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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画中人(林暮烟)


黎墨生明白她的意思,遂提议道:
【那画一场雨?】
唐宁摇了摇头:“一场不够,十场都不够。”
这里常年干旱,就算下几场雨,天如果一直晴下去,总有一天还是会晒干土地。
她思索着道:“也许……我应该画点别的。”
不知为何,明明她言而未尽,黎墨生却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闪身回到马车里,拿出了她的一幅画。
画中是她前不久刚刚去过的碧落江,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唐宁目光触及那幅画,当即一怔,意外于他的心有灵犀:“你知道我想画什么?”
黎墨生莞尔,在她掌心写下两字:
【河道】
唐宁惊喜地点了点头。
然而很快,她又有些为难:“但是,那里距此数十里,我怕……”
她怕看不见全貌,无法准确掌握河道走向,到最后反而弄巧成拙。
然而还未等她说完,黎墨生却已经打断了她:
【有我】
有我,所以不必担心,我会让你看见全貌。
唐宁稍怔,继而像是从这话里觅得了无尽的信心,看向他,坚定地点下了头。
那日夜里,月明星稀。
黎墨生揽着她、带她飞至高空,于云层间起起落落。
无垠大地好似一幅画卷,绵延不尽地在脚下铺展而去,田野似棋盘,湖泊如明镜,倒映着藏蓝夜幕、明月星辰。
及至碧落江畔,黎墨生挑选了一处最高的山峰,带她飞到了山顶、最高的那棵云杉顶端。
站在此处,方圆几十里的山川地貌、村舍农田尽收眼底。
唐宁放眼望去,一眼便知这便是碧落江畔最佳的作画之地,而黎墨生也在这时,将创世之笔交到了她手中。
唐宁握紧画笔,从沿江之处,一路往来时的方向看去,一点点在心中勾勒出了这条河道精确的走向。
而后便再不迟疑,朝向碧落江畔的方向,落下了第一笔。
一笔落,决口出。
唐宁稳稳掌握着力道,将那一笔慢慢延长。
随着河道的出现,碧落江水汩汩流出,沿着新开辟的沟壑汇聚成河。
唐宁的笔每进一寸,河道便进数十丈,而随着她笔锋转折,河道也顺势折拐,绕过人群聚居之地、农田遍布之处,沿着荒郊山野蜿蜒流淌。
唐宁聚精会神,分毫不敢懈怠。
然而如此庞大的造物工程,终究没有那么轻松。
就在她的手臂因为举了太久,即将撑不住颤抖之际,黎墨生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继而握上她的手,助她一起,将这河道继续勾勒了下去。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月亮行至中天,又缓缓下落。
直至破晓时分,那条河道才终于接近了数十里外的终点,拐过最后一个弯后,顺利与一条干涸的河道相接。
相接的刹那,碧落江水“哗啦”一声注入干涸已久的沟壑,而后迅速将其充盈,顺着原有的河道往下游流去。
笔尖终于落下。
唐宁长长松了一口气,脱力般顺势靠向了身后。
黎墨生牢牢接住了她,原本就揽在她腰上的手从她腹前环过,好让她能借力倚仗得更加安稳。
“画完了。”唐宁轻声呢喃,犹如梦呓。
顿了顿,她才像是终于想起开心来,转头朝着黎墨生仰起脸:“我们画完了。”
她笑眼弯弯,眸灿如星,美不胜收。
那一刻,黎墨生忽然觉得自己环抱着这世上最无价的珍宝。
她值得拥有这世上最美好的一切。
朝阳从东边升起,洒下满地金辉,照亮了碧罗江畔,也照亮了几十里外龟裂的土地。
原本居住在那干涸河道边的村民,被突如其来的哗哗水声惊醒,跑出门去,一眼看见湍急流水,如见神迹降临。
他们欢呼着,叫嚷着,雀跃着。
呼朋引伴,跪谢天地。
而在几十里外的碧落江畔。
晨曦中的山顶云杉之上。
唐宁却并未打算去参与他们的欢庆,只笑着说:“走吧,我们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于是,就在河道充盈之日、百姓欢庆之时,他们启程离开了此地。
离去的马车上,黎墨生从窗中看见了那些灾民脸上的笑容、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笑着低头写道:
【你这也算做好事不留名了】
唐宁看到这句,当即明白了他所想——
是那日拿到户帖时,青娘调侃的那句话:“做好事还不留名,这是什么大圣人呐?”
