆是肃杀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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