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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画中人(林暮烟)


他们这趟进山还不知要多久,若是真让人以为他们出了事、进去寻,拖累旁人涉险,那绝不是他们想看见的。
“哦……”车夫似懂非懂地眨眨眼,看他们似乎很有信心的样子,便也没再坚持,只最后叮嘱道, “那你们多加小心啊。”
唐宁和黎墨生点头笑笑,目送他驾马启程。
车夫走后,唐宁和黎墨生转身,带着黑金,往迷雾中走去。
迷雾笼罩的范围确实很大,但却也没有车夫所以为的那般可怖。
寻常人和车马之所以会有“进去就出不来”的恐惧,是因为他们并不知道,这迷雾是一道环形的防护圈,而不是无穷无尽的一片。
很多时候他们可能明明已经穿过大半,却开始因为前路未卜而慌不择路、改变方向,从而越慌越乱、越乱越慌,产生一种没有出路的错觉。
而唐宁和黎墨生既然知道这一点,当然就不会犯一样的错误。
他们从雾环边缘开始,就一直往中心方向走,哪怕停下休息,也面朝着前行的方向,一直没有偏航。
这样走了约莫大半天,两人一犬就已经走出了迷雾覆盖的范围、进入圈内,抵达了鹤南山真正的山脚下。
但他们的心中很清楚,走出迷雾还只不过是来到了起点,真正的寻觅从这里才刚刚开始。
鹤南山不同于天虞山。
这里的灵气充沛并不表现在青草野花的灵动上,而是表现为覆盖整座山的浓密、茂盛的植被。
山上的每一棵树都是几人环抱的粗细,树冠遮天蔽日、树下盘根错节、藤蔓密织如网,仿佛串联出了一股气势浩荡的蓬勃生命力,占满了整座山体。
唐宁和黎墨生行走于其间,渺小得就像是行走在梅花桩阵里的蚂蚁,脚下盘结的树根高低错落,每一步都要爬高下低,只能相互搀扶,或是扶着树干借力。
黑金动作还算灵巧,一直跑在前面为他们探路,但也时不时就要停下等待,等他们一点点跟上来。
两人一犬一边艰难前行,一边沿途呼喊着羚酒的名字,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在山中一处处寻觅。
日升月落,月落日升。
他们饿了便以干粮、野果果腹,累了便在树下相依而眠,醒来便继续往上寻觅。
随着时间的推移。
他们的衣衫被带刺的荆棘勾破,脖颈与手臂被斜插出的树枝擦伤,偶尔被脚下藤蔓绊住跌倒,手心里便会划出火辣辣的血痕,汗水顺着腮边滑落,又将周身那些细微的伤口蛰得更加生疼。
寻找之路变得一天比一天艰难。
黎墨生因为失忆,在来之前并不知道这山里竟是这样的情况。
眼看着唐宁一次又一次意外跌倒、擦伤,他的眉头也一次次蹙起,心中原本的笃定逐渐变得犹疑、动摇了起来。
然而,每当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时,唐宁那充满希望的明亮眸光总将他的话又压了回去,他也只得一次次强行忍下,与她携手继续前行。
就这样继续寻找了十数日。
他们携带的食水都已消耗殆尽,却依然没能找到羚酒的踪影。
期间,黑金曾有几次嗅到了羚酒的气味,激动得嗷嗷叫,然而等两人跟着它,追寻跋涉出老远,最后却都断了痕迹、落了空。
那一日,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
乌云压顶,雷声隆隆。
雨水顺着树冠缝隙滴落,打在他们的头顶、衣衫,脚下原本就错综复杂的路,也变得更加泥泞艰难了起来。
“羚酒——”唐宁的声音早已有些沙哑,混在雷声和雨声里,几乎都快听不真切。
黎墨生看着雨水从她脸颊滑落,又顺着颈侧洇入衣襟,再看她抬起抹脸的手上道道划痕,终于再也忍不住,伸手拉住了她。
唐宁回过头,睫毛上挂着水珠,眼里满是疑惑:“怎么了?”
黎墨生喉结动了动,道:“我们下山吧,不找了。”
唐宁的嘴唇都已经累得有些发白:“可我们都已经找完大半座山了,说不定……说不定再往上走几步,就找到了呢?”
