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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画中人(林暮烟)


天地桌上的香炉里,被插上了一根用于计时的香,一方画架被搬到唐宁面前,创世之笔也被屈烈从匣中拿出、塞进了她的手里。
“娘子,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扔完这一句,屈烈再不停留,大步流星踏过地上血污、走向门外。
两名士兵紧随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堂门。
堂中一片死寂。
红烛还在噼啪燃烧,而天地桌上的那支香升腾起袅袅白烟。
唐宁站在空白的画架前,紧紧攥着手中创世之笔,眼底通红,心中一片冰凉。
但凡她此刻还有一点灵力,都一定会如那将军所愿、画出一批兵马来,哪怕是用来与越兵相抗,也至少能博一点胜算。
可是她没有。
如今的她早已没有半点灵力,即便画出兵马也只是死物,根本无法为他们点睛。
而她最亲近的人们还在越兵手里,脖颈上架着寒刀,一门相隔、生死一线。
天地桌上的香一点点燃去,香灰一截一截地落在炉中。
唐宁看着地上那汪血泊,和那道被拖曳出的血痕。
他们是为她的喜宴而来,如今却已有一人因她而死,而等那根香燃尽,还会有下一个、下下一个。
唐宁闭上眼,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
她该怎么办?
她还能怎么办?
她从未有过这般难熬的时刻,满心焦灼如油煎,却又冰如寒潭。
就在她深陷痛苦绝望之时。
忽然间,耳畔传来了一阵空灵的、蛊惑般的呢喃——
“……如果有一天,你深陷泥沼、走投无路……”
“……有一座山名为天虞……”
“……只要回到那里……”
“……回到那里……”
“……一切苦痛都将灰飞烟灭……”
那鬼魅般的声响盘旋在耳畔。
令唐宁头痛欲裂,天旋地转。
她紧紧捂住双耳,却无法抵抗那无孔不入的蛊惑,冷汗涔涔而下,痛苦而急促地喘息着,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她双手撑着地面,极力想要保持清醒,可那蛊惑却直往她脑海里钻。
就像就像一道道围攻而来的绳索,一点点收紧,将她捆绑束缚,勒进她的皮肉里,叫人痛不欲生、几乎窒息。
唐宁强撑着咬牙,勉力抬眼,看向了天地桌上的那根香。
香只残留半寸,她的时间所剩无几。
她红着眼,扭头看向紧闭的大门,仿佛隔着门扇看见了那些被挟持在刀下的故友。
就在此刻,她心中做下了一个决定。
一个她从未尝试过,却是眼下唯一能破局的决定——
她是灵体,即便身死也不足惜。
只要她脱离了这副躯壳,就会成为越兵不可窥见的存在,来去无影、不惧刀剑。
而若以灵体之身在越兵刀下抢人,哪怕不能以一敌百,也可以一当十。
耳畔的蛊惑声还在继续。
唐宁却用指节泛白的手,紧紧攥住了创世之笔,艰难撑地摇晃着起身,抬手当空起笔。
凌厉笔锋簌簌,逐渐勾画出一柄长剑。
长剑坠落之时,她扔开手中创世之笔,将它接在了手中。
香燃尽,香灰落。
门外有脚步声步步接近。
唐宁毫不犹豫抬手搭剑。
就在堂门“吱呀”被推开之际,她手腕狠狠一转,利剑从脖颈间横割而过!
刹那间,血花四溅,喜服红摆翩然委地、铺散开来,犹如一朵血色的凋零的花。
屈烈眼中闪过惊骇之色,而他身后所有人亦是瞳孔震颤。
“阿宁——!”
“娘子——!”

第45章 画中(八) 画里画外的梨花开了又落。……
当鲜血汩汩从颈间涌出、染出一地温热血泊之时。
唐宁感到身体里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被抽离, 可那种抽离却不单单是在脱离肉身,更像是在被两股力量争夺、撕扯。
她不知道那两股力量是什么,也无力再去知道了。
当屈烈难以置信地冲到她身边时, 她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与此同时, 卧房里。
原本处于昏迷中的黎墨生猛然被一股力量冲击、包裹。
刹那间, 他的本源记忆尽数回归,周身磅礴灵力瞬间化解了体内微不足道的迷药,令他陡然睁开了双眼!
