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首页男生小说女生小说纯爱耽美

当前位置:趣书网 > 女生小说 > 全文免费阅读

公主的剑(三相月)


青峰山贼众仗着地势险要, 妄图负隅顽抗。青城侯亲自坐镇, 运筹帷幄,以“流萤阵”为轴, 令步兵在山野间游击穿插,设伏突围, 阵法变幻莫测,几近鬼神之谋。
不过七日, 官军势如破竹,连克半个山头, 兵锋所至,贼阵溃散,或死或降, 无一幸免。
及至最后一役, 官军与残匪鏖战山下,胜负已定。
郑彦回头时, 战局已近尾声,山匪尸横遍野, 血染黄土。他看见青城侯一身薄甲,惯用的七杀剑也换成了军中的长剑,她不过是一个反手,那剑便有如感应般, 轻而易举地划破敌寇的护甲,划开咽喉,带起一蓬血花。
他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手中的兵器刚握紧,又不得不放下。
这样杀神般的青城侯,他郑彦又如何敢只身摄其锋芒?
他忍不住抬起眼睛,看着山外发红的天色,目光落向了边境的方向。
行军途中,他已暗中派出信使,八百里加急,传信镇北王。
事态已经逐渐开始不受控制。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青城侯若是剿匪成功,再加上陛下秘而不宣的刺杀南靖主将之功,这位昔日的光杆侯君,将再非池中之物。
这本与他无甚干系。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那一场旷世山火,已经将所有矿山的人证物证悉数掩埋,而这些账本信笺,又如何会落入她手中?
这也意味着,他与边境势力的所有勾连谋划,在她眼中已无所遁形。
他郑彦不能容此事,而边境那位,更是不能容她。
除非王爷能将她收入麾下,结成同盟……
可看她行事作风,分明不是甘居人下之辈。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他郑彦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生死去留全系于边境那位一念之间。眼下只能与她虚与委蛇,处处顺从,唯恐稍有不慎,这惊天秘密便会泄露,到那时,这条线上所有人的九族脑袋,怕都不够砍的。
“郑司马。”
他思绪正沉浮之间,见青城侯已然调转赤练的马头,向他轻快行来。
“侯君有何吩咐?”他低眉应道。
“派人清理战场,将军报速速送回。”
“下官遵命。”
“你过来。”她眉眼微弯,沾着血的长剑趁着她的笑眼,郑彦竟生出几分无端的胆寒。
“侯君这是……?”
“本侯有一事不明。”她并未明言,只是策马转向道旁密林。
郑彦心头猛跳,慌忙催马跟上。
密林幽深,四下无人,唯余几具未及清理的尸首横陈。
他听见她清冷的声音:
“这信,你是何时在本侯眼皮底下送出的?”
郑彦浑身一僵,定睛看去,那封八百里加急送往镇北王的密信,此刻竟赫然在她掌中!
“这……”
郑彦脸色发青,凝视着她沾血的指尖轻柔地展开信笺,慢条斯理地读着:
“青城侯…手握铜矿一事…关键证据。”
“是杀是留…还望王爷…”她每读一字,郑彦心头便沉一分。
“还望王爷示下?”
“你慌什么?”顾清澄再抬眼时,郑彦的脸上已经失去了血色。
“侯、侯君。”
郑彦咬了咬牙,最终定夺道,“侯君既知来龙去脉,想必……也能体谅下官的难处”
顾清澄似有所悟地点头:“是,你不容易。”
“这兵也出了,匪也剿了。”郑彦闷声道,“下官已是竭尽所能。”
“但侯君手握这些线索,即便不是下官今日报信,王爷也早晚会知道。”他狠下心来,“不过是早一日、晚一日罢了。
“下官又何错之有?”
“有的。”她说。
“既然如此,还望侯君——呃!”
郑彦的话忽然就停在了唇齿之间。
他缓缓低头,看见那柄染了贼寇鲜血的长剑,此刻已然没入了他的腹中。
“你……”
他睁大双目,满是震骇与不甘,对上她冰冷无情的双眸。
“剿匪功成,郑司马战死。”顾清澄轻轻拧动剑柄,剑锋在血肉间缓缓绞动,“本侯自会替你讨个说法,庇佑妻女。”
“你……你怎敢!”
“怎敢?”她眸色如冰,字字诛心,“你自诩无错,本侯今日便让你死个明白。”
“郑司马可还记得那矿山是怎么收尾的吗?”
郑彦瞳孔骤缩:“你怎会……”
顾清澄她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不巧,本侯当时也在场。”
话音方落,神色骤冷如霜:
“你错就错在,那矿山的三百二十七人,只因你一句话。
“尽数枉死。”
“脏水泼在本侯身上无妨。”她的目光比剑锋更冷,刺得郑彦面如金纸,“可他们的妻儿至今翘首以盼,只当亲人仍在边关杀敌。”