黎墨生看着她湿透的鬓发粘在脸颊,狼狈得前所未有,心像是被什么揪住一般:“她若是还在这里,早就该察觉到我们了不是么?”
唐宁沉默了。
她心知他说得没错。
以灵体的敏锐,别说他们已经找了大半座山,哪怕只是刚踏进山林,羚酒都早该察觉了。
而她之所以不愿意放弃,不过是因为心里清楚,羚酒是目前唯一有可能知晓黎墨生失忆原因的人,若不找到她,黎墨生的本源记忆恐怕就再难找回了。
“还是找完吧,”唐宁抬手抹了把脸,眸子垂下又抬起,“行百里半九十,就算下山了,我也会不甘心。”
黎墨生看着她疲惫的模样,心中根本不想再继续下去,但迎着她眼中不屈的目光,终究还是妥协了下来。
他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她披上,又抬起袖子为她遮住倾泻的雨水:“走吧。”
雨还在下,往上的山路越来越陡。
他们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无数次被脚下泥泞滑倒,又一次次重新爬起。
每到那时,黑金总会从前方着急地冲回来,用湿润的鼻尖蹭蹭他们的手臂,口中呜呜咽咽,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担心。
声声呼唤盘旋在林间,又淹没在雷雨声里。
就这样,他们又找了整整三日。
当他们终于爬上最后一块巨石时,雨停了。
眼前是鹤南山的绝顶,一片光秃秃的悬崖。
雨后的风很大,卷着氤氲的雾气掠过去,露出远处云间的山顶。
到了这里,整座山终于是找完了。
而唐宁心中那点侥幸,也终于是落了空。
她缓步走到了悬崖边,望着脚下翻涌滚动的云海,像是有些空茫,又像是长久的坚持后,蓦然行至终点的无措。
“还是没能找到。”她有些出神地喃喃。
黎墨生走到她身侧,却没去管这天不遂人愿的结果,而是伸手将她的脸扳向自己,捉着袖子替她细细擦去脸上的污渍:“往好处想,就算找到了,她也未必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如今既然找不到,就当她不知道好了。”
唐宁抬起眼去,有些哭笑不得:“这算是哪门子的‘往好处想’?”
黎墨生轻笑,拇指拂过她眼下仍沾的水:“这一路上我都在想,其实本源记忆找不回也没那么要紧,只是……”
他低头执起她的手,指尖抚过她掌心那些细密的划痕,眼中满是心疼:“只是如今我们就像一对寻常人,会累,会痛,会受伤。而我却不能再让你远离这些,让你无所顾忌、随心所欲,这才是我唯一担心的。”
唐宁蹙了蹙眉,蜷起手:“我不在乎这些,当初既然选择放弃灵力来人间,我就没指望能避开生老病死、辛劳伤痛。但你不一样,你原本可以凭灵力免于这一切,自由自在无所束缚,可现在……”
“现在我没有灵力,你就嫌弃我了?”黎墨生促狭地打断她。
“说什么呢?”唐宁严肃道,“别说你只是没有灵力,就算你痴了傻了不能动,我也永远不会嫌弃你。”
黎墨生笑了起来,将她拉进怀中,贴在她耳边道:“所以——从前我想来人间,如今我就身在人间;从前以为要踽踽独行,如今却有你陪在身边——我所欲所求都已达成,还远比想要的得到了更多,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唐宁伏在他肩头,听耳畔话音如潺潺暖流,将心中那些歉疚遗憾都一点点温柔拂去。
良久,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稍稍退开几分,认真盯着他的双眼:“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苦,我会好好养你的。”
黎墨生忍俊不禁,重新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好——娘子养我。”
山风掠过崖边,带着草木的清香,将两人发丝衣摆徐徐拂动。
远远看去,云雾中两人相拥的身影,仿佛一幅静美的画卷。
唐宁说要养他,还真不是说说而已。
下山后,她就拾起了作画的老本行。
虽然她已经无法再画出灵画,但她的画技本就出神入化、堪称当世罕见,再加上原本就有的美名在前,哪怕只是普通笔墨绘就的画作,也被世人争相求购。
赚来的那些钱,她会为黎墨生安排最好的衣食住行,每到一处,就会带他去各种有趣的地方,品尝各种当地美味,再买一些新奇玩意,当真是将“养他”这件事做得妥帖周到,没叫他吃过半点苦头。
即便如此,她赚的钱也还是总有结余。
那些钱她则会存在随行的柜子里,每月取出一次,运往各地善堂作为贴补。
日子一天天过,他们一处处走。
唐宁本以为这就已经是生活的全部,却不料仅仅三个月后,当她第三次打开那个存钱的柜子时,就被里面的情形吓了一跳——
那一日,他们正坐在前往下一处的马车里。
彼时正值月末,唐宁打算先将柜子里的银票清点一番,等到了落脚处就托镖局运走。
然而,就在她将柜子随手拽到身边、拉开柜门时,满满当当的银票哗啦啦倾倒下来,直接铺了一地。
黑金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对着那些银票用鼻子嗅闻着拱了拱。
唐宁有些傻眼,伸手拾起一把:“怎么会有这么多?”