当他从床上直挺挺坐起时,旁边两名看守的士兵齐齐惊骇。
可还没等他们拔刀,黎墨生就已翻身站起,随手将他们掀开, 径直闪现到门前,“砰!”地推门而出!
他的身形快似鬼魅, 几乎难以捕捉。
电光石火间便穿过中庭、抵达了喜堂门前。
那一瞬, 中庭里所有人眼中红光一闪,突兀地出现了他身穿喜服的背影。
而他也在那一瞬看清了堂中的景象——
红烛映照下,唐宁身着喜服倒在血泊之中, 身旁是一把染血的剑。
而屈烈正走到她身边,似是想捡起地上的创世之笔。
刹那间,他眼底发红,几乎有些失控,闪现到屈烈身后,直接抓住他的后领丢出了门外,自己半跪到唐宁身侧,小心翼翼地托起了她的身子:“阿宁……阿宁?”
唐宁面无血色,连心跳脉搏都已消失,已然断了气息。
黎墨生喉头发紧, 手指轻颤。
但好在他尚未完全失去理智,立刻抬头环顾四周,企图找到她的灵体。
然而喜堂就这么大,只消一眼便能看完,她若是在这里,他早就应该看见。
难道是去寻他了?
黎墨生蹙眉,轻轻放下唐宁的尸身,起身正要出去找,却陡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不对,他的灵力已经回归,此刻五感通达,方圆数十丈尽在囊括,而唐宁根本不在其间!
可这怎么可能?
所有宾客都还在越军手里,但凡她灵体顺利脱壳,怎么可能把他们扔在这里,自己离开?
而她若不是自己离开,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刹那,他残存的那丝理智如弦崩断、彻底灰飞烟灭。
下一瞬,他通红的双目凌厉抬起,看向了院子里的越兵。
从他方才忽然出现、将屈烈扔出门时起,院子的越兵就已是惊骇难当。
此刻见他站起身、红着眼看向他们,所有士兵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连刚爬起来的屈烈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黎墨生却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瞬间闪现到屈烈眼前,扣住他的脖颈继续往前,“砰!”地将他狠狠掼在了影壁上!
“她在哪。”黎墨生掐着他的脖子逼近道。
屈烈脸色瞬间涨红,连青筋都凸了出来,几乎无法呼吸,而求生的本能让他努力理解着黎墨生这诡异的问题,艰难抬起手,指向堂中唐宁的尸身:“她……她不是……在、在那儿……”
这个答案让黎墨生本就骇人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嗓音几乎冻结成冰:“我问你,她的灵体在哪儿。”
这一回,任凭屈烈如何理解,也听不懂他话中含义了,只得艰难如实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国君、只是让我来……搜出真正的神笔,让妙笔娘子……为我越国画兵马,我也没想到她会……”
黎墨生目光森寒地盯着他:“他为何知道神笔在这里?”
屈烈的脸色已经接近绛紫,只能痛苦地摇头表示不知内情。
黎墨生冷冷看着,判定此人再也给不出有用的答案,于是毫不犹豫手腕一转,“咔嚓!”拧断了他的脖子。
这声脆响在安静的中庭里犹如一道惊雷,将越兵吓得肝胆俱裂,而当黎墨生将屈烈的尸体随手扔到他们眼前,越兵手里的刀“乒铃乓啷”落了一地,转身仓皇就跑!
