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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汴京在等我的外卖(探窗)


陆惠善一把劈开他的手:“韩彦,我可不是那些好骗的小娘子。我们合作失败了,我现在,要回府了。”
韩彦皮相再好,内里终究是空的。旁的世家子弟,好歹还知披一身修身齐家的皮,作些经史文章,求个功名傍身,而他只晓得在酒色里打滚。
陆惠善想起哥哥,陆却的官袍总是一丝不苟,一身的风骨,那是扎根在实处的沉稳。
她不是看不起韩彦的放浪形骸,是看不起他那全无筋骨,全然仰赖祖荫的活法。
“你当我韩彦是什么人?”韩彦的声音沉了下去,方才那点轻佻的笑意散得干干净净,“替你鞍前马后铺路搭桥,到头来,人没到我手上,你就想这么轻飘飘抽身?”
原先的盘算何等痛快,在船上强占了沈芙蕖,再寻个恰好的时机,将人带到陆却面前。他要亲眼看着陆却那张永远冷寂无波的脸,一寸寸在自己面前裂开。
那才是真正的报仇雪恨。
如今呢?竹篮打水,一场空忙。她倒想用一句“合作失败”就轻巧揭过。
“你要得到她的人,我要她从我哥哥身边消失。”陆惠善迎着他阴鸷的目光,“我们各取所需,如今事没成,谁也没占到便宜。不如下次再谈……”
她顿了顿,眼底那点轻蔑不再掩饰,明晃晃地浮了上来:“再说,这精妙的法子,若没我提点,你自己想得到么?”
韩彦最恨的,就是陆惠善此刻看他的这种眼神。
轻飘飘的,冷冰冰的,像看一件没用的玩意儿。
这眼神他太熟悉了。在他父亲,那位权倾朝野的宰相大人眼里,他看了好多年。
他的父亲韩司,有经天纬地之才,少年登科,文章华彩曾得先帝朱笔御批“气象峥嵘”。中年入阁,执掌枢机,通漕运、整吏治、平边衅,桩桩件件都烙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手笔。
他心中儿子该有的模样,便是另一个自己,大哥就是这样,他有和父亲同样的铁骨与野心。
自己和哥哥完全不一样。
幼时,自己不过是好奇青蛙和兔子肚子下藏着什么,他便用书桌上的裁纸刀,剖开来,一点一点指给自己看。
黏湿的内脏,温热的血,还有那细微的抽搐,他看得专注,兴奋得头皮发麻。这一幕被父亲撞见,脸色铁青,第一次用“冷血无情”来形容他。
再大些,他依恋乳母。妇人身上有永远干净的皂角香气和柔软的胸膛。情窦初开时懵懂又炽烈的欲望,也是在她半推半就,混合着惊惶与纵容的怀抱里,仓促又真切地完成的。
父亲知晓后,声音里是雷霆般的震怒与难以置信的耻辱:“畜生!纲纪人伦,你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自己不懂,他只是想弄明白肚皮下的秘密,只是贪恋乳母怀抱的温存。为何到了父亲眼中,便成了需要被钉上耻辱柱?
那些斥骂没有让他改变,只在他心里凿开了一个空洞。既然怎么做都是错,生来便被判定为邪,那不如……就顺着这邪路,走到黑。
所以,在父亲看来,自己是玩物丧志的象征,是家门不祥的预兆,自己不读经史,不通权谋,对朝局漠然,却精于风月,挥金如土。
所以,父亲不愿见他,偶尔见到他,像在看一滩糊不上墙的烂泥,每一次审视,每一次训诫,甚至每一次沉默,都在重复凌迟他。
“你若有你大哥一成的稳重担当……”字字句句,都是否定,都是贬损,将他钉死在无能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为什么一定要像大哥?为什么只有走那条路才算出息?
