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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画中人(林暮烟)


青娘一看,回头与唐宁交换了个眼色,见唐宁微微颔首,立刻替她拍了板:“好,算你有诚意,这锦鲤图是你的了!”
富商喜不自胜,连忙将银票塞进青娘手里,回身就将那幅画拿了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旁边众人一看,这还得了?
“不是,怎么就是他的了?他能出千金,我也能啊!”
“就是就是!我还能出两千金呢!”
“我三千都行!仙子再画一幅吧!”
“对对对,再画一幅吧!”
唐宁被吵得耳朵疼,甚至还有人想要故技重施,把画笔塞进她手里。
但那只手却被青娘一巴掌拍开:“想得倒美!仙子的画是那么好求的?还能给你们画个没完?想要都给我排队去!等仙子什么时候心情好了,自然会赐画,届时也不必说那些虚的,价高者得!”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也不好再撺掇,继而相互警惕看了看,仿佛身边人都成了潜在的竞争者。
见此情形,青娘直接一挥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仙子今天也累了,就不奉陪了!”
说罢,她直接拉着唐宁转身就走,从前堂绕进后院,又从后院绕出了桃花阁。
出门转过几个街角,直至人少之处,青娘将那银票拿了出来:“喏,收好了。”
唐宁却没有接:“你拿着吧,不是正好要还你钱么?”
青娘好笑地嗔瞪她一眼,还是塞给了她:“得了吧,我那点儿银子你用千金来还,你不觉得亏,我还怕折寿呢。”
说罢,她往前走去,悠然补充道:“况且,你那幅桃枝图可还挂在我那儿呢,它多挂一天,就是一天的活招牌,那可不比千金差。”
听她这么说,唐宁也没再坚持,随手将银票收起,迈步跟了上去。
她本以为,青娘之所以要送她回去,定是想问她些什么,却不料并肩走出好一段,她却什么都没有问。
如此,唐宁倒是先有些忍不住了:“你就不好奇,我的画为什么会那样?”
青娘挑了挑眉:“好奇啊,但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么?”
说罢,她忽然一转头:“不会是骗我的吧?”
唐宁无奈一笑:“没有,我真的不记得了。”
青娘于是收回目光:“那不就得了,你都失忆了,我还指望你能想起什么?”
走了几步,她又不紧不慢道:“其实先前我也想过了,你有这样的神异,又记不起自己是谁、从何处来,这不活脱脱就是‘下凡历劫’的话本子?”
唐宁没看过什么话本,也不懂什么是下凡历劫,青娘便捡了几个广为人知的神仙段子给她讲了讲。
末了,她总结道:“我猜啊,你应该是天上的画仙,不知触犯了什么天条,被送到人间受罚来了,所以身上才会带着画纸画笔。他们抹去你的记忆,但却忘了把你的法力封干净,所以你才能画出那么神奇的画来。将来有一天,你的劫历完了,还是要回天上做神仙去的。”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唐宁差点都要信了。
想了想后,她又不禁笑了起来:“如果真是这样,我倒希望能在人间一直待下去,我觉得人间挺好的。”
青娘瞥她一眼,好笑地摇摇头:“真稀奇,居然还有人放着神仙不做,要做凡人的。”
两人行至唐宁之前摆摊的街上,见东西并没有丢失,便收拾起来,拎着一路回到了唐宁的住处。
将她送进院子后,青娘看着周围低矮的碎石围墙,还有那看上去就不怎么稳当的木板门,道:“今日闹了这么一出,往后你的名声恐怕是小不了了,难保不会有人寻上门来。如今你也有钱了,可以换间牢靠些的屋子,最好再找几个看家护院的,这样也不怕万一有人上门,你一个人应付不来了。”
唐宁知道她说得有道理,便点头应了下来。
青娘走后,唐宁独自回到屋中。
她将摆摊的物件收拾了一下,都搁回原位,然后便在桌边坐了下来。
她的小桌正对着门,左前方是窗,门窗敞开时,便可看见外面的院子,再越过围墙,便能眺望到极远处隐约的、云雾缭绕的山。
对着远山发了会儿呆后,她解下了自己腰间的白玉毛笔,拿在手中端详了起来。
与此同时,她脑中也浮现出了先前不同寻常的一幕幕——
那日莫名被推开的厢房门。
清晨出现在桌上的户帖。
画桃枝图之前忽然被换掉的画笔。
还有今日桃花阁台上,那股捉住她手腕的力道。
如果说前几桩还能强行解释成人为,那么今日那股无形的力量就绝非人力可为了。
它究竟是什么?
