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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汴京在等我的外卖(探窗)


室内光线柔和,陆夫人端坐于主位,见陆却进来,她指了指下首一张铺了厚软垫的椅子,心疼道:“快坐快坐,却儿,你的腿还没好全,不能一直站着。”
“母亲。”陆却微微躬身,随即坐下。
“你表妹听说你回来了,特意过来请安,这孩子手巧,性子也静。”
立在陆夫人身侧的徐氏,外罩淡青半臂,梳着乖巧的双鬟髻,发间只簪一朵小小的珍珠珠花。
她正低头专注地剥着一碟莲蓬,剥出的莲子颗颗莹白饱满,整齐列于白瓷碟中。
听姑母说起她,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温婉的脸,带着羞怯的笑。
“表哥尝一尝,”她伸出一双凝霜似的皓腕,“未去莲心,清心安神。”
陆却没接:“多谢,我怕苦。”
陆夫人的笑又凝在嘴边。
她娘家适龄待嫁的女子本就不多,费尽心思才寻到这门远房亲戚——江南富庶之地的一位县丞,官职虽不高,胜在家世清白,女儿更是出了名的乖巧柔顺。
既是远亲,也算知根知底。陆夫人十分满意,特意寻了个由头,请她来府中小住作伴。
徐家岂会不明白这层深意?书信递去不过三日,便将女儿送进了京。
“为娘有桩要紧事同你商量。”
陆夫人抬手示意身旁低眉顺眼的少女,“你徐家表妹如今也到了年纪,知书达理,性情温婉,我瞧着与你再般配不过。这事我便做主了,挑个吉日……”
“母亲。”陆却打冷硬,“此事绝无可能。”
陆夫人笑容一僵:“你说什么?”
陆却重复:“我说,我不会娶表妹,亦不会娶任何您安排的人。我的婚事,不劳母亲费心。”
“你……你是要活活气死我!”陆夫人猛地站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惦记着那个沈氏!我告诉你,你若不娶,我就一根白绫吊死在这梁上!让你背上逼死生母的忤逆之名!”
陆却置若罔闻,甩袖便走。
“表哥……”徐氏提着裙裾追了出来,怯怯喊了一声,可怜楚楚,声音都有些发抖。
见陆却脚步未停,心中一急,也顾不得许多,提着气儿将早已在心中过了千百遍的话,带着哭腔一股脑说了出来:
“表哥请留步!我自知蒲柳之姿,不敢高攀。但我自小便听家中长辈说起表哥风骨,说您如芝兰玉树,生于庭阶,光风霁月。我心中……确实是仰慕已久。”
陆却站住,对她的大胆,颇有意外。
徐氏抬起泪光盈盈的眼:“若能……若能侍奉表哥左右,我必当尽心竭力,照料好婆母,友爱小姑,打理内宅,绝不让表哥为家事烦忧半分。表哥尽可去做千秋事业,我作您身后最安稳的倚靠。”
“若那位沈娘子,表哥实在难以割舍,我愿退避一步,只求一个名分,能为表哥打理家事、侍奉高堂便好。沈娘子若愿意进门,我必待之以礼,视若姐妹,绝无妒忌之心,更会从中调和,悉心照料,只求家宅和睦,不让表哥为难。”
“求表哥……垂怜。”
陆却叹了一口气,怎么就把表妹弄哭了,他分明什么都没做。
“我心中,的确已有所属。”他看着徐氏瞬间苍白的脸,继续道:“我既心属于她,倘若连一个光明正大的妻室名分都无法给予,反而要让她与人共侍一夫,屈居侧室,我对她的情意,又算是什么?”
“表妹无需如此委曲求全。”他语气缓和了些许,依然是拒绝,“你很好,值得一个全心全意待你、珍视你的人。天下好儿郎众多,表妹必能寻到真正与你相配的良人。”
他略一沉吟,给出了一个疏离的承诺:“若舅父舅母不弃,陆某亦可代为留意,在相识的同僚或世交子弟中,为表妹挑选品行端正、前程可期的佳婿,以全亲戚之谊。”
最后,他客气道:“今日厚爱,陆某心领。但此事,绝无可能。表妹还是请回吧,莫要再为此事伤神。”
“表哥……”徐氏转念一想,自己已经卑微到如此,陆却仍不可接受自己,自己一味痴缠,反而惹得陆却厌恶。
若自己能得他几分怜惜与歉疚,借他在汴京的人脉,为自己寻一门比陆家更显赫的亲事,未必不是一条更好的出路。
自己千里迢迢从江南来到这天子脚下,所求的,归根结底不就是一份前程吗?
