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身子一软,堪堪倚在廊柱上。
周慕颜适时地在一旁开口:
“遭了,刚才没站稳,初柔日常服用的药瓶落水里了,这药恐怕如今也只有太子府中才有……”
她故意止住话头,目光扫过赵青澜。
“那就先将谢小姐带回太子府,待配齐药,再将人送回国公府。”
谢初柔再次咳嗽了起来,佯装为难,“殿下,妾身可以自己回去的。何况……今日的事,错不在高小姐……”说完,又瞧了一眼高若。
“来人。”太子突然开口,惊起湖畔一群飞鸟,“送高小姐回府静思。”
高若猛地抬头,鬓边步摇撞在脸颊上生疼:“殿下要为了这个贱人,赶我走?”
赵青澜纹丝不动,面色冰冷。
赵青漓不知发生了何事却也想要替高若求情,在她眼里,自家皇兄一向疼爱高姐姐多一些。
“皇兄。”
“闻濯。”
“在。”
“送公主回去。”
赵青漓有些气愤,“皇兄,我不回去,我好不容易出宫一趟,我才不回!”
闻濯刚要说话,就瞧见赵青漓瞪他一眼。
他在一旁有些为难,他不愿惹公主不痛快。
赵青漓瞧见谢初柔,立刻有了主意。
“皇兄这样,我也去你府上住,正好跟她作伴,如何?”
谢初柔突然被指,有些意外,她看见赵青澜犹豫了一下,终于答应了。
“如此,那等谢小姐离开,你也要回去。”
赵青漓十分开怀,“好!”
而高若受尽冷眼,只能让人送自己回去了。
太子府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时,谢初柔正靠在马车边上休整,她瞧见如梦抱着花匆匆而来。
如梦并未多话,只是跟在了马车后面。
赵青漓瞧见那花,甚是惊讶。“咦,那是什么花,没见过哎?”
谢初柔有些咳嗽,吃力解释着:“这叫苍山覆雪。公主若喜欢,改日我好些,可邀公主来观赏。”
“好!那你可要快点好起来。”
“好。”谢初柔敛眸,却希望自己慢点好。
越慢越好。
汀兰阁内,檀香袅袅。
谢初柔跪坐在铜镜前,看着脖颈处跟手腕处被船板碰撞出的红痕,指尖轻触微红的肌肤,隐隐约约有些疼。
“小姐,沈公子来了。”如梦挑开珠帘,带进一位男子。
铜镜忽然映出青袍下摆,谢初柔将衣领又拉高半寸,转身时那人正目不转睛盯着她看。
“你可真是大胆,也不怕被看见。”
她示意如梦在门外等着。
沈执羡拿出一个锦盒,放在了谢初柔的手边。
烛火忽然爆了个灯花,谢初柔打开锦盒的手指顿了顿。
随后,她眼眸微冷,关上了盒子。
“太子府上好的伤药数不尽,何须如此大费周章送进来。”
她抬眸看他,“我答应你的,我会做到,你不伤害我娘亲便好。”
“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不折手段的人是吗?”
“是!”
谢初柔凝眸望向他,将锦盒递了回去。“我不需要这些,你拿走。”
沈执羡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拇指碾过她腕间被木板碎片磕出的淤痕:“用苦肉计换来的机会,就值得你拿命去赌?”
他指尖温度竟比赵青澜还要灼人,“昨日若不是我让船工改口,你真当太子看不出破绽?你把别人都当傻子是吗?”
“你安排那匕首,十分轻易就能追查到线索,根本陷害不了高若的。”
窗外惊起夜鸦,谢初柔猛地抽回手,手指不小心碰翻了妆台上的妆奁,叮当作响。
铜镜映出她眼底水光:“这些,就不需要你来操心了,我们当初说好的,我负责找到你要的,就够了。”
沈执羡瞳孔骤然收缩,青袍下的肌肉绷紧如弓弦。
他突然强硬拉着谢初柔至自己身前,指节扣住谢初柔的下颌,白玉瓷瓶里的药膏泛着冷香,却被他掌心的温度烘得发烫。
“别动。”他声音里淬着冰,指尖却泄露一丝颤抖。
青袍袖口扫过她颈间红痕,引得谢初柔浑身止不住颤抖。
谢初柔被迫仰起头,喉间轻颤:“你非要这般折辱人?”
