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首页男生小说女生小说纯爱耽美

当前位置:趣书网 > 女生小说 > 全文免费阅读

全汴京在等我的外卖(探窗)


沈芙蕖靠坐在冰冷的墙角,身上盖着程虞想方设法送进来的薄被,也不知道这一床小被子,程虞花了多少钱疏通多少关系才能送进来。
借着高处小窗透入的微弱天光,静静地看着自己因连日阴冷而有些红肿的手指。
这牢里的日子不好过。
每日一碗黍米粥,粥里混着未去尽的谷壳,煮得半生不熟,吃下后常会胃腹绞痛,粥永远是冰冷的,从未见过热气。
配菜是一小撮盐渍菜梗,咸得发苦,目的是让她大量喝水。
可是送来的水,是混着土腥味的井水,永远不够喝,长期的半脱水状态,让沈芙蕖嘴唇干裂,头脑因缺水而昏沉。
沈芙蕖的“床”是牢房角落一堆半腐的稻草,稻草下就是潮湿的泥地,寒冷的地气透过薄薄的稻草,日夜不停地侵蚀着她的关节。
若不是程虞送来的被子,自己肯定会被冻出毛病来。
沈芙蕖还庆幸,每日只有一次拷问,还没有人对她用刑。
她想,要是烧成通红的铁烙往自己身上一贴,自己是不是立刻就把鲜粉的制作方法招了?
他们怎么还不来烫她?
她可真是疯了,竟然期待着有人来烫她……本以为自己能风光一辈子,没想到这么快就坐牢了,人生体验又增加一条。沈芙蕖又自嘲地笑笑。
不过,她很会安慰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若是能顺利度过这一劫,她可真要买条船往江南去,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正想着,牢房外的走廊传来一阵有规律的脚步声。
牢门上的铁锁“咔哒”一声被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提着灯笼,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
来人身着内侍省高级官员的紫色常服,面白无须,眉眼温,正是官家身边最得信任的内侍省副都知,高素。
他挥了挥手,跟随的小黄门无声退下,并将牢门虚掩。
“沈娘子还好吗?”高素将灯笼放在地上,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映出沈芙蕖饿瘦的脸。
他不动声色打量了沈芙蕖几眼,只是饿得有些形销骨立了,并没有明显的伤势,看来,开封府也在试探着上头的态度,不敢轻举妄动。
沈芙蕖见过这个人,当初酒楼开业在即,赵清晏要入股分红,抬了许多钱来芙蓉盏,来的两个小厮说话挺不客气,这个老者还训斥过他们。
“先吃点东西。”高素考虑周全,知道沈芙蕖在狱中吃不好,便带了热腾腾的食物过来。
“多谢,我这几天胃痛,现在怕是吃不下了,我留着明天吃。”这就看起来有点像断头饭了,虽然很丰盛诱人,可沈芙蕖不太敢吃,她还是很惜命的。
好意被拒绝,高素也不生气,他道:“不吃也好,你该谨慎些。”
沈芙蕖抬眼看他,问:“都知深夜莅临这污秽之地,不知有何见教?”
高素微微一笑,自顾自地在牢房里环视,找了唯一一块还算干净的稻草坐下。
“见教不敢当。只是眼见沈娘子身陷囹圄,外面群情汹汹,官家震怒,心下不忍。”
沈芙蕖心里盘算着,此人应该是赵清晏派来的,不然是赵清晏的心腹,应该也有几分可信,于是说:“请都知告知外头的情况。”
高素将外头的事情和陆却被停职调查的情况一并和沈芙蕖说了。
沈芙蕖越听心越凉,她更加确定,背后的人一定有滔天的权势,有网一样的眼睛,精心布局了许多时间,直到近日才慢慢收网。
高素道:“陆寺卿为人刚正,能力卓著,实乃国之栋梁。此次事情影响巨大,怕是前程尽毁。”
沈芙蕖苦笑,枉自己以为自己是个聪明人,没想到如孙行者般,被真正的弄权者用五指山压在了山下,恐怕陆却同样无法开脱。
“不过沈娘子放心,依我看,官家大概会保下陆寺卿。说句难听的,陆寺卿做的这些事,官家去三法司任何一位官员那查一查,都会有的,谁没往官场里塞过几个自己的亲信?谁又没给自己的族人送点好处?历朝历代都是如此。”
高素笑笑:“至于和您的瓜葛,那就更不算什么大事,只是有损二位清誉。倒是您自己……”
沈芙蕖立刻明白了,既然官家要保下陆却,那就肯定会牺牲掉自己。
……自己一条小命就在官家一念之间了。
想到这里,沈芙蕖一个寒战,她真的……怕死。
高素道:“咱家今日冒死前来,实是想给沈娘子指一条明路。”
“请都知指点。”
“眼下之势,已非寻常官司。鲜粉被指为毒物,柜坊被认为是放贷敛财的工具。然而是不是,全凭官家的一念之间。”
沈芙蕖眼睛一亮,可又瞬间暗了下去:“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官家怎么想的……”
灯笼的光在高素脸上明明灭灭:“如今,能救你的,唯有官家。而能让官家改变心意的,唯有让利。”
“怎么让利?”