他曾以为母亲更宠自己,所以对大哥更严苛,后来才懂,母亲将扶正与光耀门楣的全部希望,都押注在了更有用的长子身上。
他?显得多余。
他好恨啊,既生瑜,何生亮。
十四岁的时候,他在床榻上用一把匕首轻轻划开了乳母的喉咙,让她在极度欢愉中失去脉搏。
他十五岁那年,引诱了父亲最得宠的那房小妾,那女子不过比他大一岁,生得雪肤花貌,眼底却总带着一丝惊惶。
他刻意接近,用少年炙热又危险的凝视,看似天真莽撞的触碰,滚烫又下作的情话,轻易就搅乱了一池春水。
事情败露那日,父亲震怒,当着他的面,让人将那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拖下去,再没出现过。
他跪在地上,听着内室隐约传来的闷响与戛然而止的哀泣,脸上火辣辣的掌印疼得发木,心里却烧着一把扭曲的快意。看,你这双看废物的眼睛,也有看不透和守不住的时候。
十七岁的时候,他又谋害了他的亲哥。
一次寻常的冬猎,一片结着薄冰的湖面,一匹受惊后直奔冰裂处而去的骏马。
他站在远处的坡上,看着那团熟悉的身影在冰窟窿里挣扎、扑腾,最终沉没,湖面只留下几个绝望的气泡,迅速被新结的冰碴覆盖。
冷风刮在脸上,刀子似的。
回府后,他扑倒在父亲脚下,哭得撕心裂肺,涕泪纵横。父亲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他在心里无声地笑了。
可即使大哥死了很多年了,他还是时常喘不过气来,梦里时常出现父亲冷漠的眼神。
只有转向女人,转向那些或娇柔或艳丽的躯体,看着她们崇拜依赖的眼神时,他才能短暂地找回一点被需要的实感。
征服她们,掌控她们,看她们在他身下意乱情迷,那片刻的臣服,才是他唯一有效的镇痛剂。
陆惠善,一个心思诡谲的合作者,怎么能用这种目光看他?
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瞬间照回父亲令人窒息的训斥,映照着他自己都厌弃的空洞内里。
他心底那股邪火猛地窜起,烧得理智噼啪作响。
“你给我过来。”韩彦突然暴起,将惊呼的陆惠善扯了过来,粗暴扯下她肩头的衣裳。
“你放开我!”陆惠善惊恐得瞪大眼睛,她哪句话惹到这个疯子了?
“别动啊,再动的话,这刀子可就划到你的脖子了。血会一下子喷出来的……”韩彦从案几上拿过一把精巧的匕首,直接抵在她的喉咙。
不要……反抗一个疯子,越反抗,他越疯狂。陆惠善心里想。
“这才乖嘛。”见陆惠善不敢挣扎,韩彦伏在她身后,慢条斯理将极薄的刀尖抵在她光洁的背脊中央,微微用力,冰冷的金属立刻刺破皮肤,缓慢地向下拖动。
“啊!!!”
痛楚是尖锐的,继而是火辣辣的灼烧感,血珠立刻渗了出来,沿着刀锋划开的轨迹,凝成细密的红线。
写下“陆”的第一笔。
“我错了……”陆惠善疼得哭了出来,很快嘴里被塞了块手帕,只能含着泪“呜呜”喊着。
“别急,这第一个陆字,快写好了。”韩彦的呼吸喷在她的颈后,滚烫而紊乱,他力道均匀,每一笔都力求清晰、深刻,刀刃刮过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陆惠善汗如雨下,嘴唇泛白,疼得快昏死过去。
“却……看看,我这两个字写得多好看!”
韩彦终于停手,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自己的作品,“陆却”两个淋漓的鲜红字迹,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你不是最在意你哥吗?那就把他的名字写在你的背上,你一辈子背着他……”
他伸出手指,不是去擦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轻轻抚过那道道翻卷的皮肉,沾了满指温热的黏腻。
“疼么?”他声音低哑,带着一种施虐后的餍足,“这以后,让别人看到了可怎么办呐!”
陆惠善不敢出声,怕说出什么让这个疯子继续发狂,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毯子里,肩膀细微地耸动着,不是因为剧痛,而是比疼痛更甚的耻辱与恨意。
二月十一,不设早朝,九卿重臣往皇城司聚拢。御史台、刑部、翰林院联席会审,自官家登基以来,还没有过此等阵仗。
官家坐屏风后的观审座,正堂北向设三座主审案台,坐翰林学士、刑部尚书、御史中丞,知谏院也来了不少官员,大理寺则从少卿至主簿,全体官员回避。
受审的则有陆却、沈芙蕖、葛明、张澈、沈玉裁、孙余年等人。
沈芙蕖一向以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一路走来,气氛越来越压抑,侍卫沿着高阶肃立,往来的官吏各个面色沉重,拖出长长的暗影。
每过一道门槛都像过了一道闸,压得人胸腔发闷,空气也凝滞起来,沈芙蕖觉得脚步也越来越沉了。
沈芙蕖深呼吸一口气,能不能活,就看今天了。
而陆却坐在轮椅上被押送来,身姿依旧是印象中的挺拔如松,可他的膝盖上盖着一层薄毯。
他的腿又怎么了?是受刑了吗?
