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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画中人(林暮烟)


唐宁也如当初黎墨生一样,为他答疑解惑,事无巨细,一点一滴,娓娓道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中洒进的阳光从西移向东,又一点点暗沉下去。
等到唐宁全部讲完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
她起身去点了灯,才回来重新坐下,叹息着总结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出画之后就失忆了,我很怀疑,是不是我画错了什么。”
对于黎墨生而言,她所说的一切实在是太过庞杂,以至于她都已经说完了好半天,他还在兀自整理着。
唐宁也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便静静等着,等着他将一切理清头绪。
等了好半晌,他才终于若有所思地开了口。
“所以……”他道,“我们所谓的‘夫妻’,只是做戏。”
唐宁一怔,没料他最先消化完的竟是这个。
但听他说得这么笃定、仿佛盖棺定论一般,又有些不情愿:“也不能这么说吧……虽然我们确实未曾成婚,但……但你昨夜说愿意做我的家室,总也……不全是假的吧。”
说着说着,她倒先有些没底气了。
她自己也失忆过,自然知道失忆是怎样的感受。
有些事情即便别人能说给你听,也无法将你当时的想法一并传达给你,所以黎墨生若是重拾不了昨夜的情绪,她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不过……终究叫人有些憋闷罢了。
就在她心情复杂之时,忽听黎墨生极轻地笑了一下:“我也觉得。”
唐宁诧异抬眼,不解其意。
黎墨生笑看着她:“我也觉得不是假的。我从画里出来时,虽不记得你是谁,但却就是觉得……我是你的。”
所以她说他是她夫君,他便信。
她让他在家等她,他便等。
她让她一起进宫,他便去。
她在马车上说,等进了宫别开口,他便一言不发,只盯着她看。
明明连她是谁都不记得,但却就仿佛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和本能,本能地顺从她,亲近她,信任她。
以至于她在大殿上信口胡说了一通,他竟也尽数当了真,觉得自己真是不好,既做了她的夫君,怎么能忘了她。
唐宁听着那句“我是你的”,不由耳根微热,先前那点失落尽数消散了去,甚至有些不知怎么接话。
而她没想到的是,黎墨生居然还有下文:“而且——我很喜欢你叫我夫君。”
他笑眼里眸光灼灼,就这么将人看着,直叫人怦然心动。
真是要了命了。
此时的黎墨生也不知是因为有了人身、可以更顺畅地表达,还是因为失了记忆、性子也跟着变了些,现在连说话竟都叫人招架不住了。
唐宁只觉得脸颊发热,不由抿唇笑了起来,勉力定了定神,才按捺下起伏心绪,勉强找回点平静来。
这么一平静,她便又想起了横贯在眼前的失忆之事来,不禁露出了点愁绪。
黎墨生一直看着她,自然也看出了她由喜转忧的变化,当即猜到她在想什么,伸手搭上她的手背:“别乱想,虽然我也不知原因,但我相信,不会是因为你的画。”
“可还能是因为什么呢?”唐宁道,“你失忆前后,除了入画,也没做过别的事了。”
黎墨生想了想,道:“也许只是附人身的过程里有什么关窍,我没有告诉过你,而我自己也忘了吧。”
唐宁凝眉思索着,确定黎墨生的确没和她说过什么关窍,再联想到自己的失忆是因为立下灵誓,忽然心中一动:“你说,其他灵体会不会知道些什么?比如……”
那个名字在她齿间顿了顿,她有些不太愿意提及,但却还是说了出来:“神十一?”
听到这个名字,黎墨生的神色也跟着微变,毕竟此时他已经知道了这人是个怎样的存在。
旋即,他伸出手去,将唐宁连着凳子直接搬到了眼前,唐宁猝不及防,身子一倾扶在了他肩头。
黎墨生抬手覆上她的侧脸,盯着她近在咫尺的双眼,认真道:“别动这种心思,当初你既然决定了不回去,就不要为任何事妥协,为这件事更是不值得。他就算知道些什么,也不会轻易告诉我们,而我宁可拿不回记忆,也不想让你再重新困回他身边。”
唐宁凝望着他认真的眼,抬手覆上他手背:“好,不回去,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
黎墨生轻笑,像是已经有了思路:“你之前不是说,我去鹤南山看过羚酒?”