“你的鲜粉秘方,还有灯台网络和柜坊。”高素一字一顿地说道,“将它们尽数献于朝廷,转为官营。如此一来,鲜粉不再是害人毒物,而是官家圣明,发现的利民良方;灯台网络也不再是私器,而是朝廷掌控商脉的德政;柜坊更不会是敛财的工具,而是朝廷发展商业的策略。你沈芙蕖,便是献宝有功之人。届时,我再与几位大臣在官家面前为你美言几句……或可免你一死,最多判个流放,过个三五年,风头过了,未必没有回旋余地。”
“其实把这些交给朝廷来做,效果会更好,是不是?”
他看着沈芙蕖,眼神恳切,一片赤诚:“这是你唯一的生机了,沈娘子。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别人。”
牢房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灯笼里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沈芙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原来是要收编自己啊……
交出秘方和网络,换取一线生机,听起来似乎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但是……
但是她的鲜粉无害,灯台是她的心血,她凭借自己的智慧与能力创造的这一切,岂能就这样让他人坐享成果吗?
凭什么啊!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第108章
高素看到了沈芙蕖眼里的不甘,他心道,原来这沈芙蕖和陆九一样,都是个倔强主儿,不似太子好劝。
“沈娘子,当务之急是把命保下来。”高素的语气里有些着急了。
高素说得对,也不对。
沈芙蕖蜷起僵直的手指,在草席上慢慢划着圈。
在官家眼里,她沈芙蕖就是个带坏他肱骨之臣,蛊惑他储君的祸水。
现在献出灯台和鲜粉,或许能多喘几天气,可之后呢?一杯毒酒,一场急病,她这祸根终究是要被拔除的。
一滴露水从屋顶落下,正砸在她眉心。
沈芙蕖仰起头,望见残破的屋顶上密布着晶莹水珠。高素不解其意,也跟着抬头望去。
一滴水珠,在浩瀚汪洋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她所有的努力,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是何等可笑。
她引以为傲的巧思,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轻如尘埃。
她终究只是这滔滔洪流中的一叶浮萍,再不甘,又能如何呢。
她以前只是觉得谢云舒当街自刎,是无法面对家人的惨死,现在她突然懂了,她不过是看透了“蚍蜉撼树,不自量力”的无奈。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流露出片刻的消沉。
就算她咬牙硬撑,不交出这一切,等她死了,或者永远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这灯台网络,这鲜粉秘方,难道就还能是她的吗?
也许换一种方式,被官府,或者别的什么人轻而易举地拿走罢了。区别只在于,是她跪着献上,还是被人从她冰冷的尸体旁抢走。
想到这里,她心底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既然献与不献,结果可能并无不同,那她何必卑躬屈膝,成全了那些想她死的人?
沈芙蕖决定嘴硬下去,也慢慢从绝望中挣脱出来。
她突然想起陆却对死亡的态度,也许应该向他学习,无畏反而能求生。
“都知,陆大人现在还好吗?”沈芙蕖问高素。
高素说:“陆大人的境地,倒是比沈娘子好得多,衣食无忧。”
高素还说,太子殿下即将大婚,所以陆却一案要等到二月十八之后才能会审,在此之前,陆却谁都不能见。
眼看探望的时间快到了,外头的小黄门来催,高素拿出一包金铤,低声道:“牢狱里,这都是硬通货,让打点传话,或是置换餐食,都是可以的。”
他有意看了看沈芙蕖头上的簪子,笑着说:“比你头上那个黄铜的好使。”
沈芙蕖面上点头,心里又多了一分疑虑,宫里头出来的人精,都练就一双火眼金睛,怎会分不清黄金和黄铜?