它一直……都在自己周围么?
思及此,唐宁抬起头,目光也没什么具体的落点,只是左右张望着,小心试探道:“你……在吗?”
周遭一片寂静。
连风声都不闻一丝。
唐宁静静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任何回应,不免有些失望。
她眨了眨眼,垂下眸,又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这样对着空屋说话,一定很傻吧。
她苦笑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她感到肩头忽然被轻柔地拍了两下。
唐宁半点也没觉得惊吓,反倒是满心惊喜,刷然转头看去。
她自然什么也没能看见。
但此时的她,却像是已经接受了对方的无形,目光牢牢盯着身侧虚空处,忐忑又期待:“你真的在?你……是谁?”
周遭再度陷入了寂静。
唐宁静等了片刻,正要追问“你是不是不能说话”,就听不远处“哗啦”一声,窗前矮柜上的宣纸忽然无风自动地掀起了一张。
那张纸飘飘摇摇,从窗前落到了她面前。
紧接着,她手里的白玉毛笔被抽了出去,悬空移到了那张纸的上方。
唐宁顿时明白,对方确实不能说话,但这是打算用写字的方式回答她了。
她连忙看向那张纸,等着上面落下字来。
然而,她等了又等,却见那白玉笔只是悬停在那儿,半天也没有落下。
唐宁有些迷茫,抬头看向虚空,不解其意:“……怎么了?”
此时此刻,黎墨生握着那支笔。
他的确是想用文字来与她对话,可笔都拿在手里了,他却忽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
——你是谁。
他是谁呢?
她已经失去了从前的记忆,自己要如何解释自己是谁?
思量许久,他终于选择了一个最容易理解的答案,写道:
【你的故人】
“故人……”唐宁眨了眨眼,“所以我们以前就认识,你也知道我是谁,是么?”
【你叫阿宁】
唐宁想起了那张户帖上的名字:“那张户帖是你帮我办的?”
“那先前的画笔也是你换的?”
笔尖迟疑了一下,写道:
【算是吧,但它自己也想为你作画】
“它自己?它是……有意识的?”
唐宁的问题有很多很多。
和每一个失忆的人一样,她想要知道自己的来历、自己的过去,还有自己失忆的原因,想要知道所有被自己遗忘的事情。
好在,眼前这个人就像是有着无穷无尽的耐心,无论她问什么,他都认真地细细回答着,哪怕当中有迟疑、有停顿,却也从未因为答案复杂而放弃,而是在竭尽全力地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告知于她。
字迹从笔尖流淌而出,逐渐布满整个纸页,层层叠叠,却又清晰分明。
他们就这样隔空对话。
从午后到深夜,从深夜到天明。
翌日清晨,唐宁站在屋前的小院里。
她看着远处被云雾遮掩的天虞山,知道了在那里的云雾深处,有一座神殿,也有她失去的记忆。
可她想,她永远都不要再回去了。
纵使人间的路再艰难,她也会一直走下去。
再回身时,她看见了蹲在屋檐下的黑金。
那是昨夜谈及创世之笔时,黎墨生从她随身携带的那幅画里领出的。
见她望来,黑金眼睛亮晶晶地跑来,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与此同时,创世之笔也从屋里飞出,绕着她飞了一圈后,挤进了她的手心里。
看着这支笔,唐宁想起了她与黎墨生对话的最后几句——
彼时,她已经听完了全部始末,思及自己曾答应帮他画的人身,她歉疚道:“可是……我不记得你的样子了,没法再替你画人身。”
低头看去,纸上轻巧落下几个字:
【不急,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唐宁心中微动,却又疑心是自己理解有误:“你……会留下来吗?”