她明明记得这柜子里也就两三沓银票,按柜子的容量,最多也就装了三成满,可眼下这些粗略一看,起码多了好几倍。
黎墨生没出声,唐宁转头看去,就见他也正看着自己,眼中含笑,明显是早就知情。
“是你放的?”唐宁道。
黎墨生扬了扬眉。
唐宁有些不可思议:“哪来的?”
黎墨生道:“你之前告诉过我,我的天赋与财富相关。我想,既然你作画的天赋在失去本源记忆后依然存在,那我的天赋说不定也还在呢?所以这段时间,我就做了几笔买卖试了一下。”
唐宁听懂了,但还是觉得实在匪夷所思,摇了摇手中银票:“然后就试出了这么多?”
黎墨生目露促狭,伸手帮她把银票重新整理好,放回柜子里:“跟着娘子边走边看,即便没有天赋,也该学会几分营生之道了。娘子那么厉害,我也不能拖后腿不是?”
唐宁被他逗笑,旋即调侃道:“这么看来,当初说要养你倒是我多虑了?”
闻言,黎墨生却像是很不认同,握住她的手摇了摇:“怎么能这么说呢?娘子养我,我帮娘子养善堂,岂不是皆大欢喜?”
的确是皆大欢喜。
原本将善堂托付给皇帝,唐宁还总有些不放心,所以这一路上除了生活所需,也还在坚持为善堂略尽绵力。
而如今有黎墨生助力并进,这件她一直在做的事突然就变得轻松了许多,几乎和以往能作灵画时也不差多少了。
那日之后,黎墨生的“尝试”逐渐步入了正轨,虽不能一获千金,却也能白手起家,一点点积累,一变十、十变百地以财生财。
两人一路走,一路携手经营。
赚到的钱除了留下点用于衣食住行,其余都继续输送向了各地善堂,或是投向贫瘠、受灾之地。
而这一次,被人们津津乐道、口耳相传的传说里不再只有妙笔娘子一人,而是变成了她与她的夫君。
当初从浮江云游而出,他们的脚步踏过了半个黎国。而今以京城为起点,另一半舆图上也逐渐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他们如同一对真正的人间夫妇。
相伴携手,云游四方。
于山河间听风望月,于乡野间踏雪寻梅,于清贫时勤勉立业,于富足时兼济天下。
就这么走着,走着。
某日路过一城时,恰逢一年一度的万灯节,也偏偏凑巧,就在两人在灯会上闲逛时,再次偶遇了一户结亲的人家。
看着那灯笼高挂、宾客满堂、满院欢声笑语的景象,唐宁忽而像是被牵动了某种思绪,轻笑了起来:“当初我什么都不懂,你说成亲是一男一女结为夫妻,我便问你,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
他们俩其实都没有那段记忆,但对彼此转述过往时,却也都不曾漏下。
彼时听闻只觉懵懂好笑,而今旧景重现,却无端叫人觉得似曾相识,仿佛他们从始至终都未曾忘却过。
黎墨生也含笑凝望着那处,看那对新人于红烛前牵绸相拜、情意绵绵,似是想到了什么。
他转身将唐宁揽到身前,环住她的腰,低头笑望进她的双眼:“那我们都做了这么久的夫妻,娘子是不是也该补个婚典给我?”