“他们本该保家卫国,马革裹尸,却被你一己私欲,剥夺了战死沙场的权利。”
“你中饱私囊,苟且偷生时,心里可曾有过一刻愧疚?”
郑彦面无人色,唇齿战栗,似欲分辩,终究无力开口。
她缓缓拔剑,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郑彦脚下的土地。
郑彦双手握着腹中剑刃,慢慢萎靡下去。
听见她慢慢地念着几个名字:
“许真、春生、云帆……这些名字,你可曾听过?
“足足三百二十七人,被你以征兵为名,深埋矿山之下。
“今日一剑,不为私仇。
“……只为那三百二十七人讨个公道。”
郑彦身躯轰然栽倒,喉间挤出最后气音:“本官……”
“还……”
顾清澄随手将染血的长剑仍在地上。
“你还是省着些力气,”她拍马转身,“黄泉路上,慢慢向他们谢罪罢。”
“郑司马战死。”
一身鲜血的青城侯从密林走出,淡淡道。
身后,众将士惊慌失措。
她背对众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边境的方向。
她知道,郑彦最后没能说出的那句话是:
本官还有用。
作为一州司马,郑彦手握兵权。若留他性命,她便可挟令调兵,远比亲自争夺来得名正言顺,也更省心省力。
郑彦终究是镇北王的爪牙。她比谁都明白,与虎谋皮者,终将葬身虎口。
而更重要的是,那油纸包里的三百二十七条冤魂,从未有一刻真正从她的脑海里消失过。
从郑彦开始,她将她会一桩桩,一件件,替他们血债血偿。
边境,定远军帐。
“郑彦身死?”
贺千山读着来自涪州的急报,眉头紧紧锁起。
“是。”崔参军站在一旁,“属下上次亲赴涪州时,还曾与他亲谈矿山一事。”
“那件事如何了。”贺千山淡然问道。
“按理来说……”崔参军迟疑道,“矿山崩塌,山火肆虐。”
“郑彦做得够绝,就连当地的兵匪都未留活口。
“理应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贺千山听着:“那他堂堂一州司马,如何死在这剿匪途中?”
“属下不知,许是那山匪狡猾。”
贺千山淡淡冷笑:“五千精兵剿三千山匪,落得个自己身死的下场。”
他随手将那急报一掷:“这个死法,倒是便宜他了。”
崔参军眸中精光一闪:“您的意思是……”
“这其中另有隐情?”
贺千山缓缓起身,负手而立:“你可曾收过郑彦的急报?”
崔参军眉头一紧:“……不曾。”
贺千山未言,但崔参军已然心领神会:“郑彦那厮机敏得紧,平日里有个风吹草动都要与贺帅您禀报。”
“如今他一反常态,随那青城侯去剿匪,暴毙青峰山,却没有任何密报,确实蹊跷。”
“青城侯?”贺千山却已捕捉到了崔参军话中的关键。
“又是那个青城侯?”
“是,当初陛下给青城侯立了三月剿匪之期,是想让她知难而退。”崔参军回忆道,“可未曾想,她并未同咱们定远军求助,竟直接撬动了郑彦在涪州的军权,如今已然剿匪功成……”
“你是说,郑彦剿匪身亡时,青城侯也在场?”
“……是。”
崔参军沉声补充道:“此人智计百出,尤擅阵法,听闻整座山寨,不过七日便被她一举攻破”
贺千山闻言,虎目微闭,似在思索。忽然,他睁开双眼,目光如电:
“她是不是还曾破过我军的锥形之阵?”
稍作停顿,他又追问道:
“本王给遁甲仙翁谢问樵的手信,可有回音?”
崔参军神色一凝,快步起身,未几取来一纸信笺,双手呈上:
“贺帅请看。”
贺千山垂眼,展开信纸,细细读着:
“谢问樵信中言明,数十年来,他只收过一个徒弟”
“其名——”
“舒羽?”
崔参军猛然抬头:“舒羽?”
“怎么?”贺千山收信看他,“本王听着这名字,是有些耳熟。”
“贺帅可还记得?”崔参军声线颤抖地重复着,“阳城,阳城死的那个!”
贺千山虎目微凝,回忆了许久,才缓缓道:“莫不是当初……南靖那小质子的心上人?”
“就是她!”崔参军提醒道,“当初红袖楼的那批逃亡的人证,便是由她一路送到阳城的!”
贺千山眸光淡淡,似在追忆:“阳城一事,不是早已了结?”
崔参军沉声道:“确实。但那时咱们安插在阳城的王麟,也同这郑彦一般,离奇暴毙。”
贺千山回忆道:“王麟不是如意那臭小子杀的?”
“话虽如此……贺帅容禀……”
崔参军忽地双膝跪地,“属下斗胆猜测,您说——没有一种可能……”
贺千山的动作微微顿住了。
他示意崔参军继续说。
“属下愿亲赴阳城,复验舒羽尸首……”崔参军颤着声音道。
“纵使世子亲眼所见,未必不是诈死之计。”
“不必了。”贺千山淡淡,“如意心性纯良,受人所欺实属寻常。”
他抬眼望向窗外:“若她真是谢问樵亲传弟子,存心相欺……
“莫说是如意,这天下,又有几人能识破?”
崔参军声音压低:“世子先恋慕舒羽,后钟情青城侯。”
“如今细想,种种迹象皆可印证。”