陆却啊陆却,你怎么又受伤了,沈芙蕖脚步微滞,喉间像是被什么扼住。
她知道的,高素送来的那碗温热的蛋炒饭,那些沉甸甸的金铤,助她一线生机的方法……其实都是他授意的。
是陆却。
他始终无声地,远远地,托住她下坠的命途。
就在此时,陆却似有所感,微微侧过头。
四目相对。
他看见了她眼中瞬间涌起的破碎水光,然后,在周遭狱卒冰冷的目光下,陆却朝着她牵起嘴角。
没有苦涩,没有怨怼,甚至带着一丝宽慰的暖意,像冬日破云的一隙微光,温温地落过来,仿佛在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一刻,沈芙蕖觉得自己好像凭空生出了读心术,她知道陆却每个表情要表述的意思。
此案审理,倒是与别的不同,这些人分开审问,每人都被送到一间值房里,有专人审问和记录。
审问沈芙蕖的,是刑部。
审问的前半程,沈芙蕖心如止水。关于鲜粉配方、柜坊模式、外卖网络的质问,她早有准备,应答时条理清晰,滴水不漏。
可是,当审讯从“事”转向“人”,尤其精准地刺向她与陆却之间的牵绊时,她构筑的心防,出现了一丝轻微的裂隙。
“陆寺卿为何要借钱给你开食肆?”
“陆寺卿为何替你挡沈玉裁那一刀?”
“陆寺卿的贴身大氅,为何在你的院子里搜出来?”
问题一个接一个。
她张了张嘴,赏识才能、公务协作、意外巧合的答案,此刻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堵在喉咙口,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为什么?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从未真正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到底为什么,是出于怜悯,职责的本能……
这世间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有些事发生了,便是发生了。像种子落入泥土,春风拂过柳梢,没有为什么,只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存在。她与陆却之间,便是如此。
此刻要她将这底色剥离、摊平,还要用干巴巴的因果逻辑向世人解说,她做不到。

无论是葛明还是张澈,皆非愚钝之辈,即使分开问询,仍可以滴水不漏应对。
他们只用一句最朴素的道理挡回所有诘问。
既疑我,请证之。空口无凭,岂能定罪?
尤其是葛明,言辞如环锁相扣,逻辑严密得令人叹服。
“下官的确是新科进士,可是进士出身便不能入大理寺么?敢问堂上诸位大人,陆寺卿当年亦是进士及第,更是官家钦点的榜眼。他既入得,下官为何入不得?难道大理寺的门楣,容不下读书人‘为民请命’四字?下官寒窗十载,所求非止青衫紫绶,更愿效法古之直臣,于刑狱间辨曲直、雪冤屈。此志,可是攀附二字能玷污的?”
“至于攀附陆寺卿,堂上既疑,便请拿出凭证。下官与陆寺卿可有私下书信?他可曾为我破过半分规矩,行过一丝方便?若有,请当庭出示;若无,这莫须有的揣测,与构陷何异?下官入寺三月,所经手十七案,卷宗皆在档房,件件依律而断,陆寺卿从未有过半句额外提点。这般关系,倒是稀奇!”
“下官与芙蓉盏的沈掌柜,不过君子之交。彼时见下官处境艰难,她心生恻隐,施以援手。下官亦没觉得可耻,若果真存有不可告人之私,何必择大庭广众之下扬声致谢?我与沈掌柜行事,从来光明磊落,无愧天地人心。”
葛明这一番话说下来,问得满堂哑口无言,另有几个翰林学士,眼里充满赞赏——这葛明还颇有些陆却当年的风采,他不进大理寺,反倒成了大理寺的损失了。
另一间值房里,石磊面对审问,则显得憨直得多,他挠头坦言:“我一介樵夫,哪认得什么陆大人、伍大人的?他罚我守山,我便守山嘛,总比罚钱好。山旁侧养殖场招工管饭,我便去帮忙,有啥问题嘛,我得混口饭吃啊。”
他盯着自己的靴尖看了看,继续说:“说句实在话,陆大人若真要为沈掌柜谋划私利……找个懂行的师傅不好么?找我个砍柴的作甚?”