笔尖簌簌而动,仿佛丝毫没有迟疑——
【在你不再需要我之前,我都会在。】

极短的时间里,浮江城里大街小巷都流传起了她的传说。
重金求画者络绎不绝,更是渐渐被赋予了“妙笔娘子”的称号, 一时间广为流传。
也就是在那时, 她第一次拥有了帮助别人的能力。
那日行在路上, 她路过一处闹市,见一孩童在被人围殴,便上前问明了缘由。
听说孩童是弄坏了别人的东西赔不起,她便自掏腰包帮他做了赔偿,将他解救了下来。
那日归家的路上,她的脚步轻盈而雀跃。
她很想要与人倾诉, 奈何那几日黎墨生去鹤南山查看羚酒的生长情况,还未归来, 她便只暂时按捺住了心中的欢喜。
是的, 欢喜。
就像当初她拮据时,青娘二话不说地将荷包塞进她手里,让她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奇异感受。
如今她也效仿了她, 从被助者变成了相助者,就像是把那一丝善意传递了下去,这样的欢喜着实令人雀跃。
时间过得很快。
几日后,那是黎墨生说好归来的日子,回家的路上她便想好了要将这喜悦与他分享。
而她没想到的是,就在回家必经的小巷里,那位被她救下的孩童竟将这份欢喜又加了几分——他送了她一只亲手雕刻的小蝴蝶。
傍晚归家时,她手中提着那根缀满黄花的迎春藤,刚踏进屋门,便朝左右探看了一番, 试探道:“你回来了吗?”
手臂被轻轻碰了碰,唐宁当即浮起了笑意,一手提着迎春藤,一手牵着他到桌边坐下,与他讲起了前几日还有今日的经历。
而她不知道的是,直到在桌边坐下、她开始讲述,黎墨生都还有些愣神,因为唐宁牵他牵得实在自然,直至此刻还牢牢握着他的手,就像他们本该如此一般。
他想,大约是因为她看不见自己,所以要这样确认自己就在眼前吧。
应该是这样没错了。
想着,他便收回了低头看手的目光,抬眸认真听她讲述了起来。
故事其实很短,也并没有什么跌宕起伏。
但唐宁的欣喜就像是能感染周遭一切,连带着黎墨生都忍不住跟着愉悦了起来。
说到那只蝴蝶,唐宁将手里的迎春藤提得高了些,在两人眼前摇了摇,便见那蝴蝶上下翩跹着,仿佛真的飞了起来。
“以后你在的时候,就可以把它挂上,这样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了。”
唐宁说着,似是想要给他示范,拉着他到窗边,亲手将那迎春藤嵌进了窗棂缝隙间。
“你看,就是这样。”
迎春藤晃悠着、摇曳着,蝴蝶也仿佛迎风展翅。
黎墨生很想给她一些回应,奈何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便低下头去,将她牵着自己的手心翻开,用指尖写下了一个字:
唐宁低头看罢,抬起头来,明明看不见他,却依然对他莞尔一笑。
而黎墨生明知他们无法“相视”,却也跟着她弯起了唇角。
那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妙笔娘子”的名声还在不断扩大,甚至已经超出了周边几座城的范围,往更远处传去。
随之而来的是大笔大笔的财富。
那些金银堆叠而起,逐渐到了令人困扰的程度。
是的,困扰。
起初唐宁作画确实是为了赚钱,但那只是求生所需,她本身对钱财并无囤积的欲望。
而眼下这金山银山纷至沓来,早已远远超出了生活所需,这对她而言不是什么乐事,倒像是增添了无谓的负担。
那一日,她与黎墨生谈及此事,像是已经思量好了什么,认真说道:“我在想,既然我用不了这些,那不如将它们用在更为需要的人身上。”
黎墨生也不意外,只问:【你想怎么做?】
唐宁便将她的想法叙述了一番。
大抵就是,建立一个类似于善堂的地方,凡困苦无依者都可来诉明情况,经查证核实后,对无法自力更生的老弱病残发放银钱,对尚有余力的穷苦者以工代赈,而对情况虚报者予以驳回,总之,就是将这些金银用在实处。
黎墨生十分赞同她的想法,但也对一些关窍之处提出了建议,比如地点,比如人手,比如查证核实的方式。
两人就那么有来有回地讨论了一番,最终确定了大致的步骤。
有金钱开路,这世上少有难为之事。
没过多久,那善堂便建立了起来。
而有“妙笔娘子”的名声为旗,不少富商豪绅也自愿捐款加入了其中,虽运作时也偶有不完善之处,却依然是顺利地运转了起来。
善堂尘埃落定那日。
唐宁远远站在街角,看着远处排队的人群,欣然而笑。
而黎墨生就在她身边,与她一起并肩遥望许久,末了轻轻拉过她的衣袖,在她手心写道:
【想不想去别处看看?】
唐宁:“别处?”