“多谢都知……大恩大德,我……”剩下的话沈芙蕖咽了回去,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报答恩情了。
“沈娘子,我说的话,你再考虑一下。”高素临走前,意味深长看着他。
沈芙蕖眨眨眼,说:“好。”
“说了这许久的话,沈娘子估计也饿了,不如用些饭菜吧。”高素顺手将带来的食盒打开。
身后的狱卒警惕地以银针验毒,又执木箸翻搅再三,确认无虞才递到沈芙蕖手中。
沈芙蕖将最下端的食盒打开,心砰砰跳着,连呼吸都变轻了,可是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生怕别人发现任何不对劲。
最后一层,是一碗蛋炒饭。
高素走后,沈芙蕖在最近的审问中松了口。
她说,她可以公开鲜粉的制法,只不过要等到陆却会审之后。
府尹听了,不屑道:“她还以为,陆却能救她呢?陆却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喽!你们都看好她,别叫她寻了短见。”
距离太子大婚只有三天。
上午,官家召见了崔知白夫妇,夸赞崔夫人教女有方,崔知白、崔彬父子在翰林院亦勤勉有加,赐崔夫人一品诰命冠服,黄金千两,加封崔知白为资政殿大学士,辅弼东宫。
午后,官家摒退所有仪仗,只带着高素一人,来到了奉先殿偏殿。
这里有太子生母淑妃的灵位。
没有告慰,没有追思之词,因为这个女人是他一杯鸩酒毒死的。
“高素,寻她的画像出来。朕许久没见她了,这么多年,她一次没有入过朕的梦,是还怨朕吗?”
当年谢家出事,淑妃为其求情,大放厥词,再加上宫人在她宫里发现了诅咒皇后的厌胜之术,他便一怒之下赐了毒酒。
“淑妃纯善,知道大家是被奸佞蒙蔽,自然不会怨怼于您。道长曾言,娘娘不入梦,乃是早已超脱轮回,往生极乐。”
高素从紫檀木盒里取出一卷画像,徐徐展开,绢纸上,美人纤姿玉立,一双桃花眼秋水盈盈。
赵清晏和她长得极像,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所以她死后很长一段时间,官家不敢探视赵清晏。
母子之间,自然是相像的,不仅是容貌,更是脾性……
高素适时开口:“太子殿下重情重义,秉性良善,与淑妃娘娘一脉相承。便是那耿直不折的性子,也一模一样呢。”
“唉……”官家便想起他梗着脖子替陆却求情的样子,还真是一般无二。
“咱们清晏要大婚了。”他对着画像开口,声音沙哑,“娶的是博陵崔氏,门第清贵,崔女贤良淑德,很好……你放心。”
“朕给了他一个体面的正妃,朕还会给他天下。”他的语气渐渐沉了下去,“若你在,该有多高兴……”
官家亲手点燃三炷香,青烟笔直上升,也模糊了官家的湿润的双眼。
高素假装没看见,低着头在外头静候着。
等官家再出来,神情已经恢复正常。
他似不经意间道:“你去开封府的牢狱见了沈氏?”
高素没有任何惊讶,皇帝的耳目遍及朝野,他从未想过可以隐瞒。
他慢慢道:“老奴有罪。”
“是清晏差你去的吧。”官家冷哼一声,“不愧是他的好阿翁。”
高素没有否认:“太子殿下再三恳求,老奴也是没有办法,教了她保命的法子。”
官家微笑:“保命?高素,你好大的胆子,朕要她的命,你拿什么保?”
高素跪下,声音却没有任何恐惧,他道:“大家乃九五之尊,这天下万民的性命皆系于您一念之间。老奴只是见殿下神情哀戚,实在不忍……即便要处置沈氏,何不待殿下大礼已成之后?您说是不是?”