张澈作为芙蓉盏实际的二掌柜,在问询中将一切和盘托出。他详述了沈芙蕖每一笔资金的来源,购置土地开办养殖场的经过,乃至与石磊相识雇佣的细节。
言语间,更将赵氏一案的始末完整还原,从对方如何开店寻衅、教唆孩童投毒,到草市坊十余家商铺联名举证,每一环都有凭有据。
所以审来审去,几人身上的“污点”反而越来越干净。
至于孙余年和沈玉裁涉及的硇砂案,因卷宗暂时被大理寺封存,两人又被送回了大理寺的牢狱。
陆却觉得这些人有些荒诞,身为大理寺卿,他一年批阅的案卷成百上千,对审讯流程早已刻入骨髓,对律法条文更是倒背如流。
他甚至能预判出对方会从哪个角度发难,用哪条律例叩问。故而自始至终,他心中并无半分惧意,在他面前,还从未有人能真正颠倒黑白。
这次会审只是声势浩大,实则是一场毫无意义的闹剧。
可他们却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软肋。
因为这明面上是冲着他,实则是冲着沈芙蕖来的。
刑部尚书拧着眉头,反复翻看卷宗。
从账目到流程,从公文往来到证人供词,所有明面上的调查都显示,陆却在鲜粉、灯台、柜坊乃至赵氏案中,行事皆未逾越法度。
他脸色铁青,忽然合上案卷,问出了审问沈芙蕖时一样的问题。
“你与沈氏,究竟是何关系?若无私情,你为何以私财借贷,助她开设芙蓉盏?若无私情,你为何在沈玉裁行刺时,以身挡在她身前,以致重伤濒危?”
陆却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堂上所有含义复杂的视线。
真正的审判,此刻才开始,他也没有立刻回答。
漫长的沉默在堂中蔓延,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陆却的辩解和否认。
就在这时,巨大的屏风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哗啦一声,屏风被两名内侍移开。
身着赭黄常服的官家缓步踱出,堂上所有官员,全都慌忙离席,躬身下拜。
“都起来吧。陆卿,你腿不方便,行礼就免了吧。”
官家一直在屏风后,每审完一人,皇城司便会将记录呈给他看,确定陆却没有以公谋私后,他脸色才稍微缓和。
他走到陆却面前几步远停下,视线落在那覆着薄毯的膝上,语气温和道:“腿伤如何了?朕命太医署用的都是最好的药材,可还见效?”
陆却微微垂首:“谢官家挂怀,只需静养,已无大碍。”
“无大碍便好。”官家点点头,仿佛在闲话家常,“陆九,你自幼入宫伴读,与清晏一同长大,朕看着你从垂髫稚子,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你向来持重,识大体,懂进退,是朕最倚重的臂膀之一。”
官家如此器重陆却,跪在地上那黑压压一片,彼此交换着眼神,心中对此案的结果都下了定论。
官家话锋一转:“可这一次,你着实让朕失望了。为一介商女,卷入这无边风波,惹得满城风雨,自身清誉受损,更累及朝廷体面。”
他叹了口气,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惋惜,“这场闹剧,因何而起,你心中应当比朕更清楚。有些事,该断则断,当舍则舍。你是聪明人,何必为不值得的人,毁了自己半生心血,乃至……锦绣前程。”
所有人都听懂了官家的弦外之音,只要陆却亲手断了这根源,划清界限,官家便愿意将这“闹剧”轻轻揭过,他依然可以是那个前途无量的陆寺卿。
这是皇帝在众目睽睽之下,递给陆却的最后一道台阶,一把最体面的刀。
陆却依旧沉默着,他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无人能窥见他此刻眼底翻涌的究竟是什么。
陆却沉默的时候,很像一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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