唐宁稍怔,接着也想起了这一茬来。
是的,当初在浮江城时,黎墨生曾离开过几日,说是羚酒附身在了一滴极净之水上,正在鹤南山里像个人参娃娃似的慢慢长大,而他偶尔会去看一眼,确认一下她的情况。
唐宁当即明白过来:“所以我们只要去鹤南山,也许就可以找到羚酒。”
黎墨生点了点头。
羚酒也是灵体,神十一能知道的事,她应该也知道。而以他们的关系来论,神十一说不定会对他们有所保留、甚至误导他们,而羚酒却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么一想,唐宁心下顿时松快了起来。
但这时,黎墨生却又话锋一转,提醒道:“不过,我们还有一个问题得先解决。”
“什么?”唐宁道。
黎墨生道:“——如何离京。”
是的,如何离京。
如今黎墨生也失去了本源记忆,无法再动用灵力,也就无法再直接带着唐宁离开。
他们眼下已经与常人无异,想离京,还要先过了皇帝那一关。
这的确是个问题。
唐宁兀自思考了片刻,将她入京以来与皇帝的屡次交锋都回忆了一遍。
良久,她忽而想到了什么,眼中一亮——
“我有办法了。”
那日之后,唐宁再未画过一幅灵画。
整整数月之中,无论何人以何种理由跟她求画,她都毫不犹豫地直接拒绝,哪怕是王公贵族找上门一掷千金,她也未曾松过口。
与此同时,她带着黎墨生在京中四处求医,而黎墨生则装出一副病情愈发严重的模样,叫京中所有名医都束手无策。
自然是束手无策的,他那“病”本就是无中生有,能查出毛病才是有鬼。
就这么过了数月后。
终于有一天,皇帝再度召她进宫。
那一日,唐宁没有再带黎墨生同去,而是带上了创世之笔。
乘车,入宫。
被內监引入大殿后,皇帝先是与她寒暄了几句。
紧接着,便切入了正题:“朕听说,你已经数月未曾作画了?”
唐宁颔首道:“是。”
“为何?”皇帝不解。
唐宁面露无奈,轻叹一声:“并非我不想作画,而是……”
她低头解下了腰间的创世之笔,托在手中:“这支笔不知怎么了,这几个月都沉寂得很,像是不想再为我所用似的,画出来的画都不再有灵性了。”
皇帝先是一愣,继而疑惑:“竟有此事?”
唐宁双手将笔前托:“陛下若是不信,可以亲自一看。”
皇帝朝內监丢了个眼神,內监便小跑着下来接过笔,回去递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拿过笔来。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拿在手中,但看着它那世间少有的奇异模样,心情还是有些激荡,轻轻摩挲,爱不释手。
唐宁看着他专注的眼神,不经意般开口道:“陛下,民女恰有一事相禀。”
皇帝的目光仍在创世之笔上,心不在焉地问道:“何事?”
