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一副谢初柔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争斗?哈哈,小姐,您这可想岔啦。”
老板笑着摆手,“在咱们晏州地界,规矩比刀剑更硬!商队之间若有摩擦,自有商会按行规公断。您看看街上,更是晏州特有的车骑营,专为保商路畅通而生。在这儿,公平二字,值千金。”
果然,每条街上都设置了高台,有人在上面一直张望,观察街道情况。
谢初柔露出笑容来,“原来是这样,倒是我不懂了,多谢老板指点。”
老板见状,急忙不在意摆摆手,“不要紧的,”他又压低声音,推心置腹地说:“再说了,您想想,咱们这属于最北边,无论是丝绸还是骏马,样样都得靠这条商路流通。断了商路,就是砸了所有人的饭碗。所以啊,不是不乱,是没人敢乱,也没人愿意乱。谁会和自己的钱袋子过不去呢?”
最后,他朝城外方向遥遥一指,语气变得郑重:“最要紧的是,您往那儿看,有郭家军在那儿守着,就是告诉所有人,晏州的繁荣,动不得。你说,还有谁会轻举妄动呢?”
离开书铺,她又逛了几处,买了些纸墨。行至一处茶楼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站着一位青衫男子,他约摸三十岁上下,面容清瘦,目光沉静。
看他样子,不似寻常商贾,倒有些书生气息在身上。
他凭栏而望,目光无意间与谢初柔正巧对上。
那人见到她,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谢初柔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地移开目光。她不记得见过此人。
“小姐,怎么了?”如意察觉到她的异样。
“没什么。”谢初柔按下心中那点异样,继续前行,“再去前面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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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猜猜这是谁~
第64章 她逃他追 「以身为饵欲擒故纵」
谢初柔并未将茶楼上的偶遇放在心上, 只当是陌生人无意的目光交汇。
她带着如意又在几家店铺流连片刻,便觉兴致已尽,吩咐南风准备回府。
回程的马车上,她随手翻看那本新得的晏州地方志, 书页泛黄, 墨迹古朴,记载着此地的山川地理与旧时风俗。
马车行至府门, 谢初柔刚被如意搀扶着下车, 便见另一辆更为宽敞的马车几乎同时停下。
车帘掀开, 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利落地跳下车, 快步走到门前, 对着守门的侍卫态度恭谨地说了些什么,又回身指挥随从从车上搬下几个沉甸甸的箱子。
谢初柔脚步微缓,目光扫过那些箱子, 样式普通,但看抬箱仆从吃力的样子, 分量显然不轻。
那中年男子恰好回头,见到谢初柔, 虽不识得,但见她气度不凡又从府中出来, 立刻堆起笑容,躬身行了一礼。
谢初柔微微颔首回应, 并未多问, 径直带着如意入了府。
接下来几日, 这情形大致相同,沈执羡似乎来者不拒,但谢初柔偶尔在长廊远远瞥见他与访客交谈时的侧影, 那脸上虽是惯常的平淡,眼底却无多少暖意。
这晚,月色清冷。
谢初柔因白日里多饮了半盏浓茶,有些失眠,便起身至窗边望月。
忽然,一阵极轻微的、压抑的咳嗽声随风飘来,断断续续,似乎来自书房方向。
她凝神细听,那咳嗽声很快便止住了,仿佛主人极力隐忍。
她想起沈执羡虽伤势好转,但内里恐怕仍未痊愈,加之这些时日迎来送往,恐怕劳心费力。
况且,这白日他还要外出,想到此处,谢初柔有些迟疑,她自然是希望沈执羡最好就这么病了,一病不起得好。
这样,她也不用费时间来同他周旋。
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向大地。
谢初柔端着一份小厨房煨好的冰糖雪梨,走向书房时,脚步带着几分迟疑。
夜已深,廊下无人,只余她的裙裾拂过青石地面的细微声响。
越是靠近书房,那股若有若无的药味便越发清晰。
书房窗棂透出昏黄的光晕,映出沈执羡临窗的身影。
谢初柔抬手轻叩门扉。
“进。”他的声音比平日更显沙哑。
她推门而入,将白瓷小盏轻轻放在紫檀木书案上:
“承蒙多日照顾,这个就当谢礼了。”
沈执羡转过身,面色在灯下显得有些苍白。他目光扫过甜羹,又落回谢初柔脸上,带着审视:“你不怪我了?”
