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送去的东西,可还满意?”
“满意。”谢初柔在一旁躬身行礼,“殿下其实让臣女过来取即可,还贴心派人送去。”
“孤日常没这样的机会,昨日趁着空闲偷偷寻这书册倒像是回到了少时。”
太子捏住青玉笔杆,抬眸望向面前的女子,眼眸中多了一丝试探。
“谢小姐觉得,孤现在的字与从前有何区别?”
谢初柔的目光掠过案头卷轴,青玉笔杆在太子指间屹立如初。
她望着笺纸上筋骨嶙峋的“宋”字,忽然想起三日前在这里看到的,太子代批的赈灾折子上,捺画收尾处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锋锐。
“殿下的字……”
她执起案边镇尺,放在掌心沁出凉意。
“昔年如寒刃劈竹,如今倒似老藤盘石。”
话音方落,赵青澜手中的狼毫笔尖悬在砚池上方,凝出一滴将落未落的墨。
他忽然开口道:“宋雁声今日给孤送来十二幅《雪江垂钓图》,说是上次行宫碰巧遇见的。”
谢初柔听见熟悉的名字,心间忽然一跳,有些紧张。
她想起上次在行宫的遭遇,生怕被宋雁声查到了蛛丝马迹,如今更怕被赵青澜知晓。
索性默不作声。
“孤本想今日同你一块观赏的。”
赵青澜抬眸望向谢初柔,语气有些失落,“可惜昨夜暴雨,那些画竟在库房浸了水,如今全然作废了。”
谢初柔面对赵青澜,柔声宽慰:“那确实是可惜了。”
赵青澜从桌角处拿出一套书卷来,铺平放在案上,慢悠悠道:
“雁声啊,只是着急让孤欣赏这垂钓图,只是垂钓最忌心急,他着急送来,孤急着收在库房,这反而得不偿失了。”
他又写下一字,继而开口:“若他懂得把握时机,赶在暴雨后再送,岂不是皆大欢喜。你说,是吧?”
谢初柔感觉意有所指,“殿下……”
赵青澜的笔尖终于落下,在宣纸上洇开一团墨痕,像是突然凝结的乌云。
“孤这些日子批阅奏折,总觉手腕酸疼。”
他将狼毫搁在青玉笔山上,眸色温和:“谢小姐的字迹既然是与孤同为一处,可愿替孤誊录这卷国史?”
谢初柔望着书案处摆好的国史,袖中指尖微微发颤,连后背都开始冒冷汗了。
这么近在咫尺的机会,她反而不敢往前走了。
“臣女才疏学浅,岂敢触碰国史。”
她后退半步,鬓边珍珠耳珰在晨光里晃出细碎光晕,“何况......”
她指尖抚过手中的《云水杂记》下册,镇定了心神方才开口,“臣女只爱花草,本就不喜练字,这种事情殿下还是另寻他人吧。”
太子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窗外骤起的风掀动帘幔,将案头沉香灰吹散成雾,香炉里腾起两缕青烟。
他忽然轻笑,指尖叩在书案上,“可孤若非要找你,你又当如何呢?”
谢初柔盈盈一拜,开口道:“既然是殿下吩咐,那臣女自当遵从。”
她伸出手来,调侃:“不过,臣女手脚粗笨,只擅长挖土栽花的功夫,这誊写的细活,若做的不好,殿下可不要怪罪臣女。
赵青澜望着谢初柔清明又坚定的神色,内心忽然有了一丝动摇,原本那缕怀疑似乎在隐隐散去。
“谢小姐可知,这卷国史记载着什么?”
赵青澜展开帛书的另一页,泛黄的纸页间赫然露出半幅染血的画册。
“二十年前,定国公率兵与敌军厮杀,双方僵持不下,眼见战局危急,我方军队恐有被包抄的嫌疑。是你嫡母亲自送信赶去军营,破了对方的计策,救下了整个北夏军队。”
惊雷劈开云层,谢初柔忽然明白了,沈执羡要她找的从来不是国史,而是这张关系战局的画册。
但此刻这画册分明只有一半。
“殿下。”她突然跪地,“臣女……有些不适,恐怕不能继续陪殿下探讨了……”
赵青澜手指微顿,很快挥手让人进来。
“既然谢小姐身子不适,那便先回去歇息吧。”
“多谢殿下,臣女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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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托腮]怎么这么多疑咩?