他喉结滚动:“贺帅以为……世子是否早已知晓——”
“这舒羽与青城侯,实为一人?”
风声朔朔,抚过营帐,阳光斑斑点点落在贺千山灰白的鬓角之上。
“小如意现在何处了?”
“属下尚且不知。”
“京中仍未通报那青城侯的军功?”
“是。陛下那里依旧悬而未报。”
贺千山微闭双眸,思忖片刻,最终淡声道:
“她若是谢问樵的徒弟,便也是第一楼之人。”
“崔邵,去做两件事。”
“其一,遣密探赴阳城,查查如意可在那里?顺便看看,过去的那些人……处置妥当了没有?”
“其二,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且亲往,代我邀谢先生前来一叙。”
七日后。
顾清澄率兵回到临川州府之时,看见城门的粥棚已然撤去。
稀稀落落的悬赏令挂在城墙之上,大部分已然被雨水淋得墨迹斑驳,看不清字迹。
她出城时是两人,回到临川之时,只有一人。
刺史刘炯在城门迎接,面容憔悴,却见来人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神采飞扬,一时间竟衬得迎候者更显风尘仆仆。
众人皆知,涪州司马郑彦死于青峰山剿匪之中。
郑司马大义,死前曾叮嘱,毋需马革裹尸,此身愿葬于青峰山之下,镇压诸匪亡灵。
其志凛然,闻者动容,唯有其妻女家眷恸哭不已,好好的人去了,竟是连个全尸都不曾落得。
思绪浮沉间,顾清澄已然翻身下马。
见刘炯憔悴相迎,她温和问道:“刘刺史愁眉苦脸,莫非不乐见剿匪功成?”
刘炯连忙笑道:“非也,侯君凯旋归来,乃是涪州之幸。”
顾清澄肯定地点点头,忽又有意无意道:“起初陛下留在临川的三船军粮,刺史大人可曾妥善保管?”
刘炯点头:“下官岂敢怠慢,军粮要务,日日着人检视。。”
“如此甚好。”
顾清澄微笑:“起初陛下下了这剿匪的旨意,是说这青峰山匪患阻挠了涪州输送军粮的官道,可是如此?”
“正是。”
“如今匪患已除,粮道已通。”顾清澄补充道,“那咱们涪州,自然也不能落了隔壁一头,以后输送军粮,不必借道陵州了。”
刘炯眼中精光一闪——若真能如此,确是大功一件。
于是他忙不迭点头,当即应道:“下官即刻安排。”
“那这三船军粮,还望刺史早日发往边境。”
刘炯认真道:“自当如此。”
说罢,他转身:“传本刺史手书,着人卸粮三船,取道青峰山,速送边境,郑彦——”
话音戛然而止。
这护送军粮,自然是要调动州府驻兵。
可郑彦身死,如今朝廷的委派还没下来。
他忽然对上了青城侯灼灼的目光,心中蓦地一惊——
如今州府驻军不过一万,如今已随她行军五千。这位持开府手谕的侯爵,本就掌一定的调兵之权……
这涪州军权的长官职位悬空,若要护送军粮,论资历、论权责,能调度官兵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刘炯脸色微沉,请顾清澄于无人处一叙。
顾清澄头一回成为临川府衙的座上宾。
茶烟袅袅中,刘炯压低声音:
“侯君此意,是要染指涪州兵权?”
顾清澄无辜眨眼:“何来染指一说?”
“本侯只是开府,尚未建制,如今一州军务不可无人主事。暂代职权,有何不妥?
“难道刘刺史,不愿分这三船军粮的功绩?”
刘炯一时语塞。纵有千百般推脱之辞,可眼下要护送这三船军粮,确实无人比她更合适。
他沉吟片刻,终是松口:“本刺史可出手书,助侯君协理军务。
“只是待朝廷新任司马到任,侯君须即刻归还兵权……”
顾清澄唇角微扬:“这是自然。
“陛下已允本侯剿匪功成后,可增三千私兵。届时侯府亲卫与州府驻军,自当各守其界,泾渭分明。”
刘炯面色阴晴不定,终是沉声应下。
如今眼前这青城侯,非但有剿匪之功,据他得知,南靖求和的使臣即将抵京,届时京中压下的刺杀南靖主将的军功,也必当再添封赏。
如此看来,她虽表面仍是光杆司令,背后却暗藏锋芒,隐有蛟龙之势,绝非等闲之辈。
刘炯的思绪不由飘回琳琅公主那番谋划——借民心翻覆之势,兵不血刃入主涪州。
平心而论,他更属意辅佐公主。不仅因其出手阔绰,更因她性情温婉,想来不会过多干涉州政。
可眼下局势……想来是事与愿违了。
在累累军功面前,那些万民请愿书不过废纸一张。纵有粥棚济世,又怎敌得过战功赫赫?
他长叹一声,茶烟中似见公主宏图渐远……
除非——
涪州生变,民怨沸腾。
是夜。大雨滂沱。
天地间一片昏黑,雨幕如铁。
一道的瘦削身影在雨幕中疾驰,快若奔雷。
急促的喘息声被雨声吞没,破旧的布鞋早已磨穿,露出一个磨得发红的脚趾。
那人抬起衣袖,胡乱抹去脸上混着泪水的雨水,牙关紧咬,脚步不停。
-----------------------
作者有话说:我最近都是当天写当天的……晚上加班太晚来不及回去写了,所以12点这个时间有点悬,大家看我评论区通知吧