短短数月寄居陆府,她已看透了姑母的强势与偏执。
此事不成,姑母绝不会怪自己儿子执拗,只会认定是她这个侄女无能,笼不住人心。
母家那边,她更无法交代,只怕回去后,还要被那几个眼高于顶的堂姐妹暗地里耻笑许久。
于是她说:“表哥既如此说,我再不明白,便是真不知趣了。只是,我此番上京,家中父母亦是寄予厚望。如今事既不成,归去难免……惹人议论,令父母蒙羞……”
陆却挑眉:“我放才说的话不是推脱,我应了你,便会做到。”
徐氏后退半步,郑重敛衽一礼:“今日种种,是我冒失,往后再不会提。只盼表哥莫因此事,厌弃了我这个不成器的表妹才好。”
陆却想,今个拒绝了徐氏,往后不知道还要找几个表妹强塞给他,与其这样,不如说开,于是他又转身,回到了室内。
陆夫人见儿子又折返,以为他终于想通,回心转意,脸上顿时荡漾开欣慰的笑意,连声音都柔了三分:“却儿,你……”
“儿子回来,是想把话说清楚,免得母亲再有误会,也免得耽误旁人。”
陆夫人脸上的笑意慢慢僵住。
“儿子心中,已有所属。若有朝一日,我能求得她首肯,那么,儿子定会以三书六聘,明媒正娶之礼,迎她入门,做此生唯一的妻室。”
陆夫人呼吸一滞,整个人差点要昏厥过去。
“若是终究求不到,那便是儿子福薄缘浅。此生,我便终身不娶。”
“你……你疯了!”陆夫人再也忍不住,霍然站起,“为了一个商女,你连香火传承都不要了?!”
他疯了吗?官家也这么说,也许吧。
或许,从他幼年被母亲以“为你好”之名,严格规划每日辰光,读什么书、交什么友、甚至喜怒哀乐该以何种分寸表达时,疯狂的种子就埋下了。
从他少年时因一次小小的行差踏错,便被罚跪祠堂整夜,听母亲细数家族荣光与他肩负的期望,直到膝盖麻木,心中某种东西也随之死去时……疯狂就开始滋长。
从他踏入官场,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既要达成自己的志向,又要满足母亲的期许,还要在帝王心术与朝堂倾轧间维持平衡,将真实的情绪、喜好、乃至脆弱,一寸寸剥离、掩埋时……疯狂已深入骨髓。
陆却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其实他早就疯了,只是到现在才发作,还算迟了呢。
“若母亲仍执意强求,安排婚事,或是以任何方式逼迫,儿子便只好上疏恳请官家,调离汴京,戍边也好,外放也罢,绝不犹豫。总归,不会再留在此处,令母亲烦心,也令自己为难。”
七月的汴京郊外,热浪蒸腾,沈芙蕖头戴草帽,站在一片刚平整过的土地上。
这里原是军屯废地,她以极低的价格租下三十年,五百亩荒地,三十亩水塘,外加一片缓坡。
“东家,都按您画的图分好了。”石磊晒得黝黑,指着前方,“那边五十亩挖塘养鱼,这边一百亩搭鸡舍鸭棚,坡地种牧草,平地上建猪圈羊栏。只是……这么大的摊子,咱们人手不够啊。”
沈芙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人我已经找好了。”
纸上写着三类人,第一类,从砖窑工坊抽调的老工人,做管理;第二类,草市坊的乡亲,三十户,每户负责一种畜禽;第三类,开封府大牢里保释出来的轻罪犯,十五人,都是因小偷小摸或打架斗殴进去的,刑期将满。
“犯人?”石磊吓了一跳,不过转眼又想,自己也算得上半个犯人。
“咱们跟他们签工契,包吃住,每月工钱照发,但一半扣下,三年刑满后连本带利归还。这三年,他们住在农场最外围的工棚,有人看守,白天干活,晚上学算账、学手艺。三年后,愿意留下的,转为正式雇工,想走的,带着钱干干净净重新做人。”