黎墨生知她不解,便继续写道:
【人间偌大,可不止有浮江】
唐宁豁然开朗。
是啊,她好不容易才来人间走一遭,又怎能囿于一处,止步不前?
如他所说,人间偌大。
她也该去别处看看了。
不久后,唐宁将全部钱财留给了青娘代为掌管,以补充善堂所需,自己则带着一笔一犬和一沓画纸,坐上了云游的马车。
那一日,城门之下,青娘站在马车边,与她隔窗相望:“你还会回来吗?”
唐宁笑了笑:“会吧,等我将这人间走遍,也许有一天,我还会走回原点。”
青娘眼中似有些惆怅,但还是浮起了一丝笑意:“好,那你一路小心,我等你回来。”
马车缓缓前行,车帘随风拂动。
渐渐将浮江城隔绝在了身后,也将人间画卷在前方徐徐展开。
车厢里,唐宁原本张望着窗外景色,瞥见前方车帘轻轻掀起一道缝隙,便知是黎墨生跟上来了。
果然片刻后,创世之笔被拿起,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蝴蝶呢?】
黎墨生知道她很喜欢那只蝴蝶,却见车中只有一笔一犬和一些画纸,怕她将它忘在了浮江城。
唐宁却是一笑,从怀里取出了一只小木匣打开:“这里呢,那支迎春藤枯折了,我就把它放进这里了。”
黎墨生这便放了心,却听唐宁又嘀咕道:“就是有点可惜,这蝴蝶看得却碰不得,也不知是什么石头,还会烫手。”
黎墨生听着稀奇,还略有些不信,刚打算亲自伸手碰一下试试,不料唐宁却像是预料到什么般,将匣子合了起来:“你可也别碰啊,真的会烫手的。那句话叫什么来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黎墨生看着她正儿八经的模样,忍不住有点好笑,但也顺了她的意,打消了去一试究竟的念头。
此时此刻,前头驾马的车夫听着帘内隐约传来的话音,先是诧异,复觉惊悚。
但很快……
他想起了车中还有一条狗。
那没事了。
他长松了一口气,继续甩起了马鞭:“驾!”
这一路很长很长。
说是云游,便也当真如同一片云朵,不问终点,不问路途,只随心而动。
每到一处,“妙笔娘子”的传说便会增色一分,而善堂也一间间开启,仿佛她行过时,落在舆图上的脚印。
然而,随着她走过的地方越来越多,见过的人间百态越来越多,她渐渐发现,即便有金钱开路、这世上少有难为之事,但有些困苦,却是金钱也无法解决的。
譬如,天灾。
每每行至天灾之地,手中的银钱就会成为治标不治本的东西,哪怕银钱再多,也总是杯水车薪,救得了一时,救不得长久。
那一日,她站在烈日下的田野边,看着远处一个骨瘦嶙峋的稚童,伸手在龟裂的土地缝隙里抠挖,抠挖了好半天,似是终于抠出了一只小虫子,便欣喜若狂地捂在了手心里,朝远处树荫狂奔而去:“娘——!有吃的了!”
唐宁凝眉许久。
半晌后,终是轻声开口:“我觉得,钱救不了这里。就算救得了这片土地上的人,也救不了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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