“收留之情更重,区区心意不足挂齿。”她语气疏离得体。
沈执羡以为那天谢初柔同他讲话,应该是疏解了心中的愤懑,如今看来,她还是在赌气。
“既然你如此恨我,那我这身子不好也罢。”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你走吧。”
沈执羡话音落下,书房内一时寂静。
谢初柔站在原地,没有动。
“恨你?”她轻轻重复,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却听不出什么情绪,“若我说是,你待如何?若我说不是,你又待如何?”
沈执羡没有回头,只是肩线似乎微微绷紧了一瞬。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几分冷峭:“那你此刻前来,又是为何?想看我是否一病不起,如你所愿?”
“我来送一碗甜羹,”谢初柔的视线落在那盏逐渐温凉的冰糖雪梨上,“仅此而已。你是病是愈,与我何干?只是这咳嗽声扰了夜色清静,让人不得安眠罢了。”
他忽然低低地咳嗽起来,这次似乎没能忍住,肩背因压抑的咳声而微微颤动。
此刻,谁也没有退步,正如他们目前的状态一般,都不肯让那一步。
谢初柔没有离开,而是绕到书案前,与他隔案相对,直视着他苍白的面容。
“沈执羡,”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里带着探究,“你白日里见那些豪商巨贾,收受他们的厚礼,晚上却在这里独自咳血……你这唱的,究竟是哪一出?”
沈执羡终于抬眼看她,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淡淡道:“这不正是你希望看到的么?我若倒下,你或许能更快得到你想要的自由。”
“我是希望你不好,”谢初柔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避让,“但我希望的是你罪有应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明不白。”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况且,你若真倒了,我在这晏州孤身一人,下一步又该如何?岂不是更如迷途?”
这话半真半假,带着试探。她想知道,他究竟在谋划什么。
沈执羡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染着几分苍凉。“罪有应得……”他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具讽刺的事情。
“谢初柔,”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缓慢,“你看到的,未必是实。你恨的,也未必是真。”
谢初柔抬眸,目光清亮如雪,“你的戏,我看腻了。”
她正要转身,却又语气轻缓提醒他,“这冰糖雪梨,最是润肺,你可要仔细尝完,别浪费了。”
她转身欲走,裙裾微动。
“且慢。”
沈执羡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比方才少了几分沙哑。
谢初柔脚步顿住,并未回头,只留给对方一个清冷的侧影。
沈执羡的目光落在那个白瓷小盏上,氤氲的热气几乎散尽。
“你既问起,”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那些箱子,里面并非金银珠玉。”
谢初柔微微侧首,等待他的下文。
“是账册。”沈执羡言简意赅,“晏州近年来,盐、铁、漕运,与各地商户往来的私账副本。”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谢初柔的意料。她终于完全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他们……自愿的?”她忍不住问。
“自愿?”沈执羡唇角牵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刀架在脖子上时,人总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他顿了顿,压抑住喉间又一阵痒意,继续道,“我初来晏州,根基未稳,他们想试探,想拉拢,更想抓住我的把柄。若我收了,便是默认与他们同流合污;若我拒了,便是要与整个晏州的势力为敌。”
谢初柔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所以你照单全收,让他们以为你已入局,放松警惕?而你,是在借此收集证据?”
“不全对。”沈执羡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她,“我不是在收集证据,我是在等。”
“等什么?”