石磊张了张嘴,最终叹服:“东家,您这是既找了劳力,又做了善事。”
沈芙蕖心想,官家难得开恩,还不得赶紧表现一下,这么做,官家一定很满意。
她擦了擦脸上的汗,对石磊道:“那边瓜熟了吧,摘一个我尝尝。”
石磊很快抱来旁边瓜田里摘的一只瓜,瓜肉是沙瓤的,熟得正好,被他用粗糙但干净的手指掰开,断面参差不齐,更显得汁水丰沛。
“新下的头茬汴梁红,甜得很。”石磊咧嘴笑,献宝一样把瓜往沈芙蕖面前递了递。
沈芙蕖把草帽摘下,一屁股坐在草垛上,接过那沉甸甸的一牙瓜,低头咬了一口。
沙瓤在口中化开,清甜的汁水瞬间溢满唇齿,带着盛夏阳光炙烤过的独特香气,还有一丝井水的甘冽。
确实极甜,甜得几乎有些霸道,驱散了夏季的燥热与疲惫。
“这瓜……卖么。”陆却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干涩。
沈芙蕖转身,见陆却穿一身半旧的直裰,整个人清减得一些,衬得眉骨愈发分明。
夕阳从他侧后方照来,给他苍白的脸和挺直的轮廓镶了道虚弱的金边,也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有些孤伶。
“不卖,”沈芙蕖瞧见他,眼睛笑眯眯的,“我请你吃。”
晚风拂过,带来瓜田的清香和远处草垛干燥温暖的气息。
陆却在她旁边坐下来,“我去芙蓉盏没找到你,程姑娘说你最近总在这里。”
“嗯,最近是有点忙,忙着开垦农场呢。”沈芙蕖递过来一片瓜,“找我有什么事?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查下去,真是层层受阻,”陆却接过瓜,低头咬了一小口,吃相斯文,咀嚼得很慢。瓜汁清甜,稍稍润了他干涩的喉咙。
“会审前一夜,惠善是不是曾去皇城司找过你,她和你说什么了?”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现在才想起来问啊?”
沈芙蕖微微一怔,随即别开脸,装作几分嗔怪:“也没什么。她想把我换出来,连南下的船都备好了,让我去江南隐姓埋名过日子。”
“那你为何没跟她走?”陆却的声音沉了下去,“她又为何要这么做?”
“我留下来,也许还有一线生机,若真跟她走了,恐怕才真是死无葬身之地。”沈芙蕖避开他第二个问题,总不能当面说,她觉得他妹妹居心叵测。
陆却沉默片刻,忽然道:“当初你来陆府承办梅宴,恐怕也是她极力促成的吧?”
“是。”沈芙蕖这次答得干脆,“当初赵氏给我下毒,是她主动替我打通关节,赵氏才会那么快被定死罪。之后她便拿了这份人情,请我承办梅宴。”
“并非你求她疏通?”陆却追问。
“自然不是。”沈芙蕖摇头,“我若真存了这门心思,也该去寻周大人,何必绕到你妹妹那里。”
“我私下审了府里的灶头娘子于氏,”陆却的声音更低了些,“她吐了些东西出来,是惠善身边的含香,授意她在宴上设计让你出丑。抱歉……我原以为是我母亲容不下你,却没想到……”
听到是陆惠善,沈芙蕖并不意外,可心头那团迷雾却更浓了,她怎么得罪了陆惠善呢?
“陆却,先前我们都疑心是韩家对胡二娘子的孩子下手。可如今细想,以当时情势,那孩子若真生不下来……最大的得益之人,其实是你妹妹。”
“我那时没跟她走,是因为她连船型、航线都说不清楚。我不敢相信她。真的有这样一条船吗?”
有,是花船,船上还有韩彦。陆却在心里说。
“我想请你帮个忙。”陆却说:“你可以想个办法,看到惠善的后背吗?”