话音未落,药膏混着血腥气漫上伤口,她疼得咬住唇,却听见铜镜里传来低笑。
“折辱?”沈执羡忽然俯身,鼻尖几乎触到她耳边发丝,"昨日前你往湖里跳的时候,怎么不嫌这苦肉计折辱?”
他指尖重重按在淤青处,满意地看着她瞳孔骤缩,“你既要演这出英雄救美的戏,总该把伤养得漂亮些。”
谢初柔突然抓住他手腕,眼眸里藏着好奇:“你今日这般体贴,莫不是真当自己是我夫君?”
她眼尾洇着咳出的红,话语却像淬毒的银针,“别忘了,你我……不过是场交易。”
“交易?”沈执羡突然笑出声,药匙当啷掉进锦盒,忽然,他直接伸手轻扣住谢初柔的颈部,露出一丝妖孽的笑。
“那你可得记牢了——”
“可千万不要对我动心了,小心被缠上。”
烛火摇曳,铜镜映出两人交错的影子。
谢初柔笑得像只得意的猫,“你也太高看自己了,如今,我还不至于到那种地步……”
沈执羡眼底涌动着谢初柔从未见过的暗潮,“那就好……我怕我演得太好,连你都被我骗了。”
她突然笑出声,“别人倒是有可能。你嘛……我是断断没有这个想法的,你就放心好了……”
沈执羡瞳孔骤缩,眼底溢出半分失落与嫉妒:“你竟然……你……”话音未落,廊下突然传来环佩轻响。
“小姐,太子殿下派人送参汤来了。”如梦的声音惊破满室旖旎。
沈执羡冷笑一声,将手收回,放开了她:“你可得仔细养着。”他退后两步,青袍掠过她苍白的唇,“毕竟这场戏……才刚开场。”
掀开窗帘时,赵青澜正立在汀兰阁阶前。
谢初柔将锦盒收进暗处,铜镜里映出苍白的唇。
“殿下万安。”她屈膝行礼,侧颜倒真显出几分病骨支离的孱弱。
赵青澜的目光掠过她高竖的立领,玄色锦袍挥动示意她起身。
“太医说按照你原来的方子,制药得些时日。”
谢初柔睫毛轻颤,微微笑着:“多谢殿下为妾身操劳费心,本不该如此叨扰的。”
赵青澜眼中多了几分怜惜,“坐。”
谢初柔寻了个位置坐下,显得有些拘束。
赵青澜有些不解:“今日,侍卫都调查清楚了,说那些人都是高府的。我原本以为,高若她只是太过于担心本宫,才会出此下策,如今看来,她这是想谋害人命。”
谢初柔立刻反驳,“殿下,请不要怪罪高小姐,也怪我,只想着能够与殿下多一些接触,可能无意中得罪了高小姐,才让她出此下策的。这件事,我也没什么大碍,殿下也不必追究了。”
赵青澜语气平缓了些许,安慰她:“这件事是她不对,你还要替她讲话。从前,高若一直在本宫面前说你处心积虑接近本宫,是有利可图,如今却觉得并非如此。”
谢初柔却直接跪了下来,楚楚可怜回答:“不,殿下,高小姐说的对,妾身就是有目的的。而且,那日妾身明知高小姐想要谋害妾身,却依旧没有反抗,就是为了接近殿下,想要跟殿下多一些相处的机会!”
赵青澜眸色异样,很快露出一抹笑容。
“你倒是诚实,把所有的实话说出口,不怕本宫直接给你定罪?”
谢初柔再次跪拜,一字一句坦言:“妾身有罪,此事皆由妾身一人承担,望殿下不牵扯国公府其他人就好。”
她说完不久,胳膊突然被一道力量给抬了起来,她抬起头却发现是赵青澜亲自扶她起身。
她有些惊愕不已。“殿下……”
赵青澜垂眸望着谢初柔,她发间的紫色流苏让他一时晃了神,恍惚记起从前在御花园,似乎也是这样的场景。
当时高若指着跪在青石砖上的谢初柔,说她故意将参汤洒在自己的衣襟上。
“殿下可知,她连您爱用的香料都打听得一清二楚?可见是心机深沉啊!”