第25章 机关算尽 「守株待兔狡兔三窟」……
铜铃声声惊破天际, 沈执羡望着檐角晃动的铜铃,忽然想起慕容瑶离开时琉璃灯在雨幕中晕开的光晕,有些刺眼。
他转而看向桌上摆放的糕点,糕点甜腻的气味混着水汽飘散在屋内。
西洲跪在青石板上, 看着那道修长身影掠过回廊:“主子, 暗线来报,谢小姐在太子府见到了半幅画册。”
沈执羡脚步微滞, 眸中神色瞬间冷了下来:“谢初柔那边呢?”
西洲如实回答:“谢小姐那边, 暂时还没有动静。”
暴雨冲刷着廊下石灯笼, 他想起那日谢初柔颤抖的指尖, 忽然开口:
“把何珍娘的贴身玉佩送进汀兰阁。”
“是, 主子。”
谢初柔正对镜拆开发间玉钗时,铜镜突然映出窗棂暗影,半块玉佩从缝隙滚落, 背面“珍”字沾着泥土痕迹。
“沈执羡……”她攥紧玉佩,耳畔仿佛响起那日沈执羡威胁时说的话, 本以为他不是那般冷酷无情之人,如今看来她又错了。
更漏指向亥时, 西洲鬼魅般出现在屏风后:“主子说,两日后太子赴玉泉宫祭祖, 是最后机会。”
两日后,子时。
灯芯忽明忽暗, 铜镜里映出赵青漓熟睡的脸, 安神香的青烟在纱帐间蜿蜒如蛇。
这两日她借着讲故事的机会, 拉着赵青漓先是教授养花知识,后又共同讨论这话本中关于花神的传说故事。
今日,赵青漓也如同往常一样, 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这样赵青澜到时候回来问及也不会怀疑。
准备妥当后,她吩咐如梦在门口守着,自己提着裙摆踏过泥泞的花园,穿过长廊绕开守卫,寻了一条最偏僻的路前往秋水阁。
“垂钓最忌心急……”
太子那日含笑的话语忽然在耳畔响起,谢初柔盯着紫檀案上摊开的画册,羊脂玉镇尺压着的卷轴边角微皱,心中忽然有了疑虑。
指尖刚要触及泛黄的绢帛,谢初柔浑身一颤,蓦地谢初柔猛地后退半步,绣鞋踢到案几下的香炉。
“当啷!”
铜雀衔环的香炉突然倾倒,谢初柔就势跌坐在蒲团上。
袖中玉佩硌得腕骨生疼,生母痛苦不堪的身影似乎在眼前摇晃。
她咬牙切齿疼出了眼泪却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悄悄揉了揉脚趾,缓慢撑着手掌从地上爬起来。
“你在等侍卫来查夜时浑水摸鱼?”
雕花窗棂悄无声息地推开,沈执羡青色劲装落在青砖上,“子时,侍卫换防,现在不动手就晚了。”
谢初柔刚要伸手去够,沈执羡忽而按住了她的手腕。
“慢着。”
谢初柔转眸看他,“怎么了?”
沈执羡借着手中的火折子,点开烛火凑近仔细闻了闻,忽而退了一步。
“这是假的。”
“不可能!”
“太子殿下待我以诚。”
谢初柔扶着紫檀案起身,脚上疼痛依旧,“这画册不可能是假的,我亲眼所见。”
沈执羡突然逼近,青色衣摆绕开了翻倒的香炉。
他扣住她握玉佩的手腕,拇指重重碾过那个“珍”字:“你与太子合谋,故意骗我来是吗?”
谢初柔腕骨传来刺痛,她奋力辩解。
“我娘在你手上,我怎么可能骗你!”
话音未落,沈执羡已将她抵在雕花楹柱上,“可你已经骗了。”
院外传来戍卫换岗的铜钲声。
沈执羡垂眸看着眼前这双委屈的眼眸,语气却比檐角冰棱更冷:“子时将至,你若想看着何珍娘被活生生抽去手筋——”
“沈执羡,你敢!”
谢初柔挥动手臂,想要给沈执羡一巴掌,却被他当场拦下。
“我为什么不敢?”
沈执羡突然握住她手腕,月光在窗纱上投出扭曲的影子,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
“你以为太子当真信你?”
“恐怕,此刻他正带着金吾卫往秋水阁来,你猜第一个被万箭穿心的会是谁?”