“啊?”这要求问得突兀,甚至有些失礼。
但沈芙蕖从他凝重的神色里,读出了此事非同小可。她没有追问缘由,只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这倒也不难,汴京这么多汤池,我邀请她同浴汤泉就是。”
陆却说:“可她一定不会答应。”
“总不能叫我偷看吧,这都什么事啊……”沈芙蕖又咬了一口瓜,“行吧,我再想想办法。”
“陆却,我过段时间准备去江南考察了。”她眨眨眼,笑着说。
接下来的两个月,这片荒地上演了一场汴京人从未见过的景象。
每天黎明,三十户农户在统一哨声中起床,各司其职。
喂鸡的、放鸭的、清理猪圈的、割草的,井然有序。十五个特殊雇工负责最脏最累的活儿,挖沟渠、运粪肥、建围栏。
石磊带着几个老工头巡视,手里拿着沈芙蕖设计的生产日志,记录每天的温度、饲料消耗、畜禽状态。
沈芙蕖每三天来一次,她不亲自干活,而是拿着炭笔在木板上写写画画,讨论什么交叉配种、阶段育肥,跟农户算料肉比、产蛋率。
农户们开始听不懂,后来发现按她说的做,鸡确实病少,猪确实长膘快,也就信服了。
八月底,沈记农场第一批产出上市,标着:足月散养,病疫包退,缺两补斤。
最先尝试的是汴京其他酒楼,采办试买了十只鸡,回去一称,只只足秤,宰杀后发现肉质紧实,没有城里常见的那种肥腻腥气。
不止活禽,他们的鸡蛋个大均匀,猪羊肉色泽鲜亮,连种的萝卜白菜都水灵些。
沈记农场与工坊的成功,彻底扭转了汴京饮食行会对沈芙蕖的态度。
低价优质的鲜粉、酱油和稳定可靠的农场食材,为各大酒楼带来了实打实的利润提升与品质保障,利益驱使下的敌意自然消弭。
沈芙蕖又通过酒楼行会,定期举办小范围的品鉴会,将农场的新品、工坊的改良批次先给行会成员试用,听取反馈。对于资金周转困难的中小酒楼,她便利用通济柜坊进行短期的赊购。
她还牵线搭桥,让沈记农场与行会中几家专做特定菜系的酒楼合作,定向培育、供应特殊食材。
外卖更是发挥了重要作用,谁家酒楼、商贩需要材料,根本不需要专门去采购,点个外卖,自然有人集中配送。
酒楼行会一起请她吃饭,席间,丰乐楼的东家喝多了,拉着她说:“沈娘子,您知道汴京现在怎么传您吗?说你是财神娘娘转世,点石成金。可也有人骂,说您一个女人,生意做这么大,不合规矩……”
“那您觉得呢?”她当问。
他嘿嘿一笑:“规矩?规矩是给没本事的人守的。您有本事,规矩就得给您让路。我看您呐,可以当行会会长。”
沈芙蕖笑着摇摇头,她可没这功夫。
沈芙蕖做了下江南开分店的大胆决定,她选中了三个地方:江宁府、苏州、杭州。
江宁是留都,官宦云集,消费力强。苏州是丝织中心,商人多,宴饮频繁。杭州就更不用说,东南第一州,富庶甲天下。
张澈有些担心:“江南路远,咱们人生地不熟……”
“正因为路远,才要去。”沈芙蕖指着大兴舆图,“汴京的生意很快也就到头了。江南不同,那里有钱,有市场,我们,要赚更多的钱!”
于是,沈芙蕖带着张澈和两个账房,乘漕船南下。
船过泗州时,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
沈芙蕖站在船头,看着运河两岸烟雨朦胧的景色,忽然想起陆却。
第一站到江宁,铺面选在秦淮河畔,原是一家生意清淡的酒楼,沈芙蕖盘下来,改名“芙蓉盏江宁”。
没从汴京调人,而是重金请了本地名厨,只派张澈带两个老伙计过来,负责后厨调味和账目。
苏州和杭州的进展更快。
苏州店开在观前街,主打“淮扬菜改良版”,用鲜粉提鲜,却不过分,符合江南人“清淡中见真味”的审美。杭州店则直接开在西湖边,沈芙蕖只派了一个掌柜,其余全用本地人。
沈芙蕖算了一笔账:江南三店,每月净利合计两千贯,已经抵得上汴京总店。
张澈声音激动得发颤:“照这个势头,明年咱们可以在明州、温州再开两家。”
沈芙蕖粗略算算。
通济柜坊,月均汇兑额约五十万贯,按平均百分之三的汇兑手续费率计算,仅此一项月入即达一万五千贯。
同时,面向商户的短期流动资金贷款业务,平均每月贷款余额维持在二十万贯左右,以百分之三的月息计,可带来六千贯的利息收入。加之存款利差及其他中间业务,另有约两千五百贯的稳定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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