高若的声音犹在耳畔,此刻却与眼前人含泪的眸子重叠。
“委屈你了。”赵青澜亲自动手将参汤推至谢初柔的面前,轻声细语:“快喝吧,特意让人给你做的,待会儿凉了可不好。”
谢初柔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泪珠坠在他手背。
“多谢殿下关心……”
这颗泪珠,仿佛一颗滚烫的火球,瞬间灼烧着赵青澜的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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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头]慢慢更……
沈执羡离开太子府时,指尖还残留着药膏的冷香。
太子府的灯笼将青石板照得忽明忽暗,他握着锦盒心里却有些茫然。
脑海里,还浮现出刚才谢初柔的话。
“你我各取所需,不过利益,仅此而已。”
可是,他们之间,真的只是利益吗?
酒肆二楼。
“叮——”
一道寒光闪过,窗棂应声而断。
周商折扇抵住飞旋的暗镖,酒液顺着裂开的窗纸淌了满桌,“这梨花白三十两一坛,抵你三艘画舫的租钱。”
沈执羡跃上阑干,青袍下摆裹着寒霜,表情十分不悦。
“陪我喝。”
周商晃着酒盏,琉璃映出他促狭笑意,“哟,你不是给美人送药去了么?”他突然倾身逼近,“怎么,被拒了?”
酒坛被掌风扫落,碎瓷混着酒香炸开。
沈执羡指尖暗镖钉入梁柱,惊得檐下铜铃乱响:“要你管。”
周商慢条斯理展开折扇,露出扇面新绘的并蒂莲,一副早已知晓的模样。
“你明知她故意落水,还要眼巴巴上赶着送药,她本就恨你威胁利用,这结果不是很显而易见么?”
沈执羡瞳孔骤缩。
暮色里谢初柔脖颈的红痕在眼前晃动,她拉高衣领时颤抖的指尖像细针扎进心口。
酒气忽然涌上喉头,他抓起酒坛仰头灌下,任辛辣灼烧胸腔。
“我还不是怕她死了,耽误我正事!”
周商则扫他一眼,一针见血指出问题。
“你这是在意她。”
“我没有!”他摔了酒坛冷笑,“这般蠢货,留着当饵都嫌碍事。我会在意她?”
周商则端起酒杯,轻笑:“这锦盒中的药乃是你费尽心血研制而成,江湖上多少人要买你这药都有价难求,你这……”他望着好友紧绷的下颌线轻叹,“执羡,你栽了。”
夜风卷着打更声掠过屋檐,沈执羡眼底猩红。
“你想多了。”他突然拿起锦盒,翻身跃下阑干,青袍融进夜色,“等事情结束,我跟她再无瓜葛。”
周商望着远去的身影,忍不住摇头,嘴角喃喃。
“恐怕,到时候你又舍不得了。”
晨光漫过纱窗,鸟雀叽喳。
此刻,谢初柔正倚在榻上,无聊翻看着《云水杂记》。
药香混着苍山覆雪的清冽在屋内流转,她特意将花枝斜插在青瓷瓶里,雪色花瓣恰好挡住铜镜折射的角度。
昨夜赵青澜在房间里待了半个时辰,确认她没事了才离开。
这……是不是意味着赵青澜真的开始将她放在心上了呢?
“谢姐姐!”
珠帘被撞得叮咚作响,赵青漓提着藕荷色裙摆跨进门来,发间蝴蝶形流苏的触须还在簌簌颤动。
她身后侍女捧着红木食盒。
谢初柔作势要起身行礼,被少女按着肩头推回软枕:
“皇兄让我来陪你说说话,正巧我带了点东西给你。”
侍女在一旁揭开食盒的盖子,里面竟是一份热腾腾的杏仁酪。
“这杏仁酪里加了川贝,最润肺了。谢姐姐你前日落水受了寒,正好补点气血,最是有益了。”
白玉匙搅动间,赵青漓忽然倾身凑近:“姐姐脖颈的伤可好些了?那日湖上乱得很,听皇兄说,你受伤了。”
铜镜映出谢初柔憔悴的面容,“劳公主挂心,昨日殿下送来了上好的伤药,如今不碍事了。”
她以帕掩唇轻咳,“公主直呼臣女名字即可,臣女担不起公主一声姐姐……”
“可皇兄……他让我如此唤你,这有什么呢?”
赵青漓脸色有些诧异,她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以为谢初柔在乎她的身份,不愿意同她亲近,便又解释了两句。
“你不必担心,从前,我与高姐姐也是如此,只是,昨日听皇兄说,高姐姐似乎惹了他不痛快,这几日都不许出门了。”
“只是可惜了,我前日才去街上新买了衣衫首饰,如今衣衫被弄脏了,首饰也没法相配了……”
赵青漓话音未落,窗外忽传来重物坠地声。
谢初柔腕间银镯撞在案几上,杏仁酪泼出几滴落在《云水杂记》上,赵青漓哎呀一声,有些生气。
“哪个做事这么不当心啊?”说罢,她便提着裙子往廊下走,出门却瞧见闻濯站在廊下,一脸惊慌失措,脚边碎着青花瓷盆。
赵青漓柳眉倒竖:“闻濯,你鬼鬼祟祟做甚?吓本公主一跳!”