没命般跑出院子,越兵也顾不得分什么东南西北,就朝前夺路狂奔。
他们像是一群慌不择路的羊,而黎墨生坠在其后,仿佛一只杀红了眼的狼。
他面无表情、目视前方。
一边往前走,一边频频瞬移闪现。
每闪现一次,就出现在一名越兵身侧,抬手“咔嚓!”拧断脖子、丢开一旁。
直到前方再无碍眼之人,他飞身而起、直逼越都而去。
越国都城,鸦青宫。
宫殿坐落于高台之上。
白玉石阶两侧兵甲林立,每隔一段便架一只火盆,一直延伸到阶顶。
此刻殿中灯火辉煌,有笙箫乐曲声传出,奏的是靡靡之音,更有娇笑阵阵、软语连连。
国君斜倚在最上方的龙榻上,以手撑头,满头长生辫披在脑后,一边欣赏着下方纱衣翻飞的歌舞,一边享受着身旁仕女的侍候,金樽递来便抿一口酒,再半眯着眼、跟着乐曲之声转动脑袋,好一派纸醉金迷的快活模样。
忽然,殿外隐约传来一阵骚乱,似是有兵戈出鞘之声,紧接着传来一声大喝:“来人!护驾——”
殿中奏乐骤停。
国君诧异起身坐直,往殿外看去。
只见殿外的守军已是汇聚到一起,面朝长阶之下、持刀在手,像是在与什么人对峙。
隔着那堵人墙,国君看不见长阶下的景象,却能听得铿锵打斗声响,还有接连不断的武器落地“当啷”声和惊叫哀嚎。
那声音已是听得人心惊肉跳。
更可怕的是,长阶顶端围成人墙的守军也像是受了惊吓般,开始迟疑地一步步后退。
国君的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却还有些不明所以,而就在他伸长着脖子、努力张望之时——
忽然,由守军围成的那堵人墙如同被炮弹轰击般、刹那间四散击飞!
一个身着鲜红喜服的身影步步迈上台阶,径直朝着大殿走来。
国君悚然瞠目,殿中侍卫赶忙冲上!
黎墨生看也不看侍卫,只盯着最高座上的国君,步步向前,抬手一挥,将侍卫尽数掀飞两侧,兵器“叮哐”落地,乐师和舞女们顿时尖叫着四散而逃!
国君霎时大骇,眼看已经无人能护,连忙站起身就想跑。
黎墨生随手拔出一名侍卫腰间佩剑,红影瞬间闪现到龙榻前,“唰!”地将剑搁在了国君颈侧,将他生生按坐了回去!
“你你你你你是谁?!”国君瞠目惊骇。
不等黎墨生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身鲜红喜服之上,陡然间猜到了什么,惊悚抬眼:“你、你是妙笔娘子的夫君?你、你不是已经——”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黎墨生手上一个用力,剑刃划破了他的皮肤,令他登时噤声。
“我问,你答。”黎墨生嗓音冷沉,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国君颤抖着,连连应声:“是、是是。”
黎墨生道:“神笔之事,你从何得知。”
国主颤颤巍巍,连忙答道:“是,是一位先祖显灵告知。”
“何时何地,哪位先祖。”黎墨生道。
国主下意识想直起身指某个方向,却又被脖颈上的刀锋压得缩回,老老实实道:“就、就在三日前的夜里,在我的寝殿,那晚……”
那晚国君正在床上安眠,忽然听得一阵窗棂吱呀之声,伴着占风铎的叮铃声响。
他倏然惊醒,转头看去。
只见窗户不知何时已被推开,月光洒入,窗外树影婆娑。
原来只是风吹开了窗子。
他松了口气,正要收回目光,却忽然瞥见,桌案边的灯烛自己燃了起来。
那场景实在诡异。
国君头皮一麻,登时坐起身,紧接着就看见了更为诡异的一幕——
桌案上被镇纸压住的白纸悄然掀起一张,从镇纸下抽出,然后就那么在他震惊的注视里,飘忽竖起,垂直悬在了桌案上方!
国君大惊失色,当即就要叫人。
可就在他话音即将出口的刹那,却见那白纸上簌簌飘落金粉无数,在灯影中闪烁,犹如神迹一般。
国君看呆了。
而后也忘了叫人。
他痴痴走下床去,走到了桌案边,看向了白纸,只见上面缓缓浮现出了两列以金粉书写的字迹:
【吾乃越地先祖,登仙已久】
【今下凡尘,特来指点迷津。】
国君大喜过望,当即跪地连连叩首,而后就那么跪地仰望着那张纸,从其上得知了有关神笔和妙笔娘子的秘辛。
据那位“先祖”所书,神笔可画天下万物,但能操控它的只有妙笔娘子。
而妙笔娘子如今就在两国交界之处,此乃天赐良机,只要去找到她、稍加要挟,她便可为越国画出千军万马。
国君看罢,心中激荡,但又思及黎国有传闻说,妙笔娘子已将神笔献给黎帝,心中不禁困惑,便向先祖求解。
先祖直截了当地告诉他,黎帝那支是假的,真正的神笔还在妙笔娘子手中,只需细细搜查便可寻获。
除此之外,他还点出了妙笔娘子居住之地、大婚之期,并指明了一条越境密道,可保越兵悄无声息潜入黎国、不被发觉。
如此,国君心中大定,当夜便快马传讯狩边将军屈烈,令其即刻带兵越境,前往了浮江。
听完这些,黎墨生已经将那位“先祖”的身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或者说,早在他听见那张纸无风自动、浮现字迹时,就被这种荒谬的似曾相识感,激得握紧了手中的剑。
但秉承着不枉不纵的那点底线,他还是沉沉开口确认道:“他给的越境密道在何处。”
国君慌忙答道:“就,就在天虞山脚下,先祖给了那迷雾的破解之法。”
黎墨生仰头闭眼深吸了口气,紧紧咬牙,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张纸在哪。”
国君闻言,连忙派人去寝殿将东西取来,因着是“先祖赐字”,他特意将它装裱后隆重地收藏在了龙纹金匣中。
金匣打开,卷轴取出。
国君小心解开上面金丝系带,老老实实将它拨开,慢慢摊开在龙案之上。
黎墨生垂眸看去,当看清那些笔迹的刹那,他通红的眸底终于不再有半点迟疑。
锵——!