想着,她便低低笑了起来,就好像她和黎墨生都被这样戏称为“大圣人”,也是什么有趣的事情。
而她此时还不知道的是。
其实在她走后,此地的灾民们明明不知那条河道是从哪儿来的,但还真就把它算在了她的头上,说是妙笔娘子一笔引来碧落江水、救民于水火,并津津乐道,口口相传。
自那之后,他们又去了很多天灾之处。
每到那种地方,唐宁便不再用金钱开道,而是用手中的创世之笔解一方燃眉之急。
火灾画雨,蝗灾画鸟。
水灾画堤坝,贫瘠处画沃土。
偶见农户无牛耕作,她就画一头耕牛,若是遇上良田欠收,她便画一亩粒粒饱满的庄稼。
而黎墨生也如影随形地陪在她身侧。
她作画,他点睛。
仿若他们天生就是一体,于这世间携手相伴而行。
一城又一城,一路又一路。
他们的云游如同春夜喜雨,润物无声地滋养着这片土地,也从这片土地汲取着人间烟火、满心欢愉。
然而,随着“妙笔娘子”的美名远扬。
扬着扬着,终于扬到了京城,传到了天子耳中。
那一日,唐宁正在一座城中的客栈暂歇,忽闻外头马蹄声声。
不消片刻,便有一行人敲开了她的房门。
为首的红衣官员朝她抬手一礼,面上含笑,却又意味深长——
“陛下有旨,请妙笔娘子上京一叙。”

“妙笔娘子, 朕可是久闻大名了。”
唐宁站在殿中,两侧是林立的金甲护卫,闻言略微垂眸,淡淡道:“不敢。”
皇帝轻笑一声,抬手轻轻一挥,殿中金甲护卫领命列队, 退去了殿外。
如此一来,殿中除了唐宁, 就只剩下了皇帝本人, 和龙椅边垂首侍立的內监。
皇帝这才再度开口,目光探寻:“朕听说——你有神力?”
唐宁尚未想好要如何回答,便感觉自己垂在身侧的掌心被稍稍偏过, 当中落下一个字:
与此同时,她腰间系着创世之笔的系带忽然被抽开,毛笔直直往地上坠去。
唐宁未解其意,低头看去。
只见它就在即将落地之时,堪堪悬停在了距离地面一寸之处,继而从她的脚踝开始,绕着她极速盘旋而上,一路飞至她眼前,落在了她摊开的掌心里。
这一幕实在太过离奇。
龙椅上的皇帝震惊地前倾了身子,就连旁边垂眸的内侍也惊诧地抬起了头。
电光石火间, 唐宁明白了黎墨生的意思,抬头道:“回禀陛下,民女并无神力,只是意外获得了这支神异之笔。那些灵画,都是拜这支笔所赐。”
皇帝的目光落在她掌中的笔上,眸光闪动:“朕可否一看?”
唐宁也不拒绝,伸手便将笔向前递去。
内侍从龙椅边一路小跑着下来,双手郑而重之地捧起那支笔,又一路跑回台上,递到了皇帝眼前。
皇帝大掌接过那只笔,看得出心中激荡,目光在笔身反复流连,眸光赞叹。
然而,就在他抬起另一只手、刚想覆上去摩挲之时,倏地,毛笔从他掌心飞出,“嗖”地一下飞回了唐宁手中。
皇帝猝不及防,旋即面色微沉:“怎么,让朕多看一眼也舍不得?”
唐宁不卑不亢,答道:“陛下恕罪,刚刚并非民女所为,是它自己飞回来的。这支笔有自己的灵智,即便是我也控制不了。”
原来是这样。
如此,皇帝也不好再发作,末了扯起嘴角轻笑一声,权当揭过,垂手靠回了龙椅。
“朕听说,你画中的花鸟鱼虫,草木庄稼,都可落地为真。”
说到这里,他前倾身子,手肘搭在了膝头明黄的龙袍上——
“那你可会画人?”