“这么说,你是用了缓兵之计喽?哼,老狐狸!你倒是会做人情。”
官家闻言,眼底终于漾开真切的笑意。他早听闻沈氏性情刚烈,这些时日最忧心的,便是怕她她不堪受辱自寻短见,故而特意吩咐不得用刑。
如今高素这一去,那沈氏必当以为此事尚有转圜余地,定会咬牙撑到太子礼成之日。
高素继续进言:“大家,您就别与老奴玩笑,老奴侍奉大家数十载,虽愚钝,却也窥得几分圣意。大家所在意的从来不是鲜粉、灯台这些表象,而是要将通济柜坊收归官营,借此掌控汴京商脉命脉。”
确实,官家对沈芙蕖始终怀着一种复杂的态度,既欣赏她经世之才,又深深忌惮她的能力。
通济柜坊早已不止是一家商号,它构筑起一套独立于朝廷赋税体系之外的资金脉络。其中掌柜伙计操持的结算、信贷之权,本应是户部官员的职责。这网络今日可滋养商贸,来日若落入有心人之手,便能化作非法集资和搅乱市场的工具。
故而,通济柜坊必须收归官营。
若沈芙蕖身为男子,官家定当将她纳入朝堂,委以重任。
可惜她终究是个女子,还是个祸水。
“可我怎么听说,她不愿意交出来?”官家转身问道。
高素把头压在地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没有什么愿不愿意,只有该与不该。”
官家十分满意高素的回答。
“陆却在做什么?”他又问。
高素恭敬答道:“这几天,不是和周恒对弈,就是弹琴练字。”
官家感慨,“他一直都是这样,清晏能有他一半沉得住气,朕也就宽心了。当年他不吭不响替谢家料理后事,又一头扎进大理寺,为了翻案,连续三个月歇在大理寺值房里,掘地三尺苦挖证据,庭上连环诘问的风采,何等夺目!”
高素道:“是,老奴没有亲眼瞧见的福气。”
“是啊!大兴有他……是大兴之福啊。”
官家又随口问道:“周恒不是由韩相推荐去了大理寺,怎么跟了陆却多年了,还是个小小寺正。”官家随口问道。
“这……大理寺提拔之事,老奴可就不太清楚了……”高素道。
官家摇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朕一向看中陆却,可陆却此次叫朕失望了,年轻人难免气盛,总该有人敲打一二,方能成器。”
因有圣谕在先,严禁任何人探视,故而李元与孙铭闯入时,周寺正惊愕不已。
“陆大人,”李元先开了口,声音里透着虚假的关切,“这皇城司住得可舒服?哎呀,还能下棋呢?到底是官家钦点要关照的人,待遇就是不同。听说,你的相好沈娘子那边,连饭都吃不饱呢!”
陆却指间黑子应声落回棋罐,拾眼冷冷望去。
孙铭按捺不住,嗤笑道:“怎的不说话?昔日陆大人何等威风!缇骑四出,百官噤声。如今怎么这样了?哪里都去不了呢!”
“来人,把他带到刑房去!”
周寺正拦在陆却身前,怒道:“两位少卿!官家有旨,会审前严禁探视。尔等擅闯皇城司已是大罪,竟还敢对寺卿用私刑?莫非真要造反不成!”
“让开!少啰里八嗦的,早就看你不爽了,一个小小寺正,整天在我们面前狐假虎威,今个我们就动刑怎么了,皇城司有人敢拦吗?”李元怒道,招呼身后的人将周寺正强行拖走。
“大人!大人!你们真是,无法无天!”周寺正的声音越来越远。
陆却站起身来,淡淡道:“可真叫作虎落平阳被犬欺。”
李元道:“我呸,陆却!你才是丧家犬!老子最讨厌你这幅看破红尘的模样!你可真够装的,平时在官家面前还没装够吗?你没装够,官家都看腻了。”
“带走!”
陆却异常沉默,是谁给了他们俩这么做的勇气?
——还能有谁呢?!
刑房里一盆水先浇了下来。
李元慢条斯理地用布巾擦拭着一根水火棍,身旁的孙铭则难掩兴奋,这一天,他不知道幻想过多少次。

首页推荐热门排行随便看看 阅读历史

同类新增文章

相似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