唐宁道:“这几月间,我夫君的病情愈发严重,看遍了京中名医也未有好转。所以——民女想带他出京,去拜访些隐世神医。”
闻言,皇帝的注意力终于被唤起,抬头看向了唐宁。
这几个月来,妙笔娘子携夫在京遍访名医的事,他也是听过不少汇报的,但若要因此就放她出京……
皇帝眉目一敛,这便准备找借口搪塞过去。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唐宁又起话头:“而我想,这支笔既然已经不再愿意为我所用,我与其带它一起走,倒不如为它另寻明主。”
皇帝未出口的话在舌尖一滞,竟是有些猝不及防。
紧接着,只听唐宁掷地有声——
“我想将它进献给陛下。”
皇帝唰然瞠目,眸光骤亮。
这便是唐宁想出的破局之法。
当初皇帝问她是否身负神力,黎墨生替她解开了腰间的创世之笔、让它盘旋空中,令皇帝误以为,所有神力都是源于这支笔,而非唐宁本人。
当时皇帝最想做的,应该是占有这支笔,只因这支笔表现出了对唐宁认主的意思,他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将唐宁和笔一并强留在了京中。
也就是说,他从始至终想留住的其实都不是唐宁,而是这支笔。
而如今,唐宁数月不曾作画,又称这笔不愿再为她所用,便是在将自己与这支笔解绑,让皇帝相信,她不再是可以控制这支笔的主人。
如此一来,她便没有那么重要了。
而皇帝却可借此机会成为“神笔”的新主,他不可能不心动。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即便他贵为天子。
果然,听见唐宁的进献之言,皇帝看向创世之笔的目光变得更为热切、贪恋,像是在看一件唾手可得的神兵利器。
看着看着,他不由得收拢五指、紧紧将它握在手中,仿佛再也不愿交还出去。
而此时的唐宁,心中其实是忐忑的。
因为她虽然能确定皇帝无法拒绝,但却不能确定,创世之笔能否配合地演完这场戏。
她知道创世之笔有灵智,却不知这灵智究竟能到什么程度。
这段时间他们屡次告知它,要将它暂时放在皇帝那里,也不知道它听懂没有,如果它这时候忽然飞回她的手里,那可就功亏一篑了。
好在,创世之笔并没有动,一直都没有动,就那么安安稳稳地被皇帝抓在手中。
而皇帝自然也发觉了它的变化——
它不再如当初那般迫不及待离他远去,而是老老实实被他握在掌心。
——这让皇帝感到了一种强烈的、征服的快感。
心潮翻涌之下,大殿里寂静了许久,直到唐宁提醒般的轻唤打破沉寂——
“陛下。”
“陛下?”
皇帝这才回神,蓦地将目光从创世之笔上撕走,看向前方时都还有些恍惚。
好半天,他才想起唐宁方才所求之事,赶紧心不在焉地尬笑两下:“哦,既然娘子心系夫君,朕也不好耽搁他的病情,想去那便去罢。”
唐宁颔首:“谢陛下。”
她顿了顿,又道:“ 不过,民女还有一事,望陛下成全。”
皇帝抬了抬手,示意她但说无妨。
唐宁道:“民女此后无法再作灵画,可当初建立的诸多善堂,还需维系周转、以赈灾济民,还望陛下能体恤民情,对善堂照拂一二。”
皇帝先是一怔,随即点头而笑:“那是自然,那些是朕的子民,朕又怎会弃之不顾?”
如此,唐宁便再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当皇帝的目光再一次不由自主被手中的创世之笔吸引时,她默然欠身,离开了大殿。
回到王府后,唐宁和黎墨生收拾起了行装。
他们的东西从来都不多,从浮江到京都,一直随身携带的也就那么几样——
黑金,蝴蝶,还有唐宁沿途记录的画册。
这点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但未免显得太过急切、惹皇帝起疑,他们还是拖延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时分才坐上了离京的马车。
马车迎着夕阳出了城门。
直至逐渐远离人烟,行至开阔的旷野小径,唐宁才稍稍松了口气。
“睡一会儿吧,”黎墨生道,“昨晚一夜都没睡。”
是的,自从昨天接到皇帝传召,唐宁和黎墨生就一整晚都在和创世之笔纠缠。
这种纠缠其实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月,概括起来大概就是——
他们告诉它要暂时将它交给皇帝。
它满天乱飞,快乐盘旋。
他们提前演练,黎墨生假装皇帝抓住它。
它扭啊扭地从黎墨生手里钻出来,飞回唐宁手中。
他们教它装作失灵,安静地待着。
结果按着它的手刚一松开,它就雀跃地蹿上了房梁。