不知为何,听到这一句的语气,唐宁总觉得仿佛之前的所有都是铺垫,这一句才是他想问的正题。
唐宁谨慎地犹豫了片刻,答道:“人我倒是可以画,但我画出的人,也只能停留在纸上,并不会活过来。”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要说这个谎,只是直觉告诉她,如果让皇帝知道她能画出人,将会后患无穷。
皇帝眯了眯眼,似是不信:“你试过?”
“是。”
皇帝似乎还是不死心:“花鸟鱼虫都可落地成真,人却不行?”
“对。”唐宁答得笃定。
皇帝探寻地看着她,似乎还是没能完全相信她的说法。
但却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没有再继续纠缠,而是状似轻松地一笑:“那就罢了。”
唐宁刚刚松下一口气,就听皇帝再度开口道:“娘子一路行善积德、扶危济困,实乃不世之功。按理说,朕应当嘉赏,但虚名封号恐怕娘子看不上,金银俗物想必娘子也不缺,不如这样吧——”
他转向內监,吩咐道:“你去传朕旨意,将天井街原来的那座王府赐给娘子。”
说罢,不等唐宁反应,他已经再次看向她,弯唇含笑:“娘子游历已久,也该累了,不妨就在京中住下,也见见这京都繁华。权当朕,为天下百姓款待娘子了。”
唐宁心中一紧,刚要开口婉拒,就感觉手腕被握住,轻轻捏了捏,像是一种阻止。
唐宁于是咽下了原本的拒绝,垂眸开口道:“……谢陛下。”
见她如此顺从,皇帝原本有些提防的目光这才柔和了些许,看着她,满意一笑。
御赐的府邸很气派。
雕梁画栋,玉柱飞檐。
院中亭台楼阁、假山鱼池一应俱全。
看得出,曾经居住在这里的那位王爷也曾煊赫一时。
但唐宁并没有多关心,左不过是一个落脚之处,在哪里都一样。
只不过,她婉拒了皇帝赐给她的那些侍女和随从。毕竟她和黎墨生时常交流,如果有人在旁盯着,难保不会多生事端。最后只留了两名护卫,在门口做通传之用。
随行的內监正是皇帝身边那位,见她这也不要那也不要,尴尬地笑了笑,但想着陛下只是要将她留下,其余也无妨,便也顺了她的意。
內监走后,府门关上。
以防隔墙有耳,唐宁拉着黎墨生绕去卧房,关好门,这才将心中疑问问出口:“皇帝问我能不能画人,是什么意思?”
桌上纸张摊开,毛笔悬于其上:
【北有犬戎,南有越地,战事连年,他想要兵。】
唐宁顿时了然,旋即庆幸自己没承认能画出人的事,否则还不知会弄出多大的事端来。
她虽身在黎国,对黎国可没什么偏袒。
哪里的人都是人,帮着一国打另一国,她可不会做这种事。
想了想,她又问道:“那他现在让我留下,是还没死心?”
黎墨生提笔写道:【当然不会死心,你不替他画,他就要保证,你也不会替别人画,所以把你留在眼皮底下,他才最放心。】
“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唐宁嘀咕。
见她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虑什么,黎墨生轻哂,继续写道:【别担心,皇帝不算什么,不想待我现在就带你走,没人拦得住,也没人找得到。】
唐宁不由莞尔,却是顾虑着什么般,摇了摇头:“倒也还没到那一步。”
她当然知道黎墨生有那个能力悄无声息地带她走,也有能力让她永远不被找到。
但她一走了之倒是容易,只是走了之后,恐怕从此都不能在黎国境内轻易抛头露面了。
而她设立的那些善堂还需要她赚钱维系,时不时也得去看看,总不能指望朝廷好心代劳,或是就这么撒下不管。
如此想来,一走了之实在是下下之策,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想走这条路。
想着,她道:“就先住一段时间看看吧,我们本也没来过京城,既然来了,就先逛逛,逛完再走也不迟。”
她虽然没有将顾虑明说,但黎墨生却也猜到了一些,好在反正要走随时可以走,他便也不急:【也好】
他们就这样在京城暂住了下来。
唐宁依然会卖画。
而京城毕竟是富商巨贾云集之处,本就出手阔绰,又攀比之风盛行,在这里卖画,比其他地方赚得只多不少。
每囤积一笔钱,她便会托镖局将它们运往各地善堂,以维系善堂的运作。
闲暇时,她或是在府中翻翻书籍话本,或是与黎墨生一起在京中闲逛。
每到那时,那两名护卫便会跟上她,名为保护她的安全,实则是为了掌握她的行踪。
但好在,他们也只会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缀着,倒也不会上前打扰。
其实单单这样看,在京城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只不过对于唐宁个人而言,像是一只飞鸟被困在了笼中,不能再自由地四处翱翔罢了。
就这样,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府邸庭中的枫叶由绿转黄,再由黄转红。
那日傍晚,唐宁正在庭中躺椅上看话本,护卫忽然来通传,说皇帝身边的那位內监来了。
唐宁合上书,起身。
不消片刻,那位內监便被领来了跟前,笑盈盈道:“娘子,陛下有令,请娘子明日进宫面圣。”
这可真是稀奇了。
这大半年来,皇帝从未召见过她,怎么忽然又让她进宫?