谢初柔的指尖刚触到沈执羡的衣襟,窗外骤然亮起数盏风灯。
“有刺客!”
一瞬间,数道暗箭射向屋内,沈执羡反手将佩剑横在身前,剑锋却在触及谢初柔脖颈时生生顿住。
转而替她挡住了背后的冷箭。
“此地不宜久留。”
谢初柔突然握住他持剑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沈执羡眼尾一跳,
“门前有我事先布下的迷药,太子的人此刻没那么快能进来,你快走。”
话音未落,门外,闻濯身后金吾卫的弓弦拉满如月。
沈执羡忽将谢初柔拽进怀里,在她耳垂低语:“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雕花窗纸被箭矢扎成筛子时,沈执羡忽然松开谢初柔的手腕,指尖擦过楹柱上的纹路。
他按住某处,地面青砖突然翻转,露出黑黢黢的密道。
“不想死就跟我走。”
谢初柔踉跄着跌进密道,后颈突然贴上冰凉剑刃。
沈执羡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你碰过香炉?”
剑锋挑起她裙摆,几点香灰正粘在绣鞋上。
“是,刚才不小心……”
话音戛然而止,谢初柔忽然看向沈执羡,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你不会怀疑我故意的吧?”
沈执羡从怀中拿出木盒,跟之前在国公府看到的一样,粉末在空气中瞬间消散,不一会儿谢初柔身上的气味也都随之消散了。
“以防万一,难保不是你故意的。”
“沈执羡,你真是没良心,若我故意,为何要费这么大力气?”
密道里幽蓝磷火在石壁跳动,沈执羡的剑锋在谢初柔身旁。
“不是为了摆脱我,借赵青澜的手除掉我么?”
谢初柔忍着痛,眸色含着怒气,“若你真的只有这种心智,我想我当真是眼瞎了。”
“你还不算太笨。”
沈执羡忽然冷笑,这种结果我早就料到,只是没想到赵青澜会这么干脆,直接动手。
“不过……”沈执羡从怀中拿出一块腰牌来。
“这个你应该认识吧?”
谢初柔瞳孔骤缩,这是国公府特有的腰牌,她之前也只有跟随父亲一块去库房时才见过一块。
“这个,你从哪里得来的?”
“自然,是在刚才的房间。”
刚才入门,他就四处查看了周围的暗格,只不过只找到了这块腰牌,并未看见那半幅画册。
暗箭破空声骤然响起,沈执羡挥剑斩落飞来的数支淬毒弩箭,却仍有支擦过他的肩头。
血腥味漫开的刹那,密道深处传来西洲的声音。
“主子小心!”
西洲的喊声裹着铁器相撞的锐响,“这些箭羽都是有毒的!”
沈执羡猛地拽过谢初柔往岔路退去,玄色衣袖却渐渐晕染开一阵浓重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
沈执羡肩头的血顺着剑锋滴落,在青砖上绽开暗色血花。
谢初柔连忙扯下裙裾内衬缠住他伤口,却被沈执羡打断。
他快速从怀中拿出一颗药丸服下,但是脸色肉眼可见极速变得苍白起来。
谢初柔反应过来,“箭上有毒。”
沈执羡忽而笑了,“你也不傻。”
“往东走。”她突然推了沈执羡一把,“我去将追兵引向西侧。”
沈执羡反手扣住她腕脉:“你想死吗?”
箭雨撞在石壁的声音越来越近,谢初柔挣脱沈执羡的手,
“不想死,但是我也不想被你连累,快走。这里我比你熟悉,我自有办法脱身。”
望着谢初柔离开的背影,他忽然轻笑,苍白的唇色被磷火映得发青,“可惜赵青澜不是傻子......”
汀兰阁内,谢初柔早已在如梦的帮助下,换好了衣裳,跌坐在香炉旁,假装昏倒的样子。
“谢姐姐!”赵青漓悠悠转醒却发现谢初柔倒在地上,连忙扑了过来。
“你怎么跟我一样睡在地上啊?”
金吾卫很快进行搜院,举着火把围拢过来。
谢初柔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揉了揉眼睛有些诧异。
“我……我怎么睡在这里了啊?”
闻濯匆匆而至,发现这里的情况,看向了谢初柔。
“敢问谢小姐,刚才可有看见什么陌生人经过?”
赵青漓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闻濯这阵势,十分惊讶。
“没看见,怎么了?闻濯,你这又是干什么呢?”