总之,它就像个听不懂话的孩子。
你讲任你讲,它自随便莽。
当然,偶尔也有成功的时候。
每当唐宁和黎墨生产生“此路不通,要不还是放弃吧”的念头时,它却又能奇迹般地安静下来,装出一副失去神力的模样。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一直保持着希望,而不是直接否掉这个办法。
昨夜也是一样。
唐宁和黎墨生带着它演练了无数次,有时成功,有时失败,但却总是无法连续成功三次以上。
就这么折腾了一整夜,他们几乎已经认定此事只能听天由命了,结果破晓时分,它又十分乖巧地躺在了桌上,且还一动不动躺了足足一个时辰。
直到內监前来传召,唐宁拿起它时,它依然如一支普通的毛笔般,没露半点痕迹。
于是唐宁终于重新燃起了一点信心,带着它进宫演完了那出戏。
事实上,他们之所以在王府拖延一整天,其实也是在静观其变。
如果这一天中,创世之笔忽然又在皇帝眼前“活”过来,甚至从皇宫“逃跑”,那皇帝必然会再次找上他们,而那时,若是他们已经急着离京,不仅依然会被追兵抓回去,还会显得像是早有预谋、仓皇潜逃。
好在,这一整天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而他们也顺顺利利地出了京城。
想到这些曲折,唐宁不由得有些好笑,疲惫地倚在黎墨生肩头:“没想到,关键时刻,它还真没出半点差错。”
黎墨生也跟着笑了一下,将她肩头轻揽,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也许先前的那些胡闹,都是在逗我们玩吧,它也只有和我们独处的时候才那么活泼,平时带它出去,也没见它让别人看出神异来。”
唐宁一想也是。
从浮江到京城,只要是在有外人的时候,它几乎都在扮演一支普通的毛笔,也唯有在与他们独处时,它才会展现出原本的模样来。
希望它能乖乖待在皇帝那里吧。
等黎墨生拿回本源记忆,他们定会第一时间接它回来。
想着,唐宁轻舒一口气,合上眼,这便打算小憩片刻:“那我先睡一会儿。”
“嗯,”黎墨生抚了抚她的额角,“睡吧。”
谁知就在这时。
车窗布帘忽然传来“噗”地一下撞击声,紧接着,一道白影从缝隙间飞了进来。
唐宁惊坐起身,黎墨生下意识伸手去挡,黑金更是嗷呜一嗓子,原地一个起扑,将那物叼在了嘴里。
唐宁定睛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创世之笔。
那居然是创世之笔。
她赶忙将它从黑金嘴里救出来,焦急道:“你怎么来了?”
它若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逃跑出来,皇帝一定会震怒、立刻派人来追,他们如今可才刚出城门啊。
不料,创世之笔竟像是听懂了一般,从她手中扭了出去,飞到半空,笔尖一扭,刷刷几笔画出了一物,啪嗒掉在了地上。
唐宁和黎墨生低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那居然是——
一支创世之笔。
刹那间,两人仿佛明白了什么,抬头不可思议道:“你给皇帝留了一支假的?”
半空中的创世之笔摇头晃脑、很是得意,仿佛在说:怎么样?厉害吧?
神来之笔。
这可真是神来之笔。
连他们都从未想到还有这一招——用创世之笔,画一支创世之笔。
再一想他们先前鸡飞狗跳的那几个月,唐宁和黎墨生简直又好气又好笑,只觉那可真是在舍近求远、画蛇添足。
唐宁和黎墨生诧异地对视一眼,紧接着,双双笑出了声。

——直奔鹤南山。
京都在北,鹤南山则在中部偏西,相距足有千里, 马车走走停停二十余日, 才终于到了鹤南山地界。
作为养灵之地, 鹤南山和天虞山一样,终年被浓雾环绕,以至于距离山下还有老远时,车夫便停下了马车。
“不能再走了,”他道,“我听人说过, 前面的大雾一进去,连车前一丈的路都看不见, 想再出来都难。”
唐宁和黎墨生也知这是实情, 便就在迷雾边缘下车、结了车钱。
不料那车夫收完钱,却还犹豫着没走:“你们这是铁了心的要进山啊?要不……我在那边的村子等等你们?万一你们太久没出来,我好歹还能带人进去找找。”
唐宁心下微暖, 但还是摇了摇头:“多谢,不过不用了,我们是进去找人,找到了没准就从另一边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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