想着,她问道:“陛下可有说,所为何事?”
內监依然挂着笑:“娘子明日去了便知。”
唐宁无法,也只得先领命应下。
直到护卫将內监送出门,她才站在原地开口问道:“你觉得他找我是什么事?”
她知道黎墨生就在旁边,因为方才她在躺椅看话本时,黎墨生就斜倚在侧,她时不时笑那话本里的剧情,黎墨生还会在她手心写字、与她一同品鉴。
果然,黎墨生很快给出了回应:
【我也不知】
唐宁一看,兀自琢磨了起来:“明日非年非节,定不会是什么聚会宫宴,那想必就和入京那次一样,只是私下谈话了。他会想和我谈什么?或者说……他又想让我做什么?”
正想着,手心忽又传来比划。
唐宁一看,顿时就是一怔:
【我进宫看看】
唐宁确实忘了,他们还有这么一招。
黎墨生是纯灵体,进宫别说是听墙角,便是站在皇帝面前,他也发现不了。
想着,她笑起来:“好,那我等你回来。”
黎墨生于是进了宫。
寻了几处殿宇后,在御书房找到了正在批奏折的皇帝。
由于他是飞进来的,比內监到得还要早些,直到太阳落山,才见那內监回来复命。
“话带到了?”皇帝并未抬头,随意问道。
“是,”內监应道,“娘子明日一早便来。”
皇帝“嗯”了一声,到这里便没了下文,內监低眉顺眼地站到了皇帝身侧,而皇帝则继续批起了折子。
黎墨生也不着急。
他本也没指望一进宫就恰好能听见皇帝吧啦吧啦跟人讲他为何要召唐宁进宫,反正还有大把时间,他便索性也站到皇帝身侧,看着他批起了奏折。
这么一看,他发现这皇帝还算称职。
对于那些长篇累牍的歌功颂德,他只草草扫一眼,便厌烦地勾个朱痕扔到一边,而对于那些正儿八经的政事,他便会仔细阅读,深思熟虑后才落笔批复,批复的内容也都言之有物、振裘持领。
就这么看着看着,逐渐月上梢头。
皇帝命內监传了晚膳,黎墨生跟过去盯着他吃完,便见他又回到了御书房,再度批起了折子。
这一回,黎墨生没再继续看他批,而是倚在旁边木柱上,百无聊赖地等了起来。
一时又一时,皇帝一直没什么举动。
黎墨生等得无聊,甚至已经做好了今夜会无功而返的准备。
然而,就在皇帝批完最后一本折子,黎墨生以为他就要去就寝时,皇帝却坐着没动,而是闭眼揉了揉太阳穴,问內监道:“太子怎么还没到?”
內监连忙躬身:“应该快了,估摸着已经在路上了。”
而就在这话音落下后不久,门外传来了一声通传。
紧接着,一位身穿蟒袍的年轻皇子迈步跨进了殿中。
另一边,王府庭院里。
唐宁躺在红枫下的躺椅上,怀抱着黑金,一边摸着它脑袋,一边看着梢头的明月,想着,都已经这么久了,黎墨生怎么还没回来?
正想着,枫树梢头忽地簌簌一响,枝头被压弯一瞬,飘下了几片红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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