分明只是四月初的春雨, 却砸出了盛夏般的气势。
顾清澄独自卷帘,望着窗外被打落的海棠花,思绪浮沉。
兵权初步在握, 谋划皆如所期。
她本该快意, 可不知为何, 望着这淋漓的大雨, 心头却隐隐约约生起一分隐痛。
人若是有了牵挂, 也便有了软肋。
软肋,牵挂。
也只有在这一个人听雨的夜里, 她才能敢卸去满身的铠甲,任那些深藏的思绪在心头蔓延。
自打那日不告而别, 她便再也没有接到来自江岚的消息。
如今五皇子伏诛,他入主东宫已成定局——
她从不怀疑他的谋略, 只是……
一则,家国鸿沟横亘其间, 她穷尽推演也算不出两人的结局;
二则,他那始终讳莫如深的身体状况,比明枪暗箭更令她心忧。
南靖内部风云诡谲, 她远隔重山, 难窥其变。
而仅这北霖朝中盘根错节的势力,便让她如履薄冰。
顾明泽与琳琅本就欲除她而后快。而如今郑彦身死, 想来不日便会东窗事发,而更迫在眉睫的, 是如何应付那盘踞边境、虎视眈眈的镇北王。
她轻叹一声,目光落回满桌墨痕。

首页推荐热门排行随便看看 阅读历史

同类新增文章

相似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