“等一条真正的大鱼。”他的声音低沉下去,“这些账册,看似详尽,实则都经过高手处理,关键之处模糊不清,指向的也不过是些台面上的小角色。背后真正掌控一切的人,藏得很深。我表现得越贪婪,越像是被财富迷了眼,他们才会越放心,才会露出破绽。”
他拿起那盏微凉的冰糖雪梨,用瓷勺轻轻搅动,澄澈的汤水中,雪梨剔透。
“比如今日,”他状似无意地说道,“茶楼上那个人,你看清了吗?”
谢初柔忽然记起,今日茶楼的偶遇,她就以为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他是谁?”
“杨秉谦,晏州通判,表面上是已故巡抚徐牧斐的门生,也是目前最积极想与我结交的人之一,实际上他曾是我恩师的同窗,可后来时运不济,被派来这里做官。”沈执羡舀起一勺甜羹,却没有送入口中,“他今日在茶楼,并非闲坐,而是看见你了,而他也打听到你如今住在这里,同我一块。”
“杨秉谦……”她轻声重复这个名字,茶楼上那双看似温和实则精明的眼睛在她脑海中清晰起来,“他看见我,然后呢?”她敏锐地捕捉到沈执羡话语中未尽的意味。
沈执羡终于将那一勺雪梨送入口中,清甜的滋味似乎稍稍润泽了他沙哑的喉咙。
“然后?”他放下瓷勺,白瓷与檀木相触,发出清脆的微响,“他自然会去查你。查你为何会在我府中,查你与我究竟是何关系。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对于他们而言,或许是新的突破口,或许是潜在的威胁,又或者……是可以加以利用的棋子。”
“你一早便知他会注意到我,却并未提醒,任由我暴露于人前?”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沈执羡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在这晏州城,但凡与我扯上关系的,又有几人能真正置身事外?提醒与否,结果并无不同。”
谢初柔皱了皱眉,“可是,你若不说,谁会知道你与郭家的关系?莫非,是你自己放出的消息?”
沈执羡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我若不放出消息,他们哪里会上赶着来拉我下水呢?”
是了,他依旧是那个心思深沉的沈执羡,每一步都带着目的。
“如此说来,我倒是成了你棋盘中一枚意外的棋子了?”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似嘲非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堆放在书房角落的箱子,继续道:“杨秉谦此人,心思缜密,手段圆滑。他今日借故在茶楼与你‘偶遇’,或许只是试探,或许已有后手。他与我那恩师虽是旧识,但时移世易,人心早已难测。他如今积极靠拢,献上这些经过修饰的账册,无非是想将我拉入他们的阵营,或者,借此摸清我的底细和意图。”
“所以你顺水推舟,表现出贪得无厌的模样,让他以为你已经上钩?”谢初柔接口道,思路逐渐清晰起来,“你白日外出,也是故作姿态,让人以为你沉溺于交际应酬,放松他们的警惕?”
沈执羡虽未出声,却已默认。
他抬手抵唇,压抑地低咳了两声,肩背微微起伏,显露出身体并未痊愈的虚弱。“自然,若你愿意,也可同我配合演一场戏,事成以后,我可以放你走。”
“你的戏,果然是一出接着一出。”她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分辨不出是感慨还是讥讽。她移开目光,不再看他。
沈执羡便当她默认了,“到时候我会仔细与你商量的。”
谢初柔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这汤凉了,便倒掉吧。”
她推开书房的门,夜风裹挟着凉意涌入,吹动了她的衣袂。她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沈执羡独自坐在灯下,目光落在那个白瓷小盏上,里面澄澈的汤水和剔透的雪梨几乎未动。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伸出手,再次拿起瓷勺,将那已然冰凉的甜羹,一勺一勺,沉默地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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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她逃他追 「月下同舟逢场作戏」