唐宁欣然莞尔,转头看向远处拜堂的新人,眼中也蔓延出了艳羡与期待。
她转头重新看向黎墨生,眸光熠熠:“那我们回浮江吧?回那里成婚。”
浮江是他们初遇之地,也是这一路的起点,于他们而言意义非凡。
而今走完这漫长的一程,他们也是时候回去看一看了。
既然决定回去,两人前行的方向便改成了浮江。
但浮江毕竟地处边境、路途遥远。
他们走走停停,等终于抵达浮江时,已经是三个月后。
刚进城,他们便先去了桃花阁,青娘一看见唐宁,倏然就红了眼眶。
她嘴里说着“你还知道回来”,人却冲过来拉过唐宁左看右看,像是看不够似的。
末了,她终于注意到旁边的黎墨生,这才倏然一愣:“这是……”
唐宁笑着拉过黎墨生:“这是我夫君。”
青娘一怔,继而恍然:“你真的成婚了?我还以为那都是谣传呢!”
她先前听闻了不少外地关于唐宁的传言,但因为那些传言一个比一个夸张,她听到耳中也没往心里去,却不料成婚这出竟是真的。
此时再看黎墨生,她莫名有了种丈母娘看女婿的错觉,上上下下反复打量,本还想挑剔几句,可看到最后却是半点挑不出错来,只觉两人当真般配。
唐宁有些好笑,如实道:“我们是夫妻,但……还没有成婚,这次回来,就是打算在浮江拜堂成亲。”
青娘其实没太懂这是怎么个顺序,但眨巴眨巴眼后,接受得倒是很快,思绪立刻转到了成婚这件事上:“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请哪些人?新房准备买在哪儿?喜服是不是该去定做了?”
她这一连串问题砸下来,竟显得比他们俩还要积极,又是要帮忙挑日子,又是要大包大揽替他们操办。
唐宁和黎墨生都没有父母族亲,婚姻大事自然也不会有人替他们张罗。
而今有青娘这么一位如同家人般的存在,为他们高兴、替他们安排,着实也是一件幸事。
于是他们也不推辞,就笑看着她兴奋地翻黄历、选布庄、琢磨喜服式样,任由她像个主事人般絮叨着安排。
只不过,其他事黎墨生都未有异议,可当青娘说到选新房一事时,他却忽然开了口:“这个不必操心,我已经有安排了。”
唐宁诧异,转头看向他,就见他冲自己眨眨眼,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他们一路上都在一起,进城后也没去过别的地方,他哪里来的安排?
这悬念一直持续了好些日子。
期间唐宁每每问及,他总是神秘一笑,说再过几日你就知道了,然后时不时就消失个没影,一整个白天都不见,直到日落时分才归来。
见他这么神秘,唐宁便也不再追问,就静静等了起来。
终于有一天。
黎墨生笑着说,要带她去个地方,而后掏出一条绸缎、蒙住了她的双眼。
唐宁猜到必是与新房有关,心中笑他故弄玄虚,却还是乖乖任由他牵着上了马车。
马车哒哒地穿过大街。
唐宁起初还以为会拐进某个巷口,却不料过了一会儿,车外的人声喧哗逐渐淡去,竟像是出了城门。
城外小路有些颠簸,但黎墨生尽力将车驾得稳当。
不久后,马车驶上一条山路,沿着那路又行出一段后,终于停了下来。
黎墨生牵她下了马车,又引着她穿过半山腰的一片树林,这才站定松开她、绕到她身后,为她解下了眼上的绸缎。
耳畔鸟鸣啁啾,周遭绿荫如盖。
而就在这山清水秀之处,眼前伫立着一座崭新的庭院。
青砖黛瓦,檐牙高啄,檐下回廊壁画镂空,环绕出一方静谧庭院。
庭院以青石板铺就,左侧一口石井,右侧栽着一棵有些歪斜的梨树,蜿蜒虬枝延伸而上,簌簌梨花纷飞飘落。
唐宁霎时愣怔。
这分明就是她当初画中的那座庭院,从屋宅到前庭,再到石井和梨树,几乎分毫不差!
她眼中惊喜,快步入了庭中,摸了摸那棵梨树的虬枝,又环视了一圈周围,几乎有些难以置信:“你怎么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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