闻濯一脸尴尬,只能笨拙拢了拢地上的土,解释着:“太子殿下担心公主的安危,特意让微臣来保护公主。”
赵青漓噘着嘴,一脸不信的样子。
谢初柔看着院中的场景,抬眸望向地上的碎片,并未多言,只招呼着两人一同喝茶。
她重新煮了茶,赵青漓欢欢喜喜盯着谢初柔开口笑:“谢姐姐,其实我今日来,就是为了欣赏苍山覆雪的,不知姐姐可否拿出来让我仔细观赏一番啊?”
谢初柔将茶盏推过去,琥珀色茶汤映出她眸中幽光,平静如水的语气却说出一句令赵青漓当场炸裂的话来。
“花——
刚才不是让闻大人给碎了吗?”
赵青漓顿时愣住了,继而慌张起来。
“啊?”
她急急忙忙跑去方才花盆破碎的地方,果然那娇艳的花朵,此刻凌乱不堪躺在地上,仿佛没有了生机。
她立刻就哭了。
“啊!这么好看的花!”
她朝着闻濯又是一瞪,“闻濯!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谢初柔指尖抚过书页上的杏仁酪渍,《云水杂记》书角处洇开一团暗影。
铜镜里映着她低垂的睫羽,将算计藏进心里。
“闻大人当真是来护驾的?”她忽然抬眸,春水般的眼眸里满是疑惑。“莫不是冲着我这盆花而来的?”
赵青漓气鼓鼓跺着脚,提着裙子就跑了过来,冲着他叫嚷。
“不管!闻濯,你赔本公主的花!”
闻濯慌忙跪地,有些愧疚,“是臣做事不放心,还请公主恕罪,臣马上就找个新的花盆来装,保证给公主还原回原来的样子!”
“臣这就去找……”
“且慢。”
谢初柔突然蹙眉轻咳,罗袖掩面,“这花是我花费心血所养,恐怕不能仅仅换个新的花盆就可以救活的,况且,这花是闻大人打碎的,碎了总要有个说法。”
赵青漓倏地直起身,发间步摇撞出清响。
她急得扯住闻濯袖口往门外拽,“快随我去请罪!”
她俯身拾起半片青瓷,仔细翻看着,道:“不过……闻大人也不是故意的,此事也有我的疏忽在。不如劳烦闻大人带路,容我向殿下说明情况,正好公主当时也在,也一同去陪我做个见证,如此可好?”
“好啊好啊!”
赵青漓本就有些愧疚,现下眼圈顿时红了:“谢姐姐病成这样还替我遮掩!”
她转身对呆立的闻濯跺脚,“都怪你!”
闻濯虽有些为难,却也被说的哑口无言。
日色漫过窗棂时,谢初柔站在了秋水阁前。
阁内传来清冷嗓音:“闻濯,你倒是能干。”
闻濯低头认错。“臣有错,请殿下责罚。”
香炉中隐隐飘起一抹香味,倒是一股淡淡的沉水香。
谢初柔弯腰求情。“殿下,臣女斗胆,想替闻大人说几句情。”
赵青澜朱笔微顿,抬眸瞧见屏风后一道瘦弱的倩影,不由得心生几分怜惜。
他从屏风后起身,走至谢初柔的身前。
“你说。”
“皇兄!”赵青漓扑到赵青澜面前,“谢姐姐的花......”
“方才闻濯说过,孤已经知道了。”
谢初柔却跪在地上,满是歉意。
“殿下恕罪。”她伏跪的姿态像一枝将折的垂丝海棠,“原是臣女不该将花摆在风口……这不怪闻大人的。”
赵青漓急得扯住兄长衣袖:“皇兄,闻濯笨手笨脚的,却也不是有意的。如今,你就不要惩处他了,好不好?”
闻濯跪下请罪。“臣有罪,就当罚。殿下不必姑息。”
“闻濯!”
赵青漓被闻濯这副样子给气到了,她正在拼命替他求情,他怎么一点不领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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