离开沈执羡的书房, 谢初柔停在院中,望着天上的明月,若有所思。
若说自由,这一方世界全在明月所笼之处, 若说枷锁, 它只得独自高悬。
如今,她走到这一步, 也有些迷茫了。
返回竹心苑, 她依旧睡不着, 干脆起来提笔作诗。
她笔刚落下, 末句“浮光碎玉、宴散人空”的墨迹犹未干透, 那一点墨,仿佛有生命般在宣纸上泅开,泅成了满室摇曳的舞影。
周围人影轻晃, 而她此刻端坐于席间,如一枝初绽的玉兰。
一身月白与天水碧交织的齐胸襦裙, 裙衫上用银线与淡青丝线绣着杏花暗纹,墨发半绾, 斜插一支银簪,在她转首倾听时, 于鬓间微微颤动,清雅得不染半分尘俗。
今日是杨府设宴, 沈执羡特意带了她前来赴宴。
只是这宾客尚未到齐, 沈执羡借故离去, 她扮演着他身边美貌无知的安静侍女。
那晚同沈执羡商量后,他俩一块订下的这个计划。
找出杨府真实的账册,他俩两清。
“柔姑娘, 可是觉得无趣?”身旁一位夫人善意搭话。
谢初柔抬眼,报以温婉浅笑:“夫人说笑了,这般盛景,奴婢生平未见。”
她言辞谦卑,姿态却无半分奴颜婢膝。
在旁人看来,这不过是沈执羡格外宠爱的侍女,恃美而骄罢了。
谢初柔在宴席上,东张西望,沈执羡离席已有一炷香的时间了,眼见着杨夫人朝着这边来了,她立刻低下了头。
方才身边这位夫人刚敷衍完,转眼就被杨夫人给盯上了,不过,这也在她的计划内。
她从旁抓了一柄团扇,假装在赏景,见杨夫人众人过来,果断起身就走。
“柔姑娘。”
两侧的小丫鬟叫了她两次,谢初柔都假装没听见。
直到杨夫人有些气急败坏了,她这才应声回身,团扇半掩面颊,只露出一双秋水明眸,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惑与无辜,望向面色不豫的杨夫人。
她微微屈膝,声音软糯:“夫人唤我?”
杨夫人目光如针,在她身上细细刮过,似是想从那清丽绝伦的姿容中找出什么破绽。
方才这侍女与旁人谈笑自若,一见自己过来便避之不及,行迹实在可疑。她压下心头不悦,挤出一丝笑意:“柔姑娘行色匆匆,这是要去何处?”
“回夫人,”谢初柔睫羽轻颤,似受惊的蝶,“奴婢……奴婢只是想寻个清净处,透透气。”她言辞闪烁,愈发显得心虚。
“哦?”杨夫人挑眉,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听闻柔姑娘聪慧无比,我也想着,好不容易见一次,想同姑娘闲话两句,可使得啊?”
此话一出,周遭几位夫人的目光都带了探究的意味。谢初柔心中冷笑,果然,当初杨秉谦无意露出的一个破绽,如今被她用来当作是流言,这杨夫人果然是把所有目光都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面上适时地浮现一层慌乱,攥着团扇的指节微微泛白,声音愈发低了:“夫人折煞奴婢了……奴婢愚钝,不过是大人不嫌弃罢了……”
她语无伦次,仿佛因这过誉而惶恐不已,眼波却似不经意般,带着一丝怯怯的仰慕,飞快掠过高座之上与宾客谈笑的杨秉谦。
杨夫人目光如炬,瞬间捕捉到了这一眼,心头猛地一沉。这侍女,竟敢将主意打到她丈夫头上!
她强压怒火,笑容愈发显得皮笑肉不笑:“柔姑娘何必过谦?这沈大人一表人才,姑娘将来也有归处了。”
谢初柔立刻抬起雾蒙蒙的眼眸,那里面除了惶恐,竟还掺杂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羞喜与慌乱,她声音微颤:“是,夫人说的是……奴婢何德何能,能结实杨大人与杨夫人这样的人物,奴婢真是……三生有幸……”
她像是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连话都说不完整,那份情窦初开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
这番情态,不仅杨夫人看得分明,连周遭几位夫人也察觉出些许异样,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杨夫人气得指尖发冷,却不好当场发作。
恰在此时,有侍女来报,请她前去处理一桩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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