闻濯开口,抱拳行礼,“启禀公主,今夜府中有刺客,臣是在捉拿刺客。若公主有看见陌生人的身影,千万要告知臣,以免受伤。”
赵青漓扫了一眼,有些茫然,“刺客?”
“哪有刺客?”
闻濯道:“公主可能不知,或许,谢小姐会知道些什么?”
谢初柔连忙俯身,眼眸有些怯懦,“闻大人这句话是何意?我也是刚醒,并不知道大人你在说什么。”
闻濯一脸不信:“谢小姐,一直都与公主在一起,从未离开过么?”
赵青漓立马挡在了谢初柔的面前,看向了闻濯,气势汹汹。
“这是自然,我从戌时到现在,一直都跟谢姐姐在一块,她自然是没离开过的。你怀疑什么啊?难不成,你抓刺客抓不到,要怀疑谢姐姐跟刺客有什么关系不成?”
闻濯一时语塞,“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着急询问。”
说话间,他余光刚好扫过谢初柔的裙摆,却发现了不同寻常的香灰粉末。
他正要开口。
赵青漓直接动手,将门一扇一扇关了起来,将闻濯拒之门外。
“问什么问,这么晚了,耽误本公主安睡,都散了!”
闻濯:“……”
罢了,小公主这脾气,明日他必得绕开公主,单独找谢初柔询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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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吗?
第26章 机关算尽 「巧思妙计引蛇出洞」……
还未等到闻濯出手, 晨雾未散时,赵青澜已派了人候在汀兰阁外。
谢初柔已经明白,昨日之事,赵青澜肯定怀疑了自己。
如今是想要将她送走了。
赵青澜倚着座椅, 把玩着玉扳指, 玄色蟒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昨夜让谢小姐受惊了。”
谢初柔装扮完毕, 立即起身前去问安。
“太子殿下, 这么早啊。”
赵青澜见谢初柔出来, 忽而倾身, 手掌掠过谢初柔面前, 谢初柔顿时整个人冷汗直冒。
莫非,赵青澜察觉到了一丝不同么?
“谢小姐昨夜恐怕是没睡好吧?这眼下的乌青如此明显,若这般回去被国公瞧见, 岂不是要责怪孤未将你照顾好了?”
“殿下说笑。”她垂眸道,“父亲不是如此是非不分之人, 也不会因此而责怪殿下,殿下多虑了。”
赵青澜往前一步, 直接站在了谢初柔的面前。
动作太快,谢初柔一时没了反应, 差点跌倒,却被赵青澜给握住了手腕, 及时扶住了她。
“谢小姐胆子, 未免有些小。”
谢初柔抬头看向面前人, 却内心没来由产生了一种恐惧感。
这是她从前,不曾有过的感觉。
赵青澜很快松开了手,笑着吩咐人将花送到她手上, 转身时补了句:“物归原主了。”
赵青漓跑来汀兰阁时,送谢初柔的马车早已出了太子府的角门。
她一脸不快望向赵青澜。
“皇兄过分了,谢姐姐回府怎得不派人告知我一声,都没来得及跟她说说话。”
赵青澜眼里没了刚才了神态,反而语气冰冷。
“来人,送公主回宫。”
“哎?皇兄?”
任凭赵青漓如何哭喊,赵青澜依旧无动于衷。
闻濯见太子离开,快速跑来安慰赵青漓。
“公主,您别哭了。”
他从旁边拿出那盆苍山覆雪,递给了赵青漓。
赵青漓瞬间露出惊喜的神色,“咦?这个谢姐姐怎么没带走?”
闻濯将刚才的画面复述了一遍,开口道:“谢小姐说,多谢公主近段时间的照顾与陪伴,这花便赠与公主了,还说,公主若是日后有养护的困难,可随时传召她入宫。”
赵青漓郑重点了点头。
国公府朱门将将开启,谢初霜的步摇已晃到眼前。
“五妹好大的排场。”
谢初霜葱指捏着绣帕轻掩口鼻,“太子府的马车送到二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进宫当娘娘。”
谢初柔从马车上下来,冷眸盯着谢初霜看,恐怕她住太子府这些日子,她在府中又被父亲训斥了。
谢初霜看见这马车,随即提起裙摆,忍不住用指尖刮过车帘上垂落的流苏,惊叹:“太子府的云锦车幔,可比咱们府里年节时挂的彩绸还要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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