利剑穿透卷轴,狠狠钉在了龙案之上。
国君吓得一抖,再抬眼时,那抹红衣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只余眼前龙案上的利剑,仍在颤摇不止。
天虞山,神殿前。
神十一站在长阶顶端,背后是恢弘神殿,头顶是漫天星光,他单手背在身后,另一手悠闲地玩弄着一颗玉石棋子。
这里是当初他放唐宁下山的起点,今夜,想必也将成为她归来的终点。
神十一惬意地垂着眼,仿佛笃定佳音将至,就那么静静等着。
不久后,当他感受到长阶下有灵体踏入、正自下而来时,他不出所料般弯起了唇角。
然而仅仅瞬息之后,他嘴角弯起的弧度忽然僵住,诧异地抬眼看去。
不等他看清来人,只觉眼前红光一闪,他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撞飞了出去,“轰!”地摔上殿门、连带着殿门一起砸进了殿中!
满地人间瑰宝在冲击之下飞溅四起,碎裂之声响彻整个神殿。
神十一猝不及防、狼狈不堪,手肘撑着身下断裂的殿门,难以置信地看向来人:“是你?”
黎墨生根本不答,通红眼底泛着焚烧一切的怒火,五指如铁钳般攥上他的衣襟,将他直接拎起,带着他狠狠撞向殿中玉柱!
轰——!
玉柱瞬间被撞出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头顶玉石噼啪砸下,如雨般砸在两人身上。
“你疯了?!”神十一从未见过他这般暴怒的模样,抬手扣住他手腕就想掰开,却发现纹丝不动。
“疯?”黎墨生低头逼近,声音淬着冰渣,“比起你为了让她回来不惜逼她自刎,我这也算疯?”
话音未落,他猛然旋身,将神十一掼向身旁玉阶!
轰隆——!
白玉雕琢的台阶应声崩碎。
神十一顺着阶梯滚跌而下,沿途撞翻了数座灯台,琉璃灯盏噼啪坠地,灯油泼洒处燃起星点火焰。
神十一借着翻滚之势卸去大半力道,落地时单膝跪地、手撑地面。
他抬眼望向玉阶顶端,眼中还残留着对他方才那话的错愕,仿佛没料到唐宁会自刎,但是紧接着,他就找回了底气:“自刎又如何?!她是灵体,只不过死了一副肉身而已,你发什么疯!”
黎墨生闪现到他眼前,垂手扣住他的脖颈,将他“哐当!”掼在了棋案之上,满盘棋子漫天崩飞。
“那你告诉我她在哪儿,”黎墨生俯身,自上而下咬牙逼视着他,“她、在、哪、儿。”
神十一从未有过这般狼狈的时刻,身下压的是碎裂的棋盘和满地棋子,脖颈被五指牢牢钳制,令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而就在这强烈的屈辱感下,他竟是从黎墨生的话里听出了一丝未曾料想的结果。
明明连头都抬不起,他却怒极反笑了起来:“呵,呵呵,原来她离开你了?”
黎墨生的手指再度收紧,神十一的笑却愈发肆意:“她没有回到我这里,却也离开了你,看来你对她也没那么重要——你、也、没、有、赢、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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